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晚上,風比陸地上要涼爽。沒有了城市裡那些建築物的遮擋,海洋上的風肆無忌憚地刮著,自由地在夜空裡翱翔。滿天星斗在夜幕上閃爍,點點光芒,把蒼穹墜得如同鑲滿鑽石的藍色美夢。
從英倫半島渡過英吉利海峽去高盧,在順風的情況下需要三天。不過現在處於逆風的狀況,據船長說,可能需要的時間就會長一些,大概一周左右才能到。
羅林沒有睡在船艙裡。他被「雷莉狗狗」拖著,強迫船長在甲板上打了個地鋪。兩個人並排躺在一起看星星,身上蓋著軟軟的吉鴨絨被。潮濕的海風中夾雜著魚腥氣,被海水打濕的橡木船體也透出股潮味。
此刻,小羅莉正拿他的臂彎當枕頭,手裡還捧著《泰西大陸百科全書amp;#8226;天文卷》
「夏季,當船在北緯××度,東經××度的時候。北半球天空會看到飛鼠座、跳熊座、袋狼座……三等星在長頸兔座的尾部,一顆很亮的一等星在它的頭部……少爺,你說是不是就是那幾顆星星?」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好像是中級煉氣學園的教師,在這裡陪小羅莉看星星,還要給她講解星座知識?
「少爺,你也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是萬能的。」雷莉困惑。
「……」我不要做這傢伙的百科全書。
羅林閉上眼睛,假裝沒有聽到「雷莉狗狗」的呼喚。
「少爺……船艙中好像有人在走動哎∼」雷莉豎起耳朵,聽到了甲板下微小的動靜。
「……」羅林心說雷莉這傢伙怎麼如此遲鈍,難道沒有發現那些人早就蠢蠢欲動了嗎?自己從上船開始就發現了。這些人不是普通的船員,沒有任何一個純粹的海員,眼中有著那種嗜血的光芒。從船長身邊走過,甚至能夠嗅到他身上厚重的血腥氣。
最變態的是這些人竟然在晚餐中下藥!
羅林心說那樣劑量的迷魂藥對擅長煉金術的自己並沒有什麼影響。
「少爺……他們好像不懷好意。我有聽到金屬聲,可能是撞針槍。」雷莉輕輕把手掌挪到自己的胸前,調集著體內的氣息。在海上航行,她能感覺體內召喚水元素的那股力量又強大了不少。
「能應付嗎?是二十四個人。」羅林查過,船上連船長、大副、二副、廚子等人在內,一共是四十五個人。夜襲一次來了一半,對這些人來說恐怕已經很多了,可對於雷莉來講,只不過是小菜一碟。他奇怪的是那些藥對小雷莉也沒有影響。如果雷莉是天生的免疫體質,他很想拿她去做點詭異的試驗呢。
「二十四個,一瞬間殺光的話,還是有些費勁。除非他們都站在甲板上沒有躲藏。」雷莉認真地回答,把淡黃色的半月斬從右手亮出。這次的半月斬跟前幾次的不同,微微的光芒中帶了些水晶般的色澤。在陸地上,她習慣用土系和火系的元素來催動氣斬,但到了海上,調動水系的元素便理所當然了。有了強大的水元素支撐,半月斬的顏色都比往常深了些。
「……我沒說讓你都殺光。」羅林對雷莉的理解力報以崇高的「敬意」。不過雷莉對水系元素的把握,也比他想像中要強大得多。
真的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嗎?其實把她租用給殺手集團會比較賺。
羅林有些惡劣地想像著那一幕場景,懷疑雷莉要是聽到,很可能會暴走,用半月斬把地面給劈成兩段。
船員們越來越近了。他們從兩人的身後盡量躡手躡腳地靠近,完全不知道這種程度的聲音對羅林和雷莉兩個人來說還是足夠巨大了。
僱傭他們的人是誰?是白癡嗎?
羅林聽到了撞針槍裡發出的小小聲音,而就在這個瞬間,雷莉忽然從甲板上躍起,一個甩手,將黃晶般的半月斬丟出,讓它呼嘯著朝船員們飛了過去。
比金屬更堅硬,比刀劍更鋒利。
半月斬在空中劃出優美的線條,把撞針槍砍成兩半後,在船員們的頭頂上繞了個圈,重新飛回雷莉的手中。
「大家在開慶祝晚會嗎?我也加入好不好?」
羅林發現雷莉說話的風格越發像自己了。
晚會你個頭!那個該死的僱主為什麼不說獵物中的小丫頭是個煉氣士?反正主要目標不是她,不如……
「別管小女孩,抓住那個年輕女人!」
「他不是女人!他是男人!」
「男女都無所謂!只要臉長得好,下半身可以忽略不計∼」
「船下的兄弟們都給我上來啊,那個小女孩太厲害了!」
「殺∼殺掉小女孩,××了那個不男不女的!」
呼隆隆——
船員們蜂擁而上,想要依靠人海戰術逮住羅林和雷莉。
「……雷莉,不要給他們留情面!」
羅林難得的菩薩心腸就在對方的呼喊中白日飛昇了。他掏出個簡陋的魔法杖在身前設了個小型屏蔽陣,懶得跟這幫粗手粗腳的傢伙動手。反正雷莉在,殺光光他們都沒有問題。
哎呀,可憐的傢伙們,為什麼要那樣說羅林少爺呢?
