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通緝令 正文 第一章 市委決策
    祁貴剛閉上眼睛,床頭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祁貴嚇了一大跳。這是個只有公檢法和少數人知道的電話號碼,裝上一年多了,從來沒有響過。今天突然響了,肯定是有緊急情況,不然的話,這個電話是不會響的。

    5月20日10時20分。晴天。

    龍江市委1號會議室。只有召開重要會議時,龍江市委的領導們,才會在這裡開會。今天,1號會議室裡做出了一個重大決策。市委常委會進行到了最後一個議程:關於新城市委班子的問題。

    市委書記陳剛聲若洪鐘地說:"馬炳同志的建議很好,派於波去新城。新城這個地方該有個得力的幹將去了,再不去個人扭轉一下乾坤,這個大名鼎鼎的經濟發達地區,就會繼續走下坡路,經濟萎縮的局面將會繼續持續下去。但是,馬炳同志讓楊棟卸任後到人大去當主任,這一點我不敢苟同。"

    陳剛喝了口水繼續說:"這個楊棟該下去了。你們聽聽老百姓是咋說的?-市委書記軍事化,賣官書記咚咚嚓,法院院長不懂法,公安局長賣字畫,水利局長守的干河壩,電力局長點的蠟,糧食局長搞自殺,國有資產私人化,下崗工人淚嘩嘩-說楊棟軍事化是因為新城市的雙擁工作做得不錯,新城去年獲得了國家模範雙擁城的稱號。這個整天到舞廳咚咚嚓的傢伙是誰呀?亂彈琴嘛!"

    市委副書記馬炳見陳剛詢問的目光盯著自己,說:"可能有領導進過舞廳讓老百姓發現了,這確實欠妥當。不過,究竟哪一個,連老百姓也說不上來。"

    陳書記喝了口水,繼續說:"法院院長不懂法的事兒是有的。那個美國人投資的公司據說就是一個姓佘的副院長違法查死的嘛!公安局長賣字畫我沒看見,亂彈琴嘛!那個持槍傷人、入室強姦的案子到現在還沒有破,你們說,這老百姓能滿意嗎?"

    "針對這起案件於波同志曾提出過疑問,受害人為什麼不報案?據我所知,說是與環球集團有點關係,楊棟說要保護企業家,這個觀點沒有什麼不對,身為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公安局長的於波硬要查。這兩個人就有矛盾了。三年前,我對楊棟說過,於波調進龍江市公安局了,這案子還得破。楊棟給我立下了軍令狀,三年內破不了案,他這個市委書記就地辭職。"

    "如今三年過去了,這個案子還是破不了,據說又出現了持槍傷人案。緊接著,又是惡性爆炸案。亂彈琴嘛,我說你用的這個公安局長是幹啥吃的?老百姓說他賣字畫,說明他不務正業嘛!至於水利局長守干河壩,這也是毋庸置疑的現實。現在的新城市為了保證工業用水,已經限制農民澆地了。這個於波不簡單嘛,三年前就提出了-引黃入新-工程的設想,可就是沒有人重視。今天怎麼樣?事實證明於波同志是正確的嘛。所以,這個楊棟我看就下去得了,免得當個舉舉手的人大主任,把新市委給忽悠了。"

    馬炳接上說:"陳書記,你這一提醒,我倒改變主意了。"

    "噢?"陳書記問:"又有啥高見?"

    馬炳:"我看這個楊棟該撤職!"

    陳書記:"是呀!無功便是過。如果把楊棟擺到人大主任的位子上,他肯定要對於波指手畫腳,他是個看不慣別人做事的人哪!"

    馬炳早就發現陳剛對楊棟不感興趣了,開始發現這個秘密時,他有點吃驚。陳剛過去對這個新城市委書記可是言聽計從哪,這倒不是因為這個楊棟有什麼能耐和本事,因為楊棟是個有來頭的幹部。他是從省委下派的過渡幹部,干一陣就可以直接到省委去上任了。

    這事兒曾被新城的老百姓傳得沸沸揚揚。楊棟便暫時放棄了去省委的念頭,你說我要去了,我偏不去。我姓楊的也是堂堂男子漢,我要在新城幹出個名堂來。楊棟還真在新城幹出了點名堂,憑著父母的關係,再加上自己的努力,新城還拿了不少國家級呢,什麼"雙擁模範城"啦,"精神文明先進地區"啦。等等。

    這是陳剛不敢得罪楊棟的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因素是楊棟的父母均是省委的廳級、副廳級幹部。父親八十年代一直在廳長的位子上幹著,母親也一直是副廳長。為什麼陳剛突然對楊棟不感興趣了呢?馬炳總結了一下,大概有兩點:一是楊棟進省委的希望徹底沒有了,去年精簡政府機構,連在職的都得下去,你地方上的就更不能進省委了。同時楊棟的父母也從廳長、副廳長的位子上退了下來;二是陳剛也到年齡了,這個市委書記也就是一兩年的事了,能不能幹到兩年後,也都是個未知數。

    所以,陳剛連個人大主任也不讓人家當,這就在情理之中了。幸虧我馬炳高瞻遠矚,來了個先發制人,把於波推薦到新城當市委書記,於波總得感激我老馬吧!那麼,楊棟下去了,還有那個"咚咚嚓"的市委副書記兼市紀委書記祁貴,還有市人大副主任、環球董事長呂黃秋,由此,新城市應該說還是翻不了天的。

    對於推薦於波去新城當市委書記,馬炳也是考慮再三才下定決心的。他從種種跡象看,陳剛是非重用於波不可了,那麼我馬炳一定要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雖然對於波有看法,那看法歸看法,於波的優點還是很多的,與其讓你陳剛提出來,還不如我老馬提出來妥當呢!一來別的領導沒啥可說的,根本說不出於波跟你陳剛有什麼關係,二來我老馬也落個大公無私的口碑,這三嘛,於波下去了,他可能接替司馬克當紀委一把手的機會就失去了。只要於波不在龍江市委的線上,就不可能對我老馬構成威脅!被老馬看中的事確實從來都沒有錯過,這也是陳剛欣賞馬炳的主要原因。三年前於波在新城市受到楊棟等人排擠時,馬炳就提出調於波到龍江公安局任副局長。陳剛很贊成馬炳的意見。

