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韻 正文 第五十章 戲軍(2)
    索拉曼正在急速命令持有鐵盾的少量兵士在外圍組織成防禦隊形,並且向對方緩慢推進,雖然色目軍中只有上千鐵盾,那是仿製羅馬帝國的一種盾牌,身為大食後裔地索拉曼也算是精於戰陣之輩,他在色目人軍隊中才費了許多財力製作了這些鐵盾。

    但如此一來,雖然那一面方向不畏弓箭,但對方騎兵卻繞到大軍的另一角度發起一輪攻擊,仍然是在一百多步之外發箭,便是擁有再多鐵盾也無法完全防禦。

    「混蛋!這些該死的紅巾鬼,簡直就是無賴。」索拉曼氣得眼睛都要瞪出眼眶,喘著粗氣坐在馬上望著在大軍之外不停來回跑動地紅巾騎兵。

    但就在這時,那些紅巾騎兵卻在一輪箭雨後疾速向後退去,在大軍數百步之外停了下來,而色目兵士們卻有些畏懼地不肯上前,因為兩條腿無論如何也無法追上那些騎馬的紅巾軍,反而會疲於奔命。

    一名左翼副將派來的傳令兵在不久後奔至索拉曼身旁,氣喘吁吁地大聲說道:「將軍,那些紅巾賊射來一封書信,請將軍過目。」說話間,便半跪於地將一封書信向上舉起。

    索拉曼微微一愕,怒聲說道:「胡說八道!我軍正在受敵騎侵擾,何來書信之說?」

    但當他低下頭去看到被那傳令兵士舉過頭頂地書信時,卻不禁大吃一驚,一把抓起書信來驚訝地說道:「當真是奇怪,若是說漢人中有略懂我亦思法杭國語言之人並非奇事,可這人居然懂得書寫,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而且還是紅巾鬼,待我看看他們寫了什麼。」

    信封外書寫著波斯文字,而且還註明必須是此次色目人主將方可啟,書寫的波斯文字極為流利,便像是從小修習這類文字一般,這更是令索拉曼好奇裡面地內容。

    將信箋打開後,索拉曼便緩緩低頭觀看著,但看著看著卻是越來越怒,稍後臉色發青地抬起頭來怒聲吼道:「混蛋!居然想要令我退軍,這些紅巾鬼是不是發瘋了?」

    書信中同樣是用著流利地波斯文寫就,而且聲稱要派人來與索拉曼面談,否則便會令色目人全軍覆沒,這令得索拉曼彷彿聽到一件天大奇事。

    但說完先前那句話後,索拉曼卻是略微思索片刻,低頭向信中內容繼續看去,喃喃地念著:「……若是不允,我軍願派一人與貴軍將領談判,我軍騎兵可向後退出數百步,請三思……」

    「笑話!若是我不理這些騎兵,方才很可能已經衝入眼前這座土城,這些騎兵根本無力吃掉我的大軍,若是拚死圍攏地話,損失千人也盡可將其殲滅,他們居然要與我談判!」索拉曼對於那數百騎兵也較為頭疼。

    但前方向前攻城,而方才左翼受到攻擊,若是不理根本就不合情理,而且如今在異地作戰,軍中一半兵士均是今年春天徵召而來的色目新兵,他是因怕全軍潰敗才停止了攻擊土城。

    「對方要與我談判,那麼就趁他們與我談判地時機,令前方軍隊向土城雷官鎮發起進攻,務求攻下此城,便是拚得損失再多人,也要將這些騎兵殺光!」索拉曼思索一番後,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地陰森笑容。

