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戰天下 第六集 惡戰彌天 第五章 兩軍對峙
    聖龍歷七五四年五月。

    主政的呼蘭大國師張仲堅任命大將魯固為帥,統領十萬大軍掠邊,原本是想乘風雨忙著攻佔高唐之際,在涼州撿一個便宜,可事實上呼蘭大軍很快發現,今日的涼州已經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原來,風雨在推行屯田制的同時,也採納了孔宓的意見,在涼州與呼蘭的交界沿線,選擇地形險要的地方,設置了橫陽、神堂、銀城七寨,同時修繕建築了東勝堡、白勝堡、安定堡、建寧堡、金城堡等十三堡,還挖掘了大規模的壕塹,總計長達三百八十公里,深與寬都在一丈五尺,纏繞了鐵絲,埋設了尖樁,並且築堤儲水,引導聖龍河的河流。其中「有深處舟馬不可渡」,還種植大量草木以阻塞道路,極大限制了騎兵的南下。

    這些壕塹同那七寨十三堡大部分都是在原有的基礎因勢利導地加以修建,彼此相輔相成,雖然耗費的人工並不是非常巨大,但是卻產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實用功能。

    它們平時分別用於疏導水流、灌溉農田、儲蓄穀物、訓練士兵;戰時則綿延千里,互相呼應,憑借參差不齊的地形和險要的關卡,有效地滯緩了號稱天下無敵的呼蘭騎兵。

    再加上延城、麓城、慶城、府城這四座處於西北軍事第一線的城池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個十分縱深的防禦體系。

    在朱大壽的白虎軍、白起的青龍軍殊死抵抗下,竟然將呼蘭人死死的阻止在第一線之外,連涼城的影子都摸不著,更不用提進入涼州經濟發達的中心地帶,予以大肆掠奪了。

    而與此同時,秋裡的秋風軍、耶律明雄的黑狼軍和拓跋家族的私家軍互相配合,一方面威懾住了南面蠢蠢欲動的皇甫家族,一方面在人力、物力上源源不斷的支援著第一線,還不時地發動小辨模的反攻,逐步的消耗著呼蘭軍的實力。

    以上就是張仲堅和風雨,這雙方的最高統帥相繼趕赴前線時的局面:整個戰事正處在傾向於風雨軍的相對僵持局面。

    所不同的是,風雨匆忙趕回涼州時,僅僅帶了忠心耿耿的三千近衛軍,五萬赤獅軍被留在了高唐;而張仲堅則是統率著剛剛拿下敦煌的四十萬百戰雄師而來。

    「啟稟國師,探子來報:昨夜我軍高唐方面軍團在唐古拉西側峽口,遭遇了赤獅軍的伏擊,損失四個團的兵力,剩餘兵馬被滯緩在峽口之外,請求增援!」

    在呼蘭大軍的營帳內,韓讓面無表情的將剛剛接獲的消息稟告給張仲堅。

    張仲堅緊閉著雙眼,左手按在太師椅的扶柄上,右手則緩慢的挪動著兩個大鋼球,讓人無法揣測這位權傾一時的傳奇人物,此時此刻正在想著什麼。

    事實上,他內心的震驚是無以言表的,這個風雨每一次都讓他感到不可思議,風雨軍的真實作戰實力和風雨的戰略調度能力,遠遠超出了他的估計。

    當初陳兵敦煌,故意沒有拿下,除了需要示威於那些西面的國王和酋長之外,更是想故意留出破綻引誘國內的反對者自動跳出來,沒想到卻等到了風雨進軍高唐的消息。

    得知這個消息後,感到機會難得的張仲堅迅速命令魯固統帥十萬大軍為先鋒,自己則立刻拿下敦煌,親自壓後趕來,可以說做出了非常正確和迅速的反應,同時也給予了風雨足夠的重視,在戰略上並沒有什麼大的差錯。

    在他的計畫中,魯固的十萬大軍應該可以給予防守空虛的風雨軍以重創,使得風雨軍在涼州岌岌可危。

    而自己隨後挾著在敦煌攻守戰中獲勝餘威而趕來的呼蘭軍主力,將一舉擊潰因為後院起火而慌忙從高唐趕回來的風雨軍,甚至是可能出現的皇甫家族的軍隊,從而徹底的收復涼州;同時從敦煌進發的另一支軍團將乘機進入高唐,掃除風雨軍最後的庇護所。