雷莉幾個起落,跳上主桅桿。俯視狂吼亂叫的船員。她在一個船員手臂的刺青上看到了骷髏旗。普通的海員不會刺這個東西的,因為那是海盜的標誌。
海盜!從前只有在百科全書和教科書中才能看到的名詞哎∼∼今天竟然見到了活生生的實體!太感動了,真是太感動了。所以——
「傳說中的海盜們啊,我來了——」
雷莉興奮地從桅桿上跳下,開始了她的海盜征服之戰。
「小女孩閃開,我們要殺那個不男不女的。」眾海盜怒吼。
「小女孩不要怕,叔叔我喜歡幼齒的——」眾海盜怒吼中,依然存在著不和諧的聲音。
「半月斬——」
雷莉看到一幫人朝自己圍過來,昔年在校園跟其他不良少年打群架的回憶湧上心頭。她咧開嘴巴,笑著朝海盜們撲去。
「半月斬——」
「水幕——」
「冰凍波——」
「水龍槍——」
「×××」
「@@@」
「××你們個@@」
……
「喂!你怎麼那麼笨?我用半月斬打過去的時候,你不會側身滾地躲開嗎?重來!看招!半月斬——」
海盜甲摀住鮮血淋漓的左肩:「……」
「喂!還有你,你的腦袋被馬踢過嗎?遇到水龍槍的時候,你用旁邊的盾牌完全可以抵擋一下啊!快快快,重來重來。看招∼∼水龍槍——」
海盜乙按住被刺穿的大腿:「……」
「哦?原來那個盾牌那麼弱嗎?竟然能被刺穿……喂,下一個。對,就是你,我用冰凍波的時候,你採取非線性連續跳躍就可以了!重來重來。看招∼∼冰凍波——」
「不是他的盾牌弱,是你的水龍槍太……強……」海盜丙冰塊化。
「真是不抗打啊。乾脆,你們幾個給我過來。對,就是你們幾個比較強壯的。你們手牽手,聚在一起,讓我重新發個升龍破試試。我怎麼覺得在海上使用起來,比在陸地上更順手呢?喂,不許跑!不許求饒!!不許磕頭!!!看招∼∼升龍破——」
「……」
海盜丁等人飛入雲霄後,跌落甲板。
「小姑奶奶啊,我們錯了,你大人大量,就放過我們吧∼∼」剩下的三十多個海盜再也無法忍受失敗後被反覆荼毒,集體匍匐在雷莉腳下,懇求她放眾人一條生路。
「你們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哎∼∼看招∼∼升龍破——」雷莉再次揮手,用巨大的水龍把一票海盜送入半空。等他們要落未落的時候,又喊了聲:「升龍破翔天——」
「羅林少爺,你說,我這招式發得好看嗎?」雷莉興致勃勃地昂頭。她看著半空中魂飛魄散的海盜們往下落,覺得他們挺像漫天人雨。
「還湊合。」羅林實話實說。
「哎?那就是不夠好了?」雷莉皺眉:「升龍破——」
「這次好點。」羅林肯定了雷莉的進步。
「啊?那還是不夠好嘛∼∼」雷莉揮手:「升龍破連擊∼∼」
「這次有進步。你繼續努力,我去煮杯咖啡喝。」羅林不太喜歡這種枯燥的打鬥,他吩咐完雷莉,就走向船長室。他白天看到船長在那裡喝咖啡來著。
「好的,少爺你放心。」雷莉興致勃勃:「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升龍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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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船上往下看,海水是綠色的,清澈透明。仔細瞅,能看到一群白色的魚在下面游過。往遠處,海是碧藍的。它們平靜地湧動著,在朝陽冉冉升起中,染上了火色的紅暈。
迎著海風前行,一個身著黑色衣服的小女孩站在船頭,面朝紅日興奮地唱著什麼。
「我們是海盜/兇猛的海盜/左手拿著酒瓶/右手捧著財寶/我們是海盜/有本領的海盜/美麗的姑娘們/請你來到我的懷抱/我們是海盜/自由自在的海盜/在骷髏旗的指引下/為了生存而辛勞/我們是海盜/沒有明天的海盜/永遠沒有終點/在五大洋上飄蕩的海盜……」
略顯稚嫩的歌聲在海洋上空飄蕩。
這是一首流傳了五百多年的古老歌謠。無論是泰西大陸還是南方大陸,甚至是遙遠的艾美瑞克大陸,所有的海盜都傳唱著它。從古至今,從他們進入大海到死亡。在戰鬥時,在飲酒時,在狂歡中。孤獨和漂泊成為了永恆的主題,它是海盜們的座右銘,陪伴他們走入黑暗的永眠。
只不過……
為什麼這歌是一個打敗了海盜的小女孩在唱?
