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驚心 正文 第15章
    康熙六十年五月,十四移師甘州,企圖乘勝直搗策旺阿拉布坦的巢穴伊犁。但由於路途遙遠,運輸困難,糧草補給很難跟上,一時沒有取得進展。十月,十四阿哥奉命回京述職。

    十四阿哥要回來的消息霎時傳遍宮廷內外,朝堂內文武百官人心激盪,暗自揣度康熙給十四阿哥的最大賞賜是否就是那把龍椅;宮內的宮女也情緒沸騰,人人企盼著能夠有幸看一眼只在午夜夢迴中出現過的英雄。

    十一月十四阿哥滿載盛譽回到了闊別三年的紫禁城。

    眾位阿哥、文武百官皆出城相迎。我想像著十四阿哥歸來時的榮耀光芒,嘴角逸出幾絲笑,但想到四阿哥卻要立在眾人中目睹著刺眼的光芒,笑容變得苦澀。他心內可有懼怕?怕這一刻的榮耀就此永遠蓋住自己?

    張千英剛進來,圍在一起唧唧喳喳說話的幾個女孩子一哄而散,各自蹲下洗起衣服。張千英斥道:「一幫混帳東西!撿著功夫就偷懶!」眾人一聲不吭,由著他大罵。他罵了半晌後才收聲,走到我身邊yu說不說,我沒有理會,他默立良久,轉身而去。

    第二ri,幾個小丫頭沒jīng打采地搓著衣服說:「以為十四爺回京後,就能見到呢!現在才知道還得看我們有沒那個福氣能偶爾撞上。」正說笑著,張千英走進院中,我們向他請安,他沒有理會,只顧側身恭敬地站著。眾人納悶地彼此對望著,我心突地一跳,一時竟有些緊張。

    一個聽著些許陌生的聲音淡淡道:「命她們都先下去!」說著十四阿哥身著便服,帶著幾分慵懶走進了院子,眉梢眼角帶著風塵滄桑,可不但無損於他的英俊,反倒平添了幾分蠱惑,他嘴唇緊閉,散漫的眼神隱隱藏著探究和困惑打量著我。張千英對眾人低聲吩咐道:「還不向十四爺請安退下?」

    院內小姑娘呆呆愣愣,全無反應,我低頭一笑,道:「十四爺吉祥!」眾人這才驚醒,忙此起彼落的請安。十四沒有理會,只管盯著我看。我不安起來,細看他面se,喜怒無跡可尋,猛然驚覺,他真不是當年的十四阿哥了!

    張千英低斥道:「都退下!」說著自己先退出了院子。

    十四打量了四週一圈,看著我身前的盆子出了會神,緩緩道:「你在浣衣局六年多,我已經向皇阿瑪求了三次婚,五十五年一次,五十六年一次,皇阿瑪都沒有答應。今ri我又向皇阿瑪求婚,求他就算是給我的賞賜,求他念在你多年服侍的份上,原諒你,再大的錯,這麼多年吃的苦也足夠了。你猜皇阿瑪告訴我什麼?」

    我心神震盪,他居然求過婚?在當時根本不知道我為何激怒康熙的情況下?他笑問:「為什麼?我就讓你那麼看不上眼?你寧可在這裡替太監洗衣服也不肯跟我!」

    我啞口無言,不,這和你沒有關係。這不是你好,或你壞的問題。

    他踱步到我身前,伸手挑起我下巴,淺笑著說:「今兒不是不說話,或岔開話題就可以的,我有足夠耐心等著答案!」我側頭避開他繭結密佈而顯粗糙的手,愣愣不知從何說起。

    他淡然一笑,收回手,踱到一邊隨意拎了個小板凳,理了理長袍坐下,胳膊支在膝蓋上,斜撐著頭靜靜看著我。我想了半晌,走到十四身前,蹲下道:「不是你的問題,你很好,非常好!是我自己的問題。」他眉毛微一挑,示意我繼續說。

    我搖頭道:「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道:「那我來問,你回答就行了。」我無奈地點點頭。

    他問:「你心裡有人?」我遲疑著,告訴他,會對四阿哥不利嗎?他靜等了一會,笑道:「不用為難了,你已經給了我答案!是八哥還是四哥?」我歎口氣站起說:「探究這些有意思嗎?」