    應該說整個戰略思想無懈可擊,可惜偏偏就是碰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風雨只調用一個軍的兵力迅速而有效的進佔了高唐,再加上他在涼州事先實施的一系列防禦措施,使得魯固的先鋒大軍無法攻陷一城一池。

    面對著堅城和縱深的堡寨、塹壕一籌莫展,連帶著自己隨後而來的四十萬大軍也沒有用武之地,正面戰場的僵持,不僅消耗了呼蘭大軍的實力,更消耗了大軍的士氣和物資。

    而另一方面,風雨面對著正面五十萬大軍逼近的壓力,竟然還是留下赤獅軍鎮守唐古拉峽口,一舉粉碎了張仲堅奇兵收復高唐的圖謀。

    「好大的膽子,竟然無視呼蘭的五十萬大軍,我倒要看看你風雨究竟是不是三頭六臂?」

    沉思了良久,張仲堅終於睜開了雙眼,放射出的是令人膽寒的目光。

    在這種目光下,那些身經百戰的呼蘭王公大臣們紛紛冷汗淋漓,那稱雄一方的國王酋長們個個卑躬屈膝。

    如今,東方的那個年輕人徹底的激怒了這位北方的霸主,他決心用那一向縱橫無敵勁旅來粉碎對手的桀驁不馴,為帝國的輝煌和威嚴,再塑新的篇章。

    「大草原的將士們,你們用刀劍證明著你們的勇猛,用熱血織就了你們的無畏,然而現在,敵人仗著幾座城池,擋住了你們前進的步伐,玷污了你們英雄的名譽。

    「就在那幾座城池的後面,是廣闊的田野,是無盡的財富,是嬌柔的美女,是醇烈的佳釀,那麼如今,你們是要在敵人的面前做一個懦夫退縮,回去承受子孫的辱罵;還是踏破這些該死的土牆,獲得勇士的桂冠,享受財富、美人與佳釀?」

    在呼蘭大軍決戰前夕的誓師大會上,張仲堅用最直接的物質和榮譽刺激,赤裸裸的蠱惑著五十萬大軍求戰的意志和奮鬥的信念。

    他決心拋棄先前過於華麗的戰法,完全依靠兵力的優勢來粉碎風雨軍這條弧形的防線,然後不再理會四周小部隊的騷擾,長驅直入進逼涼城,運用呼蘭人慣有的機動作戰方式,縱橫馳騁,呼嘯來去,洗劫整個大西北。

    「戰!」

    受到了張仲堅的煽動,草原的騎士們發出了最原始的吼聲,洗去了這些天戰事不順的不安和煩躁,決心用刀劍奪取榮譽和財富,用鮮血點綴戰袍與兵刃。

    在這樣力求一戰的激動氣氛中,主張謹慎的人們更是被張仲堅去涼州就地解決補給的話給擋了回去。

    呼蘭龐大的軍隊開始緩慢而不可阻擋的行動起來,整個戰術雖然有著蠻幹的嫌疑,但是由於佔據著絕對的軍事優勢,卻也讓人無法小視。

    「風侯回師了!」

    在涼州的人們則紛紛彈冠相慶,將不敗戰神風雨回來的消息爭相傳頌,人們所關注的不是風雨帶了多少兵馬回援,而是他所給予人們的強大信心和無盡慰藉。

    「這些日子,在白將軍和朱將軍的指揮下,我軍以延城、麓城、慶城、府城為點,輔以七寨十三堡和綿延千里的塹壕,成功的阻擊了呼蘭大軍於第一線,保障了涼州的經濟發展,同時也有力的消耗了呼蘭大軍的實力,以在下看,呼蘭主力的到來,只是進一步加重了補給的負擔,如今進退維谷,應該會不日退兵。」

    在涼城的作戰會議上,孔宓的話明顯帶著樂觀。

    他很得意於自己在涼州實行的防禦措施。

    四城七寨十三堡,再加上那些壕塹,使得風雨軍的北面防線猶如一張精心編製的網,既能夠堅強的擋風遮雨,又不失彈性和韌性,使得無堅不摧、無城不克的呼蘭大軍也一籌莫展,狼狽不堪。

