黃瓜的黃,西瓜的西 正文 記者年會上的表演你現在是要自私的時候
    該為重大的時刻作準備了

    2009年12月以後,我開始為即將來臨的美國記者年會作準備。能在這個年會上表演,對美國的相聲演員來說是非常高的榮譽。因為記者年會每年只請一流的單口相聲演員作為領銜主演。而且美國總統有95%的可能會出席年會。在這個年會上表演對我來講是項比較艱巨的任務,因為我平時講的笑話很少涉及政治。大部分去相聲俱樂部的人都不是很喜歡涉及政治話題的相聲,而且很多電視裡的脫口秀節目經常談論政治,所以我覺得在相聲俱樂部裡談政治好像有些多餘。政治上的笑話也容易過時,因為政治事件熱一陣就過去了。所以,我覺得這次表演對我非常有挑戰性。不過我也非常喜歡有挑戰性的事情,我之所以用英語說相聲也是因為這具有更大的挑戰性。

    另外一個挑戰就是拿奧巴馬開玩笑很不容易。因為奧巴馬總統沒有一些很明顯的個人缺陷。布什以愚蠢出名,克林頓有性醜聞,但是至今為止,美國的單口相聲演員很少有人能夠講一些關於奧巴馬的經典笑話。不過我自信可以編出一些有關奧巴馬的不錯的笑話。奧巴馬當時正在搞健康保險的改革,他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事情也可以作為笑話的素材。正如一些美國的喜劇演員所說:我只跟我愛的人開玩笑。當你對一個人的背景非常感興趣、非常著迷的時候,你可以寫出一些關於他的很好的笑話。我看過奧巴馬的自傳,他對在美國作為一個少數族裔公民的看法和感受我也非常認同。為了準備這個年會的表演,我開始關注政治新聞,而且還要注意電視上的脫口秀裡面已經講過了哪些笑話,這樣我就不會偶然寫出和其他人一樣或者類似的笑話。每天早上,我把兒子送到托兒所後,就馬上去一家咖啡館,坐在那裡寫上一小時,然後再去上班。

    《萊特曼秀》表演以後,我開始接到一些作為領銜主演的邀請。領銜主演經常需要講45分鐘,所以在我領銜主演的時候,我會把在記者年會上要講的段子穿插進來練習一下。在記者年會上我大概需要表演20分鐘,把這20分鐘的段子穿插在45分鐘的表演裡,即使觀眾不喜歡這20分鐘裡的笑話,我還是可以利用其他25分鐘把他們逗笑。我在排練的時候,經常會把一個觀眾叫到台上,假裝他就是奧巴馬,然後對著他練那些笑話。另外我還決定,把我在2003年拍的那個競選總統的短片裡的一個角色用到這次演出裡來。

    《萊特曼秀》聽說我要在記者年會上表演的消息以後,2010年2月又請我到他們節目上表演了一次。萊特曼先生向觀眾宣佈我將在美國記者年會上領銜主演的消息後,他又加了一句:「你看,有的時候夢想會成為現實。」

    這次在《萊特曼秀》表演結束後,我的經紀人羅裡跟我說:「門外有很多攝影記者在等著你。」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爭著給我拍照,還以為經紀人在跟我開玩笑。這些記者堵在沙利文劇場的門口,我根本沒法躲開他們。後來有一個攝影記者給我拍的照片還登在了2010年的《紐約時報》上。當時《紐約時報》刊登了安德魯·卡耐基的大幅公益廣告,那個公益廣告的標題是:移民,美國的驕傲。在這個大幅廣告上有很多在美國取得傑出成就的移民,包括得過諾貝爾獎的華人、著名的音樂家以及鄙人。我到現在還珍藏著那一期的《紐約時報》。

    記者年會

    在記者年會開始前大約兩個星期,有天晚上演出結束後我正在街上走的時候接到了經紀人羅裡的電話。他告訴我,他剛接到通知,總統不會出席記者年會的晚宴。我當時感到特別沮喪,但我沒有很多時間為自己感到悲哀,因為副總統將代替總統出席記者年會,所以我又需要準備一些關於副總統的笑話。

    我太太非常重視這場演出,要我全力以赴準備,不要管家裡的事。她說:「你現在是要自私的時候。」

    在晚宴的前一天,我和我太太飛到了華盛頓。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要去會場試一下音響系統。表演是在晚上,但是音響系統必須在一大早就調試好,因為調試好以後,美國聯邦調查局的人還要花幾個小時在現場作安全檢查。那天中午我和羅裡一起吃了午飯,各自聊了些個人生活經歷,總感覺我們兩個人能在一起工作是件非常奇妙的事,因為我們倆的背景迥異。那天晚上我穿了燕尾服,我的太太也穿上了她的黑色禮服和高跟鞋。她的鞋跟非常高,以至於我們根本沒辦法步行至演出現場,儘管旅店離會場只有兩分鐘的路程,可我們還是打了一輛出租車。

    在演出之前我們和幾位參議員、眾議員以及記者協會的主席琳達·斯科特聊了一會兒。演出開始後我就需要坐到主席台上,坐在我身邊的是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的一個記者,另外一邊是當時美國眾議院多數黨領袖的助手。在主席台上,我們面對著2400名觀眾。我看見很多電視台的記者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活動開始的時候要奏美國國歌,同時海軍陸戰隊扛著美國國旗走進來。之後還有一些頒獎儀式,美國副總統喬·拜登在會上作了15分鐘的講演。當晚奧巴馬沒能出席年會,他通過錄像向大家致詞。但他們請了奧巴馬的模仿者在宴會上表演了幾分鐘。當主持人念到我名字的時候,我盡量不去想我馬上就要站在幾千個記者面前講笑話,如果我說得不好,這些記者可能在廣播、電視、報紙等各種不同的媒體裡面談這件事。我的表演在開始的時候反響不是很熱烈,這些記者的反應比我在相聲俱樂部排練時面對的觀眾要冷淡得多。因為記者的職業決定了他們以難逗笑而出名。而且這一屋子的人也確實是美國的精英,從副總統到國會議員到美國最高法院的法官,以及美國最出名的記者,這些人都是以文字遊戲為生的。我對此也早有思想準備,但是逐漸地,我的表演還是吸引了他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掌聲也越來越多。後來有人問我:「你在台上講笑話的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說實話,在台上的時候,從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在觀眾席坐著的凱西·格裡芬1的臉。所以當時我一直在想凱西·格裡芬為什麼會在觀眾席上,是那個人長得像凱西·格裡芬呢,還是就是凱西·格裡芬本人。

