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王爺 第九章
    那是怎樣的一個畫面?就像是多吸一口氣都會破壞這一幕一樣,讓人不由得屏息。

    湛藍的天空下,一片柳樹輕垂搖擺,綠蔭底下,站著三個各有千秋的美人,一位是穿著一件繁複花紋絛紅色衣衫的女子,長髮隨風飄揚著,那雙眼眸,盈盈如水,眼角卻略略往上揚,紅菱般的唇彎彎地翹起,看似嫵媚,卻又有種出塵仙子的純真。

    站在她身邊的,同樣是一個五官漂亮得不可思議的男子,劍眉星眸,就像鳳凰一樣的耀眼美麗,卻不帶著一絲陰柔之美,一身白袍的他,姿態如松,傲氣逼人。

    最後一個,劍眉下是一雙斜飛的鳳眼,有種陰柔之美,薄唇輕勾,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邪魅,深紫色的衣袍上,一隻四爪飛龍在他胸前張牙舞爪,凜凜生風,硬是將他五官那份陰柔之氣壓下,反襯出一身貴氣。

    三個人站在一起,讓一旁站著的人都看出神了,無法將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就像謫仙下凡一樣,令人如癡如醉。

    而那謫仙般的三個人,正在說著跟他們氣質完全不符的話語——

    「你這不要臉的下三濫!居然把我妹騙得團團轉!」那穿著絛紅色衣衫的美人自然就是與天權城主定情的獄甯兒。她現在正用著與美貌完全不搭的兇惡語氣咒罵著曜玄凰。

    穿著四爪飛龍袍的當然就是曜玄凰。「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某方面來說,他真的無法想像茉兒會是眼前這女人的妹妹,眼角餘光掃向白袍男子,又是一個讓他吃驚的事實。

    白袍男子名叫安夜寒,是七星城主之一,負責掌管瑤光城,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是獄家姐妹的大哥——親大哥!

    這件事他剛剛才知道,也嚇了一跳,這一切當然要從獄家三姐妹的娘獄清紅說起——

    原來當年獄清紅跟上一任的瑤光城主安馹吵架,二十年前,正好是兵亂的時期,安馹不幸著了人家的道,跟一名妓女發生了關係,獄清紅知道後,大受打擊,於是離家出走來到馳州。

    原本她只是想離家一陣子療傷而已,但是越想越生氣,最終覺得,安馹雖然是被人家設計的,但是卻沒人逼他去青樓妓院。好!你喜歡去青樓是不是?老娘就自己開一間!

    因此才有了聞名辰曦國的四季閣,說開了,就是一對夫妻意氣用事後的結果。

    而獄清紅不爽跟自己的孩子分開,獨留下安家的獨子安夜寒給安馹之後,帶著當年僅兩歲的獄甯兒跟獄魔兒一起去馳州。

    堂堂的城主夫人去當一間青樓的老鴇,這事傳出去怎麼得了?所以安家封鎖了所有的消息,同時安馹也試著帶妻子回家,但獄清紅倒是開上癮了,遲遲不歸,安馹有愧於心,也不敢強逼她回家,又怕妻子在歡場上遇到什麼男人真被勾走,只好早早把城主的位置甩給了安夜寒,專心地當起獄清紅的入幕之賓,而後才會又生了獄澄兒。

    這一家子鬧得都是什麼事啊?

    曜玄凰在心底頗不以為然,那也是當年兵亂,要不,這種事怎麼可能瞞得住?

    早讓言官的唾沫給淹死了!

    「你們如果不想解決事情想吵架,就滾遠點!」安夜寒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獄甯兒嘟起嘴,一臉不甘地嘟囔著。從小到大她就怕大哥這張冷臉;曜玄凰也是摸了摸鼻子,不再出言挑釁。

    七星城主裡,最難惹的就是他了,有些人是面冷心熱,只要順了對方的意,什麼事都好商量,可他卻是面冷心也冷,鐵法不容情的一個人。

    「大哥!是這廝太過混帳了,你看他把魔兒欺負成這樣,而且、而且編那是什麼謊話?以後魔兒怎麼辦?」獄寧兒氣紅了眼。魔兒當初要不是為了救她,也不會落在這個居心叵測的壞人手裡!

