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神 第11卷 第五五三章  鄭立國
    周圍站立之人,非但沒有因為此人女人化的舉止而生出小窺之心,反而更加恭謹肅然,呼吸放緩,生怕打擾了此人的雅興。

    其粗糙的布衣非但沒有造成低俗的感覺,反而更加讓人感到與眾不同,而且心中都有種錯覺,明明此人是端坐在紅木大椅上,卻讓他們感覺到在不停移動。

    換句話說,如果幾人閉上眼睛,就將立即失去此人的位置,並喪失一切的精神感應,怎能不讓人心驚,就連一向眼高於頂的黑袍老祖,在初見此人下靈覺都不由的一顫,更遑論其他不懂上乘武功的韓國將領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韓國當朝宗王鄭立國,如今總領全國兵馬,武功之高,已逾天人合一的無上境界,多次於萬軍之中孤身力斃敵方主帥,兵法武功在韓國軍中不作第二人想。

    鄭立國如今與當今帝師班達羅琦達羅法王、白頭峰天極宮宗主厲滄海、和玄機易理大師崑崙蓮花上人玄星關,並稱韓國帝國擎天四大基柱,權傾天下。

    船艙內,鄭立國輕笑一聲,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滔滔的河水,淡淡道:「艦船已至東平,此次行動,諸位可有良策?」

    雖是問話,卻有種從容不迫的輕鬆感,調動手下的思維,從中修訂自己的決策,是其一向的馭人手段。

    立於鄭立國身前不足三步的阿合馬不敢怠慢,趕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屬下奉命遍遣探馬,於消息散發源頭之處,方圓百里之內遍查,皆無人能說明此次消息究竟是何人散發出來。」

    正說著,抬頭微察鄭立國的臉色,看到仍舊一種悠閒灑脫的意味,稍稍鬆了一口氣,由於查無頭緒,不免心中惴惴,直到這時心頭的大石才慢慢落地。

    半月之前,寧海州突降神跡,大海之上立現萬道霞光,白頭山山巔萬年寂滅無聲的火山同告噴發,山峰震盪下,四角相繼崩塌。

    此事從河林傳至京都,龍庭驚駭震動。

    本來這一消息只被當成傳說,但一直到六島之上果然如消息所說,一夜之間突然長滿內陸都不曾出現的奇花異草,島內蟲蛇鳥獸齊聚時,才真正被人信服。

    垂著一條肩膀、恭立在呼延鐵研後方的黑袍老祖,發覺呼延鐵研匯報完畢後,有意無意的瞄了自己一眼,不由心中大罵,明白自己回來後一言不發惹起了此人的不快,在鄭立國面前又不好發作,只得上前一步,咬牙切齒道:「崑崙山首座弟子真華子已於前夜現身,在下左臂就是拜他所賜!「

    斜靠紅木大椅上的鄭立國此時微微一震,一直微閉的雙目,突然擠出兩道凌厲的寒芒,船艙之中氣溫也好似陡降不少。

    只聽他幽歎道:「人世間朝露曇花,潮起潮落,如飛燕渡澗,白駒過隙,轉眼已是百年,自本帥盡屠三國以來,除中山國外,天下懾服,八方來貢,我韓國帝國版圖之大,曠絕歷代王朝,兵鋒所指,誰人敢觸我韓國鐵騎鋒芒於一二?只有中山國仗其悠久文明,不服管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借此機緣,正好聚而殲之,以築我大韓萬年基業!」

    頓了頓,輕笑道:「這些個迷信神怪仙佛之人,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真華子一到,龍虎山白石法師必然不遠,一直與我大韓作對的漢人餘孽必將跟風而至,也不枉本帥親來一趟了!其他諸國無能,官吏腐敗,已是不可挽回,他們此舉不過是苦苦掙扎,今次務必將反韓力量予以全殲!」

    「遵令!」

    一眾將領無不熱血沸騰,士氣立即暴漲,幾位跟隨鄭立國東征西討的韓國將領,更是被激發出韓國人天生的血性悍勇,轟然應諾。

    鄭立國看到麾下眾人回復信心,長身而起,負手倚窗而立,一雙鳳目遙望岸邊的垂柳,心中感歎萬千。

    自坐上天下兵馬大元帥的位子,天下之事能引起他心中漣漪的少之又少,沙場之上幾無一合之將,摧枯拉朽般的橫掃炎華大陸後,那種無對手的寂寞感覺越發難耐。

    世間除了寥寥幾人能與之論棋外,余子連和他博弈的資格都沒有,此次他親臨東海,與其說是殺敵,不如說成是打破心中寂寞、尋找久違了的刺激更為貼切。

    一陣清風透窗吹來,拂起了他雙肩的幾縷髮絲,隨風輕輕飛舞,身後眾人同時駭然發覺,一直在他手中的含苞海棠,竟生生的開起六朵花瓣,嬌艷欲滴。

    不知是風大還是何故,瓣片緩緩的從花枝飄落,剛一觸及地下船板,就摔成了無數的花粉。

    正午,湖州城內。

    高不及兩丈的土城牆遍佈磕陋的灰點,透過石箭垛的空孔內望,坑坑窪窪的馬路上行人摩肩擦踵,熙攘而過,各類小販的沿街叫賣聲彼此交雜,無不逢客媚笑著,祈望用自帶的貨品交換銅板餬口,各類吆喝聲響成一片。

    街旁拴馬棚裡拴著七匹白駱駝,不但形體巨大,通體雪白,而且神駿異常。

    後面一座朱漆紅樓聳立其中,三層的木樓表漆有些脫落,青磚琉璃瓦下遮日避雨覆蓋著的翔翎石角斜勾其上,已經褪了色的土紅色大燈籠分掛四角。

    酒樓的金漆大黑匾橫嵌門簷,豎著的竹竿掛著一面黃底�蛂u酒」字大旗,迎風招展,酒樓內猜拳鬥酒聲響震雲天,酒令喧囂,人聲沸鬧。

    城外的饑災遍地跟城內的歌舞昇平,好似對台戲一般,讓人看不真切。

    清脆的皮鞭抽打聲剛過,淒厲的哭喊聲響成了一團,馬路中間用木板石料打起的高台上,十二三個男女老幼被麻繩綁成一排,眼神呆滯的望著前方,顯得迷茫而不知所措。

    一個上身精赤的矮漢,正手持黑色皮鞭,對地上一人破口大罵,露出一口黃色的大牙,狠狠抽打著一個看起來不超過十五六歲的黑瘦小孩。

    小孩僅有一條灰黑油膩的布片遮醜,渾身被皮鞭抽出一道道紅色血印,疼得滿地打滾,不住淒慘的哭叫求饒。

    一旁身穿黑色坎肩的胖子,渾身浮了一層虛汗,對身旁之事視若無睹,一陣陣叫賣的吆喝聲從肥臉上的大嘴中喊出,本就不大的瞇縫眼兒越發看不清楚,只留下了一條縫,「來來來,各位看倌,上好的賤奴,幹活種地,伺候家眷,樣樣精通,渾身沒毛病,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您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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