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色的蓋頭被挑起來,龍宇宸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完美的讓任何仙女魔女妖女都自慚形穢的面孔。
妖皇蘭驍。
怪不得有好事者評其為玄異界第一美人。
「你居然真的嫁了過來?」妖皇挑眉,修長的手指順著龍宇宸精緻的面容滑落到她的領口。
這個丫頭從來張揚恣意倨傲跋扈,她並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
妖皇很清楚,雖然他的身份、地位、權勢、容貌、身材等等,讓無數的女子愛慕愛戀,龍宇宸對他,卻並沒什麼曖昧逢迎的心思。
即使大張旗鼓地命人張羅婚禮,妖皇也早做好了新娘會臨場跑路的準備。
畢竟,龍宇宸從來算不得循規蹈矩的女子。
出入極樂館如同家常便飯,想性就性,灑脫隨意,龍宇宸向來與賢良淑德無緣。
金紅的嫁衣,極致的華麗,卻也極致的簡潔。
妖皇的手指輕輕一挑,金紅的嫁衣,便如水滑落。
逕自撫上那仿似上等美玉般溫潤的肌膚,妖皇瞇著眼睛,或輕或重地在龍宇宸身上輾轉遊走。
點點酥麻自妖皇的指尖傳遍全身,龍宇宸皺起了眉,極力遏制那股升起的異樣快感,不讓其吞噬了自己的神智。
「放鬆。既然你乖乖入了洞房,就該隱忍到底,別到最後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嗯?」妖皇的臉上帶著迷醉眾生的笑,微揚的語調聽進耳裡有說不出的酥麻。
身子軟到在花床上,龍宇宸抿著唇,漂亮的眼睛裡一片沉靜,乖巧的讓人心痛。
妖皇並沒任何憐香惜玉的念頭,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嫩無辜的女娃兒,心底有這樣的涼薄寡恩。
身子被重重扯過,唇齒被重重的嚙咬,妖皇的動作,就像猛獸的撕扯,不帶一絲溫柔。龍宇宸的口裡泛起銅�蛌漕�道,藏著隱隱腥氣。
曾經,妖皇說,是她先招惹了他。
龍宇宸以為,她的錯,錯在不該被那花精靈以及精美的花衣惑了心神,她不該纏著陌生的人教她操控花精靈編織花衣的技巧,不該那時候招惹了他。
原來,她招惹他,其實在更早的時候。
在她還生活在凡間,當她還是盛棠王朝的十九殿下的時候。
情竇初開,她愛上了一個比她還美麗的男子。
那個男子,是江夏國的澄王,也是江夏赫赫的戰神,更是江夏國主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權臣。
他有一個並不光彩的身世,儘管,他的父母,都是身份高貴之人。
然而,他的出生,卻是個污點。
上一任的江夏國主酒後失德,失德的對象,不是宮女妃嬪,卻是入宮覲見太后的朝廷命婦,上將軍之妻。
據說,他還在娘胎中的時候,就數次被虎狼之藥荼毒,然而,他的命竟然硬的很,他竟然頑強的活下來了。
他的母親生他的時候血崩而死,他名義上的父親對他那張肖似亡妻的面孔,愛恨交織。
上將軍眼不見心不煩,乾脆將他送入王宮,請太后撫養。
太后因為他那女相的容貌,對他算不上憐愛,他受盡人間冷暖,從七歲開始便屢次被江夏作為安撫他國的質子送出。