    「你平常也沒有少欺負她。」安夜寒冷冷地戳她一刀。

    嘶!獄甯兒氣瞪著他。「大哥!你到底幫誰啊?」一直幫那個不要臉的說話!

    安夜寒無視她,直接對能負責的男人道:「玄凰,此事你的確做得不美,日後你打算怎麼辦?」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事後這樣氣呼呼的大罵有什麼用?

    「茉兒的情況我方纔已經跟你說過了,恢復記憶絕對不可能,我不會拿茉兒的命來賭!我已經向皇上請摺,待事情告一段落後,讓茉兒以吳氏之女的身份嫁給我。」他告知他的打算。

    「為什麼?」獄甯兒才不贊成妹妹嫁給他!

    兩個男的一起無視她。安夜寒點頭同意,「嗯,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到時再以娘家表親的身份送她出嫁也是一樣。」

    「大哥!」獄甯兒氣急敗壞的看著他。

    「不然呢?你是要讓魔兒以吳茉兒的身份活著,還是拿她的命去賭?把事情說破了對魔兒有什麼幫助?再說,不是永遠都無法恢復記憶,等就是了。」安夜寒只用了幾句話就堵得她啞口無言。

    獄甯兒咬著下唇,紅著眼,憤憤地瞪了兩人一眼,「你都幫他說話!魔兒是我們的妹妹,你真是絕情!」話落,拎起裙擺快速地跑走了。

    安夜寒看著她跑遠的背影,輕歎口氣。「玄凰,我將妹妹交給你了。」這幾個妹妹,自小就讓娘給帶走,每個都像娘一樣讓人不省心。

    曜玄凰慎重地點頭。「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

    曜玄凰跟茉兒在天權城逗留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獄甯兒沒少當棒打鴛鴦的棒子,一直將茉兒霸在身邊。

    曜玄凰一再忍讓,終於還是受不了,趁著某天獄甯兒去試嫁衣的時候,帶著茉兒悄悄地離開了。

    茉兒雖然很捨不得,但是她也感覺得出來獄甯兒似乎很討厭曜玄凰,想了想,還是跟著曜玄凰離開了。

    官道上,他們兩人一騎地奔馳著,茉兒攏緊了身上遮沙的薄披,好奇地問他,「雁德,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去太州,那邊的探子傳來消息,有一個疑似媚娘的女子出現在那裡。」曜玄凰心裡隱隱有絲期待。

    原本接到的消息,是說一位七、八年前離開四季閣的嬤嬤有可能知道媚娘的下落,現在更好,安夜寒跟獄清紅確認過,才知道,原來那個嬤嬤就是媚娘本人,只是後來她改名換姓,四季閣裡都只稱她叫陳嬤嬤,而不知道她以前的花名叫媚娘。

    他有一種預感,只要找到了媚娘,就能夠找到失蹤二十年的曜玄翰!

    靠在他胸前,茉兒可以感受到他的期盼,伸手輕覆上他抓著馬韁的手背,「嗯,老天爺一定會遂你所願的。」

    「希望如此。」曜玄凰加緊催促胯下的駿馬,駿馬嘶鳴一聲,如箭離弦般地直射而出,疾速地朝他們所冀望的地方奔去。

    進了太州境內,馬上就有他們的人前來迎接,看到是誰來迎接他們的時候,曜玄凰暗叫聲糟糕。

    來人是一位長得十分艷麗的女人,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衣衫,腰間還系一條紅色的長鞭,看見曜玄凰的身影後,臉頰上也泛出了紅暈。

    女人對於自己的所有物被覬覦都是很敏感的。茉兒一下就察覺到那女子看曜玄凰的神色裡帶著情意,心裡不悅,扭頭看著身後的男人。

    「她是誰?」

    「太州州史的女兒,應該是為了媚娘一事而來的。」他解釋道,同時在心底臭罵太州州史,怎麼會讓她來帶路?