    有了這道網的屏蔽,整個涼州就成為了一個大城池,涼城反而變成了這座大城池的內城,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名列史冊。

    「秋裡,你的意見呢?」風雨對孔宓的想法不置可否,而是轉首向秋裡提問道。

    「依末將之見,張仲堅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畢竟擁有五十萬精銳大軍的呼蘭,相對於雖然人數上並不相差太多,但是可靠戰鬥力卻只有二十萬精銳兵馬的我軍而言,在兵力上具備了壓倒性的優勢,接下來的關鍵是尋找出呼蘭軍即將發動總攻的位置,只有全力頂住這一輪的進攻,我軍才可能真正守住涼州。」

    秋裡可沒有孔宓那麼樂觀,和呼蘭軍多次血戰的經驗,使他很瞭解對手的特性,他們崇尚軍功和武力,絕不會這麼窩囊的撤退的。

    當然從另一方面講,如果四十萬大軍就這樣無功而返的話,張仲堅在國內的權威勢必會產生大大的動搖。

    因而頂住了這一次的進攻,也勢必會讓風雨軍徹底解決北方在短期內的危險,從而贏得西征的有利局面。

    事實上,這也正是風雨不顧呼蘭潛在的威脅出兵高唐的理由之一。

    而在涼州的外圍同張仲堅面對面地進行一場控制住損失的防守反擊戰,更是風雨早就決定下來的戰略部署。

    作為風雨最信任的戰略執行者的秋裡,在風雨不在的期間,頂住了各級將領的壓力,沒有和呼蘭那支先鋒大軍決戰,也正是為了等候張仲堅的親自到來,貫徹風雨的大會戰意圖。

    但是真的會事事如意嗎?

    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還會像以前那樣緊緊把握住整個時代的脈搏嗎?秋裡有些擔心。

    風雨的心裡其實也有著同樣的擔心,原以為敦煌的作戰和西線牽制,以及呼蘭國內的隱憂,會影響到呼蘭發動會戰的規模,如今看來這個想法是大錯特錯了。

    如同自己把張仲堅視為大敵一樣,這個對手顯然對自己也很重視;更諷刺的是如同對手低估了自己進佔高唐的能力一樣,自己也低估了對手攻打敦煌的能力。

    張仲堅一聽到這邊有機會,就馬上拿下三個月都沒有攻克的敦煌,然後大軍壓境,可見他對付敦煌是存心放著慢慢打的,就算最初的暗算對像不在自己,不過現在卻讓自己主動上了套。

    認識到這一點的風雨,真的不知道是應該感到高興還是痛苦。

    就目前而言,自己在戰略上的部署十分正確,有力的打壓了張仲堅,但是五十萬大軍數量上的壓倒優勢,卻始終實實在在的存在著,各方面的因素也在奇妙的發揮著彼此間互動的影響。

    接下來的關鍵是,如何尋找出呼蘭軍的主攻方向,頂住這一輪的攻擊。

    如果頂不住的話,防線後面幾乎不設防的土地勢必成為呼蘭軍奔放的獵場,即使保住了涼城,也勢必發展成一場失敗了徹底完蛋、勝利了也是元氣大傷的殘局,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此外,抱著即使戰敗也要將聖龍的土地留給聖龍人的想法,他已經把所有的兵力都調動過來了,以全力對付呼蘭。

    老奸巨猾的拓跋山名最終會不會臨陣倒戈?

    楚天辭會不會說服皇甫家族不落井下石?

    這一切對於風雨來說,都是未知。

    但是無論如何,這一戰都勢不可免,風雨軍如今生存在各路勢力的夾縫中,牽一髮而動全身,要想打開局面的話,就只有依靠戰爭。

    自古以來,大至國家、小至某個勢力集團,要想崛起的話,都只有在屍山血海中求生存、得發展,打破原先強者建立的舊秩序,而建立自己主導的新秩序。

    所以風雨並不後悔自己挑動了呼蘭人的南侵,只是對於目前的局勢,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加速了戰爭的步伐,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白兄,這裡是三百萬兩銀票,不成敬意,還望白兄笑納!」

