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網 第3卷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結局
    孫瑰婷笑了,她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一把摟住了孔慶文的脖子,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孔慶文的一聲呻吟讓她反應過來,她看了一眼孔慶文右肩的傷口,「你受傷了?讓我看看!」孔慶文的臉上又浮現出慣有的笑容,「呵呵,沒事的,瑰婷,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孔慶文從自己的衣懷裡拿出了已經浸染鮮血的防禦圖,撲在了桌子上,「瑰婷,馬上拍照,我們必須要做兩手準備。」

    孫瑰婷接過了孔慶文遞過來的照相機,迅速地完成了拍照,孔慶文把防禦圖收起,交給了孫瑰婷,「快去西南俱樂部,和劉麗英匯合,你們必須馬上出城。」「那你……」孫瑰婷問道。「別管我了,我在等待總部的回電,快走,記住,一定要保護好這張圖!」

    孫瑰婷一咬牙接過了孔慶文手裡的防禦圖,「孔大哥,我們在城外等你,你一定要來,答應我!」孔慶文慘然一笑,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孫瑰婷的這個問題,「好了,瑰婷,快去吧,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答應你!」

    孫瑰婷的目光中滿含不捨,她神情地望了孔慶文一眼,她彷彿有太多的話要說,可是根本就不允許她做過多的停留了,她毅然轉過身,臨出門的時候,又看了孔慶文一眼,房門被關上了。就是這一眼,五年的分別,五年的相思和牽掛。一直到1949年新中國建立之後,她才再見到孔慶文,兩個人的通力合作又上演了太多的精彩演繹和故事。(詳見第三部《黑網》)

    就在孫瑰婷離開之後的五分鐘,李俠住處外的日本特務接到了柳尼娜的命令:立即收網,抓捕孔慶文和李俠。當特務們端著槍一步步走上樓梯的時候,總部的回電還沒有發回。孔慶文聽到了樓梯間裡的異響,他拔出了手槍,輕輕地拉開了房門,一個黑暗的影子出現在了樓梯的台階上。

    「李俠,我們暴露了,撤退,」孔慶文關上了房門,低聲說道。可李俠仍坐在電台前,他的耳朵上還帶著耳機。孔慶文一把拉下耳機,「李俠,撤退,這是命令!」「可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還沒有收到總部的回電,」李俠站起身,一臉的平靜,「慶文同志,你快走吧,我會把總部的回電藏在老地方,帶上照相機,快走啊!」李俠也聽到了樓梯上那細微的腳步聲。

    就在這個時候,電台的指示燈突然頻繁地閃動起來,「應該是回電了,」李俠從孔慶文手裡一把拿過耳機又帶上了,「你快點走,不要管我,照相機不能落入日本人的手裡!」李俠顯然有些著急了。孔慶文苦澀地搖了搖頭,他是瞭解李俠的性格的,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勸解這個倔強的李俠。

    門突然被踹開,一個特務衝進了房間,還沒等他看清房間裡的情況,孔慶文手裡的強就響了,「快走,李俠,從窗戶出去,我掩護,快!」孔慶文憤怒了。李俠憤然站起身,「沒有接頭方式,你的情報很難送到組織的手上!」再次衝進門的特務在孔慶文的槍聲中再次倒下,其他的特務都龜縮在了門外,「你們被包圍,繳械投降……」門外傳來日本特務的喊聲。

    孔慶文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仇恨了,他舉著手槍憤然躍出了門外,連續的射擊讓幾個特務倒下,其他的特務當時就被打蒙了,紛紛奪路而逃,孔慶文憤然關上了房門,他已經沒有子彈了,他快步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夜幕中的南京響徹著警報聲。李俠見他仍沒有離去的跡象,也著急了起來,「慶文同志,請你不要義氣用事,快走,」李俠邊說著邊用力地推搡著孔慶文。此時,他們聽到了汽車剎車的聲音,「快走!」李俠發出了怒吼!