    在台上表演的15分鐘過得非常快,我表演完以後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喝彩。那次講演是我一生最難忘也是最令我激動的時刻。在演出結束以後,我還和副總統拜登聊了一會兒。他講話也非常有意思,他對我說:「黃西,你將來成了大名人以後,如果你的傭人告訴你喬·拜登在門口等你呢,請千萬不要問『Who?』」

    在演出結束之後的一個聚會上,我和我太太以及我的經紀人簡直就像大明星一樣,每個人都拉著我們照相。過了一陣兒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低著頭悄悄離開了。

    記者年會表演後的反響

    在表演結束的第二天,我接到華盛頓的兩家電視台的採訪邀請,但是很不巧,我第二天就要飛回波士頓,所以沒有時間接受他們的採訪。剛一回到波士頓,又收到了CBS晚間新聞主持人的採訪邀請。但CBS的總部在紐約,而我在波士頓,那天又正好是星期五,所以沒有來得及把衛星信號搭好。等到星期天的時候,美國醫療改革的新聞佔據了整個新聞時間,所以CBS的採訪也泡湯了。不過後來美國有線電視頻道裡最大的新聞節目《福克斯與朋友們》採訪了我一次。

    人們對我在記者年會上的表演評價都非常高,CNN(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甚至把我稱為中國喜劇界的新面孔。從美國和中國發來的電子郵件塞滿了我的郵箱。表演之後沒有幾個星期,我的表演視頻在中國和美國的網站上就達到了上百萬次的點擊。

    一開始,也有一些中國人覺得我是在拿中國開玩笑來取悅美國人,但是很快,越來越多的人理解了我的笑話。現在有很多中國人都跟我說,在看我那次表演的時候覺得做中國人非常自豪。

    在街上走的時候,有越來越多的人能把我認出來。有一次我在哈佛大學邊上的一條路上就遇到一些學生跟我打招呼。我沒有念過哈佛大學,但是卻有一些哈佛的學生看了我的表演後對我說:「黃西,你是我的偶像。」

    還有一個晚上,一個在停車庫裡值班的人認出了我,他用一口濃重的牙買加口音問我:「你是不是那個喜劇演員啊?」我說:「是。」然後他說:「你拿喬·拜登開玩笑了對吧?」能夠得到其他族群移民的認可對我來說也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有一次,幾個堪薩斯大學的中國教授去看了我的表演。他們是這樣說給我聽的:在一個加油站裡,一輛卡車在他們邊上停下來,卡車司機把窗戶搖下來問他們:「嘿,你們認識黃西嗎?」

    2010年底的時候,日本《讀賣新聞》的一個記者專門飛到波士頓來採訪我。這個記者告訴我:「我採訪你是因為我去過你在中國的老家白山。」他在日本的一本中文雜誌上讀到了有關我的故事,深感好奇,為什麼一個從我老家那種地方出來的人會在美國取得成功。

    對我自己來講,記者年會講演是最有意義的一次表演。不僅因為演出的成功,還因為作為第一個亞洲人站在這麼高的平台上為幾百年華裔移民史振臂一呼,我感到非常自豪。我在美國記者年會的那場表演也是你現在正在讀這本書的原因。

    《華爾街日報》

    記者年會表演前後,我收到了《華爾街日報》的記者卡洛琳發來的一封電子郵件。她告訴我,她想寫一篇有關我的報道,儘管她平時的報道領域主要集中在商業貿易方面。我聽了以後挺感興趣,因為《華爾街日報》是美國最大的報紙之一,也是一份國際性的報紙。我沒有想到這麼牛的報紙願意報道我的故事。

    卡洛琳是一個從上海來的女記者,因為都是中國人的緣故,我和她聊了很多。她還採訪了我在中國的家人以及在美國的一些朋友。不過她對喜劇的概念以及喜劇的形式都非常陌生。很多人都缺乏敏銳的幽默感,也不理解笑話裡比較細膩的地方。但是給《華爾街日報》寫有關喜劇的報道時,如果你只會照搬別人的觀點,還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卡洛琳的那篇文章在《華爾街日報》的頭版刊登以後,她非常驕傲,還在我的個人主頁的留言板裡留言:頭版刊登。結果有一個喜劇演員馬上就在她的留言下評論道:這個記者好像一點也不懂喜劇。在私下裡,卡洛琳兩次給我的語音信箱留言說:「請不要因為這篇文章憎恨我,編輯對我的文章作了很多修改。」我從來沒有給她回過電話,因為我簡直不敢相信,一個《華爾街日報》的記者對自己在文章中表達的觀點都沒有把握。

    我對整個《華爾街日報》在這件事上的所作所為有些吃驚,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問過我,報紙寫的內容是不是準確的。我接受其他報紙例如《波士頓環球報》採訪的時候,報紙工作人員有時會給我打電話核實我是不是說了某件事,但是《華爾街日報》從來沒有人做過這種事,而且他們還把我引用的別人的話給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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