韜光養晦、忍辱負重,他夾縫中生存表現出來的智慧才幹,漸漸落入了上將軍的眼中耳中。
上將軍送了他一個銀質的猙獰面具,收他做了徒弟。
若干年過去,上將軍故去,而他,成了江夏赫赫的戰神,卻也成了新任國主的心頭刺。
盛棠與江夏交戰,江夏最終戰敗,他,被作為求和的禮物,送給了盛棠。
嘉熙皇帝並沒有折辱他,反而對他禮遇有加。
那時候的她,萬千寵愛在一身,從來都是眾星拱月,突然發現有人吸引了嘉熙皇帝的注意力,很是不滿地故意給他找麻煩。
她揭開了他的面具,他對她微微一笑。
睿智裡藏著溫柔,狡猾裡閃著呵護,冷漠裡透著包容,驕傲裡散著體貼,他,其實是個很容易讓女孩摧眉折腰的男子。
情竇初開的她,沉淪了。
她本就是恣意張揚的人,她半點不掩藏她的心思,那時候,天真的她還以為,嘉熙皇帝那麼疼她,又那麼看重他,必然是會成全他們的。
然而,事情的結局是,十六親自帶人砍掉了他的頭,而那時候的她,毫無所覺地在跟嘉熙皇帝嬉戲玩樂。
後來,嘉熙皇帝說,江夏國內有些人想要將他營救回去,而皇帝,不可能縱虎歸山。
那位愚蠢的江夏國主想要借刀殺人、自毀長城,盛棠便將計就計,滅了江夏的戰神,讓江夏徹底成為盛棠版圖的一部分……
「等等。」當妖皇的身子沉下,即將攻城掠地的時候,一直安分乖順的龍宇宸突然推拒著妖皇的胸膛開口。
妖皇挑了挑眉:「還記得當初的你,那麼熱情,我體諒你年紀小,你卻屢次撩撥我,還數次耍小把戲,想把我『吃』掉……」
大多數的修煉者下凡歷劫之後,會把凡間的記憶永久的封存甚至遺忘,妖皇基本也是那麼做的,只是,因了龍宇宸的存在,那份特別的經歷,他竟是有意地保留下來了。
妖皇一直無法忘懷,那般驕傲飛揚的女孩兒,恣意狷狂的讓陽光都黯淡無光。
當她望著他的時候,那般炙熱而純粹的情感,讓他的一顆心,也猛烈地跳動起來。
「蘭驍,兜兜轉轉,我們竟然還是撞到了一起。」
翻轉身子,龍宇宸曲臂趴在枕上,上身伏的極低,後臀則高高翹起。
妖皇望著那妖嬈綻放在眼前的花蕊,眉頭跳了幾跳。
這個丫頭向來是倨傲飛揚的性子,在床笫之間,更是慣於掌控主導,在男女的原始戰場上,她歷來是當仁不讓的女王。
竟然擺出這般曲意承歡的姿態。
「因為這個身體已經不再純潔,蘭驍失了興致了?」妖皇許久沒有動作,龍宇宸淡淡揚聲問。
「你在跟誰賭氣?龍宇崢、那位早入了輪迴的嘉熙皇帝,我,抑或是跟你自己?」妖皇一揚手,金紅的嫁衣蓋住了龍宇宸清潔溜溜的身軀。
「天將破曉,喜燭即將燃盡,你不打算行使你身為丈夫的權利了嗎?」
低垂的眼睫輕輕顫動,龍宇宸一手支起下頜,扭轉身子,帶著三分妖冶,三分張狂,還有四分不可一世的邪肆。
妖皇在喜房中的桌邊坐了下來,他的懷裡臥著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雙尾貓。
「你並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妖皇撫著雙尾貓柔滑的皮毛。
「我的確是半點不肯吃虧的性子。」龍宇宸閉了閉眼,又張開,滿屋的金玉璀璨似乎都被收入了那雙眼裡,驚起一泓秋水的灩,令紅塵湮滅,「既然最初的時候我謀算的想要嫁給澄王,那麼,我必然就要成全自己。」
妖皇挑眉。
這麼說,她之所以會嫁給他,完全是因為過去她曾經信誓旦旦地要嫁給那位江夏的澄王,而澄王是他在凡間歷劫的化身的緣故?