    余艷艷看著坐在駿馬上的男人,又是心酸又是開心,她一直都很喜歡珩王,原本以為她的身份足夠當他的側妃了,沒想到一個多月前,她突然收到消息,說王爺已經找到喜愛之人,將身邊的侍妾全部遣散了,跟皇上一樣,只鍾情一人。

    接到這消息後,她的心都要碎了,傷心了好一陣子,不過她沒想到他居然會突然來到太州!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他身前的人,仔細打量後,不甘心地暗咬銀牙。這麼普通的一個女子,會是王爺的心上人?她不信。

    曜玄凰對她迷戀自己一事很是清楚,以前見過兩次面,都是在皇家宴上碰面的,他還曾經好玩地逗弄過對方,故意對她很溫柔,擾亂對方的春心,不過現在看到她一臉不甘地瞪著茉兒,他就後悔了。

    「她看我的眼神……不是很友善,你確定沒招惹過人家?」茉兒現在看他的眼神也非常的不友善。

    「沒有,你相信我。」現在當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認!他們說得很小聲,彼此靠得很近的低語,看得余艷艷眼裡直冒火光,立刻策馬上前,打斷兩人的親密。

    「艷艷參見王爺。」聲音甜得都能滴出水了。

    余艷艷身後帶來的幾個護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驚愕地看著自家小姐。要知道,小姐漂亮歸漂亮,但性子傲得很,好些個公子喜歡她,她都看不上眼哩,沒想到心這麼大,原來看上王爺了。

    茉兒更加不高興了,臉色微沉。

    曜玄凰安撫地握住她的手,輕捏了捏,「余姑娘,在外就叫公子吧,我們現在就出發吧。」語氣平淡,連看她一眼也沒有。

    余艷艷心裡一酸,她當然也看見王爺的動作了,勉強勾起嘴角,「是,那這位是?」

    她打探的語氣讓曜玄凰非常不爽,臉色一沉,「汝等稱為夫人即可,出發吧。」

    余艷艷臉一僵,低頭應聲,「是。」策馬回身,對身後幾個護衛揮揮手上的馬鞭,「出發!」

    幾個護衛都不是瞎子,看到小姐轉過來的臉色那麼猙獰,很聰明地閉上嘴巴一句話都不說,馬上催促著馬匹快速奔馳。

    曜玄凰騎的是皇家所飼養的寶馬,跑起來比起他們都快,他越過余艷艷來到一個護衛身邊。

    「已經確定對方的身份了嗎?」

    護衛瞥一眼身後陰沉著臉的大小姐,「是,屬下們進村裡打探過,容貌與瑤光城尚主夫人所說的極為相似,據瞭解,對方已經嫁給一位李姓老鰥夫,搬到此地定居已經有七年的時間,兩人育有一子,平日在村子裡做人極為低調,算得上是村子裡的優渥人家。」抱歉了,能夠在王爺面前露臉,比起討好大小姐有用多了。

    曜玄凰多看他一眼,「嗯,不錯。」能審時度勢,看樣子余州使除了疼女兒之外,也不是完全的無能,把手下的人調導得還可以。

    護衛臉上一喜,「謝王爺!」心裡已經樂得開花了。有王爺這麼一句不錯,回去後還怕不陞官?

