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法證先鋒 汴京城,臥虎藏龍 114 躍長河一世傾情
    柳藏川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來,慢慢摸索,珠子在他手中,閃爍出圓潤的光芒。

    「他怕的很,反反覆覆說對不起,並且說自己這幾年都在做好事,自從小蝶那件事之後,甚至沒有親近過一個女子,但是這又如何,小蝶又不能因為他的悔過而活過來。」柳藏川微笑,繼續說:「我知道他最是膽小不過,本是準備了幾條野狼來將他活活咬死的,可是……」

    我毛骨悚然,看向柳藏川,端木的屍體上滿是野獸啃咬的痕跡,面目全非,難道正是如此?

    柳藏川繼續說道:「野狼咬過去第一口,他的慘叫聲,我實在不忍心聽,便手起刀落將他殺死。你知道他死前對我說了句什麼嗎?」

    「什麼?」

    「他還在說對不起,還說,謝謝我。他謝我這個手中有刀,刀上滴血的儈子手,殺他的兇手。」

    柳藏川雙目通紅,似又回到那日,噩夢一般的開始吧,或者,早就開始。

    「他是解脫了,所以如此對你說吧,你遠沒有你想像的那樣狠心,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好結果,畢竟,殺人者死,他遲早逃脫不了。」

    「是,殺人者死。」柳藏川重複說道,「無論你是用什麼方法,無論是報仇,亦或者是見死不救,對不對?」

    我感覺這話有些不是味道,急忙說道:「柳兄,你說什麼?事情是他們引起的,他們是罪有應得。」

    「可是陸九煙呢?」柳藏川淡淡地說。

    我的心越一跳:「陸……陸九煙……」

    他是全案之中最為無辜的人,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卻被柳藏川誤殺,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柳藏川笑著看我:「你跟展昭是好朋友吧?」

    「是。」

    我似乎猜到他要說什麼,垂頭喪氣地說道。

    柳藏川說:「展昭跟陸九煙,乃是生死之交,當初為了陸九煙,他差點就不顧王法殺了我,如今你卻放了我,你不想想展昭是何心情嗎?」

    「展昭……他不是不懂情理的人,當初我問他對你的看法,他說的是論情可憫……」

    「論法當誅?」

    我心頭好像大石壓下,忐忑叫道:「柳兄,柳兄……」

    「我真的多謝你。」他轉過身來望著我,定定看了我一會兒說,「除了以前小蝶對我這樣好,你就是第一個瞭解我有願意為我做這麼多事的人,你費盡了心思不惜得罪那些權歸要放我一條生路,我心頭甚是感激,寧歡……」

    「你說這些做什麼?你以後好好的就是了,」我忍不住低聲也說,「我自己也有個弟弟,我就當你是我的弟弟一樣,自然要幫著你,不讓別人給欺負了。」

    柳藏川目光閃動,卻帶著微笑說道:「如果小蝶還活著,她一定會很高興,你們兩個,一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我們陌川的風俗,交好朋友是要送禮物的。」他說著,微笑的樣子像是孩子。

    「柳……藏川……」我不知說什麼好,心頭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要叫我柳藏川,叫我阿夏吧。」柳藏川面色輕鬆,對我說道。

    「阿夏……」是他以前在陌川的名字。

    「我的養父,是個很不一般的人,他是個很果斷乾脆的性子,對於會阻礙他路的人,他向來不會留情的,比如我,比如……」柳藏川低聲說著,逐漸停下來,「我只希望,你會沒事,寧歡。」

    「我……我很好,放心,你也要……」我身不由己看著他,呆呆地說。

    柳藏川忽然一笑:「你啊你,看你的樣子,有什麼不放心的呢?」他忽然張開雙手,說道:「寧歡,我忽然很想抱你一抱。」

    「啊?」我略微呆,他已經張開雙臂,將我抱住,在我耳邊,低低說道,「你是個好人,可惜這樣的性格,也是會受欺負,你怕別人被欺負而想保護別人,卻不曉得自己是最需要被保護的。不過不用怕,我跟小蝶在天之靈,都會保佑你的。」

    我身子一顫:「柳藏川!阿夏!」

    「你既然有個弟弟,你該知道,跟自己的骨肉同胞分開,是什麼生不如死的滋味,寧歡,好好珍惜他,不過有你,他也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柳藏川緩緩鬆開我,「這裡少有人來,這麼寂寞,水又那麼冷,我怎麼忍心她一個人呆著,寧歡……」

    忽然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向後退出去,眼看就要倒地,身後小侯爺衝上前來,將我抱祝

    而柳藏川緩緩轉身,雙腳已經踏入水中。

    我大叫一聲:「阿夏,阿夏!你不要做傻事,小蝶也不願意你這樣做,他希望你好好地活著!」

    「可是我已經活夠了,何況,她也知道,若是沒有了她,我一個人活著,也只是受罪罷了。」柳藏川慢慢回頭,微笑看我,一片自在。

    我看得心驚,回手抓住安樂侯:「侯爺,快攔住他!」

    安樂侯喝道:「柳藏川,他費盡心機才保住你一條命,你就如此不珍惜嗎?」

    我忍不住雙眼淚流,柳藏川略微低頭,望著水,笑意溫柔:「侯爺,小蝶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我怔住,安樂侯也是一頓:「你……說什麼?」

