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 第九卷夜魔重現 第九十四章 裂甲
    天上的煙花總是美且易逝,而射向胡不歸的煙花卻是美且奪命。那捧煙花絢爛已極,一重光焰生出千星萬點細碎的流光,在胡不歸的面前炸開了。

    胡不歸的第一個反應是雙臂一振,將梅四和梅輕雪全都甩上了半空,脫出煙花爆裂的範圍,炫目的光彩隨即迎面而來。胡不歸透過重重迷幻般的流光,看到的只是一點劍尖。那千重光焰全都來自這一點劍尖上。才一動念,寒氣已經觸及到了肌膚。

    胡不歸胸口衣衫碎成了千百片蝴蝶,被勁風激的向後飛去,那柄劍已經刺入了胡不歸的肌膚,生死比煙花更短,恍惚一剎那便可歷經百次。喧囂遠去,世界消隱,胡不歸的時間停止了。沒有盡情燃放的鞭炮聲,沒有熱鬧歡快的笑聲,也沒有冷酷殘忍的殺伐聲,有的只是一片寂然。

    驟然之間,胡不歸的身子變得沒有一點重量,比鴻毛還輕。千萬點光華化為一柄長劍,劍尖已經刺入了胡不歸的胸膛,而長劍握在一個身穿奇異鎧甲的男人手上,這個人正是南塘秋。而這燦爛的一劍卻是南塘秋從來也沒用過的千重煙花訣,此劍訣是來自梵天寶典的不傳之密,自從南塘秋習得之後就從來也不曾顯露過,即使是在梵天谷眾弟子面前也不曾使過。

    長劍雷霆一般向前疾刺,而胡不歸的身子就像是一片粘在長劍上的羽毛一般,隨劍向後,長劍半分也抵不進去。而胡不歸傷口處的血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聚集了大量的龍氣,經過龍氣改造的身體再次顯現出了過人的強橫,傷口處的血肉竟然死死將劍尖夾在了肉中,一團龍氣咆哮著沿著劍身衝向南塘秋。

    南塘秋只覺得一股勇猛的氣息沿著長劍直衝下來,頓時手臂一麻,劍勢頓時淤塞了,而那股彪悍的氣息依舊朝著他體內衝去,南塘秋不覺一驚,全身真元狂湧,隨即手腕一抖,長劍蕩成一片秋水。胡不歸的身子便如秋水之中的一葉殘荷,隨秋水而動,每一個波動,每一次震盪無不與秋水相吻合,任水波蕩漾,卻終奈何不得那葉殘荷。卻突然間一道勁氣射向胡不歸,卻是南塘秋左手一指弒仙指寄射而出。以他的修為,這一指卻遠遠勝過他徒弟顏如雁數十倍不止。那道指風細如尖針,銳利之中夾雜著無堅不摧的剛勁。棉可擋錘,卻不可防針,這一指便是戳在生鐵上,也要給它戳出個窟窿來。

    卻聽見胡不歸一聲長嘯,猛地自劍尖上躥了出去,身子尚在半空,雙拳卻雷霆一般的轟了下去。一拳橫裡砸向那道尖利的指風,另一拳卻砸向了南塘秋的頂心。

    梅四雙手一揚,兩柄菜刀憑空出現在手上,方要衝下去,卻見一群梵天谷弟子飛身將他圍了起來。梅輕雪凌空踏步,奔向胡不歸,卻驟然見到一片藍光,卻又是那個手持琅玡神劍的美貌少女。這許青青卻是只盯著梅輕雪一人,她不動便罷,她若一動,琅玡神劍便立即削了出去,橫在當場。

    胡不歸的拳風橫向砸在那道尖細如針的弒仙指上,雖是逼其鋒芒的打法,卻依然在兩相接觸之時感到一陣血氣洶湧,那道指風卻被打得鄉下傾斜,嗖的一聲隱沒在地底了。而另一拳眼看就要打中南塘秋頂心,卻突然間南塘秋的頭上瞬間生出一個頭盔,胡不歸的龍氣當的砸在上面,卻只是令南塘秋頭頸微顫,半點傷害也沒造成。

