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情如故   第2卷 第四十七章 心真的累了嗎
    田力老早就醒了,幾次要穿衣起來,均被江夕晴阻攔住了。因見天色尚早,又貪戀身邊這個女人的溫柔,就多躺了一會兒,心中想著有女人陪伴的諸多好處,為以前白白浪費掉的美好光影惋惜不已。繼而又想:「沒啥好後悔的,為了姐,就算一輩子不娶女人,也是值得的。時間過得可真快啊,那個時候姐才懷著第一個孩子,轉眼之間姐的幾個孩子都大了,看著姐過得美滿幸福,我這心裡也高興。」江夕晴忽然說:「在想啥呢?」田力說:「沒想啥,是時候該起來了,再晚了怕是趕不上送蓮花了,她今兒個回去。」江夕晴說:「你要是真捨不得她,就把她留在這兒好了,我給她騰地方。」田力說:「說啥狗屁話呢。」江夕晴說:「從昨晚上就開始念叨,一夜沒睡踏實,天不亮就要起來,拜託你搞搞清楚,陪你睡覺的是我江夕晴,不是她李蓮花,你心裡一直想著她,顧忌到我的感受沒有。」

    田力說:「我警告你,再說這種混賬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她是我姐的閨女,跟我的親生閨女沒啥兩樣,我惦記她是理所應當的,不許你侮辱她。」江夕晴說:「少給我來這一套,她姓李你姓田,我倒是不明白了,不就是在你落難的時候她爹娘救過你嘛,就算報恩這幾十年也報夠了,還真打算把自己的一生都賠給她一家人啊。你要真是有良心,我一個黃花大閨女給了你,你就大方一回,拿出十萬塊錢給俺爹蓋房子。」田力說:「你要是想走現在就可以走,要錢沒有。」說著,穿衣下床。江夕晴說:「這會兒你的良心叫狗給吃了啊,狼心狗肺。」田力說:「你再說一句試試。」江夕晴便不言語了,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掉了幾滴眼淚,坐起身子說:「我跟你一塊兒去吧。」田力說:「你去幹啥。」江夕晴撒嬌道:「你就叫我跟你一塊兒去吧,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看著她的嬌態,田力不覺軟了心。江夕晴穿好衣服,摟著田力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嬌聲道:「你還想不想要了?」田力說:「都啥時候了,快去洗臉刷牙。」江夕晴柔聲說:「嗯,咱倆一起洗臉刷牙。」挽著田力的手臂走進洗浴間。不一時洗刷完畢,又化了妝,將一個首飾盒裝進挎包,跟隨田力來送二姐回家結婚。

    二姐還正睡意濃厚,看情形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了。巧兒猶豫道:「要不把二姐叫醒吧。」我說:「就讓二姐多睡會兒吧,本來睡得就晚,又哭了好一陣子,你沒聽見二姐哭麼。」巧兒說:「那個時候你還沒睡麼。」我說:「沒有。」巧兒說:「那咋沒見你開燈啊。」我說:「怕燈光照見了我的靈魂。」巧兒不解地說:「啥意思。」我說:「沒啥意思。」巧兒說:「有時候你說話我很難懂。我現在終於知道了啥是差距了。」見我許久不說話,又沒話找話似的說:「治國哥,你猜小芳現在在幹啥哩?」我說:「懶得去猜。」巧兒說:「說不定還正在夢裡不肯醒來哩,只不過她的夢是好夢,而我的夢卻是不好的夢。」我說:「那你夢見啥了。」巧兒支吾道:「還是不說了吧,反正不是啥好夢。」我說:「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把夜裡做的夢說出來,如果是好夢,便會成真,如果是噩夢,便會自動破解了。如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雖然缺少了一些溫度,但卻是那麼的清新美好,你不妨把你的夢說出來,好夢就讓它變成現實,噩夢就讓它灰飛煙滅了吧。」巧兒說:「我夢見俺爹摟著俺娘哭,眼裡淌的都是血。」我說:「周公解夢上說,夢見哭泣,將有喜事發生,夢見鮮血,將會大紅大紫,俗話也說夢與現實是相反的,這不是噩夢,是好夢。」巧兒說:「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故意這麼說,寬我的心,可是我真的很想快點回家。」話音未落,小芳在外面叫門。隨後田力和江夕晴也來到了。可二姐仍在酣睡中。巧兒不覺發急道:「二姐啥時候能醒啊。」

