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微沉,光陰靜止,就像站在空曠天地中央,渺小無助如一根直不腰的水草。
姬小丹以為鍾彤晚上會過來,她在小廚房裡漫不經心地準備飯菜。一天時間無所事事,想想日子還長,只有將心變鐵了才行。
沒有電飯煲,姬小丹將鋁鍋裡盛上水米,在灶上用小火悶著米飯。然後去天台上洗晾衣服。
濃雲密佈,將這座城市快給壓塌。
姬小丹將衣服撐入架子,曬在雨棚下的一行泛�蛌瘍K絲上。然後坐在門板上望著厚厚的雲層,心愁細細密密添。
樓下對面的小食品店前伸出簷的棚子下坐著田大勇,他那一張豁口緊吞著如流不止的口水。姬小丹修長的身子,如雪一樣的肌膚,粉嫩的腿,圓潤的胳膊,前聳的胸峰,都在局部地出現在田大勇手裡的小望遠鏡裡,眼睛都有流血的衝動。畏於彪子的勢力,他眼饞的份兒。
田大勇尋思著晚上去同一條街上的花姐洗頭房,發狠與花姐纏綿一次。花姐這個女子要價不高,50元一次的身價對於游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田大勇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他淫邪地想,閉上眼睛,在花姐身上找到與天台上姬小丹同床做/愛的快感。
無法暫別內心對岳高飛的情懷,卻時時內心在為不能走近他而失聲痛哭。活著有什麼好處,她不住地問自己。看這天色,像醞釀著一場毀滅的災難,那麼,好吧。姬小丹說,我不會為自己分辨。我不會去主動求死,但我會昂然面對老天帶來的死亡。
濃稠的雲層中裂出一道口子似的,雪亮的電閃斜劈下來,映亮了小丹蒼色的小臉。姬小丹繃著面孔,好,來吧,劈死我吧。她以為她不會懼怕,但是當滾滾的驚雷如萬千巨石轟隆而下時,著實將姬小丹驚嚇了一下,她雙手摀住耳朵,忙往樓下跑。原以為自己會不懼死,不偷生,可是一記閃電一聲驚雷,還是讓自己潰退得像一隻逃命的小耗子。
雷聲驚徹,撕扯天地。這間八平米的小屋被震得搖搖晃晃。閃電透過碎花布簾,將黑暗的屋子劃得明亮異常。姬小丹抱膝坐在床上,渾身顫慄。
枕下突然發出震響,姬小丹又被驚得一陣顫抖,團身滾到床的另一頭,蜷身在床角依牆的位置。一個勁地寒噤,半晌回過神來,發覺是音樂鈴聲,幽幽的一曲鋼琴曲。
姬小丹拭著額頭上的虛汗,落在床單上的手滑向枕下,去摸出手機。
「喂,小丹,怎麼這麼久才接,沒什麼事吧?打雷了,你怕嗎?」鍾彤記得姬小丹特別怕雷電,才回到家的她打來電話關心一下。
「是彤彤,不,我不怕。」姬小丹裝著堅強,正說話間,又一聲悶聲,她聲音一顫。
「小丹,別怕,我教你一個法子,用床單把自己包裹起來就沒事了。雨這麼大,我看來是過來不了。而且現在,我媽還在審我。我不是今天也退學了嘛,好像這對她打擊很大。所以,我得好好安慰一下老人家受傷的心。」鍾彤這時躲在廁所裡,擰開龍頭放水。她的媽媽林婉秋坐在客廳裡生氣。
「完蛋了,媽媽是會生我的氣。」姬小丹心神不定,歉意地說。
「我哪敢把你供出來呀,我媽還在以你為榜樣教育我呢。你這個正面典型的形象一直會屹立不倒的。」正說時,聽到姬小丹發出一聲暴發性的尖叫,鍾彤不明所以地對著電話連連問,「怎麼了,怎麼了?」
姬小丹的電話扔了出去,手機電池變松。所以當鍾彤再打過去,沒有反應。弄得鍾彤心裡七上八下,沒個著落。
姬小丹無意間抬頭,一道電閃耀亮了窗口,窗上竟然閃現一個大大的鬼臉。臉譜的形狀,以濃彩畫出醜陋至極的五官。白底色,黑色的線條。伸出長長的舌頭,流著殷紅的鮮血,猙獰地在笑。
姬小丹這才扔了電話,鑽進床單裡,再不敢探出頭來。
窗外扮鬼臉的田大勇聽到屋子裡的驚叫,面具後的那張臉露出得意的笑,他用沙啞的聲音發出毛骨悚然的鬼叫。那聲音好似從地獄裡發出來的,帶著陰森森的氣息。
藏在床單裡的姬小丹蜷成一團。
很久之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姬小丹想當然是鬼,瑟縮著不敢應聲。
直到門外的女子在喊,「小丹,我是鍾彤,開門。」
聽出是鍾彤的聲音,小丹一躍而起,衝到門口,謹慎地再問一聲,「你真是彤彤?你不是有鑰匙嗎?」
「誰讓你把門反鎖上了,我怎麼開嘛。」鍾彤支著一把雨傘,雨勢過大,她也差不多淋濕了。
姬小丹打開門,將一身雨水的鍾彤拉進屋子。在鍾彤身上擂了一拳,「你幹嘛裝神弄鬼的,快把我嚇死了。」說完,抱著她,嗚嗚大哭。
「什麼神鬼,」鍾彤一頭霧水,「不就是打雷嗎?也沒見怕成這樣的。」鍾彤輕拍小丹的背,「好了,有姐呢,沒事了。」
有鍾彤在,姬小丹勉強穩住心神,「不是你嗎?我好像看到鬼了,剛才在窗口,樣子特別可怕。」小丹有所害怕地指了指窗口,「我還聽到他的笑聲,噬血般的恐怖。這個屋子有沒有死過人呀?」
「鬼?」鍾彤望望窗口,然後笑了,「這世上有鬼嗎?能看到鬼的人,說明你有福氣。你算是億萬人的頭一份,獨一份。得了吧,小丹,那是你的幻覺。沒事的。有那兩個門神幫你守著,你不會有事的。你沒見對面那兩個男人比鬼還要醜陋呀。」
姬小丹失血的臉慢慢恢復平靜,「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被你媽審著嗎?」
「唉,我還不是不放心你。我餵了半天,你就是不接電話。怎麼辦,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來呀。」鍾彤將面靠上小丹的面頰,「以後這路還長著呢,真是作孽呀。」
霧氣染上睫毛,在這個雨夜,整個世上唯一一個想到她的人只有鍾彤,姬小丹說:「難道你會一輩子都這樣照顧我嗎?」她有些貪心地問。
「一輩子,只要你不嫌棄我。」鍾彤肯定地說。
鍾彤的到來,讓計劃英雄救美的田大勇詭計泡湯。他回到家,將面具扔到床。田大勇倒在那張雜亂的床上,眼睛一合,小丹的樣子浮於腦海中,勻稱的身姿,雪白的肌體,胸峰與翹股,直逼他而來。但同時直逼而來的還有彪子那張邪惡的面孔。直躥的熱血又一下凝結住。從床單底下抽出50塊錢,冒著雨奔街中的花姐洗頭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