    寂靜的深夜如同巨大的黑洞,無情的吞噬著天地一切。在延城的議事廳,白起冷冷的看著面前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這個曾經身為倫玉關副將、與自己是同袍的戰友,在當初倫玉關攻陷之後卻迅速轉換陣營,充當起呼蘭人的馬前卒,如此人事浮沉、世事滄桑,不由得不讓白起感到一陣陣的痛心。

    「多謝年兄美意,不過如今兩軍對壘之際,年兄不會是就送這筆錢那麼簡單吧?」

    白起不動聲色的收下了這筆錢,以不變應萬變,倒是讓對方有點不知所措。

    不過見到白起並沒有堅拒,倒是放下了一點心,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如今放眼天下,只有呼蘭可汗能夠包羅各族,人盡其才,如今更是雄兵百萬,所向披靡。大國師身為聖龍人卻可以執掌呼蘭軍機,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嗎?只要白兄願意,在下願做引玉之磚,為白兄引薦大國師。大國師早就非常欣賞白兄為人,只要白兄今天讓出路來,這涼州總督之位,非白兄莫屬!」

    「啪!」的一聲,白起拍案而起,冷冷說道:「大丈夫生當為國而戰,死亦為國而終,念你當年也曾為國死戰沙場,今日我不殺你,留下一雙耳朵滾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除非踏過我白起的屍首,否則休想通過延城!」

    「且慢,白將軍,您真的認為當初惡鷹峽是朝廷所為嗎?」使者沒想到白起會有如此反應,頓時冷汗淋漓,急忙甩出王牌來。

    一時興起千層浪,這傢伙所說的話更是猶如巨石打入了平靜的湖面,引起了陣陣漣漪。老實說,對於惡鷹峽事件白起也始終存在著疑慮,不過此時他卻強壓住心中的震驚,淡淡地說道:「大膽!竟敢施那離間之計,找死!」

    「白兄,且容在下說上一句!」那使者急忙阻止道:「實不相瞞,在下今日此來乃是為白兄的安危擔憂,想那風雨不過是一介草民,卻僥倖得白兄之助而竊據高位,且城府深沉、多疑獨斷,對於在軍中享有盛譽的白兄早就心存疑慮,在下這裡有確實的證據說明當日惡鷹峽乃是風雨一手安排,包括兵撤倫玉關,用意都是加強其自身權力,打壓白兄的影響,白兄應該當心啊,切莫讓當年倫玉關的一幕重演!」

    「風侯保國為民,天地可鑒!綁下的話實在是挑撥離間,滾吧!」白起手起劍落,割下了那名使者的雙耳,將那使者驅逐出去。

    「你懷疑風雨嗎?」在那使者離去之後,歐靜從屏幕後走出來,幽幽的問道。

    「歐谷主你切莫誤會,雖然惡鷹峽事件有一些蹊蹺,但是白起絕不認為風侯會為了權勢而設計殘害忠心於他的百姓,事實上也絕無此必要。還請谷主莫要因為這些而與風侯產生隔閡,耽誤了谷主救濟天下的志願!」白起急忙勸道。