    小芳也終於忍耐不住了,去臥室裡喊了半天,才算把二姐叫醒了。二姐為自己的貪睡很不好意思,慌忙起床洗臉刷牙,然後一邊吃飯一邊說:「小芳你還去俺家不去了。」小芳說:「我原想著去,可是公司裡忽然有事,剛才老爸還打電話催我過去呢。」巧兒說:「你不是都已經答應二姐做她的伴娘了嗎,咋能反悔哩。再說了,我和二姐都等著你開車送哩。剛才田力叔還說回不去了,你要是再不去,我們只好坐汽車了,到家裡不定啥時候了,要是耽誤了時候,家裡人還不都急瘋了啊。」小芳說:「田力叔你咋又不回去了啊。」田力搪塞說:「眼下有一塊地招標出讓,我不想錯過這個發財的好機會,還請蓮花理解,不要埋怨我鑽進了錢眼裡才好。」二姐說:「那咋能會哩,你忙你的吧,不過等治國結婚,你可要一定趕回去。」田力說:「那是自然。」

    江夕晴也說:「到時候我和田力一定早早的回去,幫助哥和姐籌辦婚禮。」說著,打開挎包,拿出首飾盒,又說:「這條鑽石項鏈是我為你精心挑選的新婚賀禮,還請你笑納,不要嫌棄。」二姐忙推讓說:「田力叔已經給過我五萬塊錢了,這個我確實不能再要了,你就自己戴吧。」江夕晴說:「那是你田力叔的,這是我的,你收了你田力叔的,卻不收我的,是不是看不起我啊,要麼就是嫌棄我。」二姐說:「都不是。」田力說:「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別讓她落個便宜怪。」小芳說:「夕晴都已經拿出來了,你要是不收,她臉面上也過不去,心裡也不高興,還是收下吧,反正要不了幾天,你還得還給她。」二姐這才一邊伸手接了首飾盒,一邊連聲說謝謝。

    又說了一回話,田力和江夕晴告辭離去了。一到樓下,江夕晴便說:「那條鑽石項鏈我一會也沒捨得戴,現在卻送給了她,早知這樣,我就多帶幾回了。」田力說:「那咱回去給她要回來。」江夕晴說:「送出去的東西,我才不稀罕要了呢,你得再給我買一條比那個還要好的項鏈補償我。」田力說:「這大白天的,你做啥美夢哩。」江夕晴說:「你掙錢不給我花給誰花,都給他那一家子花啊。」田力說:「你剛才不還給我要十萬塊錢給你爹蓋房子的嗎。」江夕晴說:「那好吧,為了那十萬塊錢,我就犧牲一條項鏈吧。」不過她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她既想得到那十萬塊錢給她弟弟蓋房子娶媳婦,也想得到一條更好的項鏈。這兩個願望,在隨後到來的某個飄雪的下午,一起實現了。

    經過長達將近三個半小時的長途奔波,我們於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左右進入了縣城。二姐望著窗外歎息一聲,心情很沉重的樣子。小芳不覺說道:「我看你離家越近越顯得不高興了,心事重重的樣子,難道說嫁人不是一件讓人喜悅的事情嗎。」二姐說:「也不是,我是想,我結婚之後,俺大和俺娘就該讓治國結婚了,接下來就該催逼著抱孫子,可治國的病還沒好,我怕他越急越好得慢了。」小芳說:「你關心愛護治國,這本是應該的,無可厚非,但要是過度了,就不好了。治國的病,你盡可以撒手不管了,完全交由巧兒來處理,他們是夫妻,關起門來怎麼著都可以,不但方便,而且效果也好,你就安心想著如何把你的小家庭過得幸福就行了。」巧兒說:「其實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嫁給他哩,他現在這個樣子,我真是沒有信心。」我說:「你咋能說出這種話哩。」二姐也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治國現在是有病,可不代表一直病下去,總有一天他會好的。」巧兒說:「不是因為這個。」小芳說:「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因為我吧,只可惜治國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巧兒說:「我倒是希望他能夠放下我,說實在的,跟他好了這麼多年,我就感覺到了一個累字,是我的心累了。」我說:「咱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雙方父母也不再從中阻撓了,你居然感覺到了心累。你不是心累,而是怕我的病不能好起來。口口聲聲說不介意,不是那種女人,卻原來都是騙人的鬼話。」由於一時氣惱,要小芳停車。小芳和二姐都勸我,見我只是不聽,只好將車停在路邊。我打開車門走下去。二姐說:「你想幹啥。」小芳說:「你這又是何苦呢。早知這樣,我就不來了。」