    那是何等的無奈,孔慶文目睹過自己的同志犧牲在敵人的槍口,他毫無辦法,可是這次,他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志走向死亡,他仍沒有辦法,李俠說的沒錯,照相機不能落入日本人的手裡!孔慶文一咬牙邁上了窗台,「老李……」他的喉嚨哽咽住了!他憤然跳下,消失在夜色中……李俠關上了窗戶,回到了桌旁,帶上了耳機,他的左手扶住耳機,右手摁在發報機上,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的從容有序,他的目光充滿了激情和無悔,他的這個動作永遠地留在了歷史中,電報機發出滴答聲,那是一道永恆,永不消逝的電波!

    也就是在孔慶文向特務開槍的時候,孫瑰婷衝進了俱樂部裡,她跑上了三樓,一把推開了劉麗英的房間,她看到了劉麗英那充滿急切盼望的眼神,「怎麼樣,瑰婷?」孫瑰婷一揚手裡的防禦圖,「拿到了,孔大哥拿到了,他讓我來這裡和你匯合,他讓咱們馬上出城!」

    劉麗英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她點了點頭,「慶文沒事吧?」孫瑰婷猶豫了一下,「沒事,孔大哥正在李俠那裡發報。」孫瑰婷的猶豫讓劉麗英看出了倪端,但她沒有多問,緊張的局勢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好的,瑰婷,你現在馬上帶防禦圖出城,」劉麗英命令道:「一定要想辦法出城,一定要保住防禦圖,這是你出城後的秘密聯絡點,」劉麗英在紙上迅速地寫著。「怎麼,你不走嗎?麗英姐,現在這裡已經很危險了!」孫瑰婷對劉麗英的命令很是不解。劉麗英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瑰婷,按我說的做,」她把紙條交給孫瑰婷,「我要等慶文,他的處境比我更危險,如果我們都走了,他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劉麗英輕輕地搖了搖頭,「而且,他還受傷了,對嗎?」孫瑰婷無奈地低下了頭,劉麗英繼續說道:「所以我就更不能走了,我必須要等他!」劉麗英的目光與她的話語一樣堅定。

    孫瑰婷知道,此刻的劉麗英除了那份職責,還有對孔慶文深深的愛,沒有等待孔慶文,她是不會走的。孫瑰婷的眼淚奪眶而出,「麗英姐,那我走了,你保重,我在城外等你!」懷揣著戀戀不捨,孫瑰婷跑出了劉麗英的房間,她能理解剛才在李俠那裡,孔慶文命令自己離開的原因;她更能理解此刻劉麗英讓自己離開的原因!

    就在孫瑰婷跑到一樓的時候,她看到從門外衝進來了一個人,她立即停住了腳步,她來幹什麼?跑進來的就是周紅,她身上穿著日本兵的軍服。在日本憲兵隊裡,孔慶文離開後,她立即消失在了夜色的黑暗中,憑借對環境的熟悉,她藏身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伺機離開。片刻後,她看到不遠處的門口柳尼娜的身影出現了,一隊隊的日本兵跟在了她乘坐的汽車後,這絕對是一個離開憲兵隊的最佳時機,她偷偷接近了隊伍,混了進去。黑暗和慌亂讓日本兵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她。柳尼娜把頭伸出窗外,大聲喊道:「西南俱樂部,前進!」

    日本兵隨即小跑著跟在汽車後離開,周紅也跟著出了憲兵隊的大門,她的擔心也隨之而來,她是知道孔慶文和劉麗英的關係的,她擔心此刻孔慶文就在西南俱樂部裡,她擔心剛剛拿到手的防禦圖會再次落入日本人的手中。由於日本兵都是徒步前進,所以行進的速度並不是太快,在一個拐角處,周紅一閃身躲進了黑暗中,看著日本兵漸漸遠去,周紅從近路跑向了俱樂部,她要在日本人趕到之前通知孔慶文離開。

    一進門,周紅就看到了怒目而視的孫瑰婷,兩個女人同時拔槍相向。周紅看到了孫瑰婷手裡的防禦圖,她並不知道孫瑰婷的真實身份,在她的印象裡,這個孫瑰婷就是林炳輝派來監視孔慶文的,難道日本人已經拿到了防禦圖?!

    孫瑰婷看著對面一身日本軍服的周紅,她也只知道周紅是日本間諜的事實,在她看來,現在這個時候周紅出現在這裡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難道日本人已經到了?!