    「是嗎?」歐靜輕輕的歎了一口,眼中有的卻是迷茫,讓一旁的白起看了也沒來由的一陣心痛。

    「敵軍攻城了!」

    那個使者被驅逐出去沒多久,夜色籠罩下的延城很快在警報聲中打破了暫時的寧靜,睡眼矇矓的戰士迅速拿起了武器,進入各自的崗位。

    「呼蘭人想搞疲兵戰術!」身為延城最高軍事長官的白起不由苦笑的想道。

    這些日子以來,青龍軍作為守城的主力,協同鎮守各堡寨的白虎軍,奮戰在第一線上。

    延城是風雨軍目前所擁有僅次於涼城的大城,更是處於西北軍事的第一線中心,所以白起實際上也等於是擔任了風雨軍前線總指揮。

    這些日子他不但要死守城池,而且還要兼顧到其他三城、七寨十三堡的安危,所以十分辛苦。

    幸好在歐靜和李淳的密切配合下,糧食、箭矢和兵員,都源源不斷地從後方運來,保證了前線的充足,使得敵軍無法越雷池半步。

    不過就算是這樣,畢竟雙方相差懸殊,作戰依然十分辛苦。

    戰士們早已在戰爭中變得麻木,弓箭用完了就用石頭砸,刀槍用壞了,就用拳頭掄、牙齒咬。

    短短十幾天,就已經有數千將士英勇獻身了,然而這些英魂卻保證了城池的巋然不動。

    呼蘭軍在強攻不果之後,就採取了疲勞戰術,自持兵多,分軍晝夜輪流攻擊,讓守城將士們無法得到充足的休息。

    看著這些將士因為連續作戰而疲憊不堪的樣子,白起就忍不住靶到心酸。

    「將軍,呼蘭人又要用那雲梯了!」一名副將在身邊提醒道。

    雖然經歷了這麼多血戰,但是一想起今天早上這種雲梯顯示出來的巨大威力,這名副將還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發顫。

    白起定睛一看,只見遠處緩慢的移來了呼蘭人不知從哪裡搞來的超級攻城雲梯。

    這種雲梯十分高大,梯身略彎,像半個彩虹,梯上可以容納大約二百名士卒。

    當攻城時,一般的弓箭根本對它毫無辦法,運動雖然緩慢,但是卻不容阻擋,而只要把雲梯架到城牆邊,士兵們就可以直接跳上城頭,發起攻擊。

    當今天早上呼蘭人第一次使用這種雲梯時,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攻城器具的風雨軍將士頓時吃了大虧,大批呼蘭人控制了牆頭,還有源源不斷的敵軍從雲梯爬上來,整個城池頓時岌岌可危。

    幸虧在危急關頭,白起親自上陣廝殺,展開了白刃戰。

    在將領的激勵和帶動下,重振旗鼓的士兵們用鮮血和身軀擋住了敵人的猛攻,不少戰士甚至在最後關頭,不惜抱著敵人一起摔落城下。

    有些地段的戰士更是死戰不退,為自己的戰友贏得了點燃烈火狙擊敵人的時間,卻全然不顧自己也身陷火海,死路一條。

    這種奮不顧身的悍勇和無畏,使得生來就在戰場上廝混的呼蘭軍也為之膽寒,激戰了整整一天之後,不得不後退。

    但是風雨軍卻付出了遠遠超過往日的代價,因而使得將士們看到這種雲梯時,不免心有餘悸。

    「放心吧,這種伎倆可一不可再!」

    白起寬厚的笑容,從某種程度上緩解了士兵們緊張的情緒,對於守城名將的信任,暫時壓過了對這種新兵器的恐懼。

    當眼前的龐然大物快要接近城邊時,白起冷靜的一揮手,士兵們從城牆上預先鑿好的地牆洞中,捅出一根頭上安有大鐵鉤的長木來,鉤住雲梯,讓它欲退不能;同時從第二個牆洞中伸出一個大木頭,頂住了雲梯,使它欲進不得,而又一個牆洞中捅出來的木頭卻裝著鐵籠子,鐵籠裡盛著燃燒的火種。

    很快,烈火幾乎在瞬間將雲梯燒著了。

    在騰起的烈焰中,敵兵只得慌忙跳下雲梯,狼狽逃竄,而城上的風雨軍將士則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一時間士氣高昂。

