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然夢 無游天下 第12章 三陣殺降1
    早上醒來,身邊已經沒人了。我聽到外面隱隱約約的鼓聲,知道攻城開始了,忙躍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往城頭趕去。

    一路上被阻了好幾次,都是向我鞠躬行禮的士兵,我也懶得跟他們解釋,整好由他們領路前往。趕到與銀川風蘭城遙遙相望的城頭時,第一波真正意義上的攻城已經開始了。

    先注意到我的是步殺。這丫現在靈覺超高內力超高武功超高,已經強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了,估計就算祈然也不一定能勝過他。

    隨著他的目光,衛聆風和祈然的視線也集中到了我身上。一個是沉靜如夜,一個是輕和如水,我歎了口氣,走到他們面前,問:「怎麼樣了?」

    「總體情勢還不錯。」祈然笑笑,走近兩步攏了攏我敞風的衣襟,道,「只是若無奇謀,真正攻下他也需要半月。」

    「這麼說,你們想到奇謀了?」我一臉的躍躍欲試。

    祈然愣了愣,疑惑地問:「你這麼興奮做什麼?」

    「為何不?」我踏前兩步雙手抓在城牆圍欄上,眺目遠望,半晌才回過頭來,冷笑道,「有仇不報非君子。尹天雪和傅君漠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說不準也是時候討回來了。」

    氣氛靜的可怕,我舉起白皙的手在三人面前晃了晃,無奈地笑道:「安啦!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們的下場卻是注定悲慘,你們就不要這副表情了。」

    「皇上!」成憂突如其來闖入的聲音,讓我鬆了口氣,只見他臉上神采飛揚,道,「探子回報,蕭逸飛和尹子恆那五十萬尹鑰聯軍已經從岳陽,橫渡淮河趕來風蘭了。」

    「是嗎?」衛聆風淺淺一笑,眼底卻帶著抹殘酷,悠然道,「傳令淮河周圍待命的水師,包抄圍堵,除蕭逸飛和尹子恆外,或殺或降,一個不許放過。」

    「大哥……」祈然微微皺眉,「那畢竟是五十萬精兵,你就如此有把握讓他們全軍覆沒?」

    「在別處朕或許沒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如今我們在暗他們在明,趕來救援的尹鑰士兵多擅陸戰不諳水性,蕭逸飛又不會過分在意尹鑰聯軍的損失……」衛聆風神色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嘴角笑容高深莫測,「更何況,不是還有冰依設計的戰船嗎?此時不滅他們,更待何時?」

    衛聆風的目光集中在前方幾百米遠處登高遠望的傅君漠身上,幽幽的火苗在他眼中燃燒,他冷冷一笑,道:「前後夾攻,孤立無援,三陣……殺降。冰依,你放心,朕必會讓他們嘗到多你百倍的痛苦!」

    我顫了顫,目光複雜地看著他,輕輕一歎道:「謝謝!」

    十日後。

    蕭逸飛和尹子恆躲過了祁國水師的圍殺,帶著身邊僅餘不到百人的手下,狼狽逃入風蘭城中。玄天親自率領的三十萬精銳水師和十萬天甲奇兵,損失甚至未超過一萬,而尹子恆手下近五十萬來援的尹鑰聯軍卻是接近全軍覆沒。

    兼且,最終在無處可逃之下,他們還是踏入了衛聆風精心安排給他們的陷阱,退入風蘭城。卻清楚的知道,即便保得一時平安,死神還是離他們越來越近,那種從侵略者到亡命之徒的轉變,那種從天堂猛然墜落到地獄,時時品嚐死亡帶來恐懼的日子,想必會比直接殺了他們,更殘忍吧。

    只是我可沒這點同情心,尹子恆對步殺的陷害、傅君漠傷害心慧步殺侮辱我的仇,還有蕭逸飛加諸在我、祈然、衛聆風身上的種種痛苦,足以讓我恨他們徹底。

    只是,令我擔憂的是,蕭逸飛真的是那麼好相與的人嗎?這個一代梟雄,即便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也絕不可能如此落魄地被擒殺啊!