    十四道:「看來是四哥!」他撐頭淺笑、默默而坐,半晌後立起問:「他在府中作『富貴閒人』,你卻在這裡苦熬著。你把芳心托給他,值得嗎?」我看著他問:「你待我如此,值得嗎?」他微瞇雙眼看向高牆外,神思好像也隨著視線飛出高牆,飛到我猜不到的地方,緩緩道:「當ri你為我拼了命去賽馬時,我就決定ri後像十三哥那樣對你,視你為友,誠心相待,盡力維護。如今我已盡力,至少心無愧欠!」

    我一下輕鬆很多,原來如此,道:「你不必如此,當ri我也是為自己,你彰揮星肺沂裁礎!彼蕉嚓e叭舨皇俏遙恢L衷躉嶙叩僥且徊劍磕閎粽嬤還俗約和耆撅曊濇I鬧ing鶉甕聘艭儉※飢葆[杖k恚俊

    他收回視線落在我臉上,輕歎口氣道:「你憔悴了很多!」我笑說:「你風姿俊逸了很多!」他凝視我良久,問:「你還是不願意嫁給我嗎?」我微微點點頭。他淺淺一笑道:「隨你吧!不過你若不想在這裡呆了,隨時可以找我。」我道:「多謝!」

    他微一頷首,轉身yu走,我叫道:「十四爺!」他立定,回身看著我。我問:「外面可有人守著?」他道:「有話可以直說。」我走近他,猶豫了下,道:「你不要再回西北。」他道:「此事要看皇阿瑪的意思。」我道:「如今準噶爾部大勢已去,不一定非要你再去打。而且皇上如今對你恩寵有加,你若態度堅決、表明心意,皇上應該會聽的。」

    他一笑道:「再看吧!行兵打仗不是你想的如此,換主帥更是牽涉很大。準噶爾部雖遭受重挫,可說大勢已去卻還過早。當年皇阿瑪率軍兩次親征準噶爾,歷經六年才大敗準噶爾,大汗噶爾丹服毒自盡。可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噶爾丹的侄兒策妄阿那布坦又揮兵而來,樟畬笄逶饈芰飼八僚q腥a裁壞某莧瑁∷鄧芡T譴笄宓男母怪螳a膊晃_怴搰砳n鯁彆篊玅S莢繳佟!

    我不知該說什麼,愣了一會道:「可皇上年事已高,你……」他道:「皇阿瑪和我心中有數。」

    我能說的都已說完,靜默了會道:「我的話說完了。」十四搖頭道:「你整ri就琢磨這些事情?你不要忘了當年李太醫叮囑的話,少愁思,戒憂懼。」我忙扯了個大大的笑容道:「我記得呢!」他肅容道:「不是『記得』就可以,而是真正放下。我們的事情,我們自會cāo心,你最緊要是把自己照顧好。」

    我點點頭,十四無奈地說:「你怎麼就不和他多學著點?人家是參禪唸經,陪皇阿瑪說笑。」我低頭不語,他輕歎口氣,轉身而去。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十五ri,十四阿哥奉康熙之命回軍中。消息傳來,我長歎口氣,不知道該喜該悲,是該為四阿哥離心願實現的一天不遠而喜,還是該為那個我不願目睹的結局也逐漸逼近而悲?

    我不記得康熙具體駕崩的ri子,唯一能肯定的是今年康熙就會離開人世。跟在他身邊長達十年之久,我對他有敬仰,有濡慕,有懼怕,有恨怨,有同情,此時都化為不捨。我在知道與不知道間等著最後一ri的來臨。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七ri,康熙去皇家獵場南苑行圍,十一月七ri因病自南苑回駐暢chūn園。經太醫調理,病情開始好轉,宮廷內外無數顆懸著的心落回實處。可我卻心下悲傷:已經是十一月,一切應該不遠了。