    於波上任後果然很出色,在他分管刑偵工作的一年多時間裡,連續破了幾起大案要案,尤其是轟動全國的"利泉殺人碎屍案",事隔五年之後,竟讓於波給破了。

    去年3月,於波被市委派到黨校上黨政管理碩士研究生班。這不,於波剛結業回來,就當上了紀委常務副書記。老馬通過這些跡象判斷,於波幹不了幾個月,紀委書記司馬克就退下了,那於波的紀委書記就穩穩當上了。那麼,兩年之後,或者兩年左右,陳剛退下來了,接替市委書記的,會不會是於波呢?所以,馬炳考慮再三,還是讓於波下去。讓於波在新城干滿一屆,把新城搞好了,你陳剛也該下去了,我馬炳上來了,你於波再上不遲……陳書記見馬炳沉思的時間不少了,就點名了:"馬書記,你看呢?對楊棟,我們就讓他體面一點下來算了,他還是做了不少事情嘛!"

    馬炳說:"好吧,陳書記,我同意。"

    陳書記繼續說:"水利局長守的干河壩這句話讓老百姓給說准了,一針見血。那麼,新市委上任的第一件大事應該是於波在三年前提出的這個-引黃入新-工程!"25月20日13時。晴天。

    於波家中,於波妻子梁艷芳把做好的西紅柿雞蛋湯,端到了小餐廳的桌子上。這老於咋就還不回來呢?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看了看表。這時候,院門口小汽車倒車的聲音傳來了。梁艷芳以為是於波回來了,便匆忙走進廚房盛米飯。於波很少在家裡吃飯,在單位不是忙這就是忙那,所以梁艷芳對於丈夫回家吃的飯菜,做得總是很仔細、很認真。

    門鈴響了。這個老於,自己拿著鑰匙不直接開門,幹嗎老摁門鈴呢?梁艷芳想著急忙打開了門。摁門鈴的不是老於,而是距龍江400公里的新城市常務副市長程忠。

    她驚喜地說:"喲,是程市長?"

    "怎麼,不歡迎?"

    梁艷芳忙讓進了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個鍋的程忠。

    程忠問:"怎麼?弟妹,於書記不在呀?"

    梁艷芳一連聲說著"一會就回來"的話,請程忠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她急忙給程忠沏茶時,於波推門進來了。

    "程市長!"於波進門就叫起來了,"老夥計,你還沒忘了我這個小兄弟呀?……院裡停著新城市的18號紅旗車,我估摸著就是你。"

    兩個老朋友見面,分外高興,程忠拍著於波的肩膀,於波敲著程忠的肚子:"怎麼,程市長,你這肚裡又進去了一條船呀?"

    程忠說:"什麼船呀?肚子都餓扁了,快給飯吃吧。"

    梁艷芳說:"飯菜早備好了,請兩位領導進餐廳用餐吧。"

    於波想,程市長此時來家裡會是什麼事呢?三年前,自己來龍江時,就聽說程忠要當市長了,可楊棟還想繼續一肩挑書記加市長。在這個楊棟手下幹活,那是很憋氣的,他啥也不懂,可啥也要插那麼一竿子。插一竿子的本意並不壞,此人不貪不佔、兩袖清風。可他這麼插來插去,弄得下面的人沒有辦法工作。這三年,程忠的氣肯定受夠了。那麼,他今天來,肯定是找老朋友訴苦來的。

    可是自己對這些事是沒有辦法管的。你管什麼?人家楊棟沒有能力,讓他下來,讓程忠這個實幹家當市長?自己實在沒有這個權力。管三年前的那幾起案子?還有近來發生的案子?現在你更沒法管了。管那位市人大副主任、大企業家呂黃秋?那是市裡力保的大能人。你更不能管,也不敢管。不過,於波有個感覺,這些年發生在新城的持槍傷人、強姦等案的案犯和這個大企業家有一定的關係。可是這一切,你又能怎麼樣呢?民不告官不糾。沒有人告狀,你一點招都沒有。只能替程老兄在心裡抱不平罷了。

    "程市長!來吃吧,嘗嘗夫人的手藝。"於波拉程忠坐下後,妻子已經把菜上的碗取下了,陣陣香味撲鼻而來。

    程忠吸吸鼻子,誇張地做了個怪動作說:"弟妹的手藝是爐火純青,看著這魚就讓人流口水。哎,於書記呀,我退休後來龍江和弟妹開飯館怎麼樣?"

    "得了吧,我的程市長,快填肚子吧!"於波說著朝程忠的大肚子又捶了一下。

    程忠不開玩笑了,神秘地說:"快坦白,啥時候到新城上任?我老程終於熬出頭來了。我今天來,是向你要官的,你給我個市長吧,真正的一把手,我親自給你負責-引黃入新-工程……""呀!呀!呀!"於波打斷了程忠的話,"我說程市長呀,你啥時候當上市委組織部長了,你啥時候調我到新城市了?"

    於波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程忠說:"我說老弟呀,你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假不知道?你來我們新城當市委書記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新城啦。"

    "是嗎?"於波說,"怪不得紀委司馬書記通知說,陳剛書記讓我下午5點半到他辦公室去。莫非這是真的?"

    "錯不了,"程忠往嘴裡填了一口米飯,"你就趕緊走馬上任吧!我都有點等不及了!""程市長,說真的,假設我真當上了新城的市委書記,那麼我一定建議這個市長你來當。"

    "於書記,我就想大幹一場,把你三年前那個-引黃入新-工程的設想付諸實施。你知道嗎?這些天,水的形勢吃緊。老天要是再不下雨,非出大亂子不可。"程忠放下了飯碗,"到客廳,你看看我的計劃。"

    "咋?老兄,你還真把我當市委書記了?"

