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有很多人都像我一樣,睡夢裡還來不及清醒,新的一天又來了。在草稿本上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清嘉忍不住打出第三個哈氣,排山倒海地睏。
佳樂捧著一杯拿鐵進來,正對上她泛著「綠光」的眼睛,笑著遞過去:「你別那樣看著我啊,給你喝就是了。」
「那你呢?」雖然在問,手已經伸過去接。
「已經喝了一半了,你要是不介意,喝光它就好。」
「不介意。」清嘉打開杯蓋,咖啡的濃香立刻撲面而來,帶著溫暖的熱度,讓人的心都跟著愉悅起來。
「早知道你要喝,我就多買一杯了。」
「有句話怎麼形容像你這樣的『小資』來著?」咖啡色的液體停留在她上唇的汗毛上,形成一條好看而誘人的弧線。
佳樂伸出食指去抹,「如果我不在辦公室裡,就在去咖啡館的路上。」
「對對對,就是這個~」清嘉躲了一下,伸出舌頭去舔,又說:「現在應該改成『如果我不在教室裡,就在去咖啡館的路上』~」
兩個人相視而笑。這一切看在楚涵的眼裡,滿是曖昧。
課間,有同學圍過來聊天兒,更有人聊得興起索性把腳都擱在了清嘉的座位上。心裡是不高興的,可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憋得難受了,乾脆轉過臉不去看。
上課鈴差不多要響起的前一分鐘,她硬是和佳樂的同桌調換了座位,哪怕是一節課也好啊。
「你這個有潔癖的傢伙。」佳樂笑她,然後坐開去一些。
「沒辦法,這輩子就這樣了。」
沉悶的三十分鐘過後,老師在上面說:「接下來是自由討論時間。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
安靜的氛圍瞬間被打破,所有人開始乘機交頭接耳,此起彼伏的聲響聽不清內容,像成群飛過的蜜蜂,「嗡嗡嗡」地在耳邊縈繞。
清嘉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過臉問:「出國留學的事情有什麼進展麼?」
「啊?什麼?」佳樂低下頭靠近她。
「出國留學的事啦。」清嘉重複道。
「哦,昨天我還被班主任叫去批了一頓。」
「為什麼?」
「你沒看見她當時拿著我填的志願草稿,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你真的只填了一所學校?」
「是啊。」
「你沒有和她說打算去留學的事情?」
「我幹嘛要告訴她啊?!」
「難怪……」
「難怪什麼啊,我考上也好考不上也好,都和她不相干啊,真不知道她瞎激動什麼……」
「呃……這倒是哦……」
突然一聲巨響——是課桌撞到椅背的聲音,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片刻間重新安靜下來。清嘉更是忘記了自己還要說什麼。
佳樂轉過頭去看楚涵,一臉狐疑的表情。
「看我幹嘛?我這裡座位太擠,麻煩你往前坐一點。」所有人都聽得出這句話裡的火藥味。
佳樂又看向清嘉,聳聳肩,露出個詭秘的微笑,輕輕地把座椅往前移了移。
清嘉簡直是摸不著頭腦,轉過身的時候,她覺得背上彷彿滿滿地全是楚涵犀利的眼神,像針一樣紮著她。
下午的物理實驗課上,楚涵就一直是一副冰塊臉,兩人開始動手連接電路板時,他還刻意地往一邊挪開些。
兩個人就這樣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彷彿連著一根沒有彈力的線。
楚涵不動聲色地包攬了所有的課堂作業,這讓清嘉一下子變得無所事事起來,她只能百無聊賴地去翻實驗手冊,時不時地再去看一眼他的進度,記錄下一些細節。
整個過程裡,楚涵和她始終沒有任何語言或者眼神的交流。以至於有那麼一刻,她的心無限酸脹起來。
「嘶——」
清嘉順著聲音一眼就看見楚涵手上劃開的血線。她條件反射地掏出紙巾來,他卻彆扭地轉向一邊。
「把手給我。」她是真的生氣了。
楚涵還記得她如此嚴肅地對自己說話的樣子,還是在她剛轉來不久的時候。
清嘉乘著他正茫然之際,抓過他的手,把紙巾按上去。
「你輕點兒……」他嚥了嚥唾沫,眉毛一斂。
「釘子上有鐵�蛂A一會兒還是去校醫室處理一下吧。」
血被止住的時候,她才仔細看清了他的手。心裡有點驚訝的,那是雙非常修長的手,白晰、勻稱、溫暖。
「喂,你看什麼呢?」被女生這樣拉住不放還是頭一回。
「你的手,也許是我見到過的最好看的手……」她漲紅了臉,話語間帶著木訥和窘迫。
「是麼?」他把手翻了翻,有看向她的,突然笑著說:「你也是啊。」
「哎?」
「你的手,也許是我見到過的最難看的手~」他還故意加重了「難看」這兩個字的語氣。
意外地,她並沒有像以往那樣伸出手去打他,卻傻傻地在想:如果以後都能被這樣一雙好看的手牽著走,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很多年以後,當他的臉開始漸漸在她的腦海裡變得模糊不清的時候,那雙好看而又溫暖的手卻在她的心裡盤旋停留,再也揮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