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萊士人魚 正文 第八章 人類之罪
    潔西上中學時,一艘漁船失蹤了。同學中有船員的孩子,潔西至今記得他們缺席那天的空坐位。結果,傍晚時發現船已經沉沒。第二天的朝會上,學生們集體默哀,為同學的父親祈禱冥福。生活在漁島上的聖瑪利亞人,就連意外的慘禍,也將其作為平靜生活的一部分寬容地接受。他們盡情悲傷,大聲哭泣,三天服喪期滿後,就又精神抖擻地出海打魚去了。

    母親在海中死去。這件事帶給潔西巨大的創傷,使她長時間避開大海。對於她來說,島民的行動難以理解,同時又令人羨慕。潔西愛他們的心胸寬廣。

    這一天,潔西坐在教室裡,只感到難以忍耐的不快。在聖瑪利亞高中沒有漁民的孩子,所以這次的海難事故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是旁人的事。對於教師來說也是一樣。即使一艘漁船遇難了,島上的外國人也不會談論。令潔西心情不快、難以忍耐的理由就在於此。

    但是,無論她多麼不高興,甚至都沒有同學注意到。

    到午休時,潔西一個人離開了學校。

    回到家,研究所裡不像有人的樣子。是因為救援工作還在繼續吧。潔西剛要回自己房間,聽到從萊安的書房裡傳出說話聲。透過半開的門一看,她看到萊安在裡面,而他對面的人潔西認識,是HATANO物產公司的駐在人員、一個叫杉野的男人。杉野的兒子是潔西最厭惡的同學,他比誰都更熱愛聖瑪利亞高中的校風。

    「哎,潔西。」

    萊安看到潔西後招呼她。潔西也不回答,直接走進房間,一屁股坐在萊安沙發的靠背上。

    「你長這麼大了,潔西。」杉野露出和藹的笑容。

    「是啊,不用那麼花費精力了,不過做父親的,可有點寂寞。」

    「和她比,我家的薩加勒還是個孩子,讓人感覺不到是同歲。」

    潔西從兜裡掏出口香糖扔進嘴裡。

    「薩加勒在學校怎麼樣?」

    「薩加勒?是誰呀?」

    潔西佯裝不知。杉野繃緊臉回答:

    「就是修平。」

    「修平?不認識。和我一個班嗎?」

    「是。」

    「沒見過。」

    看到杉野沉默無言,萊安暗示潔西出去,但潔西只作不見,咕嘰咕嘰地嚼口香糖。

    「潔西,爸爸和客人在說重要的事。」

    「請吧。」

    潔西沒有一點離開房間的意思。

    「沒關係,事情基本談完了。不好意思,你這麼忙還來打擾。多多拜託啦。」

    說完,杉野站起身來。

    「下次到我家來吃頓飯怎麼樣?正好把薩加勒介紹給潔西。」

    也許杉野竭盡全力想諷刺一下,這也被潔西即時擊潰。

    「可以帶學校的朋友去嗎?我想向班裡的其他同學也介紹一下——那個薩加勒。」

    杉野一副快要昏過去的模樣回去了。

    「潔西,怎麼回事?你那種態度!」

    杉野剛一走,萊安當場叱責潔西。

    「什麼樣的態度?」

    潔西依然厚顏無恥的樣子。

    「唉,算了。反正那人以後不用再招待他了。」

    「霍,偶爾我們還能意見一致啊。」

    「我可不覺得。不過,可真挺快的。」

    「我?我今天……」

    「不是你。是HATANO物產公司,馬上就收集情報來了。自己的船遇難了,卻喜滋滋的樣子。」

    「船沒事嗎?」

    「啊。」

    「是嗎,太好了。」

    潔西自然流露出放下心來的樣子。萊安仔細端詳一下她的表情。

    「你是個本性不壞的孩子啊。」

    「我本來就是個好孩子。」

    「討厭大人嗎?」

    「沒有的事。只不過有少數大人令我討厭而已。」

    萊安歎口氣。

    「其中也包括我嗎?」

    「不管喜歡還是討厭,父親就是父親。嗯,HATANO物產公司來幹什麼?」

    「在漂流船上發現了出乎意料的東西。因為島上的人有意見,放回海裡了。杉野聽說後跑來了,大概是想再次出海去搜尋那個東西吧。」

    「那個東西?」

    「是人魚。」

    頓時,潔西全身汗毛直豎。

    看到女兒驚訝的表情,萊安暗自高興。他以為女兒只是聽到人魚後單純地驚訝。

    這個父親並不知道,潔西已經遇到過一次人魚。

    帶回研究所的人魚被放進室內泳池,就是那個空中水槽。

    「終於用上這個了。」

    高登和羽陸滿腔歡喜。這個泳池的設計與施工幾乎都是由他倆做的。

    這時萊安和潔西來了。

    「就是那個。」

    潔西靠近水槽。

    人魚還未解除麻醉,正在水中酣睡。他口中被插入軟管,間歇地送進空氣。雖然是人魚,但他並不用腮呼吸。

    潔西看得入迷,一句話也不說。

    「很神奇吧?」不知何時,比利站到身邊。

    「哎……哎哎。」

    潔西把臉貼到玻璃上往裡看。水槽的厚度達到二十厘米,因之產生的折射,使實物的大小產生扭曲。無論怎樣把臉貼近,扭曲也無法消除。

    「看不清楚。」

    潔西抱怨。

    這個玻璃本來是為了維持耐久性而設計的。就在方纔,羽陸他們欣喜地發現,它還能隔斷人魚的高頻聲波。據羽陸說,90%的高頻聲波都無法通過。即便是剩下的10%,也幾乎都是由接續部的螺栓和黏膠洩漏的,如果修好的話,有可能達到接近100%的隔斷。水槽內另設有共八台高性能的水中話筒,能將人魚發出的所有聲音全部錄音。雖是偶然,但用於觀察人魚,這泳池的設備恰恰最為理想。

    趁麻醉沒有解除,他們開始進行基礎性的檢查。所有人從昨天開始,日夜不停地連續工作,但誰都忘記了疲勞。

    為采血,高登和羽陸進入了水槽。這種工作不在人魚睡著時絕對不可能完成。高登從胳膊抽取了400cc的血。

    然後拍了X光片,進行了CT掃瞄。用設於水槽內部的陶瓷封閉屏將人魚包住,然後遙控處理X光拍照和CT掃瞄。高登和羽陸的操作過程,由比利用袖珍攝像機全程錄像。看到這副情景,潔西問萊安:

    「喂,採訪OK了?」

    「那是我們這邊的記錄,不是採訪。」

    萊安解釋。比利回頭苦笑。

    「關於採訪的事,今後要和萊安慢慢商量。」

    「今後有很多事情要做。」

    說完萊安坐到傑克旁邊。傑克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問他:

    「HATANO物產來幹什麼?」

    「說想要關於人魚的情報,什麼都行。從魚群探知器的數據,到衛星羅盤的記錄,所有情報都要。」

    「給他們了嗎?」

    「給了一點。笨拙地隱瞞是不是更讓人覺得奇怪?」

    「那倒也是。」

    「他們也許會囉嗦一段時間,但人魚在這裡的事,絕對不能洩露風聲。」

    潔西突然大叫起來。萊安他們一回頭,看見醒來的人魚正在水槽中橫衝直撞。人魚扯斷了空氣軟管,踢壞了CT用的封閉屏。

    「潔西,快離開!」

    好像沒聽見高登的話,潔西在水槽前呆立不動。人魚幾次用身體去撞水槽,但二十厘米厚的玻璃巋然不動。不一會兒,人魚頭部和肩部的肉裂開了,噴射出來的血液攪混了水槽內的水。

    「不好!高登,快給他打麻醉!」萊安喊道。

    高登回頭驚慌失措地喊:

    「怎麼打呀!」

    的確,這種狀態下無法進入水槽。

    「打開大門!」萊安叫道。羽陸急忙打開水槽的大門。

    「笨蛋!你不能等會兒啊!」

    高登說著,急忙往麻醉槍裡裝子彈,然後跑到屋外的泳池,萊安他們也追在後面。水槽的大門緩緩開啟,人魚從縫隙中以驚人的速度跳進屋外的泳池。

    高登剛到外面時,泳池裡的海豚正嚇得亂蹦亂跳。高登看看泳池,沒有人魚的影子。

    「高登,在那裡!」

    羽陸喊道。回頭一看,只見人魚在岸邊熱帶樹林的樹陰裡,正向著大海拚命爬去。高登對準他後背開了一槍,人魚搖晃著回過頭,向高登叫起來。高登沒有聽到他發出的高頻聲波。不久人魚力氣用完,再次陷入沉睡中。

    「麻煩的傢伙。」

    高登歎了口氣。

    「怎麼回事?『魔音現象』沒有發生。」傑克說。

    「恐怕是他弄錯了頻率吧。」羽陸說。「因為這傢伙還學了氦氣用的高頻聲波。」

    他們想把俯臥在地上的人魚抬起來,就把他的身體翻轉過來。

    「哎呀呀。」

    傑克驚訝地用腳碰碰人魚的胯骨那兒。人魚的男性器官勃起著。

    「這傢伙不是對潔西發情了吧?」

    對於萊安來說,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別胡說。」

    這時潔西趕來了。萊安脫下自己的T恤,塞進人魚的胯骨間,好不讓潔西看到生殖器。大家看著潔西,哧哧地竊笑。

    「怎麼了?」

    潔西發現人魚下半身蓋著T恤,一下子伸過手去。

    「啊!別動!」

    萊安來不及阻止,人魚的下半身頓時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潔西當場滿臉通紅。

    X光片被掃瞄進電腦裡,將人魚全身的骨骼用三維畫面顯示,使得可以從任何一個角度進行觀察。從全身到指尖,都能隨心所欲地放映到三十英吋大屏幕上。羽陸一邊操作畫面,一邊解說:

    「首先,人魚全長為2.15米,是NBA中也少有的身高。然後是胳膊,橈骨和尺骨呈弓形。指節骨稍長,但不如說掌骨異常地進化得很長。腳的方面,如大家所看到的,跗骨和蹠骨極其長,跟骨則相當細弱。」

    羽陸為一起聽講的比利特別解釋了一下:

    「簡單地說,就是手和腳與人類有若干處不同。沒什麼太有趣的特徵。」

    「只是因為長年住在海裡,相應地稍微有一點進化嗎?」萊安說。

    「是吧。可以說,其骨骼大概為人類在水中生活的話,理所當然會進化出的程度。比如說二百年或是三百年,人類在海中生活的話,就會進化到這個程度。換句話說,大約有十代人。」