「雖然我曾經是江夏的澄王,但你心裡應該清楚,澄王,其實並不是我。」妖皇的語調聽不出情緒。
龍宇宸彎了彎嘴唇。
她當然明白,凡間的安素懦弱愛哭,妖界的孔安素身為妖皇之下第一人,有著靦腆的一面,卻絕對與懦弱愛哭無關。
修行者下凡歷劫,因為塵封了所有的記憶修為,化身與本身,其實有著極大的不同。
對很多修行者來說,凡間歷劫的經歷甚至是他們不堪回首的恥辱,因此,一旦回歸本原,交了功德簿,了結了因果,他們會把凡間的一切當作塵埃拂去。
妖皇蘭驍與江夏澄王,自然迥異。
不然,龍宇宸喜歡澄王,就不會遇到妖皇,卻對妖皇的強吻噁心。
「就為了過去一個無謂的心願,委屈自己嫁過來,你不覺得自己得不償失?」妖皇懷裡的雙尾貓突然口吐人言。
「阿妙公主。」漆黑的瞳仁變成妖異的豎瞳,高貴而神秘的鎏金光芒湧動,幾道閃電如銀蛇一般從龍宇宸的指間發出,游竄著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妖皇懷裡的雙尾貓還沒反應過來,龍宇宸的身軀已經重重倒下。
空氣驟然扭曲,房間裡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清秀的少年。
「你做了什麼!」清秀少年望了一眼爬起身的龍宇宸,又狠狠盯住從妖皇膝頭躍下,優雅而雍容地伸懶腰的雙尾貓。
「看來,那次我沒有折騰錯人。」雙尾貓懶洋洋開口,帶著天然的龍宇宸式的倨傲。
妖皇揚了揚眉,饒有興味的笑了。
果然,這丫頭是有備而來。
「你的妹妹受過重創,幾乎魂飛魄散,當時妖皇為了保住你妹妹的魂靈,順手將她的魂靈安置在了一隻剛誕生的雙尾貓之中……」
雙尾貓娓娓道來,自然有一種令人不可小覷的威儀。
「我的身體乃是仙靈水凝結的純淨仙體,又是極品的水性靈根。送給你的妹妹使用,她應當是大賺了才對。」
活動了下四肢,適應新的不同身軀,雙尾貓斜斜瞟來一眼,隨意散發出來的氣勢,睥睨一切,讓人想要匍匐到它腳邊,親吻它的腳掌。
「明媒正娶的妖皇妻子,背後還有唯我宗和龍帝做靠山,阿妙公主,你會好好把握的,是不是?」
雙尾貓的目光掃過來,在龍宇宸的身體裡甦醒的阿妙公主,竟是面紅耳赤地心跳如擂鼓了。
妖皇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蹙了一下。
「雙尾貓的身體善於蓄魂,卻無法變成人形,也很難脫離。你……」阿妙擁著金紅的嫁衣,到底是歡喜更多些的。
絕代的容貌,顯赫的身世,更重要的,妖皇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份,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身體了。
若不是龍宇宸主動提出,甘願同意,阿妙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獲得如此完美的人身的。
龍宇宸對於嫁給妖皇心不甘情不願,阿妙卻是千肯萬肯求之不得的。
換魂,對她們是兩廂情願、各得其所的雙贏事情。
「我給過你機會,做龍宇宸真正的丈夫的,是你自己沒有好好把握。」雙尾貓躍到桌子上,與妖皇四目相對。
妖皇挑了挑眉。
怪不得這丫頭會擺出那般曲意承歡的姿態。
面朝下、「前赴後繼」,若是他當真在那時候行使了丈夫的權利,恐怕她早就悄無聲息地換人了。
自然,身依然是龍宇宸的身,裡面的芯子可就未必了。
那般姿態下,他看不到她的表情,阿妙跟龍宇宸合作默契,恐怕,他還真會被蒙騙了,生米煮成熟飯。
阿妙最多有點小聰明,龍宇宸才是真正的腹黑深沉,得了便宜還賣乖。
唇角微微上揚,妖皇沒有揭穿龍宇宸的那點小把戲。
「祝你們琴瑟和諧,舉案齊眉,伉儷情深。」愜意地甩了甩尾巴,雙尾貓踱著極優雅的步子出去了。
依然是恣意飛揚的態度,倨傲狷狂的神情,雙尾貓裡面的芯子,在熟悉的人面前昭然若揭。
妖皇端起桌上的酒杯,淺淺地啜飲了一口:「這是你選的路。你便要記住,從此,再沒有阿妙,只有龍宇宸。」
「我知道了,驍哥哥……陛下,夫君……」擁著金紅色嫁衣的女子底氣不足的開口,聲音溫溫的透著一股子甜膩,很輕,仿若漂浮在空中的羽毛。
妖皇沒有任何表情地轉身離去。
清秀男子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狠狠地瞪了新鮮出爐的「龍宇宸」一眼,一甩袖子,同樣扭頭而去。
換魂的事情非同小可,阿妙在那麼巧合的時機進來,龍宇宸那麼容易就完成,顯然,她們事先早就達成了協議。
清秀男子甚至知道,阿妙必然還擺脫那位大妖孟桀幫了忙。畢竟,那位大妖對於魂靈的事情,最為擅長。
阿妙怎麼就不想想,萍水相逢就能對他狠下殺手,還把他送去給人當藥人,龍宇宸的心地可不像她的面孔那般好看。
連妖皇都玩弄股掌,論心機,阿妙又怎是龍宇宸的對手?恐怕被人家賣了,還對人家感恩戴德呢。
還有,妖皇的妻子又豈是那麼好當的。
若阿妙只是那只雙尾貓也就罷了,可以理所當然地與妖皇形影不離,妖皇也會毫無顧忌地寵著她,然而,做了妖皇的妻子,恐怕昔日的情誼,也就化作流水了。
能做帝王的人,那個的心底不是涼薄的?