    「看來,他們終於要拚死突圍了。」祈然的聲音傳入耳中,我猛然一驚,這才發現前方風蘭城的城門竟忽然大開,內裡統一裝束的士兵魚貫而出,四散開去。

    衛聆風眼中精光一閃,朝後揮了揮手,冷笑道:「成憂,傳令點火,奪城!」

    我繞到城牆的左後方,看到成憂面色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地朝那些著統一純黑鎧甲的士兵下令。我知道,這些都是衛聆風手下最精銳的軍隊——天甲奇兵。他們只會著兩種服飾的鎧甲,或純黑或純白。黑色代表絕殺,白色代表守衛。

    所有的士兵眼中都閃現出渴望戰鬥的光芒,可是他們的臉上卻一如往常的平靜,不驕不餒,不急不躁,果然是精兵。成憂一聲令下,貿昌城門開,天甲奇兵分成兩撥,整齊劃一地衝出城去。

    三萬步兵在前,只管衝殺,一往無前,沒有半分遲疑地攻入風蘭城。

    一萬騎兵在中,呈圓弧形四散開去,團團圍住奔逃往各方向的眾士兵,所到之處,長刀揮起,寒光閃爍,將本就駭然奔竄的尹鑰聯軍嚇得動彈不得。

    一萬弓箭手則登上貿昌城牆,因為從這個城門逃竄之人必要自貿昌城下經過,他們便居高臨下不慌不忙地射出漫天箭雨,屠殺漏之魚。

    轉了一個圈回來卻沒見祈然和步殺,只見衛聆風,我快步踱到他身邊,正待發問。

    「皇上!」成憂的聲音帶著臨人的自信倏忽間響在耳邊,我嚇了一跳,回頭望去,他卻仿似沒見我一般,一雙灼灼閃亮的眼鏡只望著衛聆風躬身道,「依皇上的意思,尹子恆和冰凌所有勢力已放其逃往霧都方向。另外,不出皇上所料,傅君漠正是往淮河方向潛逃,此刻已經入甕了!」

    我一驚,這麼快?抬頭望向衛聆風,卻只見他一副瞭然於胸的淡定笑容,點頭道:「傳令,收。」

    成憂應了一聲,取出黑白兩面令旗躍上城樓最高處,雙手交叉三次,舒展,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猛然揮下,右手橫劈,成合攏之勢。我正看得入神間,底下原本從容緩慢圍攻的天甲騎兵動了。

    一萬騎兵,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要盡殲如此多的士兵卻還是相當困難的。傷敵一萬,自損三千,所損傷的又是己方最精銳之師,這種事,相信衛聆風是決不會做的。

    果然,他們只退不進,卻是將包圍圈擴大圍攏,包圍圈外殘餘,則由城樓上弓箭手一一射殺,絕不留情。

    我正納悶,如此架勢該由誰來殺敵呢?騎兵的包圍圈忽然便裂了道口子,密密麻麻身著純黑鎧甲的士兵,自風蘭城大開的城門中魚貫而入,我這才想起剛剛衝進風蘭接收城池的三萬天甲步兵,顯然是最為光明正大的伏兵了。他們進入戰陣後,不做包圍,不餘稍息停頓時刻,三人為組,五人成陣,見人見馬即利落砍殺。想來祁國這些驍勇善戰的悍將勇士被這些尹鑰聯軍屈辱地圍攻打壓了一年有餘,早已怒火中燒,恨不能殺光他們洩憤。瞬息之間,哀嚎之聲比是才大了幾倍,鮮血染紅了整片土地。

    我閉了閉眼,即便以我的冷血見到如此煉獄還是有些不忍。再睜開,對上的卻是衛聆風繾綣閃亮的雙眸,那裡隱隱閃現著憐惜和心痛,卻又轉瞬斂去。他回身,右手一伸,正待向成憂下令。

    我衝前一把扯住他衣袖,急道:「不用顧忌我。戰場……本就是如此,我明白的。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衛聆風,你儘管按自己的想法做下去吧。」

    衛聆風定定地看著我,那雙比寶石更晶瑩的漂亮眼眸明明閃爍著奪目的光芒,我卻看不懂那其中的意思,手上一緊,他已面色淡淡地將自己的袖子扯了回去。

    我訥訥地收回手,撇開目光道:「祈然和步殺呢?為何這麼久不見他們?」

    腰上忽然一緊,我微不可察地顫了顫,聽到衛聆風平靜從容的聲音響在耳側:「朕帶你去親眼看看傅君漠的下場。」話未完,身體已然騰空而起,背後城樓上成憂幾近氣急敗壞又驚惶失措的聲音。