    「經過十代人。就能生出那種蹼嗎?」傑克驚訝地看看自己的手掌。

    「我看過奧運會游泳選手的手,確實相當進化。」

    比利說。

    「我想說的是……」羽陸說,「不知道這傢伙從何時開始呆在海裡的,如果假想為從幾萬年前開始的,不是應該有更戲劇性的變化嗎?可是他和人類的骨骼相比,沒有太大差別。」

    「難道是入海沒多長時間的物種嗎?」萊安說。

    「嗯,是和人類相近的物種,在這一點上倒是肯定的。」羽陸說。

    「或者,不會就是人類吧?」潔西說出大膽的假想。「本來嘛,沒有比『智人』的定義更曖昧不清的了。」

    「你想說『人類的定義是什麼』嗎?那是個很難的問題。」萊安說。

    「我說的話並不難。不被稱為『智人』的人類,比如說尼安德特人,又被如何分類呢?」

    「那個……尼安德特人就是尼安德特人,和『智人』不一樣吧?」

    傑克說。

    「不錯,可如果尼安德特人現在還活著呢?也不算是人類嗎?」

    「呃?」

    「不被作為人認可嗎?」

    這下傑克也答不出來了。

    「又不是我分類。」

    傑克說著逃開了。

    「假如著名的學者認定活著的尼安德特人不是人類,但尼安德特人能說話,能勞動,即使這樣大家也都會聽從學者的說法嗎?那不成了種族歧視嗎?」

    潔西環顧眾人。

    「現在這裡有三個人種,所以更好理解。白人、黑人、黃種人都是『智人』。猩猩、黑猩猩和大猩猩不是人類。其區別是什麼?單只是骨骼或外表的問題嗎?或是智能問題?」

    這種倫理學性質的解釋論不是他們關心的問題。大家不置可否地聽著。潔西著急地看到這些,不耐煩地攏攏自己的頭髮。

    「現在他在這裡活著、存在著。最重要的是這件事。」

    說完潔西沉默了。

    「不管怎麼說……」萊安說,「這傢伙是個什麼東西,令人很感興趣。問題是他魔法般的能力。他能使用高頻聲波造成幻聽、還有幻覺,猜不出這究竟是什麼樣的身體結構造成的。」

    大家都看向水槽中的人魚。赤裸的人魚依舊在沉睡。

    當天晚上,雖非舉杯慶祝,但為了安撫昨日以來的興奮,大家大口喝酒。

    「確實這是大發現。不過諸位,必須再一次想到:我們本來是科學家,是格外熱愛大海、熱愛自然的人。不要忘記,這個世紀性的發現,一旦行差踏錯,將會帶來我們不願看到的結果。現在瀕臨滅絕的野生生物,大部分都是因為人類之手,這一點大家也知道吧!」

    高登喝醉了,變成不同往常的雄辯家。他一個人喝光了一瓶利口酒後,趴在地板上,鼾聲如雷地睡著了。

    之後羽陸抓住比利和潔西,開始說出這番話:

    「我有一天發現了桑脊虎天牛。還在我四歲的時候。知道桑脊虎天牛嗎?」

    「不知道。」

    比利搖頭。

    「那是什麼東西?」潔西也歪歪腦袋。

    「和蜜蜂相似……只是翅膀模仿了蜜蜂而已,實際上是天牛。我只在昆蟲圖鑒上見到過這種甲蟲。有一天,我抓到了它,高興得不得了,把它裝進籠子裡飼養。可是有天早晨,我母親看到了它,就大驚小怪起來。我母親一心認為那是只蜂子。說:『讓它蜇了可不得了,快扔了!』。我堅持說:『不是,這是桑脊虎天牛』,母親根本不聽。結果,桑脊虎天牛被扔到了窗外。真窩火呀。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桑脊虎天牛……。這件事現在還是我家的笑料,『阿洋小時候可傻了,還養過蜂子呢。』親戚們都這麼笑話我,說我是養蜂子的蠢阿洋。他們什麼也不知道,那真的是桑脊虎天牛。」

    「你想用這個比喻什麼?」比利說。

    「知道真相的人總是得不到回報。」

    潔西噗的一聲笑出來。

    「不過也可以這麼說。」潔西說,「不知道真相的人是幸福的。」

    「……為什麼?」

    「你媽媽要是聽從真相的話,那只天牛肯定在籠子裡變成乾屍了。」

    「你這是在諷刺我們嗎?」

    傑克說。

    「沒什麼。」

    「不,是的。我聽你的意思分明是說:人魚在水槽中正要變成乾屍。」

    「我可沒那麼說。傑克,你聽多了人魚的聲音,變成重聽了吧。」

    「哈哈哈!」傑克大笑。

    羽陸還一個人沉浸在回憶中。

    「以前我養了好多東西。獨角獸、金龜子、蝴蝶、蜻蜓、金絲雀、信鴿、老鼠、田鼠、土撥鼠、飛鼠和台灣松鼠、錦蛇、甲魚、南美龜、大蜥蜴。狗有獵犬、狼狗。貓有暹羅貓、日本貓、四隻雜種貓。還有數不清的熱帶魚。」