    梵天谷一眾佔了出其不意的先機,此時梅四被一群以顏如雁為首的梵天谷弟子團團圍住,梵天谷眾弟子組成了一個奇異的陣法,只見劍光霍霍,卻都是受在自己身前,竟無一人進攻,自是將梅四困在其中。梅四心中惦記胡不歸的安危,焦急之中猛地向其中一名實力較弱的弟子衝去。誰知道他的菜刀剛剛遞出,梵天谷眾弟子的劍光便連成一片,朝那個實力較弱的弟子聚集,驟然間,梅四所面對的便不是那一名弟子,而是十餘名梵天谷弟子力量的總和。一股巨力頓時將梅四又撞了回去。好在梅四雙刀飛舞,這才擋住了猶如水銀般無孔不入的劍光。

    梅輕雪已經於許青青數度交手,憑著女人的直覺,她能感受到來自許青青的那種近乎嫉妒的仇恨,一柄琅玡神劍毫不留情的攻向梅輕雪。無堅不摧的劍芒,時而大開大闔,時而陰柔狠辣,似乎什麼劍訣用在這柄劍上都能施展出它最大的威力。而梅輕雪卻不願傷了面前這個明眸皓齒的少女,她能感受到這個女孩兒心中那種莫名的傷悲。於是儘管她的琴絲訣被一道一道的削斷,可是她還是沒有使出殺招,只是盡力防禦而已。

    琴絲訣從宮弦使到了羽弦,除了威力奇巨的文、武二弦沒有用過之外,其餘五弦訣一一施展出來,只見滿天柔絲飛舞,間雜著聲聲琴音,時而如飛雪輕舞,時而如小溪淙淙,一片平和溫柔的曲意。

    梅輕雪原本是想借這平和沖淡的曲子消減許青青心中的恨意,卻不料許青青先是心神略一舒緩,隨後心中猛然一凜,原本就對梅輕雪暗含怨氣,此刻這曲子聽在耳中更生怨憤,只道是這美貌妖女便是憑了這些靡靡之音和無比妖媚的美色迷得那姓胡的小子神魂顛倒,不由得厲聲喝道:「小妖女,要打便爽爽快快的打,弄出這些靡靡之音想要迷惑誰?」

    梅輕雪苦笑道:「小妹妹,不是我要打,而是你要與我打,你若肯罷手,那便再好不過了。」

    許青青緊咬銀牙,捏了個法訣,只見琅玡神劍神龍一般從她手中躥出,高懸在空中,只見藍光驟然一亮,一道剛勁至極的藍光筆直向著梅輕雪劈了下來。梅輕雪心中暗歎,卻也震驚於這神劍無堅不摧的鋒芒。梅輕雪不敢硬接,心念急轉,一個移形換位,身子憑空消失,瞬間橫移出五丈,電光火石之間,那道強大的劍芒直劈下來,只聽一聲霹靂,劍芒沒入大地,大地上驟然被劈開一道裂痕。一陣氣流激盪,梅輕雪縱然閃出了五丈,避開劍芒中心,卻依舊被週遭的氣機牽動,頓時一陣血氣翻湧,花容變色。

    而許青青此時卻也並不好受,這琅玡神劍原是世間罕見的神兵,以許青青的修為只能勉強發揮神劍三層的威力,此刻在激怒之下,她也不去想自己能否控制威力爆發的神劍,竟然催逼真元施展出神劍五層的威力,神劍餘力反震,許青青只覺得胸口一堵,隨即便感到一陣經脈不暢,駕馭神劍的法訣頓時散了。

    失去掌控的神劍逕自亂舞起來,只見一道道藍光凌空劈下,不辨方向的朝著在場眾人胡亂劈去。眾人頓時大亂,便是身著玄武甲的南塘秋也不敢直接琅玡神劍的鋒芒,只見劍光連閃,一轉眼已經有五名梵天谷的弟子趨避不及,傷在了琅玡神劍之下。而其中一道劍光卻將梅四的肩頭切開一條深深的傷口,所幸他趨避的快,加上琅玡神劍脫離了主人掌控之後,威力大減,否則只怕一條手臂就該離他而去了。

    梅四隻覺得肩頭一陣劇痛,卻見身旁一片劍光閃爍,卻是幾個梵天谷弟子趁機向他遞出了劍招,登時梅四背心、肋下以及腰腿紛紛中劍。梅四忍痛揮舞雙刀,只聽叮噹數聲,四名偷襲的梵天谷弟子中刀倒地,另有一名卻是被梅四的菜刀一拍,打昏在當場。然而更多的梵天谷弟子圍了上來,梅四立即陷入了危機之中。