罷罷罷,既然阿妙自己做了這樣的選擇,那麼,一切的後果,也只有阿妙自己去承擔。
七天過後,阿妙以龍宇宸的身份「回門」,見過了唯我宗的諸位傳承者,也拜見了龍帝。
無論是傳承者們還是龍帝,對阿妙都給予了厚禮,面上似乎也是溫和有禮的。
阿妙心底頗有些自得,冷眼旁觀的清秀男子卻知道,那些人壓根對阿妙的事情心知肚明。
儘管阿妙的表現也不錯,優雅高貴,風采照人,然而,某些骨子裡的東西,阿妙到底是學不來的。
比如,龍宇宸的那種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氣勢,那種在「兒」與「臣」之間自如轉換,讓人不由自主地發自內心地對她欣賞歡喜的聰慧靈動。
阿妙也只能做個被人吹捧的公主。
龍宇宸卻是個讓無數人只能仰望的女王。
撫著躁動地繞著他盤旋的小龍,龍帝面沉如水,他剛得到消息,龍宇宸,下凡了!
「下凡了?」龍宇崢的筆鋒不停,繼續描繪著手底下的畫。
從小到大,龍宇宸就比別人活的灑脫,取與捨,也比別人乾脆利落的多。
當初的時候,龍宇宸毫不猶豫就捨了生命,現在,龍宇宸也能毫不猶豫就捨了到手的一切權勢、名望、地位、修為、容貌,甚至那副軀殼!
「青霖隕落戰場,而今已經進入輪迴。」菲婭望著龍宇崢陛下栩栩如生的畫像。
那畫像沒有面容,然而,菲婭卻能從那人像的風骨中,一眼便看出,龍宇崢畫的,是龍宇宸。
那般倨傲恣意,飛揚狷狂的女子,也只有龍宇宸。
「龍帝陛下要見你。」菲婭低垂了頭,恭敬開口。
「知道了。」龍宇崢擱下毛筆,專注地望著畫中的女子。
「……朕見到了那個女子。雖然是同樣一張臉,可是,泓兒……九兒耀眼奪目,強勢的讓人忘記她的長相,只記得她天下無雙的絕代。那個女子,充其量也不過是個精緻的瓷娃娃,一眼望去,能讓人記住的也只有那讓人驚艷的長相。」
藏銀色的眼眸神光耀目,眼中卻浮起一絲難以解讀的複雜恍惚,龍帝突然無法形容,內心是怎樣的感受。
「明洛叫您一聲父親,所以,無論您曾經籌謀算計了些什麼,她都不會讓您為難的。」
龍宇崢想到了最初那個決絕跳崖的少女。
她其實並不是不珍惜生命的女子,她只是不忍與他反目,她無法接受他殺兄戮弟滅親的所作所為,她無法恨,卻也難以原諒。
她用她的生命,給他最慘痛的教訓。
「你走的是左道。雖然用最短的時間獲得了強悍的修為,卻終究埋下了可怕的隱患……」龍帝的目光落在龍宇崢沉毅的面孔上。
平心而論,除了血統,論才華,論能力,論決斷,論心胸氣魄,龍宇崢比龍庭任何一個血統高貴的天龍、真龍都要出色。
「去龍塚走一趟吧。我不希望看到一條出色的龍,就那般如彗星般崛起,又如流星般隕落。」龍帝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