    "老弟,要知朝中事,山裡問野人。我看這小道消息,有時百發百中哪!我看這事絕對不會錯。你想,市委書記都要找你談話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於波當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公安局長時,程忠是分管農業的副市長。他們相處得非常好。有些看法也很一致,"引黃入新"工程的最初設想也是和程忠在一起閒聊時提出來的。

    程忠說於波是常委,給那些官老爺們提一提,看有沒有希望通過。程忠當時提這個問題是出於兩點考慮:一是新城的水資源確實很有限;二是新城是全國特大型油田所在地,跟新城市政府平級的油建公司歸龍江市委。所以,油建公司時時處處以老大自居,有時根本不把你這個副市長放在眼裡。程忠說如果把電廠建起來,再把水引過來。他油建公司就乖乖的了。再說了,出於對振興地方經濟和長遠考慮,這兩個項目上了比不上好。

    當於波拿起程忠沉甸甸的項目建議書時,電話響了。梁艷芳說:"給,市委馬書記的電話。"

    果然是馬副書記的聲音:"於波呀,下午我和陳書記、劉市長跟你談話,你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於波:"馬書記,不知道。"

    馬副書記:"不知道好呀,還沒有跟你談話哩,知道了還了得?那不成了未卜先知了嗎?實話告訴你吧,我的提議陳書記和市委已經通過了。我要把你派到那個你曾經魂牽夢繞的地方去……"於波笑了:"喲,馬書記,準備派我去哪裡呀?能否先透露一下?"

    馬副書記:"調你到新城主持工作,你不會有意見吧?"

    "新城?"於波裝出很吃驚的口氣,"楊棟書記幹得好好的……"馬副書記打斷了於波的話::"於波呀,楊棟的年齡已經到了,讓他提前退下來。這不僅是我和陳書記的意思,也是市委的意見。記住,三年前調你到龍江是出於公心,今天再讓你去新城,也是出於公心。我的意思是你下去再鍛煉幾年,把新城給我搞好,我再提你上來。"

    於波吃驚了:馬副書記真是出於公心嗎?自己魂牽夢繞的果然就是那個地方呀!他怎麼知道的?也許是自己太小心眼了,人家馬副書記可是站在公正的立場上的。

    待於波掛了電話程忠說:"要知朝中事,山裡問野人,這話沒錯吧?"

    於波說:"程市長,你說怪不怪,這路透社的消息咋就這麼準呢?"

    程忠說:"這一點兒也不奇怪,當今是信息時代嘛!"

    35月20日13時。陰天。

    新城市委副書記祁貴已經躺到被窩裡了。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他中午總是按時下班、按時回家、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中午不睡覺整個下午就上不好班。周圍的人都知道祁副書記有兩個習慣:一個是午覺,另一個是跳舞。中午,他准在家裡,晚上肯定是在舞場。不瞭解他的人總感到他很忙,所以,一般人都找不到他的。

    祁貴剛瞇著,刺耳的門鈴便響起來了。他翻起身來,關上了臥室厚重的包著真皮的門,刺耳的鈴聲頓時被隔在了門外。

    祁貴剛閉上眼睛,床頭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祁貴嚇了一大跳。這是個只有公檢法和少數人知道的電話號碼,裝上一年多了,從來沒有響過。今天突然響了,肯定是有緊急情況,不然的話,這個電話是不會響的。他急忙抓起了電話,是公安局刑警支隊隊長辛銀打來的:"祁書記,十萬火急!請你開門,我就在門口。"

    祁副書記放下了電話,心想,什麼十萬火急的事?難道是呂黃秋的人又出事了?開門讓座後,祁副書記也不急著問,從冰箱裡拿出了兩瓶飲料,一瓶放在了辛銀面前的茶几上,一瓶啟開仰脖喝下了一口,他感覺清醒了許多,便把目光投向了刑警支隊長。

    辛銀很胖,他喝下了一口飲料,解著警服扣子說:"呂黃秋從廣州打來了電話,說楊棟要下台了,新書記要來上任了。"

    祁副書記:"也該下去了。他下了新書記總會來的。"

    見祁副書記慢慢吞吞的樣子,辛銀便也不著急了。他問:"你猜誰來當市委書記?"

    祁貴目光唰地盯住了辛銀:"會是誰呢?難道是……""是於波。"

    "什麼?"

    "是於波!他一兩天就來上任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祁貴把飲料罐放在了茶几上,說:"他要來?恐怕是來者不善哪!""是啊!"辛銀喝了口飲料,"呂總說,他也怕於波來,這傢伙三年前就盯住呂總了,現在來……""莫要怕!"祁貴盯了一眼辛銀,"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於波來當然要查那幾起案子。不過我也不是吃素的。這兩年我哄著老頑童提拔了近70個縣級幹部。在新城,來個把於波也翻不了天的。呂黃秋還說什麼了?"

    "他說讓我告訴你,他已經給馬書記說了,馬書記答應提你當市長。你還要抓緊行動……""你告訴呂黃秋,讓他那幾個活寶注意一點,萬一不行,就藏起來。千萬別再捅出什麼亂子來。"

    "好。祁書記,我立即轉告。"

    "還有。你讓汪盛他們一定注意工人的苗頭。萬一不行,就全都放假,別讓他們到廠裡來,聯絡不起來就不怕他們群訪。按慣例新書記上任,市委要來人,馬書記來沒關係,萬一陳書記來了,出現上訪的事可就麻煩了。"

    祁貴說著撥通了市委秘書長金璽的手機說:"你馬上跟鄉企局、經貿委的頭講一聲,讓他們今天下午就分頭到幾個廠去一下,馬上開個會。千萬別在這幾天出現群訪的事。"

    祁貴關上手機後見辛銀還沒有要走的跡象,他問:"還有什麼事?"

    辛銀:"這新書記來了,你看我那個副局長的事……""你不說我倒忘了。好,我記著呢,下午我就找老頑童去,臨下台了,你們幾個的事他不會反對的。"

    "好吧。"辛銀笑著抖動著胖胖的身體走了。

    市委的決定是不是有點太快了?祁貴還沒有來得及實施爬上市委書記的計劃,這新書記的人選就定下了,竟定了個於波。這於波可不是個饒爺爺的孫子。無論如何也要當上市長,當不上市長,怎麼去跟於波斗呢?這新城市的好戲怕要連台了。如何演好戲,關鍵的關鍵就是當上這個市長。祁貴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45月20日13時30分。晴天。

    於波家中。

    程忠可真是塊當市長的料,關於"引黃入新"工程,他給於波講了許多。有些問題,想得非常細緻,也特別地周到。

    程忠說:"為新城市供水的新川峽水流幾乎斷流,新城水庫的水位已經降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老天爺要是再不關照一下,新城市的工農業用水不但難以保證,而且連城市的飲用水也會出現問題。我們的那位楊棟書記還說,怕什麼怕?如果真到居民吃不上水的時候,我給軍區的首長一個電話,他就會用汽車給我供水。連楊書記都開始為水傷腦子,你想想,形勢嚴峻到了什麼程度?"