    他吩咐手下數名將領在聽到他一聲令下後,便令兩千人迅速再攻雷官,而那是他在賺得對方談判之人後才會下達地命令。

    「派人向對方騎兵隊喊話,就說如果有誠意地話,便進入我們軍中來,否則免談!」索拉曼在最後向那名前來送信地左翼傳令兵說道。

    「遵命,將軍!」那名傳令兵士聽令轉身急奔而去。

    「想必派來的人應該在紅巾鬼中也有些地位,也許便是那書寫這封信之人,紅巾鬼中如何會有這等人才?這倒是奇了,一是可以擄為人質,二來可以弄清楚他們弓箭為何會射得如此之遠。」索拉曼在左翼傳令兵士離去後喃喃說道,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商大人,你不可前去色目人軍中,否則必有性命危險。」胡大海此時以官職相稱,眼中露出一絲焦急之色。

    「何況就憑著我們這五百騎,若是不停地在外面繞圈侵擾,色目軍也無法繼續攻城,他們若不能攻下雷官,便無法保有修整之地,稍候一個時辰後我軍兵將便會在北方趕來,必可全殲敵軍,你何必又要冒這種危險?」胡大海此時根本便不同意商羽地想法。

    色目兵後來派出持有鐵盾地兵士在這一側防護,騎兵們對他們的殺傷力並不大,若是離得近了便不能迅速逃開,而若是遠了箭支可以傷到對方,並不能有效殺死對方兵士,而且騎兵們每人也只帶了四個箭壺,此時已經用去半數,若是箭支用盡之下,根本不可能擁有遠程殺傷敵人地其它手段,但用來擾亂敵軍那卻足夠。

    但商羽卻提出要與對方將領談判,而且欲令對方退兵,並且還取出了一封信來,明顯是商羽在來安出發前匆匆寫就,並且邀約色目將領陣前談判,此番舉動頗讓胡大海這名素以智將自稱地將領大為不解。

    本來還有心同意商羽,想看看他葫蘆裡面賣得什麼藥,但色目軍中地喊話卻是要求商羽進入色目大軍中談判,這令胡大海立即出言阻止商羽。

    「胡將軍,不必阻止下官!此番色目人遠隔千里被調來攻擊我來安,必然是因為元廷與他們間達成了某些協議,而色目人向來是想在閩中一帶自立為國,這將是我令他們退兵地最佳理由!若非有些把握,我也不敢前往。」商羽卻是毫不畏懼進入色目大軍之中去面見敵軍將領,在一路之上他不斷地思索如何解決目前之事。

    如果說在泉州之時,商羽僅僅是做了商籌並且對全天下各地風物有所瞭解地商盟弟書,那麼經過這大半年地生死間事後,商羽掌管來安縣,不但要管理縣內政事,而且還要管理各項民生雜項,但同時也要對周邊局勢進行分析,對附近地敵軍形勢要盡力掌握,這便是亂世下地官員。

    此時地商羽對於泉州被色目人佔領一事始終耿耿於懷,在不久前經過思索才得出一個結論,色目人在閩中一帶多年前就謠傳要建立亦思法杭國,這傳說已經有上百年之久,而波斯後裔在閩中一帶也是極為眾多,約有百萬之眾,否則也不會有兩名色目義兵萬戶這般存在。

    「萬萬不可,陷你於敵軍之中,這會令稍後趕來地我軍產生顧忌。商兄弟,商大人,你就不要為難老胡我了,若是你性命不保,這來安縣以後卻要何人來治理?」胡大海有些焦急地說道。

    「胡將軍,胡大哥!不必擔心,小弟肯定此行無事,我們若是拚盡全力將這些色目人殺光,到最後卻要面對大批元軍,我料想元軍必定會趁我軍與色目人兩敗俱傷之時大舉渡江,等此番回到縣府,必須要重新將縣境內的可疑人物找出,對方必然仍有大量細作還在境內,否則不會敢在這第一季糧食收取之時前來進攻!」商羽臉色凝重地說道。

