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唯一殘留的意識就是——
他還活著,他沒有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上那個講台的,只記得好像有人在她耳邊不斷說著話,接著她便被幾個字從座位上拉起來,又有人往她的懷裡塞了一束花,接著,她便向他走過去了……
她走得很慢,十幾米的距離卻硬生生花了將近兩分多鐘……
然而,慕爵冰卻似乎一點也不著急,相反,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千偌芷身上,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看著她仿若失魂落魄地向自己走過來……
終於,她走到了他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隔著一束花那麼遠。
那束花橫在兩個人中間,被演講台擋著,底下的人看不見,不知道慕爵冰到底是接了還是沒接……
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幾乎都摒住了呼吸,睜大眼睛仔細觀望著。三年前,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慕爵冰是青田首富千金千偌芷的貼身管家吧,而現在,昔日的管家變成了全球最富有的MZ的總裁,又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一股奇特的氣流開始盤旋在千偌芷和慕爵冰的四周,兩個人同樣的強大氣場讓看戲的人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終於他們看到千偌芷的嘴唇動了一下,所有人都如同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好戲開始了!
只見千偌芷目光迷離地看著他,嘴裡發出一種近乎囈語的聲音,沙啞而抖顫:
「慕爵冰,你沒死……」
慕爵冰點點頭,目光溫柔地如同一條滿滿的溪流:「嗯,我沒死。」
小芷又問:「也沒受傷?」
慕爵冰再次點頭:「嗯,也沒受傷。」
就在這一刻,千偌芷突然覺得好難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膨脹、膨脹,脹得她覺得身體就快要爆炸了一樣,眼淚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她原本是拚命克制的,可這一刻卻怎麼忍不住。
慕爵冰看著她,心中突然生出無限憐惜,或許,他不該這樣對她的。
接著,他意識到了什麼,漆黑的瞳仁裡閃過一抹厲色。
孤絕的眼神從演講台上掃過,再慢慢移到台下,讓每一個人都從心底不寒而慄。
下一秒,只聽見麥克風裡傳來淡淡的六個字:「都把眼睛閉上!」
那口吻,分明就是個凱旋歸來的王。
接著,無論是校長老師、還是那些原本巴望著看熱鬧的學生,無一不緊緊閉上了眼睛。他們知道,如今的慕爵冰,是惹不得的,也是惹不起的……
而這時,冰的眼神微揚,盯著不遠處一顆高大的白楊樹,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笑容:「涼子,你也給我乖乖閉上!」
這時,只見樹上的某人一個趔趄,差點摔下來。
「哼,真是隻狐狸!」
涼子撇撇嘴,不甘心地抱怨了一句,然而下一秒,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
就這樣,原本幾千人的偌大操場,如今卻因慕爵冰的一句話,成了他們兩個人的世界上。
不知不覺中,某人的一隻手悄悄拔掉了麥克風的接口,接下來的話是屬於他們自己的,他不想讓任何人聽見。
「寶貝,別哭了……」
溫柔的聲音在千偌芷頭頂徘徊,此刻,這個熟悉的稱呼如同一枚深水炸彈,喚醒了千偌芷所有甜蜜和難過的記憶,也喚出了她更多的眼淚,然而,也就是在這一刻,三年來千偌芷一點一點的設下的厚厚的心防,徹底被打破了……
「臭冰塊,你去死吧!」
下一秒,只見她將手裡的花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明明一點也不痛,但是那一剎那,慕爵冰的身體還是狠狠顫抖了一下……
臭冰塊!
她叫他,臭冰塊……
這一刻,他的心被一種莫大的歡喜和激動所籠罩,簡直難以抑制。慕爵冰覺得,他快要瘋了,高興得瘋了……
而千偌芷卻只是哭,不停地哭,像是要把她三年來所受的委屈一次性哭出來一樣。慕爵冰幾乎下意識地伸出了雙手,將她一把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三年了,距離他們上一次的擁抱——
整整三年。
「寶貝,我發誓,這一次,我永遠不會再放手!」
慕爵冰死死地摟著她,輕聲在她耳畔承諾,溫柔,而堅定……
而此刻,小芷卻依舊在哭,這句話像一記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仰起頭看他,淚眼迷濛,眼裡充滿委屈:「我、我才不相信你……大騙子……」
聽到她的反駁,慕爵冰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看來要重新取得千大小姐的信任,他還有一段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啊!
這一次,他沒有再開口承諾什麼,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任她發洩,任她哭泣,眼睛裡一片溫柔,他心裡有個聲音在默念,寶貝,我會讓時間證明一切的。現在的我,絕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除非,我死……
許久之後,等到千偌芷的哭聲漸止,呼吸不再那麼急促,他才慢慢放開她,接著,在她的額頭落下了輕輕的一個吻。
當慕爵冰的唇印上自己額頭的時候,千偌芷的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到她清楚地記得他們之間還有個賭約,可是,她卻一點也不想推開,一點也不想……
這時,冰的唇角輕輕揚起,用帶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吹氣:「寶貝,這可是第二次了哦!」
千偌芷也跟著唇角上揚,然而下一秒,表情卻又立刻變得悲傷起來……
是的,第二次。但是,似乎他們永遠沒有第三次了。
其實,這不過是個告別吻……
小芷垂眸,一種艱澀的疼痛慢慢滲透著她的骨髓,因為三天之後,她就將和另一個男人步入教堂……
而那個男人,是槿,是她這一生虧欠最多的南風槿……
她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逃跑,也不能逃跑,她不想傷害更多的人……
接著,小芷的眼底又開始重新變得濕潤,她將頭深深埋入慕爵冰的肩窩,默默流淚。
心底有個聲音在痛苦地輕吟,冰,沒有了,我們之間的一切都要沒有了。因為,我們絕對不可能會有第三次的吻,真的不可能……
於是,艾利斯頓學院的畢業典禮,就這樣在千偌芷的眼淚中默默閉幕。
那個中年校長嘴唇抽搐著,就這樣眼淚嘩嘩地望著慕爵冰牽著千偌芷的手,若無其事地離場……
嗚嗚,這一刻,他真想仰天長嘯,慕爵冰,我請你來不是為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