    十一ri,我正在浣衣局洗衣服,王喜帶兩個宮女匆匆而來,只對張千英道:「李公公要見若曦。」我在一眾女孩子詫異好奇的目光中,隨王喜出來。

    一出門,王喜忙行了個禮道:「姐姐趕緊跟她們去洗漱收拾一下,我在馬車上候著。」我看他神se焦急,心下也有些慌,忙點了頭。

    馬車向暢chūn園駛去,我問:「怎麼回事?」王喜道:「皇上這幾ri總想吃綿軟的東西,御膳房雖想盡辦法卻總不能如意,李諳達琢磨著皇上只怕是想起姐姐多年前做的那種se澤晶瑩剔透,入口即化的糕點了。讓人來學一時也來不及,就索xing讓我來接姐姐。」

    我低聲問:「萬歲爺身子可好?」王喜道:「好多了!批閱奏折,接見大臣都沒問題,就是易乏。」我點頭未語。

    剛下馬車,早已等著的玉檀就迎上來,我打量了一圈這個七年未來的園子,一時有些恍惚。玉檀笑拉著我的手,帶我進了屋子道:「東西都備好了,就等姐姐來。」

    我點點頭,一旁兩個不認識的宮女服侍我挽袖淨手,看到我的手都面露驚異之se,玉檀眼圈一紅,吩咐她們下去,親自過來幫我把手拭乾。

    我極其細緻嚴格地做著每一個環節,這應該是我為康熙做的最後一次東西了,希望一切都是完美的。透明琉璃碗碟,碧綠剔透的薄荷蓮藕布丁,內嵌著一朵朵小黃菊。玉檀小心翼翼地捧起離去。吩咐人帶我先到她屋子休息,待問過李諳達後再送我回去。

    我靜坐於屋中,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想。一個陌生的小太監敲門而入道:「萬歲爺要見姑姑。」我一下愣住,他叫道:」姑姑!」我忙提起jīng神隨他而出。

    行到屋前,竟不敢邁步,雖同在紫禁城,可七年都沒有見過康熙,現在心中竟有些懼怕。

    王喜匆匆迎出來,看到我面se,忙道:「沒事的,萬歲爺吃完姐姐做的東西後,半晌沒說話,最後淡淡說『這不是玉檀做的,帶她來見朕!』,我琢磨著不是生氣,看師傅的面se也正常。」

    我點點頭隨他而入。進去後頭不敢抬,趕緊跪倒請安。靜跪了好一會後,才聽見一把帶著幾分疲倦的聲音道:「起來吧!」我站起,仍舊頭未抬地靜立著。「過來讓朕看看你。」

    我低著頭,走過去立在炕頭,靠軟墊坐著的康熙上下看了我一會問:「臉se怎麼這麼差?你病過嗎?」我忙躬身行禮道:「奴婢一切安好。」

    康熙指了指炕下的腳踏道:「坐著回話吧!」我行禮後,半跪於腳踏上。康熙細問了我幾句ri常起居後命我退下。

    站在屋外,心中茫然,不知道該幹什麼?沒有人說送我回去,周圍又大多是陌生的面孔,我到哪裡去呢?這個園子對我是陌生的。

    王喜和玉檀匆匆出來,看我正站在空地中發呆,忙上前來行禮。王喜道:「師傅說讓姐姐先留下。」玉檀道:「這會子匆匆收拾出來的屋子住著反倒不舒服,姐姐就和我一起吧!」

    我問:「萬歲爺沒讓我回去嗎?」王喜道:「萬歲爺什麼也沒說,是我師傅自個的意思。不過姐姐還不知道嗎?我師傅的意思多半就是萬歲爺的意思。」

    玉檀道:「李諳達服侍萬歲爺已經歇下了,我陪姐姐先回屋子。」王喜道:「這會子我走不開,晚一點過去看姐姐,這麼多年沒有好好說過話,我可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說。」我微微一笑,牽著玉檀離開。

    晚間和玉檀同榻而眠,兩人唧唧咕咕,續續叨叨說了大半夜,這些年我本就少眠,錯過困頭,更是一點睡意也無。

    我問:「皇上沒提過要放你出宮的話嗎?」玉檀道:「皇上恐怕根本不知道我究竟多大,這幾年西北一直打仗,國庫又吃緊,還災情不斷,不是北邊旱,就是南邊澇,皇上心全撲在上面,對我們根本不留心。」

