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床上被褥凌亂,室內瀰漫著旖旎的香氣,易江城撥弄著阿四的頭髮「改個名字如何?」
「皇上不是說阿四這個名字有趣麼?」
「有趣是有趣,卻不太動聽呢。你是四月出生的吧?」
阿四蜷在易江城懷中「好像是吧。」
「暮春當惜春,以後你就叫做劉惜春。」
「惜春?」阿四眨巴著眼睛,「這兩個字怎麼寫?」
易江城拉起她的手,用指尖在她手心一筆一劃地寫出「惜春」二字,酥麻的感覺逗得惜春笑個不停。
「你笑起來真單純啊。」易江城感慨地說道。
「我本來就單純啊。」
失去記憶,對世界甚至對自己都一無所知,這樣的人生未嘗不是幸福。
惜春不滿地推開易江城「皇上,我的頭髮都打結了!」
易江城的視線轉向自己的手指,果然,一大團頭髮裹得亂七八糟,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一部分頭髮也被織了進去,易江城壞笑著「這就是傳說中的結髮夫妻吧!」
惜春拋出了一個出人意表的問題「皇上和皇后才是結髮夫妻吧?」
易江城的笑容僵住了,他呆滯了一下,拍拍惜春的頭「你還真是單純啊。」
看著亂成一團的頭髮,惜春愁眉苦臉道「皇上,這個怎麼辦啊?」她用力地拉著頭髮,立刻吃痛地大叫起來,易江城抱著她坐起來,伸手取下掛在床柱上的佩劍。
「快刀斬亂麻!」惜春輕輕鼓掌。
「快刀斬亂麻。」易江城重複道。怎麼結都解不開的死結,劍鋒輕輕劃過,便迎刃而解。易江城收劍回鞘「可是,有些時候,刀就是拔不出來。」
「刀拔不出來?」惜春不解的問,「�蛈漱F嗎?」
「刀還很鋒利,可是心�蛈漱F,再沒有拔刀的勇氣。」
這句話惜春根本沒聽到,她翻身下床,走到桌邊,攬鏡一照,立刻尖叫起來「陰陽頭!」
「沒那麼嚴重吧?只是左邊比右邊短了那麼一點點,再說,參差不齊也有參差不齊的美感。」看著她狗啃一般的頭髮,易江城抱歉地笑著。
惜春惱怒地回頭,看到易江城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把鏡子遞給他「皇上,你看!」
易江城摸著自己的腦袋「頭髮有個缺口,我明天還要上朝呢。」
好不容易下了朝,易江城鬆了一口氣,御駕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兩個聲音同時問道。
「稟皇上,遇到了皇后娘娘的鳳輦。」
「稟皇后娘娘,遇到了皇上的御駕。」
兩個聲音同時答道。
「都到鳳儀宮門口了,皇上何不進來坐一坐?」
從育德殿到乾坤殿,鳳儀宮是必經之路。因為這個,所以一定要讓我住在育德殿嗎?
兩輛馬車並排而立,風拂動簾子。
「皇上有事的話,改日好了。」候了一會兒沒有回答,易闌珊輕聲說道。
易江城一掀簾子,跳下馬車,輕車熟路地走入鳳儀宮。
宮女詫異地輕呼一聲「啊」,易闌珊撩開簾子,看到了易江城走進鳳儀宮的背影。她笑了。
對鳳儀宮,易江城並不陌生。也為此,他一走進去便覺得不自在。走進朝陽殿之後,這種不適之感越發明顯。
一無所覺的易闌珊含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他隨便坐下,看著眼前的鏡子姐姐,你那時一直都是對著這面鏡子梳妝的吧?
易闌珊站在他身旁「城舅舅記得命婦給我倆梳頭的時候唱的歌嗎?」
易江城沒有回答,寂靜之中,易闌珊陷入了回憶。
「結髮為夫妻,一生共枕席。
結髮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言猶在耳……她卻從未有過這樣的生活。
將來,會有嗎?
她忍不住想開口詢問,才低聲喚出「城舅舅」,易江城便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走了。
翟欽躲在柱子後面要不要出來呢?出來之後該不該提醒她呢?
「翟欽,你現在在嗎?」
翟欽自柱子後現身,鼓起勇氣說道「皇后娘娘,如果……」他斟酌著字句,「如果您想讓皇上親近你的話,就不要再叫他城舅舅了。」
易闌珊很迷惑「我一直都是這麼叫他的啊。」
問題就在這裡吧?翟欽早就發現皇后會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犯迷糊,他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就是,那個,從小都是這麼叫,所以會讓皇上回憶起以前,嗯,不好的事情吧?」他留了一句在心裡何況,還有亂lu的嫌疑……
易江城臉色冰冷地登上馬車,小太監覷了一眼他的神色,開口確認道「皇上,現在是要回育德殿去吧?」
「惜春還在育德殿嗎?」
「是的,未央宮還沒有收拾好。」
「那麼,去燕子樓吧。」馬車中的易江城低聲說道。他閉上眼睛,一張悲哀的臉浮現在他面前,然後漸漸遠去,又一個女人闖入他的視線,那女人用悲憫的眼神看著他,向他伸出手來,易江城沒有抬起手回應她,他早知道那是幻覺。
幻覺,是抓不住的。
「國師,皇上來了。」宮女在門外輕聲說道。
「讓他進來吧。」月西環的回答十分冷淡。
片刻之後,易江城走進屋子,他環視著屋裡的瓶瓶罐罐「你這裡還是這麼亂。還是不准別人收拾嗎?」
「收拾的時候打翻了怎麼辦?這些東西都有劇毒呢。」
「你可以自己收拾。」
「沒空。」
易江城並不計較她的惡劣態度人怎麼能在心情惡劣的時候溫言軟語呢?更何況,是他讓她的心情一直這麼惡劣。他搬起擱在椅子裡的籮篾,疊在一旁,然後把自己丟進椅子「有藥嗎?」
月西環用鍘刀切著草藥「沒有那麼快。」
在寬大的椅子裡癱軟成一團爛泥的易江城看著頭頂的大梁「還沒有新藥啊……那麼,給我一點長歌散吧。」
「我說過很多次了,那種東西只能讓你產生幻覺而已。」
「我早就幻覺纏身了。」女人的臉出現在大樑上,用悲憫的眼神看著易江城,他用力眨眨眼,女人消失了,「再說了,你自己不也有忍不住偷吃長歌散的時候嗎?」
手停住了,月西環愣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很少那麼做。」
「女人都很堅強。」女人的臉緩緩從大樑上降下來,越來越近,易江城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的觸感,當然了,這也是幻覺而已,他苦笑一下,重複道「女人都很堅強。堅強得讓我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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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會嘗試一天兩更,試驗期為一周。
不過,做不到的話,我不會勉強自己==
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