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風塵 第4卷 二
    一路之上,歐陽清心中如怒潮翻湧,久久難息。葉紅霞能夠捨身相救自己的母親,歐陽清說什麼也想不到。回憶起兩年以前自己曾暗隨她與東方雲星遠赴塞外,此後便一直將她看作自己不能與東方雲星和好的絆腳石,直到十幾天前二人在丐幫長江分舵會面,自己還是對她心存芥蒂,不能容人。想起此事,歐陽清越覺自己心胸狹窄、也越覺慚愧。促成葉紅霞與東方雲星姻緣的心情也越來越強烈。沿途曉行夜宿自不必說,數日之後,他已來到一座雄偉峻拔的山峰之下。疾馳之中,歐陽清忽地感到眼前道路變得又窄又陡,極是難行,綿延起伏的山嶺陡然變成了斧劈刀削一般的絕壁,將一條本來及時寬敞的人行大道強行擠成一條寬僅兩丈有余的甬道。甬道兩側怪石嶙峋,雜草叢生,令人感到陰森可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叫聲更使周圍的氣氛顯得詭異非常。

    四周並無其他路可走,歐陽清只得放慢馬速,亦步亦趨,攀上一個山峁,來到一片大約十丈方圓的草坪之上。此時已是人困馬乏,歐陽清只得將馬栓於一株小樹旁,舉目四望,黃昏已過,山中已經罩上一層初夜的黑幕。

    到了這種險地,歐陽清這才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再距此不到二十裡的旅店住宿,明早再行,卻為何憑著一種郁悶非要冒險馳行。懊悔之下,她感到腹中饑餓,於是隨身坐於一塊巨大的青石之上稍稍休憩一番,再作打算。那雪鷹似已看出主人極累,於是飛落於一側不遠的一塊青石之上。

    不料想人方坐下,便覺有異,方欲起身,右手一觸,甚覺奇異,坐下青石原本極其平滑,誰知經自己一坐,竟然四分五裂,變成了數百塊鵝卵大小的小方塊。回頭再誇雪鷹所落的那塊青石,已成為一堆粉末。雪鷹驚叫一聲,復又飛回主人肩頭。

    歐陽清這一驚非同小可,要知道這兩塊青石均約一尺見高,長可五尺,寬約二尺,每塊怕不有上千斤重。如此巨石被置於草坪之上,顯是人力所為。那巨石一經自己與雪鷹觸動,立成粉粒,可見事先已被人貫入了極厲害的內力。歐陽清身懷奇學,心中明白,雪鷹所落的那塊青石乃是掌力所震,而自己所坐的這塊青石乃是指風所劃無疑。如此說來,這山中定有高人隱居,而且武功之高也是驚世駭俗,為自己所僅見。

    想到此,歐陽清渾身打個寒顫,她明白此地不可久留,在這等險要地帶藏身的高手十九都是黑道人物,自己孤身至此切不敢大意,於是他快速解開馬韁,飛身上馬,一勒絲韁,白馬驚嘶一聲,直向前方二十丈開外那兩道陡壁只見的甬道馳去。

    就在白馬將要進入甬道道口之時,驀地一道不可抗拒的大力由一塊巨石之後湧出。白馬忽地遇到阻力,一聲哀鳴,竟被撞得飛速倒退,其速不減剛才。緊接著一個沉悶的聲音破空傳來:“小娃兒,先給老夫退回去。”

    歐陽清大驚之下,待白馬退至剛才出發的地方時,人已由馬背之上飄身而下,右手絲韁一帶,白馬方才勉強站穩四蹄,歐陽清也感到胸悶氣憋,心中明白,自己已經遇到了前所未見的強敵。

    正驚疑間,便見一白一黑兩條人影飄飄忽忽,深入鬼魅一般飄到距她不到兩丈之地。那白衣人身材極瘦極高,幾乎要高出黑衣人兩頭以上,極像一根細長的竹篙,一張馬臉長的嚇人,兩條胳膊一直垂到膝蓋以下,一頭亂草似地頭發將面門遮的嚴嚴實實,只有兩道令人心中發楚的寒光由亂發中射出。腰間圍著一條一尺多寬的黑色布帶,夜間望去就像將人從中間斷成兩截一般。那黑衣人則是又矮又胖,四肢粗短,禿頭流光,滿臉橫肉,雙足大得驚人,超過常人的兩倍以上,腰間一條魚白衣人一樣寬窄的黑色布帶。這二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相映成輝,尤其是在這月光朦朧的深山之中,就如平地裡鑽出來的兩個無常鬼,令人毛骨悚然。即使是久闖江湖,武功在身的歐陽清,也不由粉面發白,芳心驚顫不已。

    這二人來到歐陽清近前,並不答話,而是沉聲干笑,那笑聲開始低沉啞澀,後來越來越高,直如夜梟悲鳴,山谷為之回音,環峰轟鳴不已。歐陽清只覺心神大動,幾乎把持不住,急提真氣,上護耳鼓,下守丹田,這才勉強抵住。

    正煩躁間,笑聲嘎然而止。歐陽清又覺眼前轟然一黑,金星亂冒,四肢微抖,就如剛剛做過非人能為的劇烈運動一般全身痙攣無力,半晌方有所反應,“轟”然一聲心神復位。盡管她心中十分驚駭,但面對強敵,仍舊絲毫不亂,遂提氣運功,玉立當場。肩上雪鷹竟是經受不起,雙爪發軟,幾乎跌下肩頭。白馬也是悲鳴連聲,險些伏於草坪之上。

    歐陽清心下清楚,自己已受內傷,怔立片刻,發聲問道:“而為高人攔住在下,有何貴干。能否告知?”聲音竟似在微微發顫。

    白衣人冷冷說道:“女娃兒,膽子不小,竟敢夜闖龍池。老夫問你,冷面驚魂是你什麼人?”