    「現在怎麼樣了?你的那些寵物。」潔西問。

    「呃?貓和狗在老家還活蹦亂跳呢。」

    「其他的呢?都死了嗎?」

    「……啊。」

    「不要緊吧,把人魚交給這樣的傢伙。」傑克說。

    「不過寵物店先生,我想咨詢一下。我想養條人魚,請問怎樣飼養呢?首先,喂什麼飼料?」比利說。

    「魚或是貝吧?」羽陸認真地回答。

    「不喂桑脊虎天牛嗎?」傑克說,羽陸有點不悅地喝光了杯裡的酒。

    萊安一個人在陽台上吹風。比利在那露出臉來。

    「怎麼了?一個人在這兒。」

    「呃?……沒什麼。好像沒有心情和大家胡鬧。」

    「是嗎。」

    「腦子裡全是那傢伙。一想到成堆需要做的事,興奮得不得了。我不想用喝酒來抑制興奮,那太可惜了。

    「噢。我明白。」

    比利坐到萊安旁邊。

    「哎,萊安,你知道水人的說法嗎?」

    「……啊。那個我也一直在考慮。」

    「是嗎。我也是。」

    兩個人向暮色沉沉的海邊望去,眺望良久。

    起居室裡,傑克和羽陸就日本的捕鯨問題正展開激烈的舌戰。潔西一個人溜走,悄悄向室內泳池走去。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緊急燈亮著,人魚還在沉睡。從插進他嘴裡的空氣管中定期溢出氣泡。

    潔西面對水槽,同人魚說話。

    「嗨……你,有同伴嗎?」

    人魚當然不可能回答。

    「海是個好地方嗎?」

    潔西拍了拍玻璃。人魚沒有醒來。

    「謝謝你救了我。」

    說完,潔西想離開房間。暗處有什麼在動,她瞇起眼睛想仔細看看。潔西只記得這些,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等回過神來,自己正躺在床上,頭痛得厲害。潔西伸手摸頭時碰到了什麼。是繃帶。她試圖回想發生了什麼事,但什麼也想不起來。向窗外一看,顛倒著看見了藍天。不知不覺間天亮了吧!

    不一會兒,萊安進來了。看到女兒醒過來,萊安掩飾不住喜悅。

    「不要緊吧?」

    「哎……頭痛。」

    萊安在床邊坐下,撫摸潔西的臉。潔西似乎厭煩地把臉扭過去。

    「你最好別動。你的脖子受傷了。」

    「發生什麼事了?」

    「進來了竊賊。」

    「竊賊?」

    「他們把人魚偷走了。」

    「呃?」

    萊安恨恨地咬著嘴唇。

    「是HATANO物產公司的人。」

    「……怎麼會這樣。」

    潔西想要起來,萊安阻止了她。

    「沒去找他們要回來?」

    「今天早晨,我去杉野那裡追問他了,但他假裝不知道。還問我:『到底什麼被偷了?』他那麼一問,我也無法回答。一回答,我們私藏人魚的事就暴露了。萬一對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豈不是變成特意洩露秘密去了?真是沒辦法。」

    潔西想起了人魚。他的裸體奇妙地刺激了潔西。雖然自己也不想承認,但潔西確實從那個人魚那裡,感受到了性感魅力。

    等潔西再次見到他,是在幾個月之後了。

    1自動控制音量,使之不超過界限的裝置。

    2Lorelei萊因河右岸的大岩石。傳說魔女羅蕾萊在石上唱歌引誘船家觸礁。

    3德國探險家(1822~1890),堅信荷馬史詩中的故事確實存在,並以之為根據挖掘出特洛伊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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