    而與此同時,在麓、慶、府三城也發生著類似的戰事,呼蘭軍用盡了各種方法:地道戰、山坡戰、火攻,戰略不一,但是都無功而返。

    「啟稟風侯,昨夜和今天整個白天,敵軍突然向我四城七寨十三堡同時發動攻擊,經我軍將士力戰擊退之後,就毫無動靜了。」在黎縣的大軍帥帳內,孔宓將當前的軍情如實會報。

    這裡現在成為了風雨軍第二防線的中心,從這裡援救延、麓、慶、府四城的距離相差無幾,因而摸不清敵軍主攻方向的風雨,就只好將這裡設為兵力的集結點。

    由於風雨在涼州實行的是府兵制,所有的青壯都必須參加軍事訓練,隨時被徵召入伍,在如今大敵當前的關頭,很快就徵集了十多萬預備役。

    再加上耶律明雄的黑狼軍、秋裡的秋風軍和拓跋家族的私兵,總共二十五萬人馬全部集結於此。

    這是目前風雨所能夠調動的一切兵力了,然而僅僅是數字上的,拓跋家族的私兵和那些預備役的戰鬥力還得大打折扣。

    關鍵時刻真正能夠靠得住的,還是秋風、青龍、白虎、黑狼這四個在戰火中經歷了千錘百煉的風雨軍正規軍團。

    「軍師,你如何看當前的形勢?」風雨皺眉問道。

    兵力上的太過懸殊,使得風雨也有些力不從心,原本精心設計的戰略方案,在現實面前有些蒼白無力了。

    由於即使張仲堅進行佯攻的兵力,也可以做到足夠的強大,所以增加了對敵情判斷的難度,而如果自己一旦對敵人主攻方向判斷失誤,後果又確實是不堪設想。

    肩負著如此重壓的風雨,不僅也產生了一種茫然無措的感覺。

    大軍不知如何調動,單純的成為了兵員補給站和救火隊,為前線填充著生命,指揮上的如此被動,在他整個軍事生涯中,可以說是極其罕見的。

    「呼蘭軍雖然兵力龐大,但是在我軍堅壁清野的戰略實施下,也存在著補給艱難的致命弱點——畢竟呼蘭軍有著因地而食的傳統,所以他們一定會速戰速決,攻破我軍防線,深入我軍的腹地,以解決補給的困難。

    「另外由於地形的限制,即使攻破了設置在崎嶇地形上的七寨十三堡某一處,也只能是緩慢的通過那些狹窄的山道,不利於大軍的迅速突入,反而會給我軍以各個擊破的機會,所以在下以為呼蘭軍一定會主攻延、麓、慶、府四城中的一到兩個,只有這樣才有利於敵軍迅速且大規模穿越塹壕地帶,在開闊地帶發揮大軍作戰的優勢,這一戰的關鍵也就成了是否能夠守住這四座城池了。」孔宓認真地分析道。

    戰爭的推進,使得他不再抱有原先的過分樂觀,不過依然對於最終的勝利抱有強烈的信心。

    風雨點了點頭,孔宓的信心讓他心情為之舒暢,同時孔宓一針見血的分析,也有助於他擺脫目前紊亂的思緒。

    整個戰事確實是如此,此戰的關鍵就是極力在這些縱橫交錯的塹壕和堡寨間拖住呼蘭大軍,使敵人壓倒性的兵力優勢無從發揮,最終使得敵軍因為戰事的不利,而導致內政的紊亂,無功而返。

    不過張仲堅當然不會如此聽話的按著自己的思路去走,擁有絕對兵力優勢的他,如今一定已經有所行動了。

    憑著對戰爭超乎尋常的直覺,風雨感到昨夜和今天白天呼蘭軍的進攻,絕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呼蘭軍一定是藉助這一天一夜的激戰來掩飾自己的戰略調東,而如今更是在夜幕的掩護下做最後的軍事調整,恐怕一旦天空露出曙光,慘烈的總攻也將隨之而來,但是總攻的方向究竟在哪裡呢?

    風雨的目光落在了軍用地圖上。

    麓、延、慶、府四城的位置分別是由西向東呈扇形,延城是四城中最大、最堅固的城市,同時由於它的背後是一馬平川的開闊地帶,距離涼城也最近,因而一旦攻破,也是最有利於呼蘭軍大軍快速移動、直逼涼城的地點。

    在延城的攻防戰是這段時間最激烈的,不過在名將白起的防守之下,呼蘭軍並沒有得到太大的好處。

    麓城在延城的西面,是四座城池中防禦最薄弱的地段,而且位置也相對孤立。

    此外呼蘭軍從敦煌趕來,大部分就集結在這裡,縮短了總攻前調整的時間。

    不過這座城池依傍著山坡而築,背後有一段狹窄而泥濘的山路,並且距離涼城也較遠,所以即使攻破此城,也不利於如此龐大的大軍迅速運動,風雨軍依然有時間調整其部署,爭取在涼城作最後的決戰。

    慶城和府城位於延城的東面,防禦雖然強於麓城,但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整個地段也比較開闊、防禦面分散,正好方便呼蘭軍大規模騎兵戰術的運用和兵力優勢的發揮,同時這個方面的經濟比較發達、物質也相對富饒,有利於呼蘭軍的因地補給。

