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緣到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暗起風波
    ()然定南王的手還未夠到唐蘆兒的臉,田七就已將唐蘆兒給扯到自己身後去,同時欠身道了一句:「不知王爺在此遊園,田某這就退下。」

    「無礙,既然碰上了,那就陪本王到那亭子裡一坐。」定南王似因剛剛那上瞬的失神,所以不計較田七的無禮,神色自若地收回手後便是悠然一笑。

    只是這一幕,落在周圍那些鶯鶯燕燕眼裡,頓時激起無數心頭巨浪。

    王爺這是……溫夫人陰沉著眼,看了定南王一眼,然後目光即落到田七身後。只見那小丫頭就在那後面悄悄探著臉,且剛剛面見著定南王后,竟也沒有要下跪行禮的意思。

    「王爺。」溫夫人心思一轉,執扇半遮臉,小聲道:「既然王爺有事與田公子相談,那妾身等就先行退下。」

    「嗯,你們先下去。」定南王點了點頭,就往旁邊一處八角涼亭走去,溫夫人抿唇一笑,就朝唐蘆兒道了一句,「唐姑娘也隨我一塊走,這園子大,姑娘未曾走過,怕是會轉暈了。」

    只是還不待唐蘆兒開口,定南王即回頭道了一句:「唐姑娘可以留下,本王許久不曾聞那海上的趣事,正好今日唐姑娘與本王說說。」

    溫夫人一怔,穆妙儀也是微詫,只是轉瞬就恢復了平和之色,然後欠身道了一句:「妾身告退。」餘下的幾位姬妾也紛紛欠身告退,瞧著大家差不多都走了,王爺也未有要留下自己的意思,溫夫人暗咬銀牙,只得不甘不願地告了退。

    唐蘆兒不解地看了田七一眼,田七也是微蹙了蹙眉頭,而此時南定王已先行往角亭那走去了。旁邊早有管家模樣的僕人領著一干下人入了亭子或擦或抹,同時還另外吩咐丫鬟小廝們快快備上瓜果茶點等東西。

    「七哥,剛剛怎麼?」王府的下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兩人往那亭子內行去時,唐蘆兒悄悄扯了扯田七的衣袖,低聲問了一句。

    田七默不作聲的搖了搖頭,只是沉吟一會,就垂眸看著她道:「你若不想留下,可以先離開,我替你擋著。」

    唐蘆兒有些意外地瞅了田七一眼,他這話,就不怕得罪了定南王?

    「沒事沒事,我不會那麼不義氣的。」唐蘆兒呵呵一笑,即跟上他的腳步。

    就在唐蘆兒隨田七往角亭內走去的時候,雪香苑內,以金盤盛著山水人物的冰雕旁,一襲翠綠柔紗長裙的柳夫人正坐在那鋪著涼席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隻白瓷小勺輕輕撥著碗裡的櫻桃冰露。隨著她的動作,櫻桃香甜的味道順著碗內氤氳的冷霧不停的往外輕飄,不多時,這整個屋子都充滿淡淡的櫻桃味。只是這香甜之味卻含著一股透人心脾的涼意,就連極喜好甜味的飛燕,聞得久了,也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噤。

    這屋,有些過冷了。

    此時不過才上午,雪香苑周圍又綠樹成蔭,其實眼下屋裡的氣溫正好,只是柳夫人似乎特別懼熱。無論早晚,定要在這屋裡擺上冰盤降溫,同時還要吃上一碗冰露,且每次吃這等寒食的時候,柳夫人還就喜歡坐在離那冰盤最近的地方。

    碗裡的冰塊眼見就要整個融化了,柳夫人這才慢慢收回思緒,眼睛看向擱在桌上的那一大包衣服上,好一會,她忽的就笑了起來:「還真是個心思巧妙的小丫頭,這份禮,我喜歡得緊呢。」

    飛燕一怔,不解的抬起眼,她還以為柳夫人會生氣。剛剛唐蘆兒逃跑時故意對她甩出那句話,她便知道,自己再留在那必沒有好果子吃。不得已,只好順著唐蘆兒的意思,將這一包衣服拿回雪香苑找主子庇佑來了,本以為少不得一通打罵的。

    柳夫人心情確實很好,只見她連吃了兩口櫻桃冰露後,就朝立在一旁惴惴不安的飛燕道:「你退下,今晚王爺要擺宴,你給那小丫頭挑件鮮亮的衣服去。」

    飛燕應聲退下後,柳夫人便擱了手裡的勺子,腰肢一軟,往那軟榻上一靠,然後伸出手從那冰雕上接下幾滴冰寒徹骨的冰滴,任那些水滴順著指尖滑入掌心,直到感覺手凍得有些麻了,她才輕輕道了一句:「田少當家,我知道你進王府不安好心,不過,我會幫你的,而且,我也一直在幫你呢。」

    掌心裡的冰水越聚越多,沒多會,就從她手掌上溢了出去,落入金盤內,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冰冷,清脆,在這錦繡華屋內空蕩蕩地飄著,如似她心裡空虛至極憤怒至極的吶喊。

    王爺,你騙了我!你騙了我!

    你當年用福兒來逼奴家,奴家心裡雖恨,卻還是心甘情願應了下來,而且盡心盡力,從不曾誤過半點你交代的事。五年啊王爺,五年,五年已經耗盡了我的一生,而你,當年明明答應會好好照顧福兒的,可你讓我看到的是什麼!是什麼!