    "兩年前,農民們來市政府靜坐請願。原因是莊稼澆不上水,這是政府棄農保工的措施造成的。他們向政府要水。政府怎麼辦?油建公司是市委的企業,不保行不行?不保不行。這個道理老百姓不懂。工作人員說,你們看電視、報紙沒有?以美國為首的北約集團轟炸我駐南斯拉夫大使館,犯下了滔天罪行,全國人民上街遊行,到美國大使館前討還公道。你們可倒好,不想著怎麼種田,還跑到政府來鬧事?"

    "有農民說,他美國人敢放導彈炸我們的大使館,我們也放幾顆給美國人看一看,一顆放到克林頓的白宮裡去,一顆放到他們的大使館裡去。工作人員笑了,你們的愛國熱情好呀,我們這就給上面寫報告,把你們的心願反映上去。可是你們也得回去,你們這樣子,如果讓美國佬知道了,還不笑話咱中國人呀?農民們想想也是呀,就呼啦啦回去了。感動得政府工作人員都掉眼淚了。"

    程忠喝了口茶繼續說:"你想想,兩年前的情況就很不好了,這兩年,農民兄弟是怎麼過來的?他們想水都想瘋了呀!"

    於波給程忠的杯子裡續上了水,說:"程市長,咱們的農民群眾好呀。關鍵是我們這些領導幹部不幹事呀,如果三年前上馬-引黃入新-工程,還有今天的麻煩?所以,-引黃入新-,是我們別無選擇的選擇……老兄呀,你是個老水利了,上馬-引黃入新-工程你我是鐵了心了。但我還有點擔心。"

    程忠問:"擔心什麼?怕批不准嗎?"

    "不!"於波笑著說,"我擔心你的身體呀!""怕啥?"程忠拍拍肚皮說:"五十二歲,年富力強,除了想為老百姓做點事情,再就是這二百斤肚囊,只要你書記一聲令下,這二百斤就歸-引黃入新-工程了!""老兄呀!"於波扳過程忠的肩頭,兩個老朋友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於波問:"這是一件大事。還有什麼?"

    "第二件大事是,"程忠從包裡取出了一沓信遞給了於波,"這是第二件大事。"

    於波念了一遍標題:"群眾來信摘要……"程忠說:"市委正確呀!如果再讓這些無政績而口碑不錯的領導主持新城市的工作的話,那可不得了啊!"

    於波:"程市長,呂黃秋的呂九莊裡真連執法人員也進不去?"

    "於書記,我哄你幹啥?連我這個堂堂常務副市長有時都進不去呀!"

    "楊棟同志知道這事兒嗎?"

    "市委的一切權力都把持在祁貴的手裡,他們背地裡把楊棟叫老頑童,想咋玩就咋玩。楊棟還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

    "這賣官的事、國有資產流失的事,也全是真的?"

    "是!""程市長,這麼嚴重的問題,你為什麼不早向市委匯報?"

    "於書記,我是個市委常委,雖是常務副市長,我首先得向楊棟負責。他偏聽偏信,我的話根本聽不進去。我越級向市裡反映,市裡支持的還是楊棟!一次馬副書記到新城,我把事兒給他匯報了,人家說:-老程呀,難怪你不能當市長,你肚量還是不大呀,你思想還是不解放呀!楊書記是市委任命的,又是省委下來的,你要尊重楊書記,有事多向楊書記匯報,不要老是向上反映嘛,當然,向上反映問題是可以的,可你要尊重事實。楊棟有哪些問題,你指一指-""於書記,楊棟的問題還真不好指出來,他似乎什麼過分的事也沒有。還真是個人民公僕形象,上下班騎自行車,一年四季都穿軍裝,不抽煙、不喝酒。你說他什麼?新城市發生的這一系列事兒,都是別人操縱他做的,這些人能不向著他嗎?馬副書記還說,關於呂黃秋,我們更要保護了,他是人大代表、勞動模範、優秀企業家。否定呂黃秋,就是否定市委,就是否定改革開放。於書記,你說說,我敢向上反映嗎,我還想做點事,如果連個副市長也不是了,還能幹什麼?"

    "是啊!"於波又拉住了程忠的手,"程市長,三年前我受排擠,就是因為看不慣楊書記的那一套,我也沒敢向上反映,不!不是不敢,而是沒有證據!現在這些事兒,仍然沒有證據,是不是?如果讓龍江派人的話,那麼,工作將很難開展。就像那個持槍傷人、入室強姦犯一樣,他會在這個地球上突然消失,讓你連風都聞不到。對吧?程市長?"

    "對!所以我的意見是你先上任,好在你就是紀委副書記,還幹過公安局長。你就慢慢地掌握證據,然後將這些傢伙們一網打盡!""好!程市長,就這個主意。"

    兩個老朋友又一次握住了雙手。55月20日14時10分。陰天。

    劉婷邁著疲憊的步子跨進了市郊環球別墅區西區38號,這是藺蘭生給她買的別墅。院裡鋪著梅花形紅綠相間的地磚。台階下幾株玫瑰花開得正艷。她無心看這些,迅速打開門又鎖上門,登登登爬上了二樓,打開右手主臥室的門,把手提包往床上一扔,就三下五除二脫掉了牛仔裙、真絲襯衣,連褲頭和文胸也扔到了床邊的小櫃子上。

    她跑進衛生間擰開了熱水,她要衝個熱水澡,痛痛快快地睡一覺。晚上藺蘭生要來,那傢伙的勁兒可大了,常常弄得她疼痛難忍又痛快淋漓,兩個人就像乾透了的柴,一旦燃起來,在短時間內是熄不了火的。