魔鬼,她是魔鬼!
眾海盜敢怒不敢言,內心的痛苦無法用語言來表達。他們跟燈籠串一樣被捆在一起,從船頭掛到了船尾,身上還被塗滿了各種顏色,畫得好像復活節彩蛋一樣。
「藝術,這就是藝術。你們說對嗎?」
羅林很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絲毫不覺得那些魔法塗料用來刷「海盜彩蛋」是太過浪費的事情。
點頭,拚命點頭。
海盜們雞啄米一樣點頭。各個睜著赤紅色的眼睛,瞪著面前好整以暇的白衣男人——羅林。從頭到尾,這個白衣男人什麼都沒做,就閒在一旁看風景。那個小羅莉及其恐怖地上竄下跳,把兄弟們打了個頭破血流。
「羅林少爺,我覺得十三號蛋上的綠色太少了。」雷莉轉過身,為羅林的藝術作品進行評價。覺得第十三個海盜身上的森林紋不夠深。
「是嗎?」羅林一摸兜裡,發現綠色的魔法塗料用完了。他四處尋覓了番,看到船幫上晾曬的海帶,就指揮雷莉把二十多斤重的海帶當繃帶使用,將「十三號蛋」捆成了綠色木乃伊。
捆完「海盜彩蛋」,閒極無事的雷莉取出了船長的定位儀。她發現船已經偏離了航線,這樣下去,到達高盧是遙遙無期,到達西方的艾美瑞克大陸倒是很有可能。
「少爺,怎麼辦,我們把他們解開,讓他們開船吧?」雷莉玩夠了,認為還是辦正事要緊。
「嗯,隨便你吧。不過,先問問是誰僱傭他們來殺我們的。價錢是多少。」羅林點頭。查理家族裡試圖陰他一把,或者幹掉他的人太多了,不只一兩個。實在沒辦法確定目標。
「沒問題,交給我。」雷莉興奮地跑到海盜頭子那裡去詢問,可沒過多久便耷拉著腦袋跑了回來。
「怎麼了?」羅林很詫異。那些海盜昨夜吃了雷莉的那麼多苦頭,難道還嘴硬不成?
「那個海盜頭子說要有海盜的精神哎∼∼不可以告訴我們僱主是誰。他說大不了就把他們都殺了。反正我們也不懂航海,索性拖我們當墊背。」雷莉很惆悵。
「去拷問。」嘴巴上說說誰都會。羅林嗤笑起來。把雷莉丟去當刑訊官。
雷莉鬱悶地坐在了甲板上,盯著一溜「海盜彩蛋」和海盜頭子發呆,實在想不出什麼太好的辦法。
「你們不怕死?」雷莉看著眼前這幫海浪樣的大叔,很認真地問。
「不怕!」回答中,聲音依然還是有大小強弱的。雷莉聽到了,心裡鬆了口氣:看來不是所有的人都想以死去殉葬那個「海盜精神」的。
「既然不怕死……那我知道了。」雷莉拎起比自己高出近一倍的海盜頭子拖向船尾。她祭出半月斬,在海盜頭子的胳膊上劃了大大的一道口,從船尾往海裡放血。海盜頭子無法抵抗,表情古怪地試圖往旁邊撤。雷莉毫不客氣,又給了他一刀。
鮮血流淌。不出一分鐘,船尾下的海浪裡,就聚集了十幾條長約四米的直布羅陀灰鯊魚。它們在船尾不停游動、追逐、躍起,品味著血的腥甜氣息。
「你們的頭說他不怕死哎∼∼」雷莉笑著跟海盜們說。所有的海盜都聽到了船尾海浪中的騷動,他們已經按捺不住了,有的人還喊著海盜船長的名字,讓他不要吃眼前虧。雷莉看得出,這個海盜大叔很受海盜們的愛戴。
「我不會說的。殺了我吧。」死亡當頭,海盜頭子反而平靜了下來。出來混飯吃,就要有失敗的覺悟。既然馬失前蹄,就認命好了,起碼保持一點海盜和男人的尊嚴,不要被面前的小女孩和男人看扁了。
「好。既然你這麼希望。」雷莉毫不費力地用右手拎起海盜頭子,拋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