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郊區一座荒涼的宅邸,潘媛穎和諸葛季雲在保鏢的帶領下,沿著咯吱咯吱作響的樓梯向地下室走去。
「朱月容似乎發覺朱欣欣和石弘嶼失蹤了,最近從日本那邊來了不少**的人,其中有幾個是有名的職業殺手。」諸葛季雲邊走邊說著,「之前關押朱欣欣的地方似乎已經被人盯上了,昨天連夜讓人將她轉移到這裡。這附近都是九曜盟的領地,有任何閒雜人等一靠近,千米之內就能被察覺。」
「殺手?」潘媛穎覺得有趣,笑道,「是針對誰呢……是我,還是……朱欣欣?」
「我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諸葛季雲笑了笑,再次感歎最毒婦人心。
「呵,難得她這麼狠心,朱欣欣可是她嫡親嫡親的外甥女,也是他們朱家唯一僅存的血脈了,她居然能花這麼大力氣對她下手?」潘媛穎不能不說意外,畢竟虎毒還不食子呢,朱月容寵信朱欣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兩人一直都情同母女,究竟為了什麼讓她痛下殺手。
「恐怕朱欣欣真的掐朱了她的死穴了。」諸葛季雲走到一個生�蛌瘍K門前站定,伸手為潘媛穎理了理頭髮,笑道,「人就在裡面了。」
看著保鏢恭敬的將門打開,諸葛季雲卻連動都沒動一下的模樣,潘媛穎笑問:「你不進去?」
「我以為你會覺得親自動手更有樂趣。」諸葛季雲的眼中有著信任與縱容的寵溺。
「謝謝。」潘媛穎墊起腳尖在諸葛季雲臉上輕輕一吻,心裡有些暖暖的感動,這個男人一直都是這樣的懂得自己,也是這樣縱容自己的任性,自己體內所有脆弱的、嗜血的、狠厲的靈魂,都被他這樣小心翼翼的呵護包容著,這樣的男人,讓自己如何能放得下。
「我在這裡等你。」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你知道,你的身後是我不變的守候。
潘媛穎再次看了諸葛季雲一眼,向那扇�袑騑陷釭漯糷漕咱h,在門關上的剎那,臉上的柔情也被冷酷嗜血的面容所替代。
屋內依然十分光亮,但也十分空曠,潘媛穎打量著四周,這是一間全封閉的房間,沒有窗戶,除了自己身後的那扇鐵門,這裡根本沒有任何出口,看來這是一間審訊室,只是臨時用來作為關押的房間。屋內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十分不協調的沙發,顯然是剛剛放進來不久的,恐怕也是諸葛季雲為她準備的,這個男人總是處處為她著想,用無形的柔情從四面八方包圍著她,讓人不知不覺竟已陷入其中無處可逃,等到覺察時只能化作一聲歎息。
沙發十分舒服,潘媛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右手托著下巴,看向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個人。再仔細一看,不由得想發笑,難怪她之前還覺得奇怪,朱欣欣那麼張揚跋扈的千金小姐,也沒被綁手綁腳的限制行動,怎麼會小媳婦般的縮在角落裡,見到她進來也沒有像過去那樣冷嘲熱諷,原來問題都出在朱欣欣身側的幾個小玻璃箱裡,看著那些在玻璃箱裡似乎生活的頗為愜意的『小強』,嚴檸果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怎麼不再罵我了?」潘媛穎打量夠了,冷笑的開口說道,「朱大小姐不是一直都很『活潑』麼,今天怎麼跟小媳婦一樣一動不動的。」
「潘……潘媛穎,你,你卑鄙……」被關了多日,現在又被關在這個四面都是牆的房間裡,還有身邊那麼多的蟑螂,從小被嬌生慣養的朱欣欣早已嚇得語無倫次。
「卑鄙?」潘媛穎聞言笑了起來,「恐怕這兩個字還是你自己留著用吧,我可不敢跟朱大小姐比。」
「你別,別高興得太早……弘,弘嶼發現我不見了,一定……一定會來找我的。」朱欣欣惡狠狠的瞪著半躺在沙發上的潘媛穎。
「你確定?」潘媛穎笑了笑。
「你,你什麼意思!」朱欣欣有些心虛的看著她。
「據我所知,朱家的『駙馬爺』前不久可是在日本花天酒地。」外界都在背後半諷刺的稱石弘嶼為『駙馬爺』,潘媛穎卻是第一次這樣稱呼他,不由得讓朱欣欣心頭一跳。
「你……」