    趁放水的工夫,她通過鏡子欣賞自己。她扭扭細細的腰,再摸摸寬寬的胯骨,衝著鏡子笑了。這一笑不要緊,鏡子裡一個高個子、大鬍子男人站在她身後,她嚇得連叫的聲音也沒有發出來,那冰涼涼的槍口就頂到了她的腰眼上。不愧是經過槍林彈雨的劉婷,驚嚇過後便考慮起對策來了。這傢伙是幹啥的?是來敲詐錢財還是看上我了?敲詐不行,不能給他錢……背上的槍口很有分寸地又頂了她一下,她從鏡子裡看清了這個傢伙的尊容:小眉小眼,但很精神,個子很高,足有一米八五吧。

    "到臥室裡!"這傢伙開口了。

    劉婷除了順從還能幹啥呢?她乖乖地來到臥室。這人不是別人,就是三年前於波想抓而又最終沒有抓住的持槍傷人、入室強姦犯吳旺發。吳旺發拿過劉婷的連褲襪,把劉婷的雙手從背後綁上,像扔皮球一樣把她扔進了高級席夢思床上,然後脫光衣服撲了上去……發洩完之後,吳旺發穿好了衣裳,他一手端著槍一手解開了她的手,惡狠狠地低聲命令:"穿上衣服!"劉婷懵了,這傢伙還想幹啥?她一件一件穿好了衣服,帶著哭音問:"你還不走?"

    吳旺發冷笑一聲:"走?我要殺人,等藺蘭生那個王八蛋來了,我好一塊兒收拾你們。"劉婷明白,這傢伙絕對不會輕易就走,是貪色又貪財的主。她哭著問:"你到底要多少?"

    "要啥呀?"吳旺發又冷笑了一聲。

    "說吧,你要多少錢?但你不能胡來。"劉婷雙眼盯著吳旺發手上那把烏黑閃亮的小手槍,怕他突然間扣動扳機。

    "錢?哼!錢算個什麼東西。我是真想要你們的命!""大哥。"劉婷抖動著嚇白了的雙唇,"大哥,你能不能說說原因,讓我知道為什麼。"

    "你聽著!姓藺的貪污受賄了多少錢,你知道嗎?這套別墅花了多少錢?八十多萬哪!他藺蘭生哪來的這些錢,就沖這一點也該判個十年以上。要是他幹的那些事全抖出來,他還能活嗎?"

    "大哥!請你給我指條路吧。"劉婷跪下了,淚眼婆娑地說。

    "倒是有一條路,"吳旺發擺弄著手槍,"就怕你們不走陽光大道,偏走獨木橋。"

    "不會的!不會的!"劉婷見吳旺發鬆口了,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大哥,只要你肯放過我們,就聽你的。"

    "你聽著,要是不聽我的話,不按我說的去辦,我就讓你們的腦袋搬家!……好,知道了就好。你聽說過環球集團一個公司的廠長金釗嗎?"

    "好像聽他說過,說那個姓金的太狂了,到工商局註冊了個小公司、皮包公司,想兼併鍋爐廠。"

    "對!就這事。你知道那個金釗是誰嗎?他舅舅是主管公檢法的市委書記。你告訴藺蘭生,他這個鍋爐廠就按金老闆提出的條件合作,如果不然,我這槍可不認人。你聽清了沒有?"

    "聽清了。大哥!"

    正說著,門鎖響了,緊接著藺蘭生聲音傳了進來:"媽拉個巴子,那個姓金的又來找我了,不自量力!"

    吳旺發躲在了臥室門後,等藺蘭生進來,上去左右開弓就是兩耳光:"媽的,你活膩了是不是,金老闆也是你罵的?"

    藺蘭生摸著臉喊:"你他媽還打人!"

    吳旺發卡嚓一聲子彈上了膛,把手槍對準了藺蘭生的腦殼:"打了兩下算啥?我還要崩了你哩。"嚇得藺蘭生不敢吭聲了。

    "小姐!你把我幹了些啥,說了些啥,告訴他吧。"

    劉婷:"大哥,說什麼?"

    吳旺發惡聲惡氣說:"老老實實,有什麼說什麼!"

    沒等劉婷再開口,藺蘭生頭上的汗就下來了。他戰戰兢兢地問:"請問先生高姓大名。"

    "神槍吳大俠。"吳旺發冷冷地說。

    "啊?!"藺蘭生一聽這名字,大驚失色。

    神槍吳大俠的名字在新城市誰不知道呀。據傳聞,那年油料緊張,油建公司的油控制很嚴,連環球集團的石油經銷公司也斷貨了。吳旺發跑到油建公司供銷公司田經理的辦公室去批條子,田經理沒有給批。吳旺發掀翻了田經理的桌子大罵道:"姓田的,你有眼不識泰山,小心老子敲斷你的腿!"田經理立即給公安局打電話報案。吳旺發見案報完了,搶過電話說:"讓你們辛隊長聽電話!……辛支隊長嗎?你親自過來!"

    吳旺發咚一下扣上了電話,田經理嚇壞了,這姓吳的敢調刑警隊長來。又一想,這傢伙是在糊弄人吧。田經理就讓保衛科的人把吳旺發看了起來。一會兒公安局刑警支隊長辛銀果然帶人來了,田經理才知道這吳旺發不是個好惹的主。看來,他的麻煩就要來了。

    辛支隊長在回局裡的路上就把吳旺發給放了。

    果然不出田經理的所料,第二天吳旺發就把一沓照片扔在了田經理的桌子上。田經理一看嚇壞了,照片上的存折足有七八張,全是以妻子的名義存的,存款金額達三十多萬元。還有一張照片上是一堆金戒指、金項鏈等首飾。奇怪,存折是他親手放在家裡地下室小房的頂篷裡面的,還有這金首飾是放在油缸裡的呀,怎麼到了姓吳的手裡了?吳旺發斜躺在真皮沙發上,雙腳搭在了茶几上,看著田經理的反應。見田經理腦門上、鼻尖上沁出了汗珠兒,吳旺發說話了:"田總,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只要你把這份合同簽了,照片、底片,還有存折、首飾全還給你。"

    田經理放下了國營企業老大的架子,從吳旺發手中拿過了合同,這是一份給環球集團長期供油的合同。田經理的手有點抖。

    吳旺發惡狠狠地說:"田經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反貪局局長還在等著我的回話呢!"