    「那村子離這多遠?」

    護衛在心底折算了一下,「如若快馬加鞭,約莫兩天的時日可以到。」他瞟了眼王爺懷中的姑娘,看起來是個普通的弱女子,這行程她可能受不住。

    茉兒感受到他的目光,偏頭回視著他,確定對方眼裡並沒有惡意之後,才露出笑靨,「那就騎快點吧,我受得住。」

    看見她的笑,那護衛愣了一下,臉上不知怎的泛起了紅暈,急忙地轉回頭,直視著前方。

    「是!」

    曜玄凰有些不滿地探手捏捏她的腰,茉兒回頭賞了他兩顆白眼,對他兇惡地咧咧嘴。他被逗笑了,寵溺地摸摸她的臉,將披風系得更緊,以免風沙刮粗了她的皮膚。

    一行人除了夜晚住宿之外,剩下的時間都是在馬背上度過。

    每次住宿休息時,余艷艷都想辦法要接近曜玄凰,但在萬花叢中生活過的曜玄凰哪看得上她那幾手,俐落的抱著茉兒進房,丟下一句不得入內,就硬生生斷了她的念頭。

    氣得余艷艷不知道摔壞了多少客棧裡的杯子,還好錢賠得很爽快,客棧老闆還很大方的再送了一盤杯子進去讓她摔。

    兩天後,他們照著行程到達小村子附近的山路上,時至中午,曜玄凰看了看天色,就讓眾人在原地下馬休息吃飯。

    連趕了兩天的路,路程又顛簸,茉兒不是不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對以前的的她來說,這樣根本算不了什麼,只是她被曜玄凰呵護久了,身子也嬌貴了起來。

    「喝點水。」曜玄凰解下馬背上的水壺遞給她,心疼的看著她被烈日曝曬後的臉頰都紅了。

    茉兒接過手灌了幾口才還給他,旁邊一道帶刺的光芒戳著她的後背。抿抿嘴,她也有些無奈。

    這兩天下來,她從一開始不高興未婚夫被人盯著不放,到現在,反而是同情起對方了。未婚夫的態度這麼傷人,她真佩服對方可以忍受。

    曜玄凰對余艷艷的態度只差沒在臉上刻幾個字:我很討厭你,不要靠近我!

    吃過了午飯,也休息夠了,正當他們幾人想要繼續趕路的時候,曜玄凰卻揮手要眾人安靜,他神色凝重地蹲靠在地上,兩手平放在路面。

    手心傳來一股很輕微的震動,他眼底閃過不解,沉思了下,站起來左右張望,他們現在正處在半山腰的山路上,而山路就只有這一條。

    他看準另一邊濃密的樹林還有半人高的野草,「把馬牽到裡面去,馬嘴用繩綁起來,快一點!」拉著馬韁,牽起茉兒的手,他先一步朝草叢堆走去。

    身後幾個人疑惑地對看一眼,礙於曜玄凰的身份,他們也不敢多問,跟著牽起馬走進草叢裡。

    曜玄凰領著他們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將馬綁在一旁的樹上,「等會兒千萬不要出聲,靜靜地跟著我就好。」

    「是。」

    他們將馬綁在樹林深處,然後又悄悄地潛回去方才停下來休息的地方,曜玄凰看了看四周的大樹,抱起茉兒,挑了其中一棵高樹跳了上去,很隱蔽地將兩人的身影都藏在濃密的枝葉後。

    這幾個護衛都不是傻子,一看情況就知道出事了,其中兩個同時拉著余艷艷,跟著躲藏到另外一棵樹上,另外幾個也全部躲藏起來。

    茉兒偎在曜玄凰的懷裡,隱約中似乎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心跳得有些快。

    曜玄凰抱緊她,靠在她耳邊低語:「沒事。」

    眾人在樹上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然後不遠處開始傳來轟隆隆的聲音,眾人臉色一變!上過戰場的都知道,那是一大群馬匹靠近時會發出的聲響!如今三州之亂尚未平息,全國軍情警戒中,不可能有如此大批的隊伍結群而行,那那些人是?