「前不久你也到了日本,這石弘嶼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你面前撒野,這次卻這麼反常,就不知道是為什麼呢?」潘媛穎似笑非笑的看著朱欣欣越來越慘白的臉色。
「說實話,我還蠻同情石弘嶼的,綠帽子都不知道戴了多少頂了,居然還能這樣心安理得的繼續戴下去。」潘媛穎笑道,「真是讓人不得不羨慕你呀,朱大小姐的魅力果然無與倫比,剛從**大哥的溫床上下來,又到政界大佬枕頭邊吹風,哦,那個老頭的年紀好像都可以當你爺爺了吧?」
「你……你調查我!」朱欣欣惱羞成怒憋紅了一張臉。
「調查你?你還真的把自己太當回事了吧。」潘媛穎不屑的冷笑道,「你就真的認為石弘嶼對你做的一切都可以一直容忍下去嗎。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從石弘嶼那裡得來的,而他手頭所有的東西,可是恐怕比你預想的,還要多上許多。」
「弘嶼他……」朱欣欣臉上明顯的錯愕,帶著些不安。
「你放心,石弘嶼不會再成為你的絆腳石了。」潘媛穎依舊是那麼不冷不熱的笑著。
「你,你,你把他怎麼樣了?!」朱欣欣滿臉驚恐的看著潘媛穎。
「你有空關心別人,怎麼不想想自己呢?」潘媛穎換了個姿勢,一手輕輕在沙發扶手上敲著。
「你想怎麼樣?」朱欣欣瞪著潘媛穎。
「不,不不。」潘媛穎輕輕搖了搖手指,「我不想怎樣,想把你怎樣的恐怕是你那個姑姑。」
「哼,你少挑撥我和姑姑的關係。」朱欣欣撇過頭,不去看潘媛穎囂張的樣子。
「該說你太天真,還是太愚蠢呢。」潘媛穎毫不掩飾的嘲諷著。
「不可能,姑姑不可能會對我怎樣的。」朱欣欣似乎想到什麼,回過頭看向潘媛穎,臉色更是白了幾分,語氣也有些不確定。
「你和『黑寡婦』是老交情了吧,她店裡的頭牌少爺應該對一向出手闊綽的朱大小姐十分慇勤吧。」
「那又能說明什麼。」朱欣欣依然嘴硬道。
「潘建勳的腿現在如何了?」潘媛穎突然問道。
「你……」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朱欣欣驚恐的看著潘媛穎。
「當日潘建勳的行程知道的人可不多,而似乎很不巧的,知情者中有一個就是你吧?」潘媛穎笑了笑,當然,將潘建勳出賣給黑寡婦的人是自己,只不過在那之前,她先讓朱欣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洩密者,等朱欣欣回過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我可是姑姑的親外甥女,潘建勳他……」
「他可是你的親哥哥。」潘媛穎笑得一臉無害的模樣,「你毀了自己的親哥哥,也毀了你們朱家唯一的男丁,甚至毀了你姑姑一切的希望……可是你依然不知道收斂,吃裡扒外,和石弘嶼串通,想謀奪朱月容和潘建勳手頭上持有的『東祺』股份,甚至將日本的人脈漸漸轉移到自己手上……你說,你有什麼理由不該死嗎,嗯?」
很滿意的看著朱欣欣早已青白的臉色,潘媛穎繼續說道:「這段時間,從日本先後過來了一些人,其中有個人的名字你可能聽過,『魘魂』。」
「日本**第一殺手!」朱欣欣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的親姑姑會對自己下這麼重的追殺。
「聽說這個『魘魂』十四歲出道,一夜滅了一個幫派,從而一舉成名,出道至今十年,凡是他接受的任務無一失手……」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朱欣欣渾身顫抖不已。
「那麼,你現在還希望我放你出去嗎?」潘媛穎問道。
「你,你要我做什麼?」朱欣欣搖著頭,生怕潘媛穎真的把她推到外面,那樣的話她真的比被關在這裡更慘,她雖然驕縱跋扈,但也不是一無是處的草包千金。
「你想讓我保護你?」看來這個朱欣欣比自己預想的聰明許多,潘媛穎喜歡聰明人,「你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我手裡有『東祺』百分十的股權。」朱欣欣想了想,為了保命,不得不拿出自己花了許多心思,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股權。
「就算沒有這百分之十,我手頭的股權依然能讓我保有現在的位置。」顯然,她的條件並沒有打動潘媛穎。
「再加『明珠娛樂城』百分三十的股權。」朱欣欣咬了咬牙將自己持有的全部股份都拿出來換命。