    柳藏川說道:「我跟小蝶雖然差了幾歲,但是自小心靈相通,她有事,我往往就會感知,就好像這幾年我逐漸記起以前,會感覺到她在河底的冷清寂寞一樣……侯爺,小蝶讓我告訴你,她沒有騙你。」

    安樂侯身子猛地抖了抖:「你……也知道?」

    柳藏川眼皮低垂,似望著情人般地望著水面波光閃爍:「是啊,我知道,侯爺,你要找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埃」

    他說完這一句話,忽然縱身一跳,那淺灰色的衣裳,好像是一片憂傷的輕雲,自眼前閃過,然後墜落向晶光閃耀的長河之中。

    我大叫一聲,想掙脫安樂侯的雙手衝過去,怎奈他抓得死緊,我拚命瞪大眼睛盯著那邊,大叫:「柳藏川,柳藏川!阿夏,阿夏!」叫聲如哭,而那邊江水滔滔,迅地將柳藏川的身形淹沒其中,再也不見出現,江水嘩啦啦,歌聲響徹,哪裡還有那人的蹤影。

    安樂侯半是抱著半是拖著我,帶著我走出草甸。

    他的隨行侍從都在外頭等候,而我呆呆看他,他才告訴我,早在進入之前,柳藏川就教了他如何出來的方法,原來他特意返回這個地方,不是為了憑弔,而是為了殉情。

    我大受打擊,一路精神不振。安樂侯好似也有心事,顯得很是恍惚,並沒有特意來同我說話,我們分別上了轎子,打道回府。

    回到汴京城,小侯爺自行回侯府去了,我被轎夫抬回御史府,下了轎子,搖搖晃晃進內堂而去。

    自門口開始,一路碰到不少衙差,個個笑容滿面,喜氣洋洋,見了我便道:「恭喜大人」,我也不知道喜從何來,只是悲悲慼戚在心頭,想著:柳藏川死了,阿夏死了!小蝶的弟弟阿夏!

    轉向後堂,遠遠地望見清雅的房間門扇一動,一個人緩步走出來,我略站住了腳,那人轉過頭來,望見了,我看清楚那人樣貌,便加快步子跑過去。

    跑到那人身邊,伸出手來將他抱住,渾身壓抑住的恐懼跟不安才作起來,不停地抖著,抱著他怎樣也不撒手,生怕一鬆手,人就丟了。

    「姐……」清雅叫一聲,又怕被人聽到,改口說,「怎麼了?」

    看了看周圍,人向後退回去,將我拉到他的房間內,我坐在桌子邊上,手腳在抖,望著清雅,說道:「清雅,柳藏川死了,他死了!」

    清雅吃驚:「不是已經被赦免了嗎?怎麼還死了?難道是那些人……」

    「不,不是的!」我失控尖聲大叫,幾乎想放聲大哭,「不是那些人,是他自己跳河了,你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清雅急忙握住我的手:「姐姐,姐姐你鎮定點。」

    我低下頭,將臉埋在他的手裡,壓低聲音哭道:「清雅,他就那麼死了,在我的面前,他為什麼那麼傻埃」

    「也許……也許對他來說,那才是正確的選擇吧。」清雅微微歎一聲。

    我抬起頭,張皇看他:「你為什麼這麼說?」

    清雅伸手,慢慢擦我臉上的淚:「要一個人活著生不如死的話,那還不如……更何況,他是跟他想念的人在一起了啊,對他來說,那是一種很幸福。」

    我不理解,我很糊塗,可是我又害怕,我膽戰心驚看著清雅:「你怎麼明白他的想法?啊?」

    他不過是個孩子而已,柳藏川有那種想法,我可以理解,他經歷過生死劫數,骨肉分離,全家滅門,他的肩上擔負的太重太重,他遠比其他人都早熟,但是清雅呢?這讓我覺得恐懼,渾身冷。

    大概是看出我的不對,清雅張開雙臂將我抱住,慢慢擁入懷中,他的身上有種淡淡的藥香,我一聞到,會覺得心神略覺安寧,清雅說道:「我只是將心比心而已……你又何必多想?他是他,我是我,難道我會去跳河不成?你這不是在詛咒你自己嗎?

    我的腦袋越來越糊塗,一時竟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好久才想清楚,他原來是指假如他要跳河,除非我也跟小蝶一樣亦在河中。就好像「youJump,IJump」一樣。

    眼淚洶湧而出:「不行,你不能說這樣的話,聽到沒有?我不許你這樣想。」

    清雅伸手輕輕摸過我的頭:「好好,我不說就是了。我只是開玩笑而已,生命可貴,不是麼?我才要好好地珍惜呢,怎會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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