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江,小碧安排的人牽了兩匹快馬,二話不說上了馬路一路上,開明時不時瞅著旋的臉色,嚴肅而焦急的神情絲毫沒有掩飾。他是真得擔心大音啊,她在心裡歎了口氣。
旋帶著她繞過山路,直奔開闊的平原。他們一路往西,直抵中宮營寨駐紮。
遠遠看到宮旗幟,寨內留了少數兵丁,個個拄著武器無精打采。
開明當先翻下馬背,直衝進寨門,大聲叫道:「大音呢?你們的將軍在哪裡?!」
守寨的士兵吃驚,攔的橫衝直撞:「什麼人,敢衝撞中宮寨門?!」
開明沖攔阻的吼道:「我是你們的副將,主將哪裡去了,快說!」
士兵遲疑地上下打量她:「將?」
她不耐煩地:「知道這次出戰西宮的副將是誰嗎?」
士兵吞吞吐吐地道:「是……開明將軍……」
「我就是!」把推開他,「你可真羅!」
士兵驚得跟在她後面一溜小跑:「可是。開明將軍不是臨陣脫逃了嗎?怎麼又去而復返?」
「誰說我臨陣脫逃?我是奉宮令去辦一件極秘密地事。大音將軍也知道。」她四處張望營內帳篷。四處一片安寂。守營地士兵也不多。人馬都去哪了。「我有重要軍情稟報。將軍呢?怎麼沒在寨內?」
士兵趕緊立正身體:「回開明將軍。音將軍今天領了所有兵馬。開寨衝出後還沒有回來!」
開明臉色大變:「往哪邊去了?西宮地人呢。在哪?」
士兵一指正西方。「那裡!」開明抬頭望去。被指地方向煙塵蔽日。槍戟碰撞之聲隱隱傳來。顯然正在開戰。
了士兵一副弓箭。丟了把長矛給她。二人立即上馬。直奔煙塵滾滾地地方而去。
越靠近戰場,打鬥的聲音越響亮,連喝叱,嚎叫聲都近在咫尺。他們到達了目的地,一望之下倒吸口冷氣,戰事進入了末尾,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士兵屍體,掛在土丘上的,長槍穿胸而過地,鮮血塗滿了黃泥地面。不斷看到截斷兩足的戰馬側翻在地,絕望地悲鳴。
開明和旋下了馬,小心翼翼地進入死人堆,血還是熱的,屍體還在抽搐,這就是戰爭,這就是為了高位的野心付出的慘痛代價!越是走得遠,開明的心越是往下沉,沒有大音的蹤影,就算是死了,至少還有具屍體,可是,連她的屍體都沒看見。
懸浮在半空地塵土似夢似幻,血腥的氣味衝鼻。開明恍惚地行走著,絆到一具屍身,「撲通」摔了個踉蹌。
手臂被底下一隻血手緊緊攥住,她驚得靈魂都脫了殼,抬頭就看見一張鮮血滿面的臉,胖嘟嘟的臉上全是驚恐,顫抖著聲音喚她:「開明……是開明嗎?」
開明以同樣顫的聲音回答:「是我……你是……」手指拂過對方肥肉堆砌地臉面,惶恐的眼睛,心中一陣酸,「是……春花?……」
「開明!」春花張開寬闊的臂膀,將她用力摟在了懷裡,不住地大聲哭泣,「是我啊,開明!你為什麼逃跑了?你要逃也該跟我們說一聲啊,撇下我們一個人跑了!你要我們怎麼辦啊!」
她一邊哭一邊把眼淚擦在開明衣服上,開明憑她哭任她喊,緊緊地回抱著她,心裡百感交集,說不出一句話。
聽到春花地哭聲,她身邊兩具士兵的屍身突然有了動靜,掀開蓋在上面的屍身,底下鑽出兩張驚恐的臉,竟是夏草和秋菊。
她們驚魂未定地問道:「是開明將軍回來了嗎?」
開明在看到這兩個活生生地人後,眼淚再也止不住,撲漱漱直往下淌。
夏秋菊撲過來,四個人摟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旋聽到震天響的哭聲,急忙趕過來,看見眼前這種場面,不好安撫,只得站著。哭了幾分鐘,開明才想起正事,忙推開春花沉重的胳膊,問道:「有沒有看到大音將軍?」
「大音將軍?」春花微愣,指著山坡上一個方向道,「我看到她領著一隊人馬,追趕西宮的將領去那邊了。」
旋立即往她指點的方向跑去。
開惜地看著她們,檢查著她們身上:「有沒有傷到哪裡?這次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丟下你們地。」
春花搖著頭道:「都是些皮外傷,身上這些血是死去的士兵地。唉,開明你不知道這場戰役多慘烈,要不是我們夠機靈,知道躲在屍體底下保命,恐怕不能活著見到你了……」
開明破涕為笑:「知道你們機靈。」心裡惦
音的生死,向她們道,「在這裡呆著,我現在去找將等我回來,知道嗎?」
「哦。」三人趕緊應著,重新躺下裝死。
開明抹了把將長矛扛在肩上,踩著士兵地屍體,迅速跑上山坡。
下了坡,一路上看到是躺臥地兩宮士兵,令人觸目驚心。
坡的盡頭,旋僵直著身體站在那裡,手中的弓箭拉至滿弦,卻遲遲沒有出,冷汗淌滿了他的額角。
開明有些吃驚,道旋找到了大音?