見潘媛穎依舊搖頭,朱欣欣繼續說道:「我在瑞士還有一個戶頭,只要你能保我安全,那些都給你。」
「錢,我不缺。」潘媛穎顯然興趣缺缺。
「那你要什麼?」朱欣欣沉不住氣了,心裡更是急躁。
「你站起來。」潘媛穎不慌不忙的說道。
朱欣欣忍著噁心,小心翼翼的經過那些蟑螂,全身已經被冷汗浸透,顫抖著走到潘媛穎指定的地方站定。
「跪下!」潘媛穎一聲怒喝,朱欣欣一驚,立刻聽話的雙腿跪地。
「現在,我要你狠狠的甩自己巴掌。」
「你說什麼?!」朱欣欣一聽瞪大了眼睛,她從小到大被嬌慣著,誰敢動她一根毫毛,更別說挨打。
「不想做?那好,我現在就讓人放你出去。」
「我打,我打。」見潘媛穎要叫人,朱欣欣嚇得趕緊阻止,右手輕輕『啪』的貼到臉頰上。
「看來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潘媛穎冷冷的瞇起眼,「我說,讓你狠狠的打。」
「啪!」朱欣欣心下一橫,用力的將手掌甩在自己臉頰上,頓時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這一下,是為歐若葳打的。」潘媛穎滿含恨意的說道,「繼續打!」
「啪!」第二下。
「這一下,是為你當初侮辱我母親打的。」
「啪!」第三下。
「這一下,是為歐若葳未出世就死去的孩子打的。」
「啪!啪!啪……」隨著一聲聲巴掌,和潘媛穎憤恨的聲音,朱欣欣的臉頰早已腫得無法分辨原本的面容,直到朱欣欣淚流滿面哭倒在地上,潘媛穎的眼中也隱約閃著水氣。
「我要你手上所有的名單,與朱月容有關的所有高層的名單。」等朱欣欣停止哭泣,潘媛穎的緩緩開口,「還有所有朱月容母子出賣『東祺』商業機密的資料,以及與他們有勾結的所有企業名單。」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朱欣欣愣了一下,急忙搖頭否認。
「既然如此,我們沒什麼可說了。」潘媛穎站起身,慢慢的理了理頭髮,再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皺,看了朱欣欣一眼,向鐵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等,等一下。」原本跪在地上的朱欣欣見狀,慌忙連滾帶爬的拉住潘媛穎的腿。
「放手。」潘媛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朱欣欣立刻嚇得鬆了手。
「你,你能保證我的安全?」朱欣欣抬著頭仰望著潘媛穎,背著燈光,她看不清潘媛穎的面容,但是她必須要為自己求得活命的機會。
「當然。」潘媛穎微微勾起嘴角,笑容有一絲殘酷。
「我,我答應你。」朱欣欣說道,「所有高層的名單,朱月容出賣『東祺』的證據,還有與她勾結的企業名單,我都給你。」
「還有你之前說的那些。」潘媛穎說道。
「你,你不是說不缺錢嗎?」朱欣欣顯然沒想到潘媛穎還會惦記之前自己拋出的誘餌。
「我是不缺錢,但是,既然有人自願將錢送到我面前,我沒有不收的道理。」潘媛穎笑道。
衡量了一下錢和命之間的重要性,朱欣欣不得不垂下頭:「好,但你一定要保證我的安全。」
「只要你把東西都交到我手上,我還要你的命幹嘛。」潘媛穎冷笑,我是不會要你的命,只會讓你們失去比命更重要的東西,失去了權勢和金錢,你一個從來沒吃過苦的千金小姐又能承受多久,「不過你要記住,從此以後,不會再有朱欣欣這個人,不會再有朱家大小姐。」
「是……」朱欣欣明白,要徹底擺脫被追殺的命運,要保命只能一輩子隱姓埋名活下去。
「或許你覺得付出了很多,但是至少你買了自己的一條命。而很多人……他們卻永遠都不可能再活過來……」潘媛穎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冷冷的,淒淒的……
「對……不起。」
潘媛穎走到那個�袑騑頂撉瘍K門,輕輕敲了兩下,在鐵門被打開的時候,朱欣欣的聲音從身後隱約的傳來,帶著哽咽的哭聲,潘媛穎沒有回頭,不論朱欣欣對不起誰,那些錯過的,那些失去的,都不可能再回來,很多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償還的……對不起……多蒼白無力的一句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