    藏在樹葉間,曜玄凰居高臨下一看,遠方帶起了沙塵,一群約莫四、五十人、穿著黑衣的隊伍迅速地奔馳而來,鳳眼微瞇,看著那群人由遠而近地經過山路,而那些人穿過他們面前的道路時,夾帶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曜玄凰臉色一變!仔細地打量那些人的衣著打扮,黑色的衣物不好辨識,但好幾匹馬都被鮮紅的汁液染了身,幾個人手中的長刀上也都染滿了鮮紅色血液。

    茉兒捂著口鼻,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讓她忍不住反胃,緊緊皺著眉頭,直往曜玄凰懷裡縮去。

    等到那些人都走遠了,再也聽不到馬蹄聲,眾人才從樹上下來。

    「王爺!事情不對勁,陳媚娘所住的村落,就在這山腳下不遠處。」護衛之一靠了過來。

    曜玄凰同樣也想到了這件事,「快走!」

    大伙的臉色都很難看,二話不說回頭牽馬,快速地趕往陳媚娘所住的村子。

    原本茉兒覺得方纔那批人經過時帶來的血腥味已經夠濃厚了,直到靠近村莊她才知道,方纔的味道僅僅是十分之一而已。

    屠村!

    馬上幾個人的臉色或青或白,小村子裡,四處可見飛濺的血跡,還有倒地的屍體,那些屍體的表情都十分驚恐,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彷彿在訴說著他們的不甘心!

    村子裡是一片脆異的寂靜,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死寂,就像是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任何生機,讓人毛骨悚然。

    余艷艷雖然會武藝,但她一個千金小姐哪曾看過這種場面,從馬背上溜下,蹲到一棵樹後就開始吐了。

    「陳媚娘住哪?」曜玄凰看到這些,臉色也很難看。方纔那些黑衣人一定是來這裡屠村,一定是因為陳媚娘……

    護衛領著他快速來到村尾其中一間青磚蓋的大屋,大門已經被砸開,門板上還掛著一具屍身,曜玄凰掩著茉兒的眼睛,不想讓她看到這些恐怖的慘況,茉兒卻推開他的手,對他搖搖頭。

    曜玄凰歎口氣,拉起她的手往裡面走去。

    穿過前庭的小院子,一進到廳裡,就看到一個約莫十二歲的小姑娘躺在血泊之中,另外一邊的小門裡躺著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也早就斷氣了。

    「王爺,這位就是陳媚娘的丈夫。」護衛指著地上的男子。

    「把陳媚娘找出來!」

    「是!」四個護衛散開來到每一個房間去搜索。

    茉兒看著那個躺在血泊中的小姑娘,眼眶忍不住一紅,「是不是為了滅口才……」語氣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方才進村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到很多小孩子躺倒在村子口。

    「是。」曜玄凰心底早已經翻起滔天怒火!皇叔,這就是你所想要的嗎?你想要當這個國家的王,卻是如此對待你的百姓?你於心何忍?於心何忍!

    茉兒抿著嘴,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在地上,她蹲下去伸手輕輕地將那小姑娘還映著驚恐的雙眸闔上。

    「王爺!找到陳媚娘了!」護衛的聲音從後院響起。

    曜玄凰快速來到後院,兩個護衛正圍繞在一個倒地的婦人身邊,從她身邊的血跡來看,足以想見對方應該也死了。

    線索又斷了!

    曜玄凰閉了閉眼,「通知余州史速速來處理,你們幾個辛苦一點,先將死者聚集在一起,到時候以火焚燒。」心底十分失落,莫非三弟真的與他們皇家無緣,才會這樣波折重重。

    「是。」護衛之一離開去傳訊,另外一個則去屋外通知其他人幫忙抬屍體。

    「為什麼要焚屍?」茉兒不解地望著他。

    「這麼多屍體,如果不快點處理,只怕會引起瘟疫,將屍首聚在一起,與官衙裡的紀錄核對死者身份後,就地焚燒,才能保持這裡乾淨,此村靠海,要是引發了疫病,將是一發不可收拾。」曜玄凰解說著,難掩語氣裡的疲憊與失落,還有臉上的痛心。