    福兒,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忍心!

    你明知那女人不會好好照顧福兒,卻還把福兒交給她,可憐我兒,可憐我兒,娘一直不知道,你早一年前就已經死了!

    淚,比冰還冷,從心裡溢出,從眼中落下,從臉上滑過……

    半月前京州那就有攝政王已死的消息傳出,不管真假,這一劫攝政王一黨都難逃了。而與攝政王有姻親的溫家,也已經走到末路。王爺,你又開始打起別的主意了,我不會讓你得逞的,絕不會!

    福兒,娘會為你報仇,誰也逃不了!誰也逃不過!

    穆妙儀一出會景園,就直接往定南王妃那行去。

    滿香苑,上午的陽光灑下,花圃內,走廊邊,窗台上,奼紫嫣紅開出來的皆是名貴珍品。

    穆妙儀每次來這裡,總忍不住要在那些個嬌艷的花兒跟前流連片刻,唯這一次,她目不斜亮地就直接往王妃寢屋內走去,候在外的丫鬟甚至還來不及往裡報,她就已經進了寢屋。

    「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我這正忙著呢。」穆妙儀進去的時候,年過半百的定南王妃正戴著一副加厚的雙層棉布手套,給一株無論是枝還是葉,都如血般,紅得觸目驚心的盆花施肥。

    穆妙儀面色一緩,朝旁邊的丫鬟擺了擺手,待那些個丫鬟都退出去後,穆妙儀才走到定南王妃旁歎道:「外人都說王爺愛花,卻無人知道,這王府內,真正懂花之人其實是王妃。」

    定南王妃看了她一眼,一邊摘下手套一邊笑道:「好好的怎麼說出這話來了。」

    「剛剛那位唐姑娘問了王爺最愛什麼花時,妾身不知怎的,忽的就想起王妃來了。」穆妙儀說著就將旁邊的清水端過來,一邊服侍定南王妃淨手,一邊將剛剛發生的事一一道了出來,最後還特別提了定南王在看到唐蘆兒後,那一瞬的失神,以及過後的寬待。

    定南王妃接過棉帕輕輕擦著手,然後走到茶几那,讓穆妙儀同她一塊坐下後才問了一句:「這麼說,王爺是對那姑娘有收納之意?只是那姑娘不是隨那位田公子進來的嗎?」

    「這個妾身倒真猜不出王爺的意思。」穆妙儀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道,「只是妾身瞧著,王爺對田公子和唐姑娘都極其客氣倒是真的,只是不知為何,偏又將唐姑娘安排到柳夫人曾經住過的地方歇息,那本不是客人該住的地方,真讓人猜不透呢。溫夫人也是為這事,今兒差點就將那唐姑娘給治了,只是不想那姑娘運氣好得沒邊,膽子也不小,倒是把溫夫人給耍弄了一番。而且王爺聽了這事後,不但不生那唐姑娘的氣,反還說了溫夫人幾句。」

    「溫家快不行了。」定南王妃端起茶盞,拿起茶蓋輕輕撥了撥,良久才道出一句。

    穆妙儀沉默的點了點頭,京州那邊的消息,她也隱隱聽說了些許,雖知道的不多,但單看王爺這些天的態度,她們也能猜出一些來。

    「只是那柳夫人……王妃要不要防著些?」

    「她?」定南王妃放下茶盞,沉吟一會道,「她兒子是在溫夫人那沒了,眼下怕是將溫夫人恨到骨子裡,應該顧不上這邊,先看著。」定南王妃說到這,沉吟一會,又問一句:「她可有找過你?」

    穆妙儀搖了搖頭:「自回來後,除今兒早上陪王爺逛了一圈園子,基本就沒出過雪香苑,這些天王爺也都是歇在她那。」

    唐蘆兒回了翠玉軒後,瞧著自己既沒缺胳膊也沒少腿,總算放下了心。

    之前她還當心定南王要怎麼對付自己呢,後來發覺人家竟一點都不在意那事,還讓她別放在心上。

    真是位和善的王爺啊,聽說都五十那邊的人了,可看著一點都不像,且身上氣質還那麼儒雅,就是太風流了。

    唐蘆兒歎了口氣,然後揉著眼睛,打了個呵欠,就爬上床挺屍去了。

    一個午覺,直接睡到傍晚,睜開眼時,天已近黃昏。

    「姑娘醒了。」飛燕守在床邊已多時,瞧著唐蘆兒醒後,忙就上前將她扶起來,跟著又將候在外面的丫鬟叫進來幫忙。

    「做什麼這是?」瞧著這幾個丫鬟忙亂的樣子,唐蘆兒不解地問了一句。

    「今晚王爺開宴招待田公子和姑娘,柳夫人讓我等為姑娘好好打扮一番。」飛燕一邊說著,一邊給唐蘆兒遞上擰乾的溫毛巾。

    「哦,差點忘了這事。」上午在角亭那定南王就說過了,既然是宴席,那必是有好吃的,她自然不會拒絕。

    只是當打扮好,隨飛燕出了翠玉軒,忽碰上那從一側緩緩走過來的女人,唐蘆兒一下子愣在當場,再聽飛燕對那女人行禮叫了一聲「柳夫人」後,唐蘆兒更是張大了嘴巴,柳夫人怎麼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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