    田經理不敢不簽。這吳旺發也說話算數,在手機上撥了個號,一會兒就來了一個人。吳旺發把一堆存折、首飾放進了田經理的抽屜,說:"田總,咱們後會有期。"

    田經理吃了啞巴虧自然不舒服,便通過一個小老闆給他請來了一個所謂黑道上的人物二旦子。二旦子接過田經理的三萬元錢裝進口袋裡說:"田經理,等我卸下吳旺發的大腿後,你再付我二萬元。"說完就走了。

    二旦子是新城一幫地痞的頭,不是什麼黑道上的人物。不過這傢伙領著幾個痞子專門給人收欠款。不管什麼樣的主,只要碰上二旦子,那就沒招,只有乖乖兒還錢。

    二旦子找吳旺發報復的信息,反饋到了吳旺發的耳朵裡。同時,吳旺發還得知二旦子一夥五個人正在新城茶館裡喝茶呢。吳旺發單槍闖茶樓,堵住了二旦子等五人。二旦子一聲口哨過後,五把尖刀對準了吳旺發。

    吳旺發甩槍"叭!叭!……"五下,五個傢伙的大腿上各中了一槍。為了給二旦子個教訓,吳旺發又朝二旦子的另一條大腿開了兩槍。茶館隨著幾聲槍響,人們紛紛起來準備逃走。吳旺發舉著槍命令道:沒你們的事,喝茶!誰要是活膩味了,就站著!人們又乖乖地坐下了,一個個緊張地盯著那冒煙的槍口。

    吳旺發提槍指著二旦子說:"二旦子,你聽著,你們自稱是黑社會的老大,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本來我今天要送你上西天,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們幾條活命,再敢和我-神槍吳大俠-過不去,下次碰上絕不饒你們!"吳旺發平端著槍,後退著下了樓梯,轉眼間不見了。

    吳旺發的這段歷史,新城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公安局查了三年,至今連吳旺發的影子都找不到。今天突然出現在他藺蘭生的秘密別墅裡,他姓藺的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敢不應呀!藺蘭生知道,只要是環球集團呂黃秋要做的事,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藺蘭生擦了一把冷汗,說市裡頭的工作你們去做,廠裡的事我辦。

    "對頭!"吳旺發把手槍插進了衣,"藺老闆爽快,我們呂老闆絕不會虧待你!告辭!"藺蘭生眼睜睜地看著吳旺發揚長而去……65月20日15時10分。晴轉多雲。

    龍江,於波家中。

    於波給程忠續上了茶水,看看表離去市委的時間還早,說:"程市長呀,你放心。我向市委、向陳書記舉薦你,你的口碑那麼好,也做出了政績,估計沒有啥問題。那麼,我們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做這三件大事了。這三件事還得有三員將,要既不驚動祁貴他們,還要把事情辦好。我總不能從市裡帶人去吧。"

    程忠喝了一口茶水,說:"老弟,我想這些事情這樣好不好?引黃入新工程我挑頭,資金和省委立項的事你還得跑一跑。但你得給我配個副指揮,這談不上驚動他們,又能光明正大把鍾祥提半級,誰也說不出啥來……"於波問:"鍾祥?是鍾區長吧?"

    "是呀。還是你提的呢。"

    "不!他可正兒八經是人民代表選上去的。說來也好笑,那次選舉把楊棟、祁貴他們可氣壞了。"於波笑了起來。

    程忠也笑了,接上說:"還不是你及時給市委匯報了情況,不然,楊棟他們絕對不會讓鍾祥當市中區區長。"

    "那是自然。"於波喝了口茶水,"他們指定的區長沒選上,選了個渾身長刺的鍾祥,他們能舒服嗎……哎?程市長,鍾祥在開發區幹得還好吧?"

    "好什麼呀!早被免職了,快要投產的電廠也放下了。我還是那句老話,沒有政績的幹部不是好幹部,無功便是過這話說得太好了。照這個原則,楊棟、祁貴早就該下去了。鍾祥是個實幹家呀,當了四年半區長,因為農民土地糾紛,得罪了呂黃秋,被祁貴找了個借口調到了發不出工資來的開發區。鍾祥就想方設法招商引資,好不容易引來了資金、安裝了設備,可又被免職了。"

    "又被免了?"於波站了起來,"總得有個理由吧?"

    "有呀,5月18日,在管委會發生了爆炸案。雖說這事根本與開發區管委沒有任何關係。可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是不是有更深的內幕?"

    "是!祁貴要扶市委秘書長金璽為副市長,鍾祥是他的對手。如果鍾祥把電廠搞成了,那還有金璽的果子吃嗎?撤了管委會主任,僅剩了個市政府副秘書長,還是掛名的。"

    "這也太過分了!"於波生氣地坐在了沙發上。

    "所以,我才打算讓他給我當-引黃入新-的副指揮。雖沒有副市長有職有權,但職位總能升半級吧,更重要是用這個人我放心。"

    於波說:"程市長,我如果真去新城市,這一點更沒問題。鍾祥當區長前就幹過區水電局長嘛!"

    程忠不依了:"哎,於書記,你就別再說去不了新城的話好不好?再這樣說我可要生氣了。"

    "好!好!好!程市長,我再不說了。鍾祥就算一員虎將吧。那另外兩員呢?"

    "現任市委常委、市中區區委書記汪強,第三員是湯縣縣委常委、縣公安局局長汪吉湟。"

    於波笑了:"汪強我知道,退伍軍人,騎著老虎發的家,外號汪老虎。汪吉湟這個人不是太清楚。"

    程忠笑著說:"汪強你肯定知道的了,他的老虎出名,他辦的企業也出名。後來被選為副縣長,真正走上仕途也就是四五年的事,當過副區長、區紀委書記、區委書記。他說話不多,可部隊上帶來的作風一直堅持下來了。辦事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且能處理好方方面面的關係,是個很能幹的幹部。我的意思讓他負責市委紀檢委的工作,讓他徹底查處祁貴等人的腐敗問題。"

    "汪吉湟出生時就失去了母親,父親是個羊倌,臨死時給沒考上大學的兒子留下了五隻羊,三公兩母。他科學養羊發了家致了富,還免費給鄉親們提供種羊,全市聞名的養羊專業鎮就是他帶起來的。那個鎮上配備科技副鎮長,縣裡就選中了他。說來也巧,他上任沒幾天就當了一回代代鎮長……""代代鎮長?"於波糾正說:"是代鎮長吧?"