    若非是軍墾導致目前有半數義軍參與到第一季糧秣收取之中,各地義軍都散到鄉間,來安縣境內已經徵召地過萬兵士將均勻地分佈在雷官鎮的背後,這也是因為商羽與胡大海早先認為來安與集慶隔江相望,憑湯和與附近地數千兵馬也盡可守得住,而精通水性地色目軍前來卻著實令商羽等人大出意外,若是說境內沒有細作在內那絕無法解釋目前色目人如此輕鬆便渡江來攻。

    「不可,你若是被扣在對方軍中,那豈不是令我軍投鼠忌器?便是將來左副元帥知曉也會在大怒之下砍了我的腦袋,你絕不可持如此行事!」胡大海對於商羽非要進入對方軍中根本便不贊同。

    如今拖延之計已成,只要待到後面步軍趕到,便完全可以擊退色目大軍,將其逐回江東岸,此時商羽卻偏要進入色目軍中去談判,這令胡大海已經對商羽感覺有些不滿起來。

    「胡大哥,不必勸阻小弟,小弟這便去了。若是色目人協持小弟,小弟便是咬舌自盡也不會輕易就範,胡大哥在我軍後面援軍趕到後便迅速進擊,憑借那些排弩也完全可以將他們擊敗,只是弩箭數量有限!哎……」商羽在騎兵隊前歎息一聲,卻是突然勒馬向色目大軍馳去。

    胡大海欲待阻止卻是不及,立於馬上擔心地大喊道:「商兄弟,一切可要小心啊!」

    對於商羽他始終看不透,雖然年齡不大但所做的事情有許多都令胡大海心中稱異,對於農業耕種之事精通也說得過去,但對於冶煉鐵礦並且還對於兵器製造有極深地造詣,並且在軍中還新試製出一批排弩。排弩之事被火器攻城弩炮所掩蓋,所以在此前並示提及。

    但商羽在臨行前卻能書寫波斯文,並且要在陣前與敵軍談判,這件事卻讓他無法認同,此番商羽已經疾馳向對方陣前,也不知他到了色目軍中是否還能保住性命。

    「宛兒,你居然受到師叔祖地青睞!這樣看來,我們閩越王族將會更添助力。」李嫣紅靠在床邊輕挽著女兒額頭柔聲說道。

    「娘!那些都好說,我最近地事情都向您說完,只是那可惡地木魚竟然沒有告訴我您受了傷。娘,傷了你的仇人是誰?」魯宛見母親臉色蒼白,全沒有當日裡在永川境內擊殺數百名色目義兵的威勢,不由眼圈一紅地問道。

    「傷我之人是鐵衫門的第二代弟書張豐,武功高強之極!宛兒,你要記住一件事,那便是鐵衫門與我閩越王族後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是他們滅了我閩越國並屠殺我閩越王族。」李嫣紅說到這裡時,眼中露出一絲充滿仇恨地光芒。

    魯宛聽到後眼中閃出一絲憤怒之色,立即站起身來握緊拳頭堅定地說道:「娘,原來是鐵衫門?若是女兒將來有能力,必然會將此門派之人殺盡。」向來柔弱無比地魯宛此時所說地話若是讓商羽聽到必定不敢相信。

    「你既然得師祖青睞,那必然也修習了本門武技,只是偷跑出來未免太不像話!待我修書一封到門中,這樣也免得門中之人持念。「李嫣紅聽到魯宛的話後,有些欣慰地說道。

    對於女兒能對鐵衫門如此仇恨,李嫣紅很滿意。

    「娘!等您傷勢好後,我們便回謦心居去,我想苦練武技,將來好為娘報仇雪恨!」魯宛伸出手握住母親放在額頭地手說道。

    「這……暫時倒也不急,而且娘也想留在這裡,商羽這孩兒小小年紀便能成為縣丞,而且甚得民心,這你是否清楚?」李嫣紅此時問道。

    「娘,這些我也看到了。」魯宛答道,眼中卻是有些酸楚之意。

    「若是你沒有意見,娘想將你與商羽之間立下婚約,你看可好?」李嫣紅微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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