    聽到“龍池”二字,歐陽清頓時只嚇得面無人色。他曾經聽師傅說過,“龍池雙彪”是當今江湖上最為可怕的兩個惡魔。這二人武功高深莫測,白彪的斷魂指與黑彪的穿心掌均為罕世陰功,遍目中原江湖,能輕易接下者寥寥無幾。最為可怕的是這二人喜好生吃活人,他們往往將人擊成重傷,在其尚未斷氣之際吸干人的鮮血,然後活生生吃掉。

    這二人行蹤不定,師承也無從考證,經常出沒於武陵山一帶。中原武林白道人物幾次組織人馬進山剿滅,但每次都是空手而歸。四年前丐幫四名弟子便慘死於二人之手。丐幫幫主鐵面神君魏天龍神怒之下,只身前往武陵山與黑白二彪惡戰一夜,結果雙方俱負重傷。鐵面神君魏天龍吐血而歸,幸得廬山藥聖馬道君救護,一年之後方才痊愈。而雙彪也從此也銷聲匿跡,不知去向。誰知今日又被自己遇到。

    歐陽清驚恐之余,強作鎮定。心中卻是疑念叢生,這二人竟然問及自己師祖冷面驚魂韋心剛,莫非與師祖有舊不成?論說師祖去世已有十幾年了,為何二人復又提起?再則自己從未來過渝西之地,二人又怎能一眼便識破自己身份,實在是令人費解之事。

    任是歐陽清心思剔透,她也難以想得到,這二人乃是她的師祖冷面驚魂韋心剛的死對頭紅發老童的弟子。

    四十年前,韋心剛在太行山北麓隱居,由於其嫉惡如仇,俠名遠播,更兼武功超凡,在當時天下武林罕逢敵手,故此,備受江南黑道人物欺凌的武林高手紛紛來投,拜山之人有仰慕韋心剛為人者;有存心接納友情者;更有蒙冤結仇前來求其從中斡旋調解者,其中黃山神尼之父就是其中之一。

    黃山神尼原名慕容蘭,其父慕容鵬原來舉家住在九宮山附近,也是一名頗具俠風的武林高手,由於性情剛烈,不慎與九宮山惡魔紅發老童結下冤仇。二人惡戰一場,慕容鵬重傷而逃,攜家小逃往北方,於路記此遭到紅發老童派出的高手追殺,幸得中原武林諸多江湖義士暗中相助,這才輾轉來到太行山。因慕容鵬傾慕韋心剛的俠氣和武功,所以時常待家小上山拜見,期望得到冷面驚魂韋心剛的照應。韋心剛樂於助人,安頓他們安居於附近的一片田莊。

    紅發老童於路追尋,一直來到太行山,打聽到慕容鵬的下落之後,由於自料非韋心剛對手,於是暗中伺機下手。不料被下山辦事的冷面驚魂韋心剛的三弟子林天慶遇見。林天慶知道自己飛紅發老童對手,於是方出自己喜愛並隨身飼養的雪鷹向山上師父報訊,而他則挺身而出,與慕容鵬雙戰紅發老童。

    當時,林天慶的武功已經極高,無奈紅發老童身手太強,集二人之力亦非其敵。一場大戰,二人漸漸落敗。危急之時,韋心剛從天而降,及時救下身受重傷的慕容鵬,激戰紅發老童。未過百招,便使出平生絕學天元神功擊敗紅發老童,而自己也中了紅發老童一指。

    紅發老童慘敗而逃之時,曾言三十年以後,一定會再來找韋心剛算賬。韋心剛也覺得紅發老童的穿心掌和斷魂指非等閒可比,於是從此潛心悟出一套專門對付紅發老童穿心掌和斷魂指的掌法,這就是後來川渝大弟子天機散客秦懷義的潛龍掌。慕容蘭父母不久去世,去世前將女兒托付給韋心剛,韋心剛見慕容蘭心思敏捷,是塊習武的好料,所以就將慕容蘭收為第四位弟子,她就是現在的黃山神尼,

    韋心剛五成潛龍掌之後,終日等待紅發老童前來復仇。不想一等便是十年。後來便親自下山尋覓仇人紅發老童,為武林鏟除這個江南惡魔,也未門下弟子除去這個勁敵。誰知途中得到一個消息,原來紅發老童已於一年前中毒暴斃,所以韋心剛從此放下了這條心。

    後來,發生了太行山驚變,門下弟子林天慶和慕容蘭觸犯清規,繼而天各一方。韋心剛氣怒交加之下,不久抱憾而終。臨去世前,將自己與紅發老童的這段冤仇告訴了大弟子天機散客秦懷義與二弟子司馬燕,也就是現在青城山三清觀觀主清靈師太。當時林天慶與慕容蘭年紀尚輕,所以不知。故此就連黃山神尼也不清楚這段故事,歐陽清更是一無所知。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