    想起半個月前他戲耍我的舉動,再見他躍到我們身邊一臉鐵青的神色,忍不住便笑出聲來。成憂殺意盎然地瞪了我一眼,可是看到衛聆風一副喜怒不測的幽深笑容,還是悻悻地退到一邊,隨行保護,惹得我又是一陣氣死人不償命的大笑。

    來到淮河附近戰場時,首先映入眼簾的卻非那身著黑色鎧甲,一臉陰騭的傅君漠,而是淺衣飄飄,溫和淡笑的祈然以及黑衣黑髮,神色冷漠的步殺。

    步殺仍是最早轉首看見了我們,見衛聆風將我帶來戰場,眼中隱隱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卻只是一瞬,黑眸冰寒如雪,抬手、搭弓、射箭。這把弓,還是祈然命人為他特製,命名「應日」,只因他內力實在太過驚人,往往一箭就能將一把普通的弓弦崩斷。

    話說呼嘯聲響,圍堵到我身後的四個漏士兵均被一箭秒殺。雖知有成憂在多半不會出事,還是禁不住心裡一暖,朝他露出個笑容。

    緊接著卻是眼前一花,待回神,笑意盈盈的祈然已經到了眼前,只是那笑,那盯著我腰間的藍眸,總覺得寒氣森森。

    「大哥。」他抬起頭來,笑得一臉溫和,卻是在這燦爛的陽光下也讓我一陣顫抖,「西面戰事已經結束了嗎?」

    衛聆風挑了挑眉,鬆開一直攬在我腰間的手,淡淡道:「祈然,莫要太大意了。別忘了,鑰國軍中多的是擅長水戰之人。」

    祈然把我拉到身邊,抬頭謙和地笑道:「大哥說得是。不過,大哥也說過,祁國的水師精銳無雙,我今日也想親眼見識一下。」

    這下連衛聆風臉上也露出無奈好笑之色,忍不住道:「就為了這個,你便特意留下防線的破綻……不,也不是……」

    衛聆風眼中精芒一閃,嘴角勾起抹悠然的冷笑,沉聲道:「痛快地殺死魚兒,不如欣賞它在中掙扎的痛苦。祈然,看來你也不比朕良善多少啊!」

    祈然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將我攬在懷裡,洒然道:「良善?大哥,他辱我妻子,傷我朋友,欺我兄弟,我為何要對他良善?」

    衛聆風看看我,淡淡一笑,轉身走向戰場,並不搭話。

    「既然來了,就乖乖待在我身邊,知道嗎?」

    我乖巧地點點頭,心底卻有些不以為然。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就是幾萬人的陣仗,也平安經歷過來了。更何況今日的情勢,明顯就不可能有危險。

    身體忽然一暖,我被包裹進一個清新的懷抱,祈然語帶無奈地道:「哀兵在垂死前的掙扎並非鬧著玩的,你明知我是不想你有一點危險。」

    我心中一陣溫暖感動,正待說話,祈然卻已放開了我,揉了揉我的頭髮,歎息道:「罷了,我也總歸知道你是閒不住的。他們已是強弩之末,多半沒有危險,就一起過來吧!」

    我開心地大力點頭,任由他拽著我飛騰到衛聆風和步殺身邊。

    場上的戰局呈膠著之狀,傅君漠身邊只有三千不到的守軍,圍攻他們的祁軍卻有三萬之多。雖不是如天甲奇兵那般的精銳之師,卻也令出如山,進退有度。本來,如此懸殊的力量差,是絕無任何懸念的。可是,與其說是這些祁國士兵消極怠工、不緩不慢,不如說他們是小心翼翼、緊盯目標。我望了眼被士兵團團圍護的傅君漠,腦中靈光閃過,幡然醒悟,知道定是祈然和這些士兵說了,主帥要捉活的。

    我忍不住便想大笑,別人或許會以為祈然要將鑰國太子抓回去嚴刑拷問,或是羞辱利用。我們四人卻是相當清楚,衛聆風所謂的三陣殺降,指的便是無論降與不降,傅君漠、尹子恆、蕭逸飛三人都要在陣前被斬殺。可憐這些鑰國士兵,包括傅君漠,卻還因為這點破綻,而心存僥倖,唯恐抓不住那一線生機。

    交戰呼喝聲此起彼伏,時而還夾雜著粗重帶呻吟的喘息聲。血濺落在地上的滴答聲,便被徹底淹沒了,唯有滿地的鮮紅,猙獰的血色,在形象演繹著這個像聲詞。血肉橫飛,斷肢殘體,讓我忍不住歎息這亂世人命的卑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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