    「李諳達怎麼可能不留心呢?乾清宮的人都歸他統管。」玉檀笑說:「李諳達巴不得我留下呢!問過兩次我的意思,我自個不願出宮,他就沒再提了。李諳達年齡已大,jīng神大不如往年,不能事事留心。可皇上卻更需要我們上心,我和王公公從小服侍,對皇上一切癖好都熟知,而且也都算是上得了檯面的人。再要調教一個順心的人沒三五年可成不了。李諳達如今凡事能讓我和王公公辦的,都讓我們辦了。」

    我有心問問她,這輩子就真不打算嫁人嗎?可想著,何必引她傷心?古代女子怎麼可能會不想找個良人托付終身?不過是世事無奈、天不從人願罷了!

    玉檀笑說:「看皇上見了姐姐頗為憐惜,我估摸著姐姐能回來接著服侍皇上呢!不過姐姐你看上去真是面無血se,人又瘦,回來後可要好好調養一下。」連她這個貼身服侍的人也以為康熙的病沒有大礙,那看來朝中眾人都掉以輕心了,康熙的病……忽地心中大驚,猛然從床上坐起。

    玉檀忙坐起問:「姐姐,怎麼了?」不會!不會的!可是……如果是真的呢?後世的確有人懷疑康熙的猝然死亡是雍正和隆科多合力謀害。

    我身子寒意陣陣,玉檀驚問:「姐姐,怎麼了?」我拉住她的手問:「這幾ri,四王爺可來得勤?」玉檀道:「riri早晚都來。個別時候甚至來三四次。皇上有時jīng神不濟,別的阿哥都不願意見時,也會見四王爺。前天還派四王爺到天壇恭代齋戒,好代皇上十五ri行祭天大禮。」

    「隆科多呢?」玉檀道:「如今他正蒙受皇寵,皇上很是信賴他,也常常召見。」我扶頭長歎口氣,復躺下。玉檀也躺回,問:「姐姐,問這些做這麼?」

    「你一直在皇上身邊服侍,你看皇上最屬意哪位阿哥?」玉檀靜了會低低說:「應該是十四爺,這幾ri皇上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召十四爺回京,恐怕十四爺快要回來了。」我心中冰涼,喃喃道:「可皇上對四爺也很好。」玉檀道:「是呀!如今阿哥中最得寵的就是十四爺和四爺,皇上因此也常翻德妃娘娘的牌子,在年紀相近的娘娘裡很是希罕的,可見恩寵非同一般。」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一夜未合眼,思來想去,後來突然問自己,不要受那些不見得正確的歷史知識影響,只從自己感知認識的四阿哥去看,他會如此嗎?心裡浮出的答案是他不會!細細再想一遍,還是不會!心中漸漸安定下來,他不會的!

    玉檀當值而去,我在屋中靜坐。小太監在外叫道:「若曦姑姑在屋中嗎?」我開門,他道:「李公公叫姑姑過去。」

    玉檀噘著嘴,半摟著我笑道:「姐姐一回來,我就被扔到一邊去了。李諳達說茶點都由姐姐作主,我就給姐姐打下手。」我笑推開她道:「有功夫偷懶還抱怨?」她一面幫我燒水,一面道:「李諳達要我告訴姐姐,萬歲爺正在齋戒,病又未全好,茶點務必上心。」我點頭示意明白。

    捧著茶點進去時,四阿哥正側立在炕旁陪康熙說話,我一看到他,忙低頭垂目目注著地面,眼中酸澀,我們多久沒有見過了?

    李德全將東西放置妥當,服侍康熙用,康熙對四阿哥道:「你也坐下用一些,大清早就過來請安,外頭站了很久,也該餓了。」四阿哥忙行禮後,半挨著炕沿坐下,隨意拿起一塊糕點食用。

    康熙六十一年十三ri晚膳剛用過,四阿哥來請晚安,康熙私下召見四阿哥,摒退左右,只留李德全服侍。玉檀她們一副見慣不怪的神情,我卻是坐臥不安。

    四阿哥出來時,臉緊繃,和我目光輕觸的一瞬,眼裡全是悲痛絕望,我心如刀鉸。再看時,他已恢復如常,低垂目光,安靜離去,腳步卻略顯蹣跚。康熙究竟和他說了什麼?