    南塘秋捨棄胡不歸,向著呆在當場的許青青飛去。而胡不歸一見梅四危險,也朝著梅四奔去。人未至,一道淡黃龍氣化為繩索,套在了梅四的腰間,用力一拽,將梅四拖出了梵天谷眾人的包圍。卻聽得身後一聲嬌呼,不由得心頭一震,轉身看去,只見梅輕雪嘴角掛著一絲血痕,而如玉般的一截脖頸竟然握在了南塘秋的手掌之中。

    卻原來就在胡不歸奔向梅四之際,琅玡神劍一道劍光朝著梅輕雪劈來,梅輕雪連忙向後退避,卻突然背心處猛然一痛,一股大力撞在了背心,頓時雙眼昏黑,幾欲昏厥,一口鮮血忍不住湧了上來。還沒等梅輕雪有所反應,南塘秋一隻手掌真元生出絕大一股吸力,一把捏住了梅輕雪的脖頸。

    胡不歸和梅四頓時血液倒流,全身冰冷,胡不歸高叫道:「南塘秋,你放開她!你怎麼說也是一代宗師,怎麼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偷襲我等後輩?若是傳了出去,只怕與你梵天谷的顏面不大好看吧。」

    說話間,胡不歸一步一步的朝南塘秋走去。南塘秋冷然一笑道:「我手上這女娃分明是個妖類,我便是一把捏死她,於我梵天谷的聲譽也不會有什麼影響,更況且我這也是在幫你,你這小子還與這些妖類混在一起,只怕到時候就連你師傅天癡真人也保不了你!」

    胡不歸紅著眼一步步走上前去,卻突然藍光一閃,琅玡神劍兀自橫在身前。卻原來是許青青被她師傅一拍打通了於堵的經脈,隨手一招,收回了琅玡神劍。許青青劍尖直指胡不歸胸膛,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胡不歸朗然長笑道:「別說一步,便是十步百步我也走得!你待要如何?」一股疏狂灑脫的氣質躍然而出,在場眾人只覺得面前這個平日看似潑皮無賴的小子,此刻便如換了一個人似的。

    許青青尚未答話,卻聽南塘秋冷笑一聲道:「好啊!好有氣魄啊!胡公子,請你再向前走一步試試看,你再走一步,我就捏斷你這夥伴的脖子,看看究竟是胡公子的豪氣要緊還是這位梅姑娘的小命要緊。」

    胡不歸雙眼幾欲噴出火來,他怒視著南塘秋道:「你待怎的?」

    南塘秋笑道:「很簡單,你們幾位再陪我去一趟地下城,把那玄武給我逗引出來,再給它吃上一丸醉金仙,那麼我就放了你這位朋友,你看如何?」

    卻聽梅輕雪怒道:「你這是做夢!老胡,你是條漢子就殺過來,別受這小人的挾持,若是他殺了我,你跟四哥替我報仇就是了,卻不必違著你的性子跟他服軟!」梅輕雪還欲再說,卻被南塘秋手掌輕輕一用力,卡住了咽喉,說不出話來,只是一雙眼睛怔怔的望著胡不歸。

    胡不歸心頭一熱,原本縮回去的一支腳又伸了出來,一股熱血直往上衝。胡不歸道:「南塘秋,老子說到做到,你敢傷她,老子就把你的烏龜殼鑿穿,你信也不信!」說著抬腳跨出一大步去。

    許青青只感到一陣怒氣抑制不住,她顫聲道:「站住!你再不站住我便殺了你!」一柄琅玡神劍便架在胡不歸胸前,一陣寒意刺的胡不歸肌膚生疼。胡不歸眼神堅定的向前又跨了一大步。此時他的胸膛距離劍尖不過一步而已。就在此刻,梅輕雪淒然的朝著胡不歸一笑,右手後翻,一股碧綠的妖元撞向南塘秋的小腹。南塘秋手腕一抖,將梅輕雪拋了起來,隨即一掌打在梅輕雪的背心,只聽彭的一聲,梅輕雪口吐鮮血的飛了出去,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只是生是死。南塘秋冷笑道:「不知死活的孽畜!」

    胡不歸狂怒不已,身形向前狂衝,眼中卻像是看不到面前這柄絕世神兵一般,許青青一陣氣苦,他竟然為了那個妖女可如此捨命,他當真是不怕死嗎?頓時心智恍惚,也不知是如何作為,只覺得手腕向前一送,就聽噗的一聲輕響,琅玡神劍頓時刺入了胡不歸胸膛。鮮血沿著胸膛涔涔流淌。

