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備車……」深深吸了口氣,他彷彿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很艱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嗓音沙啞,像背負著數不盡的痛……
「好。」刑言趕緊應一聲,又不放心的掃一眼沙發上被陰霾團團籠罩的刑語天,才輕輕帶上門出去。
刑言半秒都不敢怠慢,立即安排了車。
門被關上,刑語天準備起身。
手撐在沙發上,撐起身子站起來,卻感覺到身體異常沉重,渾身每個部位都在隱隱作痛……
那樣的痛,骨髓伴著心,都在痛……
「二哥,車準備好了。」刑言再次推門進來,見到臉色蒼白的刑語天,不由得一震。
「我們走吧。」刑語天淡淡的說了一句,目光依舊呆滯,毫無生氣。
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慢慢的轉醒。
下身,不斷的有溫熱粘稠的東西往外湧。
「醫生,到底怎麼樣了?」施浩男慌亂而焦慮的聲音響起。
「大量充血,必然保不住。胎兒這才幾周,本來就脆弱,你們這做父母的是怎麼回事?這種時候去淋雨!不就是成心不要孩子嗎?」醫生數落起來。
施浩男站在一旁,連連點頭,一臉自責和虛心聽教的意思。
等到醫生好不容易說完,他又問:「真的沒希望了嗎?這個孩子對媽媽很重要,拜託你了,醫生。」
「重要會這樣?」醫生不以為然,又歎息了一聲,「再重要也沒用,保不了了。」
「知道了……」
好久,才傳來施浩男苦澀的回答。
洛晚桐躺在那兒。
脆弱的睫毛忍不住顫抖。
淚,不斷的往外湧,一瞬間就打濕了枕巾。
一雙溫暖的手,伸過來,溫柔的替她揩乾眼角的淚。
她的淚,忍不住,越流越多……
他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
「乖,別哭了。現在身體本就很脆弱……」他暗啞著嗓音哄她。
「寶寶……沒了?」她的聲音,氣若游絲,蒼白的唇瓣,顫抖了好幾下。
施浩男握緊了她的手,只輕輕的點頭,接到她死灰一樣的眼神,他趕緊安慰,「沒關係,孩子沒有了,下次還可以再要,不是嗎?」
下次……
下次……
已經沒有下次了……不是嗎?
「好了,準備手術,不能再拖延了。」醫生和一干護士推門進來,指揮著將她挪到了擔架上。
她閉了閉眼,止住了眼淚。
一下子,變得格外冷靜,冷靜得失常……
「麻煩醫生了。」她淡淡的開口。
施浩男似乎比她還急,跟著擔架跑,「晚桐,你別緊張,我問過醫生了,不會痛……」
他,比她還緊張。
她苦笑,「沒關係,我不怕疼……」
再疼,也比不過胸口上的痛……
那是真真實實,被人狠狠的砍了無數刀啊!
「醫生,麻煩你們小心點兒,輕點兒……」他還在嘮嘮叨叨的叮囑,像個管家婆,最後連醫生都不耐煩了。
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抬上擔架,看著她被送進手術室,看著施浩男焦急的守在她身旁……
他都不曾出現。
只那樣遠遠的,遠遠的望著……
等到人影消失,腳步聲消失,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只剩下他獨身一人……
站在走廊上,頭疲憊的往後仰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血管裡,都在泛著痛……
是這樣了,妒忌從來都是傷人傷己,誰也占卜了便宜。
他殘忍的說了那些深深傷害她的話,可是現在這樣,就是他想得到的結果嗎?
心尖上彷彿有根有鋒利又細小的鐵絲,一圈一圈的盤繞著,在某一刻,倏然收緊,勒得他痛不欲生。
施浩男見到了角落裡獨身的刑語天。
他收了收情緒,走過去,和他一樣,靠在牆壁上。
「你來晚了。」
刑語天沒抬頭,還是那樣靠著,回答:「無所謂。」
是無所謂。
不管他什麼時候出現,孩子……都保不住……
「她為什麼會跑到路上去淋雨?」施浩男盡量壓抑住心底翻湧的澀然。
一想到,之前在路上遇到她那觸目驚心的畫面,他心裡依舊覺得不寒而慄。
刑語天胸口狠狠揪痛了下,纏在心尖上的那根鐵絲,又收緊了幾分,痛得讓他喘息起來。
見他這樣,施浩男眉心蹙起來,「你們吵架了?」
刑語天閉了閉眼,在醫院略有些幽暗的長廊,將那抹情緒深深斂藏住。
他幽幽的開口:「我讓她拿掉孩子。」
他的話,一下子刺激到了施浩男,他臉色一變,陡然暴跳如雷,瞪大眼望著刑語天,「你瘋了!你瘋了,是不是?那孩子是你的!」
刑語天緊閉眼皮顫抖了下,唇角略微蒼白。
「她的孩子,我不能要。」語氣,蒼涼得不可思議。
「為什麼?!」
「你知道,不是嗎?」刑語天這才抬起眼來看著施浩男,「小念是你的孩子吧?」
「什麼?你說什麼?我的孩子?」施浩男萬分驚訝的反問道。
「難道不是你的嗎?」刑語天面無表情,凝視著施浩男。
「呵呵,你就為了這個嗎?我倒真希望小念是我的孩子,可是……晚桐愛著的卻是你!」他聽到自己的聲音略微暗啞。
「愛?」刑語天自嘲一笑,「愛算什麼?難道她以前就沒有愛過你嗎?女人很天真,為了愛可以粉身碎骨,可以飛蛾撲火不顧一切……可是,我們男人是理智的動物。你真覺得只要她愛我,我就必須愛她嗎?」
這個答案,他不確定,他也不曾去認真思考過。
和洛晚桐在一起時,確實有很多時候,他會發自內心的微笑,會覺得他們彼此是最相愛不過了。
可是……
那又怎麼樣?他早知道,這個世界上,愛情不是萬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