    巧兒說:「不關你的事。」二姐說:「你倆啊,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好兩天孬兩天。一路上都高高興興的,眼瞅著就到家了,你又說出那些話幹啥,不是沒事找彆扭嗎。」巧兒說:「我說的都是真心話,雖然聽著不入耳,可他也得理解我的心情,你看他那個樣子,不但不理解我,還耍脾氣使性子,現在就這樣,等結了婚,還不定啥樣呢,幾天幾夜不回家也是有可能的,你叫咋能夠下定決心啊。」小芳說:「現在就不要說這些了,你去勸勸他,回到家裡再說也不遲。」巧兒說:「不去,他要這樣,我有啥辦法。」二姐說:「你擱著賭哪門子氣啊。」巧兒說:「不是賭氣,是他做事兒不像個男人,女人嫁男人不是為了受氣,是為了呵護和疼愛。別說他現在還是個小兵,就是將來當了國家主席,要是這樣對我的話,我也不嫁給他。」二姐惱道:「勸人不醒不如一�q,你倆愛咋咋地,我不管了,也管不了,小芳咱們走。」小芳說:「那治國咋辦呀。」二姐說:「不用管他,丟不了。」小芳說:「巧兒你不後悔?」巧兒說:「後悔,後悔沒有聽俺爹娘的話。」說著,將臉扭向車玻璃,拿手偷偷地抹眼淚,心中千萬遍的說:「治國哥,你不要怪我,我這樣做,都是為你好,小芳比我更適合你。」

    我沿著公路走向縣城,心中五味雜陳,風吹在臉上,冰冷刺骨。歐陽惠萍接到電話,騎著木蘭車來接我,一見面就說:「你是咋搞的嘛,落魄到如此境地。」我說:「你咋還騎著它呀,早該換了。」歐陽惠萍伸出一隻手說:「拿來。」我說:「啥?」歐陽惠萍說:「錢啊。」我說:「哪有你這樣的,一見面二話不說,先伸手要錢。」歐陽惠萍說:「我是先跟你說了兩句話,才伸手要錢好不好。快點拿來,我還急等著換車哩。」我說:「就你那纖細的手指,我怕你拿不動太多錢。」歐陽惠萍說:「我的手指好看不好看。」我說:「好看。」歐陽惠萍說:「好看也不給你。怎麼樣,現在心情是不是好些了。」我說:「好多了。」歐陽惠萍說:「我就不知道該咋說你了,她說兩句就說兩句唄,到哪兒啊,回頭給她賠個不是,就過去了,雲開霧散還是個艷陽天。」我說:「不說這些了,你打算請我吃啥飯,我可是餓了。」歐陽惠萍說:「我辛苦來接你,你該請我才是,咋反過來叫我請你了。」我說:「不管誰請誰,總不能就站在這兒吧。」歐陽惠萍說:「那你上來啊。」我說:「我帶著你,你帶著我不好看。」歐陽惠萍說:「我帶著你哪點不好看了,你看那兩個人,騎著破洋車子,男的還叫女的帶著哩,他就不嫌不好看了。」我說:「我跟他不一樣。」歐陽惠萍說:「是不一樣,你那東西不好使。」說罷,自我解嘲似的咯咯一笑,把木蘭交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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