    茉兒伸手抱住他。「雁德,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一定還有機會的,不是說過湳王曾經出現在馳州,只要走過,必有痕跡,再努力一點,一定會找到他的。」

    曜玄凰不語地抱緊她。茉兒就這麼閉上眼,靜靜地靠在他懷裡,一會兒後才睜開眼,她正好面對著陳媚娘的屍身,看了幾眼,心裡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怎麼好像有地方看起來怪怪的?是哪裡?

    她偏頭看了好——會兒,就是覺得不對勁。「雁德,你看,陳媚娘的屍身是不是有點奇怪?」

    聞言,曜玄凰也轉過頭去盯著陳媚娘的屍體,兩人方才都離得有些遠,此時靠近一看,腦海中同時閃過一道靈光!

    「是血!」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躺在地上的陳媚娘是腹部中刀而亡,地上蔓延著血攤子,不對勁的地方就是那攤血,應該是像湖泊形狀地散開,但這血跡左右兩邊卻都硬生生地斷開來,好像有什麼東西擋住似的?

    仔細一看,這血泊斷開的地方有縫隙,曜玄凰伸手一探,有風,下面有東西!

    「茉兒,你退開點。」曜玄凰伸手將陳媚娘的身體往旁邊推。

    茉兒退了兩步,卻怎麼也不肯再退了,就是站在他身後。

    陳媚娘躺臥的地方下,正好有一個小巧的木把手,緊貼在地上面,上面已經讓鮮血浸濕了,曜玄凰將把手從地上拉起來,試拿了下,把手有些沉,他一用力,嘩啦啦地帶起一片血液跟塵土,把手緊黏著一大塊圖形覆土的木板,露出了底下的深坑。

    而坑裡頭,一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子紅著眼睛瞪著他們,緊咬著牙關渾身發顫。

    「啊——」男孩看見躺在他們身後的陳媚娘,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後,從洞裡跑出來撲到曜玄凰的身上。

    「娘!」他用力地槌打曜玄凰的身子,神情狂亂。

    曜玄凰一震,抬起驚喜的雙眼跟茉兒對看,兩人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喜悅。

    突然間,茉兒的眼角餘光似乎掃到一抹刺眼的亮光,下意識地順著那道光芒看去,下一刻,她驚愕地睜大眼睛!

    陽光下,後院的小倉房後面,站著兩名黑衣男子,手上各拿著一把弓弩,弩上的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對準著曜玄凰。

    「雁德!」叫聲淒厲,她想也不想地撲向前——

    曜玄凰在看到她驚恐的目光時就知道出事了,正想轉過頭,電光石火間,後面那兩名埋伏的殺手也射出了箭!

    銳利的破空聲傳來,來不及了!

    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抱緊眼前的孩子,身上傳來一股沉重的推力,一睜眼,茉兒驚懼含淚的面容在他面前飛跌出去!

    「茉兒!」撕心裂肺般的痛一瞬間在他胸口炸了開來!

    茉兒被箭直接射中肩膀,整個人被箭弩的力量帶著向後摔倒在地上,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方纔那孩子的尖叫已經把護衛引回來,一聽到王爺的嘶吼,加快腳步地衝進後院,正好看到茉兒推開王爺的那一幕,想也不想地提刀衝向那兩個還想放箭的殺手。

    曜玄凰衝到茉兒身邊,箭穿透了她的肩膀,將她釘在地上,淡紫色衣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一片。

    「茉兒、茉兒……」他慌亂地看著她,不敢輕易伸手觸碰她,眼睛早已泛紅。

    失血過快讓茉兒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慘白,看著他心痛慌亂的模樣,心裡不捨,她艱澀地出言安慰,「我沒事……」

    你不要哭……但這句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她就沉進一片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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