    就在琅玡神劍刺入胡不歸胸膛的一剎那,猛然間一個被封存的記憶驟然在胡不歸的意識裡爆炸開來,那是小青和天書一起留在胡不歸心中的那些玄奧難明的記憶。在此刻有如洪水一般的氾濫了。與梵天寶典和如意青蓮燈一本同源的琅玡神劍便如鑰匙一般,暫時開啟了梵天寶典和如意青蓮燈在胡不歸心中種下的密藏,一道光亮照亮了胡不歸的神識。

    只見胡不歸全身驟然一亮,他竟然憑空穿過了手持琅玡神劍的許青青,一步之間便跨到了南塘秋身前,似乎時間和空間都短暫的停止了一下。等南塘秋有所反應的時候,胡不歸的拳頭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鋒芒畢露的真元光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每一拳都與胡不歸擊破傲霜散人劈山刃的那一拳一樣,真元高度凝結在一雙拳頭上,聚則強,在突起的中指指節上,狂野而好鬥的龍氣傾瀉而出,每一拳都打在南塘秋的胸口甲冑上。一拳接著一拳,胡不歸口中怒喊道:「老子便要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打不破的!看老子鑿爛你這王八殼子!」

    而梵天谷的眾弟子全部呆住了,他們不可致信的望著這一幕,卻沒有一個上前動手的。而許青青則是呆呆的捏著手上的琅玡神劍,口中喃喃的道:「我殺了他,我殺了他!」

    從第一拳起,南塘秋就感到身子猛烈的震盪著,儘管有玄武寶甲的護持,卻依舊感到一陣陣衝擊。南塘秋慌亂之中,噗的一指弒仙指戳在胡不歸的胸口,頓時在胡不歸的身上穿出一個洞來。而胡不歸卻似乎半點感覺都沒有,閃電般的拳頭滾滾而來。

    一陣陣更加猛烈的震盪從南塘秋胸口甲冑上傳了進去,直打得南塘秋身子向後不住飛去,雖沒有傷及肉身,卻打得南塘秋魂飛魄散,怎麼這小子當真如此拚命?這一怒之下竟然有如許驚人的鬥志。

    千百拳接連不斷的打在同一個地方,胡不歸的一雙拳頭已經皮開肉綻,露出了森然的白骨,然而再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了,胡不歸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打穿這王八殼子,把南塘秋這個老王八從殼子裡打出來!他傷害了自己的夥伴,他必定要為此付出代價!

    猛然間,只聽卡嚓一聲,堅韌無比的玄武寶甲竟然裂開一道裂痕,南塘秋心中更是惶恐,連抵抗都忘掉了,只聽著胡不歸的拳頭接連不斷的擊打在自己胸口,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肉身上傳了出來。須彌之間,原本無堅不摧的玄武寶甲裂成千百片碎片,一陣劇烈的疼痛滲入了南塘秋的五臟六腑。緊接著胡不歸的拳頭直接打在了他的肉身上,轟的一聲爆響,南塘秋被砸進了地下。地面頓時出現一個深坑。胡不歸飛身追了下去,一拳接一拳的鑿在南塘秋的身上,只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響不斷從南塘秋的身上傳來。

    一聲鬼神般的長嚎自深坑中傳來,只見胡不歸猛然一腳將軟得不成樣子的南塘秋踢了出去,南塘秋的身子嗖的化為一道流星,向外飛去。梵天谷眾弟子此時才清醒過來,紛紛朝著師傅飛去的方向奔行。一個梵天谷的女弟子拉了癡癡呆呆的許青青,也跟著眾人一同奔去了。

    胡不歸慢慢從深坑之中爬了出來,猛然間胸口鮮血一陣狂湧,直到此時,他的傷勢才開始發作了。然而他踉蹌著腳步,向著梅輕雪一步步走去。梅四從震驚中驚醒,一躥身,扶助了搖搖欲墜的胡不歸,又是一縱,來到梅輕雪身旁。胡不歸彎腰一探梅輕雪的脈搏,只覺得雖然微弱,卻依舊在躍動著,不由得略微放心,隨即卻又顯出了憂色,因為他感到輕雪的傷勢確實是十分嚴重。胡不歸抱起輕雪,對梅四道:「四哥,咱們去富貴家!」說著便欲騰身而起,卻哪裡還有力氣。梅四頓足歎息道:「怎麼會這樣呢!」一團綠光裹住胡、梅二人,向著張富貴家的方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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