    兩個女人就這麼拔槍相對,距離不過兩米,他們的手指都緊緊地扣在扳機上,「你來幹什麼?」孫瑰婷冷冷地問道。「放下你手裡的東西,」周紅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就在兩個人的矛盾進一步升級的時候,門外的槍聲傳來,子彈打在了門框上,叮噹作響。兩個女人一矮身都一左一右藏在了門後。

    門外,日本人的隊伍已經開到了,柳尼娜在車裡就遠遠的看到門內不遠處的一個女人的身影,好像是周紅,她立即發出了射擊的命令。日本兵拉開了進攻的陣勢,柳尼娜的心底反覆地喊叫著一句話:一個也不留!

    突來了情況讓藏身在門後的兩個女人感到了困惑,如果對方是自己的敵人,那日本人就不可能出現在門口進行射擊。「你到底是誰?」周紅衝著門外的日本兵開了兩槍。「你到底是誰?這也是我想問你了,」孫瑰婷也衝著門外開了兩槍。「我不管你是誰,既然防禦圖在你手上,就說明你是見過孔慶文的,」周紅把目光投向了孫瑰婷手裡的防禦圖,「趁著日本人還沒包圍這裡,你快走,從後門離開,我掩護!」

    周紅的話語融化了孫瑰婷心頭的寒冰,她雖然不知道周紅的身份,但她絕不是自己的敵人,她看了周紅一眼,「好,我欠你一個人情!」說完就轉身跑向後門,與此同時,周紅探出身子衝著門外扣動了扳機。就在孫瑰婷剛剛拋出後門的時候,劉麗英也跑了下來,她看到了正在向外射擊的周紅,周紅的真實身份她是知道的,她上前一把拉住了周紅,「周紅同志,防禦圖很安全,你快撤離吧。」

    周紅疑惑地看著劉麗英,「你是……」「我是蘇聯遠東分局的人,請你相信我,我知道你是軍統,」劉麗英的目光和善。「那孔慶文是不是……」周紅問出了心底一直想知道的疑問。「不,孔慶文不是我們的人,」就在劉麗英回答的時候,一排排子彈射了過來,「沒有時間了,你快走,這裡有一個暗道,」劉麗英把周紅領到了一處牆壁前,她用手用力一推,牆壁閃開了一道門,「快走!」她一把就把周紅推了進去,身後日本兵的腳步聲和喊話聲已經越來越近了,她隨即又拉上了那面牆,裡面傳來周紅焦急的聲音,「你怎麼不走啊?」劉麗英將臉貼在牆壁上,「告訴慶文,我不後悔……」淚水已經掛在了劉麗英的腮邊。

    周紅想再拉開那道門,可牆壁外傳來了劉麗英開槍射擊的聲音,她痛苦地搖了搖頭,一轉身跑向了黑暗之中。劉麗英已經不可能再撤離了,她衝著湧進門的日本兵開著槍,她一步步退向樓上,子彈已經打光了,她又跑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她衝向了房間外的那個陽台。隨著她的腳步,日本兵也衝了進來,柳尼娜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她看到了已經站在陽台上的劉麗英。

    劉麗英一步向後退著,身子靠在了陽台的欄杆上。柳尼娜一步步向前走著,在劉麗英面前站住。「劉會長,很高興能再見到你,」柳尼娜的語氣陰險而惡毒,「孔慶文在哪兒?防禦圖在哪兒?」

    從柳尼娜的質問中,劉麗英知道孔慶文現在是安全的,這讓她的心裡有了一種欣慰。她冷笑一聲:「哼,我不知道!」柳尼娜點了點頭,「好,好一個不知道,那就讓我來告訴你,你的真是身份是共 產黨,你的上級是蘇聯遠東分局,我說的對嗎?」

    「既然你已經知道,何苦要問?」劉麗英平靜地回答她,她看到柳尼娜慢慢舉起了手槍,「我再問你一次,孔慶文在哪兒?他是不是共 產黨?說!」「哈哈,」劉麗英仰天長笑,她的笑聲劃破了夜空,片刻後她收住了笑聲,她的目光如劍一般射向了柳尼娜,「我不知道——」

