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書院三兩事 正文 第十六話 汝何門何派(2)
    不錯,那個在人群中不論是樣貌、身高還是衣著都十分惹眼的便是前日裡把我可憐的左胳膊弄脫臼的馮尚兮。

    我扭頭,咬牙切齒地望著孔春,質問道:「你為何不告訴我,那馮尚兮也在這個班呢,嗯?!」

    孔春嘿嘿地撓著腦袋:「我這不是、我這不是沒想起來麼呵呵……」

    我白了他一眼,卻瞥見馮尚兮旁邊的桂三對馮尚兮耳語幾句,果然那馮尚兮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咱們這兒來了。那傲慢輕佻的眼神再熟悉不過,想必他們那群人已經知道上次的事情了吧。我咬著下唇,準備承受他們的冷嘲熱諷,然而出乎我意料地,沒有一個人多說一句話,就連平日裡在那群人臉上肆意的紈褲表情也不見了。

    怪了。這群人難不成長進了?

    只見那馮尚兮魅邪一笑,竟抬步朝我們這個方向走來,原本三三兩兩說笑的其他陌生的面孔此時也將目光投注在馮尚兮身上,徐步遊走。這、這個人,他有何企圖?莫不是又要把跟魏如玠的私憤發洩到可憐的我身上?

    我尚在疑惑中,卻見那馮尚兮眼神瞟都沒瞟我一下,因為他的目光是平行的,與我根本不在同一水平面上。只見他笑著走過來,一把攬住蘇幕焉的肩頭,如久別重逢的兄弟一般笑道:「幕焉,久時未見,你也不主動來找我,怎麼,如今竟和魏如玠那群狐朋狗友一同出現,倒是嚇了尚兮一跳啊!」說著與蘇幕焉二人並肩往回走,蘇幕焉倒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彷彿我根本不存在一般。看他倆的架勢,只怕比我與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要熟絡多了。桂三等人也都點頭哈腰地等著他們。倒是我,目瞪口呆地望著蘇幕焉的背影片刻,而後一臉茫然地看著孔春,孔春詫異地回視著我:「怎麼了阿櫻,作何這樣看著我?」而後用手摸了摸自己那張坎坷的臉,滿面愁雲道,「可是痘痘又起來了幾個?」

    「沒沒沒,」我連連違心地擺手,壓低聲音道,「我說孔春啊,我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蘇幕焉與那人那麼熟悉呢?」

    「因為這是書院的人都知道的啊,有什麼好奇怪的?」孔春道。

    書院的人都知道?

    這樣看來蘇幕焉與馮尚兮的確是關係不一般了。可奇怪的是,初次向我介紹馮尚兮的身家背景的人,不恰恰是蘇幕焉麼?況且,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他描述馮尚兮的語言,絕大多數應該是一種負面的態度吧。就連他當時的表情我都記得,那種他獨有的漫不經心的神色裡卻掩飾不了一種輕蔑的態度,對,輕蔑。

    這就怪了。馮尚兮與魏如玠水火不容。而蘇幕焉與魏如玠之間地不算多地交流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果蘇幕焉和馮尚兮是一夥兒地。那魏如玠與他為何從不互相干涉呢?

    我突然有種莫名地緊張感。想起那次在竹林子。馮尚兮要我轉告魏如玠地話中。有句什麼「如果那件事情不解決……」。這麼說來馮尚兮與魏如玠之間鐵定發生過什麼不愉快地事情。而且此事並沒得到一個交代。可魏如玠對此。對他與馮尚兮之間地糾葛。向來隻字未提。至少在我面前是如此。太后派他與我聯姻。又安排我跟他一起讀書。實際上稍微往深處一想便知那老太婆實際上是派魏如玠來監視我地無疑。可是魏如玠本人地確不喜歡這樣地生活。所以他同意了與我地合作。可是。他究竟是站在老太婆那邊地。還是站在自己地立場地呢?總之他不是站在我地立場這一點我很明白。只是。他會不會把我地想法與老太婆通氣兒呢?

    看來魏如玠根本不能完全信任。可是與魏如玠想比。那蘇幕焉簡直就像個謎一般。我雖是與他同捨。卻對於他知之甚少。更是不能信任。相比之下。我既然與魏如玠有約在先。那就應該在一定範圍內還是可以信任他地。

    「阿櫻。想什麼呢?還不快練練劍。馬上師傅要過來了。這周測試呢!」孔春拿劍鞘在我面前揮了揮。我這才回過神兒來。不禁在心底歎道。這孔春輾轉在他們幾個中間這麼久居然毫髮無傷。唉。還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身在清河書院卻有一種在大鄴宮地那種壓抑與緊張感了。想到我還有七遍《離騷》沒有抄我就頭皮發麻。不管了。今兒個劍術課我要好好發洩發洩!劍。不簡單麼?我雖然沒有學過劍。但這跟我小時候舞著玩地棍棒應該沒啥大區別吧?測試?測試就測試。怕個啥?

    「啪啪!」劍鞘敲擊在石板上地聲音讓習劍園頓時安靜了下來。

    一個彪形大漢,不,彪形瘦漢,不對,總之很瘦但骨架子很大的虎背熊腰老男穿著一身亮黑色的綢緞對襟衫手持一柄優質寶劍進了園子。

    「額說孩兒們吶,今兒個要測試,啊,額已經事先提醒過你們了,啊。時間夠充足了,啊,那咱們就廢話少說,開始啵?」此人一張口就是地道的關中口音,好似賢櫻布莊外頭五十米的阿強包子鋪那阿強說話的調調。

    我今兒個倒是渾身是膽,就算我沒學過,可在街市上混,不會幾下三腳貓功夫怎麼可能?難不成都像秀賢那樣修身養性?哼,書院裡教的東西,不過是文人騷客閒暇時刻用來打發時間的花拳繡腿,哪兒有半點實際效果?莫說那馮尚兮,倘若他不是趁我不備,我們倆正面交手,他還不一定是我的對手。

    聽孔春說師傅姓許,是弘光初年威武鏢局總鏢頭許如長的二兒子。但這個二兒子比他的哥哥自幼聰慧許多,武藝超出眾人。後來許如長身患重疾,有意將鏢局傳給二兒子繼承。可按照門族規矩,理應是由長子嫡承的,正當許如長猶豫不決的時候,他的二兒子主動提出放棄繼承權,願闖蕩江湖,自己幹出一番事業。

    果然,他的二兒子不負眾望,短短三年內便成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許頭幫幫主,威震四海。而他的大哥默默經營著威武鏢局,一直處於穩定狀態,沒有什麼發展。可是中途有一次複雜的變故,這變故孔春卻是三言兩語說不清了,總之威武鏢局一夜之間被滿門抄家,所有的壯丁被發配大漠,許家衰落。

    而身為幫主的許二,據說朝廷並不敢動他,而他卻在一次蹊蹺的比武後,隱退江湖,在清河書院教書,從此不問世事。朝廷也並未再追究下去。

    當然,那位在朝廷裡頒布這樣那樣詔書的,便是我那不曾謀面的父親,鄴惠帝。

    多年後,當初那個十幾歲的少年如今已是年近半百,弘光年間的事情也已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如今,我卻成了這個人的學生。我遠遠地看著他那張佈滿滄桑的臉,心想,這個男人背後經歷了多少世事的變化,如今的他,竟然如此安然地在此教書……我正連連感慨,一聲咋呼在我前方炸開——

    「喂喂喂,那個小子,還在那呆瓜一樣望著額幹啥捏?還不快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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