    "不。"程忠肯定地說,"絕對是代代鎮長。代鎮長姓于,也剛來鎮裡時間不長。這於代鎮長把家裡的黨委副書記、人大主任、武裝部長等人帶上去深圳取經學習,黨委書記還沒有到任,這代代鎮長的擔子就落到了他的肩上……""鬧了半天,這個公安局長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出身呀。"

    "是啊!以這件事為原形創作的電影劇本《農民鎮長》還獲得了國家級獎呢。汪吉湟上任後,大刀闊斧、敢於改革,使一個經濟不太發達的小鎮一躍而成為全市經濟效益最好的鎮。尤其是社會治安成效顯著,汪莊鎮去年被國家授予社會治安先進鄉鎮,鎮派出所評為全國優秀派出所。就為這個,汪吉湟被調任縣公安局局長。這個農民出身的公安局長還真行,把一個案件最多的小縣變成了全省案件最少的縣,今年初,湯縣公安局又被評為全國優秀公安局。我看這個人可以當市公安局局長。"

    於波說:"這些情況我聽說過,我以前就知道新城有個治安管理全國先進鎮,本來要去搞搞調研,可我去了黨校。湯縣評為全國優秀公安局的事我是從報紙上看到的。好呀,程市長,你給我點的這三員將,我都非常滿意。"

    "我有個想法,"程忠說,"於書記,你想過沒有?這兩個人還不能立刻就用,用了汪強,祁貴就有了警覺,他們的問題就更暴露不了啦。用了汪吉湟,市公安局的辛銀就更難對付了。據我知道,這兩個人跟環球集團的呂黃秋是一路貨,如果打草驚蛇,新城的工作更難做了。"

    "你的意思是秘密地搞,搞出他們的證據就好辦了?"

    "於書記,我就是這個意思。"

    "程市長,我問你,這些事難道給市委也不匯報了?"

    "不能。"程忠說,"我看馬副書記和呂黃秋他們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如果有必要地話,我看可以給陳書記單獨匯報一下,讓他心中有數。"

    於波:"噢,我明白了,給市委僅匯報-引黃入新。別的只能給陳書記個別談。"

    "於書記,快五點了,你抓緊去開會吧,我在賓館等你的消息。"

    "別去賓館。"於波又抓住了程忠的手說,"你就在這裡待著,看看電視,看書也行。"

    "好吧!"75月20日17時30分。多雲。

    市委小會議室,於波推開小會議室那漂亮的半圓門時,愣住了。陳剛書記和馬炳副書記正坐在沙發上交談。於波的臉馬上紅了,說:"陳書記、馬書記,我遲到了。"

    陳書記說:"沒遲到。劉市長還沒過來呢,快進來吧。"

    於波剛坐下,劉市長就進來了。他說:"這天氣,不見太陽還熱得要命。該下雨了,再不下雨西部地區就麻煩了。尤其是新城。"

    "聽見了吧?於波,劉市長的話也是我正要說的,解決新城地區水的問題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了。"

    於波點點頭說:"聽到了,你們的指示我一定認真落實。"

    馬副書記剛要說什麼,被陳剛書記打斷了,他說:"好,先談主要問題。於波,馬副書記給你電話上已經講了,讓你去新城當市委書記,不知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於波說:"謝謝市委領導對我的信任。我無條件的服從市委的安排。想法嘛,也不少呀!"陳書記笑了:"於波呀,要不是馬副書記推薦你,我還真下不了決心呢。劉市長不放你呀。可是馬副書記說得好,於波對新城熟悉,現在讓你再下去鍛煉一下,把新城水的問題給我解決好,讓新城變變樣子,再來龍江吧。對於這個任命,市委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你還年輕,新城振興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可以這麼講,你是受命於危難之際呀。楊棟同志雖退下來了,你還要搞好方方面面的關係。說搞好關係,不是不去大膽工作。原則問題、是非問題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是不是就這麼個大前提呀?馬副書記,劉市長?"

    馬副書記說:"陳書記講得非常好,搞好各方面的關係是我們做好工作的前提。這次去跟三年前不一樣了,三年前你是常委、副市長、公安局長,這次是市委書記。既要跟常委一班人搞好關係,還要跟社會各界搞好關係,尤其是經濟界,經濟要發展,首先要靠企業家。楊棟同志最大的成績就是樹立了一個大企業家呂黃秋,環球集團去年的產值是26個億,這是個不得了的成就呀。如果你新城出現十個呂黃秋,你新城的產值就會超過龍江。你於波就功勞大了!"

    於波愕然,陳書記與馬副書記的分歧是顯而易見的。陳書記講的搞好關係是全方位的,而馬副書記講的搞好關係是強調要跟呂黃秋、祁貴等人搞好關係。再說了,作為市委副書記,有些提法也欠妥嘛,作為黨的書記,首要工作是和各方面搞好關係嗎?看來程忠的看法沒有錯,馬炳肯定和呂黃秋之流有特殊的關係。肯定是這樣的。呂黃秋是怎麼富起來的,別人不知道,程忠能不知道?連我也早有耳聞。三年前的持槍傷人、入室強姦案的案犯聽說就是呂黃秋的人。而且很可能這個人就藏在呂黃秋環球集團的總部、呂黃秋當年發家的地方——呂九莊。

    這個呂九莊可不簡單,在社會上搜羅了一幫打手成立了一個保安部。這些人打人在新城市是出了名的,只要在呂九莊或者是市裡的環球大廈出現"搗亂者",首先逃不了一頓痛打。橡皮警棍、對講機、武裝帶滿天飛,騎摩托坐小車,住別墅玩小姐,要多威風有多威風。有人說呂黃秋保安部人員的待遇是中國最好的。他們有錢呀,連指揮十個人的小保安隊長都有自己的小汽車……那麼,"5.18"爆炸案跟這些人有沒有關係呢?陳剛書記咳了一聲,於波見市委書記打開了筆記本,要正式談話了,也從皮夾裡取出了筆記本開始記錄。

    "於波同志,下面我代表市委跟你談談。首先是班子問題。市委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你是書記、市長一肩挑呢,還是讓市裡考慮一位市長人選?你推薦也行。"

    於波見市委書記徵求自己的意見,說:"陳書記,我只當書記,市長人選我推薦一位。這人三年前與我一塊兒當副市長,對農業和水利很有一套。為了-引黃入新-工程,他帶人三上九龍山斷魂嶺。在沒有立項的情況下,他作出了引黃河水須開隧洞穿越九龍山脈主脊的全部規劃。這個規劃已經得到了鐵道部隧洞總公司高工的認可,也通過了隧洞專家的論證。"

    於波從皮夾裡抽出了蓋著鐵道部印章的計劃書。

    劉市長插話了:"於波同志,這個人是不是現任常務副市長程忠同志?"