    不過也有對風雨軍有利的方面:呼蘭軍主要集結在西面,調動過來不方便,因而這段日子這兒的戰鬥反而並不激烈;同時兩城距離很近,可以互相策應,那七寨十三堡和大量的塹壕也多半分散在這一段,也比較容易獲得朝廷兵馬支援。

    畢竟如今負責西面的最高戰官是風雨曾經以德報怨、解救了錦州之圍的林仁山,而目前擔任錦州太守的更是風雨軍出身的陳良。

    風雨沉思了良久,笑容慢慢浮現在臉上,他感到自己把握住了張仲堅進攻的策略,困擾多時的迷霧徹底從心中散去。

    「我想我明白呼蘭軍的主攻點在哪裡了!」全神貫注盯著軍用地圖的風雨,突然喃喃自語道。

    眼前的戰線雖然非常廣闊,而且曲折不平、地形複雜,但實際上不過是一道弧形的防禦工事抵擋著優勢的敵軍。

    所以拋開防守工事和城池不提,實際上不過是佔據了外線和擁有兵力優勢的呼蘭軍準備從中間、左翼還是右側進攻的問題,而佔據了內心的風雨軍則必須依靠地理上的有利位置,盡最大的努力來消除呼蘭軍兵力上的強大。

    如今,延城無疑是整個防線的中心地帶,西線(風雨軍的左翼、呼蘭軍的右翼)以麓城為中心,東線(風雨軍的右翼、呼蘭軍的左翼)關鍵點是府城和慶城。

    風雨準備賭呼蘭軍會打東線,兩支大軍將在府城和慶城之間展開激烈的攻防戰。

    看著將領們迷惑的眼神,心情大好的風雨微笑著解釋道:「呼蘭人盡避擁有了壓倒性的優勢,但是他們同時也有著一個致命的弱點:其國內的政局及其大軍的補給能力,促使他們一定要速戰速決,而這一個弱點如今也就成為了他們暴露自己目標的關鍵。

    「我之所以認為呼蘭人會打東線,除了西線地理上的限制和中路延城的堅固、白將軍的輝煌戰績之外,還有兩點原因。

    「首先,呼蘭人是從敦煌趕來的,所以先前的兵力當然集中在西線,這才是他們為什麼會花費一天一夜的時間佯攻的主要原因,如果不是為了把兵力調動到位置較遠的東線,是絕對沒必要花這麼長時間的,浪費時間對他們可大大不利。」

    風雨說到這裡,揮手阻止了準備發言提出反對意見的孔宓,繼續說道:「當然如果只是這一點原因的話,就太牽強了,也可以說他們存心是在玩迷惑戰或者是總攻前的試探,但如果再聯繫第二個原因,這一仗如何打就太清楚了。

    「各位請看,東線除了在地形上有利於呼蘭軍大軍運動和騎兵作戰,以及一旦突破將迅速兵臨涼城,迫使我軍中路和西線全線潰退之外,還有一個很關鍵的戰略要素,那就是切斷我軍與神州的聯繫,將這場戰爭控制在爭奪涼州的局部範圍內,而不是擴展成呼蘭和聖龍兩大帝國的全面戰爭,而這絕對是張仲堅所優先考慮的。畢竟他如今在國內的權力還不是十分的穩固,所以對他而言,首要的目標並不是打敗我軍、拿下涼城,而是鞏固他的權勢。

    「他攻打敦煌和如今進犯涼州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建立足夠的戰績,震懾住那些尚武鬥狠的呼蘭人,此人絕對是超一流的政略家,所以絕對不可能本末倒置,將他最根本的戰略目標拋諸腦後。

    「現在我下令!」

    風雨對戰局的預測使得將軍們信心百倍,如今他們個個精神奕奕的等待著統帥戰爭部署的決定,準備在這塊神州的熱土上,再次建立名垂史冊的功勳。

    「朱大壽的白虎軍在延城集結,白起的青龍軍留下兩個團協助白虎軍鞏固中線,其餘人馬立刻調往東線,兩軍在西線留下的防禦陣地則由八個團的預備役和拓跋家族的私兵來代替,所有行動必須在天亮前完成。