她趕上前一看,看到的景更是令她震驚。坡底下,荒茂的雜草叢生,幾名士兵的屍體臥倒,兩人正在纏鬥不止。兩人的旁側,士兵模樣的人手執兵器,想進又不敢進。
打鬥的那兩人,論武藝居然不分上下,刀光劍影,看得人眼花繚亂。開明看仔細一人身材苗條,烏黑的髻散亂,手裡使一對雙劍,正是中宮大音。和她對仗的少年身量偏瘦,鋼盔鐵甲,臉上怯懦的表情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無比的堅毅。雖然時隔多時,仍是能看出依稀的眉眼,是昭明,在南宮營寨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兵昭明。
大音只剩下獨人,仍在奮力鬥,但明顯氣力不濟,漸漸落了下鋒。
昭明卻是越鬥越勇,他後的西宮士兵揮舞著兵器吶喊助威,氣勢凜人。
旋的箭尖在不住地移動,無對準跳躍的目標,心裡著急,冷汗不知不覺下得更多了。
開明擔憂地望著他,又觀察坡底打鬥,輕聲道:「我們衝下去吧,也許能幫上將軍的忙……」
一句話沒說完,「嗖」一聲厲響,旋抓捏多時的利箭終於脫離了長弓,帶著強勁的力量,似一枚火炮準確轟向了目標。
一聲慘叫,箭尖穿透鐵甲,鐵甲破開深洞,牢牢紮在了昭明脆弱的肉身上。昭明猝不及防,拖著綿長的叫聲,摀住胸口向後仰倒。
被驚住,猛轉身看向利箭來源,看到高高的坡頂,旋手執長弓,面帶微笑地注視著她。那笑容,直達她心靈深處,令她顫慄,雀躍。
她回了同樣一個甜美的笑容,儘管滿臉血污,還是想讓他記住,自己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開明怔怔地看著二人之間的笑容,滿腦袋都變成了空白。
眉目傳情,這是不是,就是書中所說的眉目傳情?只是,此時的背景,卻是血腥的戰場。
「撲!」一聲怪異的聲響,那是槍尖刺過皮肉的聲音,大音的甜笑驀然轉化成慘白的笑顏,臉上的肌肉開始緊繃,僵硬。山坡上站立的旋變成了兩個影子,她的目光慢慢移下,移到荒草,移到自己的腳尖,然後是身體,看到了染血的槍尖,晃動在自己的眼前。
看到了槍尖,才感覺到身體的痛楚,冰涼的長槍由後往前,毫不留情刺穿她的身體,胸腹處暈開大片的血花。她的腳一軟,身體帶著長槍斜斜倒了下去。
傾倒的身體後面,昭明捂著胸口強撐著,右手撒開握著的槍柄,緊緊地咬著牙,看著她山崩地裂地倒下去。
「不∼∼!」旋在山坡上一聲怒吼,像狂怒的野獸一般,從坡頂飛奔直下。
開明也是一聲驚叫,萬料不到大音會在他們趕到的關鍵時刻,眼睜睜地看著她喪命。看著一個活人死在眼前,遠比看到一具屍體更殘酷。
昭明的目光從大音身上移向坡頂,看到了旋,也看到了她。
她分明看到昭明眼裡露出迷惘,像是不明白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接著卻是給了她一個勉強的笑,闔上雙眼向後翻倒。
西宮的士兵急忙將他從地上扶起,火速撤離。
開明被剛才畫面震驚著,無力地從山坡往下走,腳下被突出的石頭絆住,摔到地上卻全無感覺。再次爬起來,再滾下去,落到荒草叢中。
抬頭看見旋的背影,身體彎曲著,緊緊摟抱住大音染血的身體,荒草,落日,竟組成無比哀婉的一幕別離畫面。
她一步一跌跤地向他們走去,旋的身影在眼前晃動,明明是近在眼前的旋,為什麼卻遲遲無法到達。
「旋…………」除了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她說不出其他的話。任何話,在此時都是多餘。
大音蒼白的臉竟是在微笑,她失血的嘴角不斷滲出血絲,睫毛輕顫著,像是要睜開。
「你來了,旋……」輕輕一句話,嘴角的鮮血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