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玄真人似是思慮已久,當下便將這各經脈靈力流通轉化之法傳授給張然羽。他早在百年之前,便將這「玄冰離火酒」視作人生最高追求,也只因心中始終有如此羈絆,故而靈力雖已至地仙頂峰,飛昇瓶頸,卻仍在心境磨練之上未達圓滿,為此苦惱不休。
張然羽依言而行,卻依稀發現,這方法竟似是將「太乙真訣」反其道而行,逆運此訣,即可將體內靈力化為單一。
話說這水屬靈力,乃是自腎臟而始,經足少陰腎經遊走,以任、沖二脈為引,經手足厥陰經,自右手而出;而火屬靈力,則是自心脈而始,經手少陰心經遊走,以督、帶二脈為引,經手厥陰心包經,自左手而出。
張然羽將這兩條路線牢牢記在心中,用心試了幾次,終於成功將靈力通過心、腎所屬經脈,分別轉化為水、火屬性。
離玄真人欣喜若狂,頗有些急不可耐,催他又試驗數次,直將那靈力逆行轉化之法練得純屬無比,確認再無差錯紕漏,這才停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然羽行功完畢,緩緩睜開雙眼,這才發現離玄真人和那醉道師父正緊張注視著自己。這少年微微一笑,點頭道:「可以開始了。」
離玄真人早已備好各項材料,道:「我們先出去,免得出些差錯之時,對這『曲徑通幽』有所毀壞。」
那師徒二人自然沒有異議,於是,離玄真人回身默念幾句法訣,接著,便見四週一陣雲霧升騰,茫茫瀰散。
忽地,只聽一陣破空呼嘯之聲傳來,那大霧竟如潮水般緩緩散去,納入離玄真人手中一個小小石瓶之內。張然羽只覺眼前一花,竟已是雜草亂石,荒涼無比,卻正是身處那荒蕪山谷之中,哪還有半分仙境蹤影!
他心中一驚,看向離玄真人手中那石瓶,卻見此物圓口方底,頸細肚寬。那石瓶古樸無華,稍顯粗糙,外壁之上,隱約雕刻著一幅山水圖畫。只是,待他細看之時,卻發現那瓶壁所繪圖樣,赫然竟是方才三人所處仙境所在!
看來,這不起眼的石瓶,便正是那「百煉門」神妙無比的鎮派至寶——曲徑通幽。
離玄真人再不耽擱,左手一揮,霎時間激起一陣煙塵瀰散。接著,竟有一個碩大銅鼎,自這荒谷地底之下,緩緩升起!
這銅鼎足有半人之高,只是式樣頗為古怪,鼎身兩側各一個巨大耳狀圓環,鼎身之上更是遍佈淡綠斑點,活似一個巨大生�蚼酸l。離玄真人撫掌笑道:「此物喚作『離玄鼎』,乃是以千年黃晶銅心礦石,又經三昧真火百日淬煉,方煉製而成。怎樣,是否大開眼界啊?哈哈……」
醉道人撇撇嘴,冷笑道:「確實大開眼界,上好一塊千年黃晶銅心,被某些人如此暴殄天物,煉出了這麼個怪物來!我倒要請問離玄道兄,閣下這『離玄寶鼎』在諸榜之上排名幾何呀?又算是何級法寶?」
離玄真人登時大窘,含含糊糊道:「這個……這個……本真人一向低調,嘿嘿,一向低調。朽木那老頭兒的勞什子榜單排名,我卻是不屑參與滴∼。」
醉道人忍俊不禁,調侃道:「敢問離玄道兄,這個又作何解釋啊?」他上前拍了拍那鼎上綠色斑點,歎道:「嘖嘖,看看這個,好大一塊銅�蛂K…」
離玄真人早已老臉通紅,嚷嚷道:「什麼銅�蛂I這個……本是銅礦之內……那個……那個雜質罷了……」他這話卻是越說聲調越低,說至最後「雜質」二字之時,已聲如蚊吶,幾不可聞。
醉道人大笑道:「原來如此,看來是某些仁兄『三昧真火』之術修習不精,以至無法煉化雜質呀∼可惜,可惜了如此寶物嘍!」
他在張然羽面前大揭離玄老底,報了方才「爭徒之仇」,實在倍感痛快,只覺得爽到了心坎裡。
離玄真人知他有心揶揄,不由勃然大怒,憤聲道:「彼汝娘之!你這老醉鬼,再敢胡說,小心我出爾反爾,大不了一拍兩散!」他惱羞成怒之下,竟是連粗口都用上了。
醉道人見他動了真怒,卻也不敢再觸他痛處,他二人相交足有數百年,卻也相爭了數百年,彼此之間皆是不服。醉道人百年前便已飛昇仙界,卻是勝了離玄真人一籌,離玄真人心中不忿,為了卻心願,這才忍氣吞聲,甚至「橫刀搶徒」。
兩人相交多年,醉道人對這老友的脾性了然無比,心知離玄真人天生一副火靈之體,性格暴躁易怒,卻偏又倔強至極。若是真惹急了他,說不定這倔老頭真的拼了飛昇無望,也再不肯釀製美酒。
於是,他急忙陪笑道:「天下間誰人不知,離玄老頭兒精通釀酒之術,實可謂天下無雙。至於其他旁門左道,這個……這個,即便略有瑕疵,也是無傷大雅的嘛!你說是不是?嘿嘿……」
離玄真人這才笑逐顏開,輕啐道:「呸!這狗屁釀酒之術才是真正的『旁門左道』。你這老傢伙又胡說八道!」話雖如此,他卻也被逗得淺笑起來,滿臉自豪神色。
醉道人催促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開始吧!」
離玄真人也是心急於此,果然頷首應是,回身向張然羽道:「然羽徒兒,咱們這便開始吧?」
張然羽早已準備妥當,自然應允。離玄真人大袖一揮,那千年銅晶所鑄鼎爐登時大放光芒,鼎端圓蓋緩緩升起。離玄左手一引,再向那爐中一放,卻只見那鼎爐之內,竟霎時間雲霧蒸騰,虛實不辨。
待到那雲霧緩緩消散,再看之時,那爐內卻已整整齊齊,擺滿了仙草八十一株,靈果四十九種。離玄真人默念幾句法訣,少頃,卻見天際一片小小雲霧飄來,由遠及近,翻騰不已,直向鼎爐方向而來。
行至銅鼎上方之時,那雲霧竟凝結飛散,化作汩汩水流,直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