    "劉市長,是他!"

    劉市長笑了:"去年,他讓我托人到鐵道部打聽隧洞造價的事兒,我按他提供的數據給他打聽清了,一米兩萬元。怎麼?他現在不認我這個紅娘了?"

    於波也笑說:"劉市長,他是怕影響你的工作,後來因為楊棟同志有不同意見,所以立項報告至今還沒有打到市裡來。"

    陳書記插話了:"亂彈琴嘛!這個問題上,楊棟同志有點欠考慮。"

    馬副書記見陳書記說話了,眉頭皺了一下,心想,看來推薦祁貴當市長的事又泡湯了。

    "你繼續說吧。"陳書記對於波說。

    於波說:"不僅如此,程忠同志還號召-引黃入新-工程第一受益地湯縣人民修了一條三十公里的簡易公路,當然,市政府也出了點錢,理由是為湯縣經濟發展考慮而修的路。而實際上如果不進行引黃入新工程的話,這條簡易公路沒有一點用處。"

    陳書記又插話了:"亂彈琴嘛!如果這個項目上不了呢?……不過,這個程忠同志跟你於波同志一樣不簡單呀,他認為你三年前的建議好哇!""陳書記!"於波說,"三年前我那個建議書實際上就是和程忠同志共同搞出來的。"

    "陳書記、馬副書記,程忠這個同志我比較瞭解,我看我們是不是考慮一下於波同志的意見,讓程忠出來工作,過去他之所以默默無聞,是我們沒有給他做事情的機會嘛。"劉市長表態了。

    陳書記點點頭說:"既然劉市長沒有意見,我也就沒意見了。你呢,馬副書記?"

    馬炳艱難地在臉上擠出了一點笑,說:"我也同意。"

    陳書記說:"那好。這個事就這樣定下了。第二件事就是這個引黃入新的工程問題。這事兒我首先表態,我支持。劉市長看樣子也支持嘛,省委立項要錢的事你也幫新城方面跑一跑,找找你那位老同學,他現在可是省計委的領導了。"

    見劉市長說了聲沒有問題,陳書記接著說:"怎麼樣,於波同志,關於這個問題,你再說說?"

    於波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條路修得可真不容易。大部分路段都是在有厚厚凍土層的懸崖峭壁或深溝巨壑邊上修造的。要在荒山野嶺、根本沒有路的地方修路,其難度是可想而知的。可是,不修這條路,就沒辦法施工,施工隊伍和物資就不可能進去。三年前我和程忠同志到這裡考察時,徒步走了兩天還不止。比起隧洞近三個億的造價,這條路的投資算不了什麼,可是這條路確實是進行引黃入新工程的重要部分。"

    "噢?"陳書記越發感興趣了,"你也實地去考察過?"

    "去過不止一次呢。"於波見陳書記興致很高繼續說道,"這裡的海拔大約是三千多米。我比程忠年輕,可走得快了喘氣都困難。程忠同志不同,他比我大好幾歲,我怕他不行,就攙扶他,他一把推開了我說:-我行!-他還就是行,到我們不行的時候,他反而能行了。一次修路時,程忠同志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呢!那時候,在一個叫絕命崖的地方修路,程忠同志去了,他坐在一台履帶式拖拉機上,觀察這路修得是否合理,可誰想到,拖拉機在斜坡上走時滑到了絕命崖邊上,再差那麼一點點就完了。當時別說是司機嚇壞了,程忠同志也嚇壞了,事後他說,要是翻下去就完了,生命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沒有引來水人就先去了,無法給新城人民交代呀!""馬副書記,這個程忠同志是位好幹部,你和劉市長分頭給報社、電視台打打招呼,等於波上任了,把程忠同志和這個工程宣傳一下,給於波同志鼓鼓勁。"

    陳書記喝下了一口水,說下了這幾句話,在劉市長痛快的答應聲中,馬副書記也無可奈何地哼哼著。

    "第三個問題是幾封群眾來信反映的社會治安、反腐敗問題。於波同志,在這個時候,這些群眾來信是不是有點不可思議?亂彈琴嘛!目前,其他地區都在想方設法發展經濟,你們新城卻是另一番景象,這告狀信像雪片一樣往市裡飛,有的還飛到了省裡。從這一點上看,新城肯定有問題,有大問題。你於波同志的紀檢委副書記還沒有免,你給我好好查,如果有人敢頂風作案、貪污受賄,不管他是哪一個,也不管他們背景、後台如何,一個也不能放過。必要時,市委還可以派出工作組嘛!""還有社會治安問題,也是亂彈琴!這個新城還真特殊,還敢持槍傷人,傷了還不止一個人,更為奇怪的是這些傷者不舉報、不報案,這就說明惡勢力已經形成氣候了。前幾天,又發生了-5.18-爆炸案,案犯沒有一點下落。另外,有人反映,聞名於世的呂九莊連執法人員都進不去了。亂彈琴嘛!天下是誰的天下?發展經濟固然非常重要,但你必須在遵紀守法的前提下掙錢,對不對?所以,千萬不能在這些問題上心慈手軟,如果查出這是事實,絕不能放過。搞好方方面面的關係,這個方方面面,不包括違法亂紀、膽敢以身試法的人。一句話,堅持發展經濟這個中心不動搖!同時還要反腐倡廉、打擊犯罪、維護安定團結。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在這一點上,市委的態度是一貫堅持的!"

    馬炳副書記補充說:"陳書記的這三點非常重要。發展經濟、反腐倡廉、保一方平安是原則,有關問題我們會同紀委、公安局的同志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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