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高要一個孩子繼後。
他根本不介意這個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只介意外人認不認為孩子是她的。
他做到了,他將計就計,設計了何吉祥,讓何吉祥懷上了一個健康的孩子。
如今誰都知道這個孩子必定是尹天高的,一旦何吉祥將腹中孩子的來歷公之於眾,毀的不單是尹天高,更是她自己。
而她幾度威脅他要打掉孩子,他滿不在乎的給過她一個回答:「隨便,你出不了尹府,就算孩子掉了,別人也不知道,十月懷胎後,我會讓人抱個孩子來,說是你生的,反正你肚子裡的,也不是我的。」
她恨,她恨尹天高的人面獸心。
而真正恨的,是楓紅鸞。
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楓紅鸞卻知道,她篤定,楓紅鸞不僅知道,而且肯定是早知道了。
早到,她出嫁之前。
以為楓紅鸞是真好心,給她介紹這樣一門求之不得的姻緣。
現在她明白了,楓紅鸞的目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毀了她。
那種蝕骨的恨,充斥了她的心,她不會讓楓紅鸞得逞,絕對不會。
她不鬧了,安安靜靜,她知道,只要她乖乖的把孩子生下來,尹天高留下的一切都是她。
雖然尹天高留下的一切依舊讓她無法和楓紅鸞抗衡,可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終究有一日,這個仇,她會報。
尹天高這幾日,似乎也收斂了許多,他的收斂,卻並不是因為他痛思己過,而是他的身子,徹底垮塌了。
何吉祥偷偷聽到大夫說了,他已經病入膏肓,最多不過數月的生命。
他身上開始發水泡,濃稠的液體,沾滿了全身,發出一股腐爛霉臭的氣味,熏的人乾嘔到酸水都要嘔出來。
何吉祥不想靠近他,她離他遠遠的,特地搬到清冷的後院去住。
尹天高對她來說,太骯髒了,太可怕了,那膿液遍佈的皮膚,那腥臭腐敗的身子,對她來說,就像是魔鬼一樣,看一眼,都心悸。
搬到後院,她同尹天高,徹底算是劃清了界限。
她會乖乖生下孩子,免得尹家「絕後」,更免得尹天高糾纏不休。
這日的午後,陽光甚好,她坐在庭院之中,曬著太陽。
心情的積鬱,即便是遇見這樣的好天氣,身子也是寒冷若霜。
她的命運,已經被楓紅鸞擺佈的生不如死了。
楓紅鸞的心狠手辣,楓紅鸞的步步為營,都讓她恐懼。
她恨她,怕她,憤怒,恐懼在心底交結,日日折磨的她睡不著。
午夜夢迴,甚至還能夢見凌澈葬身火海的慘況,而楓紅鸞,則在夢中肆無忌憚的笑,笑容的嗜血,宛若地獄羅剎。
她身子夢到母親的死,也是楓紅鸞親手所為。
這些夢,驚擾的她日日不得安眠,形容憔悴。
難道陽光璀璨,她讓丫鬟搬了椅子,在院子裡小憩,補眠。
忽然,聽到身邊丫鬟慘叫一聲,她嚇的睜開了眼睛,卻看到院落裡,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黑衣斗篷,黑靴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深褐色是眼眸,沒有情緒的看著她。
而她身邊的丫鬟,正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紋絲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她驚懼,聞到了危險的氣息,身子往後踉蹌了幾步,左右看,才找到一截枯枝,雙手緊握,抵在胸前,她怕的雙腿瑟瑟發抖。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那人並無聲息,而是靜靜的看著她。
卻正是因為他一言不發,才更讓何吉祥恐懼,大白日的,這個黑衣人居然可以進入尹府,如入無人之境地,而且白天打扮成這個樣子,他是行兇嗎?
是楓紅鸞派來殺了她的嗎?
楓紅鸞,盡這麼容不下她。
她的恐懼達到了頂點,雙腿不住顫抖,只能依靠著門扉才能勉強站穩。
那黑衣人,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褐色的眸子,看了她良久,終於冷笑了一聲,足下輕點,飛簷走壁而去。
走了,那人居然就這樣走了,什麼都沒做,只是打暈了她的婢女而已。
「到底是誰!」她驚恐未定,卻疑惑更多,這個人好奇怪,難道是什麼江湖殺手,認錯人走錯門了,所以走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最後一聲冷笑,所為何事?
何吉祥不敢放鬆警惕,依舊是一副防範的模樣抱著枯枝,看著那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滿目緊張。
半個時辰後,終於她確定了,那個人大約是找錯人了,不會回來了。
地上的丫鬟,也漸漸醒過來,揉著肩膀痛楚的倒抽冷氣。
「夫人,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你快去請護院過來。」
「夫人,我好痛。」
「快去!」
歇斯底里一聲尖叫,可見她心底的恐懼。
丫鬟不敢再多問,一瘸一拐抱著肩膀朝著前院去,而何吉祥則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房門,死死的插上門閂,然後是所有的窗戶,做好一切後,她才安心下來。
卻依舊是防偽的拿起一把匕首,縮在床上,有如驚弓之鳥,外頭的風吹草動,都嚇的她不敢動彈。
這日驚魂,雖然可能是殺手找錯了仇家,但是卻讓何吉祥意識到一個事實,就算是無緣無故,都有可能丟了性命,更被說被人蓄意籌謀,想要取她性命。
聰明如她,已經明白了楓紅鸞好心給她介紹美滿姻緣的原因,大約是想讓她染上花柳病,痛楚不堪。
如若楓紅鸞看不到她想要看到的結果,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楓紅鸞會動手,她也不想坐以待斃。
尹天高是靠不住的,但是她心裡,還有一個可以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