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寶來儀 第二卷·肆意江湖 第十八章 離谷騷亂
    霍司崖似乎明白她在想什麼似的,在她耳畔低低地道:「讓於瑩瑩跟著谷靖或是萬涉谷的弟子送我們出去,準備離開的時候投個煙霧彈,把於瑩瑩帶走便是。」

    瑨璃心裡不知為何一陣陣發怵,「使得麼?」

    「嗯,我們嘉風樓的人出了名的來無影去無蹤,投個煙霧彈,這緩衝的時間,夠我們逃跑了。」

    瑨璃伸手捏住他的手掌,「你逃跑的功夫最厲害。」

    霍司崖只是勾了勾嘴角,二人往前走,看到於瑩瑩立在前方屋簷下面。瑨璃上前道:「於姑娘一直來這兒,不會讓人產生懷疑麼?」

    「不過來怎麼知道你們的計劃打算?」於瑩瑩側耳聽著瑨璃的計劃,拳頭緊張地捏在一起。「嗯,我知道了。」

    沐瑨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卻始終沒說出口,於瑩瑩很快離去了,看著她的背影,瑨璃道:「懷了身孕又要離開孩子他爹,以後要怎麼過日子?」

    「你管人家許多,自己的事還顧不過來呢。」霍司崖望著她的眼睛,「出了萬涉谷,暫時到嘉風樓去。過個十日八日,再做去別的地方的打算。」

    璃點了點頭,忽然想起那夜在屋頂上他說的話,因這幾天總找不著人,或是見面總找不到說話的機會,此時方道:「霍司崖,你小時候真的搶過我的糖糖圈吃麼?」

    「想算舊帳?」

    「不是啦,只是我對這些事情沒有印象。」她望著他,「咱們小時候真的認識,不是你記錯,或是認錯了人?」

    淡淡地。

    瑨璃抓抓腦袋,「好吧,就當你說的是對的。都說女大十八變,我肯定也變了許多,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其實你並沒有變多少。」霍司崖想起那一日,紅纓槍耍得風生水起,有個嬌瘦的「公子」在一旁拍掌叫好,霍司崖只看她的側臉一眼,便愣住——恰好她的釵子掉了,他撿了還給她。她回過頭來看著他,臉上頓時出現驚奇的神情。白晰的臉,大大的眼睛,是有些許改變,但是他仍然第一瞬便想到了璃兒。只是那時他不敢確定而已。回嘉風樓查過之後,方能確信無虞,也才知道她的處境——

    瑨璃仍是不大相信。天下就小成了這樣,走哪兒都能遇到兒時玩伴?

    她可一點兒也不能跟他和小泥巴聯想起來。雖然對小泥巴的印象已經模糊到只剩下他總穿髒兮兮的,破破爛爛的衣服,臉永遠都洗不乾淨,皮膚似乎被凍了無數年,總是處於皴裂狀態——這樣的小泥巴,怎麼可能與和俊逸無儔,風流倜儻的霍司崖有一星半點關係?這也相差太遠了。

    「發什麼呆呢?」他敲她的頭一下。

    瑨璃摸摸頭頂,乾笑:「那你是不是因為我才進的書院?」

    「剛開始不是。」

    「那是為什麼?」她糾纏著問道。

    「你的好奇心真不小。」他微微笑。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暖,和平時冰冷冷的模樣一點都不同。「剛開始只是去收拾程川。」

    「程川,」瑨璃思索了會兒方才有了印象,「就是那個被我踢了屁股的傢伙。」

    霍司崖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不禁也笑了。見到她爹和姐姐還活著,她才能笑得如此開心燦爛吧。瑨璃自言自語道:「後來是因為遇到我這個舊相識,又看我比小時候長得漂亮了,一時動了色心,就留下來了,是不是?」

    霍司崖嘴角抽搐兩下,拂袖而去,瑨璃追在後面:「哎哎,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呀,要走難道不會和我說聲麼?喂,小泥巴!」