    當西南俱樂部傳出槍聲的時候,孔慶文在弄堂裡飛速奔跑著,他擔心劉麗英沒能及時撤離,遠處密集的槍聲讓他的心揪了起來,他拼勁了全力在奔跑,與時間奔跑,與生命奔跑。當他出現在巷子口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一隊隊的日本兵已經站立在俱樂部的門口,孔慶文一退身又閃進了黑暗中,從那裡,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俱樂部的大門,能看到劉麗英辦公室的窗戶,能看到那個陽台,他的心被刺痛了!

    孔慶文看到陽台上的日本兵、柳尼娜,還有劉麗英,他聽到了劉麗英的仰天長笑,不,一定要救她!就在孔慶文正準備衝出去的時候,他被人一把拉住了,是周紅。當周紅從俱樂部的暗道離開後,又返回到了俱樂部的門口,她就躲在這條巷子口,她聽到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時,她隱藏進了黑暗中。當認出來人正是孔慶文的時候,她走上前來,正好趕上孔慶文將要衝出去,周紅死死地拉住了他,低聲說道:「你出去就是送死!」

    陽台上的槍聲響起,那一槍彷彿搭在了孔慶文的胸口,他的眼睛通紅,周紅奮力地拉住他,淚水也湧出,她能提回孔慶文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種絕望、那是一種人世間最深的傷痛!

    劉麗英慢慢地抬起頭,看著蒼茫的夜空,那夜空是那麼的美麗,繁星點點,靜謐而又博大,那一顆,她彷彿看到了孔慶文的臉,他在衝著自己微笑,那是他慣有的笑容,也是獨有的!永別了,我的愛人!

    劉麗英的身形搖晃著,她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陽台欄杆上的那一盤花,如果發現危險,她就會把花盆從陽台的欄杆上搬下,這是一個暗號,可以讓孔慶文從外面就瞭解到潛在的危險。花盆裡種的是菟絲子,枯萎的枝蔓緊緊地纏繞著一株像牙紅,每到夏天,淡黃色的菟絲花都會點綴在紅色的花瓣中,那是劉麗英自己親手種下的,每當看到這盆花,就像是看到了孔慶文。

    而今天,在劉麗英生命的最後,她把手慢慢地伸向了這盆花,輕輕地觸碰,就像是觸碰到孔慶文的指尖,劉麗英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淡淡的笑容,一如淡淡的菟絲……

    三天後的一個黎明,南京城一如昨日,城外的小崗村躺在靜謐的夜色中,村外的那個山坡上有兩個人的身影。孔慶文就做在劉麗英的墳前,淚水已經沾滿了臉頰,「麗英,你安心的走吧,防禦圖已經交到了上級的手裡,瑰婷也去了蘇聯,我也挺的,只是不能再留在日本人那邊了,這樣也好,你不是早就希望我退出來了嗎?」

    孔慶文的低語讓身後的周紅的眼淚不停地流著,「慶文,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劉麗英在最後的那個晚上讓我告訴你,她不後悔!」

    孔慶文再一次掩面痛苦,他的淚水簌簌地落下,滴落在劉麗英的墳前,滴落在地面上那些枯萎的菟絲上。

    許久,天邊露出了第一抹朝霞。「慶文,能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嗎?」周紅輕聲問道。

    孔慶文慢慢地站起身,擦乾了臉上的淚水。他轉過身,周紅看到了他臉上慣有的那種笑容,「好,我告訴你,我是一名真正的中國人!」說完,孔慶文一轉身向遠處走去。

    孔慶文的背影在那一抹朝霞的映襯下,彷彿被塗上了一抹金紅色的輪廓。

    金,一如他的品質!

    紅,一如他的信念!

    金紅色的朝霞!

    金紅色的赤網!

    金紅色的菟絲!

    林深葉密競繁茂,日出披霞暗盡消。依稀現得花枝俏,萬朵帶情柔愫饒。待到旖旎指江山,大浪淘盡再示潮。

    一首詩,在清晨的朝霞裡低聲吟唱……(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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