    「黑狼軍除留下兩個團協助防守西線外,剩餘兵馬全部集結東線,作為東線的第二防禦梯隊;剩下的各預備役軍團也全部向東線調動,作為東線的第三防禦梯隊;秋風軍集結在中路和東線之間戰略總預備隊。」

    「是!」各位將領們紛紛遵令,在夜幕中開始了自己部隊的運動。

    而風雨卻完全背離一般正規作戰時軍事保密的原則,他下令將自己對敵情的戰略預測和己方的戰略部署傳達給每一位戰士,這篇激情洋溢的戰爭檄文因此而流傳永久:「將士們,你們面前的就是那些曾經被你們在倫玉關,在錦州,在涼、夏打得屁滾尿流、狼狽逃竄的敵人,現在他們卻忘記了當初的疼痛,再次發揮強盜的本性,跑到了你們神聖的家園門口,垂涎著你們的財富、你們的妻子、你們的田地。

    「但是放心吧,我們的陣地是堅不可摧的,如果敵人妄圖迂迴我軍右翼,從東線突破的話,那麼他們恰恰將自己的屁股和側身留給了我們痛擊……」這次的勝利將結束我們的戰役,將使我們的西北前線獲得安寧,我們就可以回去建設自己的家園,我們就可以建立更多身經百戰的軍團,到時候,我們將贏得和平、贏得榮譽、贏得財富、贏得明天……「

    這種推心置腹的行為,讓士兵們感動不已,他們感覺到了統帥正與他們心連著心,統帥對於他們有著無限的信任,這使得他們個個激動萬分,發誓效命沙場。

    當風雨在夜色中視察著自己的部隊時,士兵們用異乎尋常的火光歡迎著他。

    他們一時衝動,不約而同的從周圍粗陋的茅棚中扯下麥稈,綁在長桿上點燃起來,高高舉起,一面向眼前溫文爾雅的名將跳舞致敬,一面高呼著「風雨軍萬歲!風雨萬歲!」的口號。

    偉大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軍隊崇拜英雄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天空,成千上萬人歡呼,響徹整個九天雲霄。

    這個時候,呼蘭人正在推進著他們的左翼,許多人心裡揣測著風雨軍應該還是會堅守一下他們的陣地,但也有不少人把這個火光看作是風雨軍畏懼退卻的信號而加以恥笑。

    在士兵們狂熱情緒的感化下,風雨身披著白色的風衣,在火光下進行著戰前的動員:「風雨軍的將士們,以前的戰鬥已經證實了你們是無與倫比的勇士,你們是神州永遠的驕傲。你們勇敢,你們無畏,你們讓神州的子民自豪!今天面對的敵人驕橫而貪婪,他們小看了你們勇往直前的氣魄和保衛家園的信心,他們一定會嘗到你們閃電的速度和雷霆的威力,大家說是不是?」

    「對!」

    「神州萬歲!」

    「堅決打敗敵人!」

    一時間,士兵們歡呼雷動,他們此時此刻已經將風雨當作了戰神來看待,只覺得自己的統帥絕對是不可戰勝的。

    這個時候,一名跟隨過風雨參加了倫玉關和錦州戰役的老兵,激動地走出隊列,虔誠的猶如面對著聖人般地說道:「風侯,請您坐在營帳裡等候我們勝利的消息吧!您將高興的看到,這次勝利將是我們對您恩賜於我們土地、榮譽和財富的最好回報!」

    風雨的眼睛也有些濕潤,他走到了老兵面前,替他整了整戰袍,不無感慨地說道:「知道嗎?你們是我生命的支撐,你們的每一個勝利都帶給了我極大的歡樂,帶給了神州無限的榮譽。」

    說著,他拍了拍老兵的肩膀,真誠地說道:「仔細進攻,小心保護自己,我把你們看作了我的兄弟、我的手足,無論損失到誰,我都會感到痛心!」

    風雨這一席發自肺腑的話,使無數將士們屏息凝神,胸膛在激情中起伏。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心中默默念著:能為如此偉大的統帥而奮戰,死又何憾!

    就這樣,在充滿了英雄崇拜的狂熱中,風雨軍度過了戰爭前夕的黑夜,迎來的是一場近百萬大軍會戰的壯麗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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