    霍司崖沒吭聲,只是他的臉上,有笑意深濃。

    回屋子收拾準備離開的東西,沐瑨瑜坐在床邊拽著裙角,道:「不知為何今天心裡有點不安。」

    瑨璃道:「一定是在這裡呆太久了,現在總算可以離開,太過高興的緣故。」

    「我也不知道,」瑨瑜按著胸口,「心跳太快,有些兒喘不過氣來了。」

    「那你去外頭走走,空氣新鮮一些,應該能感到好些兒。」

    瑨瑜拉著她的手,「我們倆來說說話。」

    綠蘿在一旁將衣服都放進包袱,再將包袱束起,「你們姐妹感情真好。」

    瑨瑜與瑨璃互望一眼,微微笑了。二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好一會兒,瑨璃方才問她:「不那麼氣喘了吧。」

    瑨瑜點了點頭,瑨璃拍著她的手道:「姐姐,離開了這裡,我們就跟霍司崖去嘉風樓,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別想著自己一個人去外頭過日子。一個女子在外面謀生有多不容易我們明白的。好不好,好不好?」帶一點撒嬌,輕輕地推著瑨瑜。

    瑨瑜笑道:「霍司崖是你自己挑的人,你跟著他是自然的。我們什麼也不是,跟著做什麼?」

    瑨璃把臉兒一紅,推她道:「我看嘉風樓裡人品好的大有人在,到時挑一個給你做女婿就是了。」

    綠蘿看著她倆哈哈大笑,不由心酸。人人都有親人,哪兒像她,孤單飄泊地。原以為和他們家小姐從小一起長大,能夠伴她終老的,誰知她進宮,卻並不樂意帶上自己——如果不是賴定了沐瑨璃,她還不知要在京城流浪到什麼時候。她對瑨璃心懷感激,所以這一路盡心盡力地照料著他們。

    下午他們一行人到前廳,準備離去。谷靖的模樣很是冷淡,「我們不相送了。你們且自便。」

    他們正要走,突的一個清脆的聲音喚道:「慢著。」

    正是於瑩瑩。谷靖有些意外地看於瑩瑩走過來,柔聲道:「不在屋子裡歇著,出來做什麼?」

    「我送他們出去,順便在蝶花谷走走。」

    谷靖的眼裡閃過一絲怪異:「有別的弟子相送就好,你何必操這份心。」

    於瑩瑩把臉一撇:「我就要出去!天天悶在屋子裡坐牢似的,現在還不肯讓人出去走走麼?!」

    谷靖見她動怒,忙柔聲道:「好,好,既如此,我也陪你一起走走便是。」

    於瑩瑩瞪他道:「不要你陪。我自己去。」

    「你現在有了身孕,自然需要有人在身邊照料。」谷靖不理會她,扶著她的手便走出去。

    於瑩瑩生氣地甩開手,「我自己去,不要你陪。」

    谷靖看起來很好脾氣的模樣,一點都不著惱。瑨璃不由想,不知谷靖是真心愛於瑩瑩的,還是只是因為她有了身孕——想必沒有那麼愛吧?當時知道於瑩瑩在嘉風樓手裡的時候,他仍然和霍司崖他們動了手,如果不是谷老太太出來,想必現在又是另外的光景了。

    一行人各懷心思。瑨璃一手挽著瑨瑜,一手挽沐易。出了屋宇,一股芳香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和他們所住的那個地方空氣又大不一樣,只覺得更加清甜潤肺。她尋思著一會兒要怎麼樣才能把於瑩瑩救走。

    谷靖扶著於瑩瑩在後面走,瑨璃想回頭去看一看形勢的,可是又不敢。如果被谷靖看破了計劃就不好了。

    眼見已經到達谷口,谷靖道:「好了,瑩瑩,我們就送到這裡吧。」

    他們回轉過身來,霍司崖面無表情地道:「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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