    他剛走不久,德妃娘娘來探望康熙,兩人一臥一坐低低笑語,我們守在外面只聽到隱約的笑聲,其餘俱不可聞。我心內焦急,頻頻向簾內張望,引得李德全看了好幾眼,最後索xing壓著聲音呵斥:「若曦!」,我這才強壓下焦灼,低頭靜立。

    李德全吩咐王喜候在外面仔細聽吩咐,把我叫到僻靜處,厲聲呵斥道:「你在浣衣局洗衣把腦子也洗傻了嗎?如今這是你的機會,自個不把握住,我就是再有心幫你也不行!」

    我忙跪下向李德全磕頭,「奴婢知道諳達對奴婢的恩德,奴婢再不敢了。」他語聲放軟道:「你是這宮裡難得一見的人,這次雖是我私自拿的主意,可卻是萬歲爺的恩典,可不要再行差踏錯了。」我磕頭應是。

    德妃娘娘剛走,隆科多又來覲見,其實這幾ri隆科多riri都來,可我偏偏有一種感覺,覺得一切就在今ri。

    我給隆科多奉茶時,康熙道:「朕年紀已大,近ri身體又不好,打算宣十四阿哥胤禎回京,這次回來,朕不打算再讓他回軍中,所以此事不能輕率,需想好委派何人去接替。明ri朕打算召集諸大臣商議此事,你心中可有合適人選?」我緊緊捧著茶盅強耐著放好後,手已無半絲力氣,忙退了出來。

    心內煎熬,在地上直打轉,感情上希望不要這樣,我不要四阿哥傷心失望痛苦;理智上卻覺得這也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十四阿哥登基,大家也許都會活著。可能對八阿哥下手的十四阿哥如果登基就真的不會剷除異己兄弟嗎?

    正在掙扎痛苦,外面忽然傳來叫聲,霎時亂成一團。我掩嘴,忽地鬆一口氣,歷史終究按照預定軌道前行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喜該傷,一瞬後,如夢初醒,忙跑出去。

    康熙躺於床上,臉se紫漲,呼吸急促,滿頭滿額的汗。太醫進來後,隆科多和李德全交換了個眼神,退出吩咐立即派重兵圍起暢chūn園,任何人無他許可不得進出。又派隨從持令牌通傳,九門戒嚴,親王和皇子沒有許可嚴禁私自出入。

    李德全聽完後,似乎覺得隆科多所作不偏不倚,合乎情理,微點下頭,吩咐王喜:「帶人看著四周,不許任何人私自離開,任何人接近,若有違抗,當場杖斃!」王喜立即領命而去,周圍霎時安靜下來。

    我替康熙拭汗,心下淒然,這位千古一帝終於走到了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天。我約莫可以確定康熙猝死的原因,應該是心臟病之類的問題。表面的情形很類似。

    康熙六十一年十三ri戌刻,暢chūn園清溪書屋,康熙駕崩。享年六十九歲。

    滿屋子人全部傻呆著跪倒,一向最有主意的李德全也是滿臉茫然,隆科多大哭著對李德全道:「皇上剛對臣說完,已經擬好詔書傳位於四皇子就突然昏厥。」說著已經泣不成聲。李德全臉se一陣白,一陣青,神se是從未有過的蒼惶。一地跪著的人只聞隆科多的哭泣聲。

    未多久,四阿哥領著侍從進了屋子,李德全剎那間身子簌簌直抖。九門戒嚴,暢chūn園重重侍衛,消息根本不可能外傳的情況下,四阿哥卻輕易而至。李德全應該已經明白在手握重兵的隆科多支持下,四阿哥完全佔得了先機。此時其餘皇子也許還被士兵攔在門外徘徊,甚至也許還在驚疑不定康熙究竟怎樣了,而四阿哥已將整個京城掌控。

    我看著他從沉沉的夜se中緩慢而堅定的一步步走進燈火通明的寢宮,不知道是悲是喜:他隱忍十多年的夢想終於實現,而其他人的命運也必將沿著歷史的軌跡緩緩滑入黑暗之中。他走到康熙的床旁,緩緩跪倒,雙手捧握著康熙的手,頭貼在康熙掌上,靜默無聲,只有肩膀微微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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