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誅魔錄 第三部 第二百六十章 謀劃
    聲隆隆,烏雲密佈。咆哮的颶風仍在呼嚎肆虐,挾木不斷撞擊著地面。零落的布條和落葉不斷在空中打著圈,而僅剩的幾顆倖存下來的樹木,也在風暴的摧折下,努力彎著腰。

    這裡本是大越國東境臨海的一個繁華小城,幾刻鐘前還是天空萬里無雲,城內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但是僅僅幾分鐘後,當一輛浮游車從小城附近的軌道經過,這裡就變成了修羅地獄。

    那冰寒使這裡的一切凍結,那利刃般的罡風讓所有房屋塌陷斷落,那偶爾落下的熔岩使得城市的一部分變成火海,那隨風落下的鋼豆般的雨點斷絕了一切生機。更不要提,除了這些,還有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如排山倒海般的氣勁亂流。

    如今的小城內,已經沒有一棟完整的建築,滿目都是廢墟。大量的屍體混雜在鋼筋混凝土間,被扭曲成各種奇形怪狀。而地面上亦是躺滿了已經變成慘白色的人類軀體。鮮血早就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了,但仍有一些較為隱蔽的地方,可以看到觸目驚心的斑斑血跡。

    整個城市一點聲息也無,只餘下一些烏鴉和禿鷲,在這座死城內鳴叫盤旋。

    「這已是第四處了,真是生靈塗炭!」

    語音出自小城的入口處,一位中年人之口。此人身形挺拔修長,一襲褚色長衫,相貌莊嚴儒雅。負手而行,雖立於死氣沉沉之地,步履間卻飄然出塵。

    在這中年人之後,還有著兩名年歲不到三十的青年。這樣說,或者有些不恰當,因為這兩人雖還是人行,形貌卻迥異於人類。

    最前方那人的雙手,與其說是人手,不如說是獸爪。鋒利如刃般的趾甲,以及掌心處那厚厚的肉墊。無不一應俱全。而而他身上的毛髮,也遠盛於一般的人類,虎背熊腰,臉上雙頰各有三道橫著的白色鬍鬚,額上也有著『王』形紋路,就如一張虎臉一般。此人目光銳利,神態沉穩。只是一臉淡然的跟在那中年人身後,目不斜視。

    後方那人,相貌要正常許多。除了毛髮較多,身形壯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之外,就無甚特異之處了。不過此人看起來有些憨憨地,走在最後面東張西望,眼中滿是好奇。

    「咦?師傅,那裡好像有活人!」

    三人走到城市的最中心處,中年人伸手一招。破損處處的水泥地面,突然再次龜裂開來。一面滿是陰森森氣息。寫滿了血色符文的白色布幡,從縫隙內緩緩升出。而隨著那白幡的升起。隱約間可見陰魂厲魄,繞幡呼嚎。這時候,壯漢忽然發出一聲驚呼,眼睛定定的看著道路左邊。

    「師弟。這裡連南天帝宮的辦事處都沒有,怎麼可能會有活人?要知道,這場災難,不是普通人能生存下來的!別——」

    那虎臉男子的話未說完。就見壯漢已經奔了出去。只見他身形一閃後,出現在一棟高樓地廢墟旁,雙手抬起一快重達數千斤的混凝土向旁翻開。不過分餘鐘的時間,就已經把高樓塌陷之後,所形成的諾大一個土石丘,清理了小半。舉手投足間輕鬆自若,毫無吃力的神色。

    「好了!師弟!別耽誤老師——」

    虎臉青年正要上前阻止時,卻被那中年人伸手攔住。用詢問的眼神望去,卻見這儒雅中年輕搖了搖頭,定定的注目看著壯漢地舉動。

    「你師弟是妖王三眼豹紋熊的封印體,靈識感應遠強於你我,如此舉動,定然是有什麼發現,你我且等等看。」

    那虎臉青年微一思索,就再不多言,頜首一禮,退到了中年人地身後。

    三分鐘後,那土石小丘的所在,就已變成一片平地,雄壯男子雙手捧著一個十幾歲地小孩身體,幾步縱躍,就回到了兩人身邊,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師傅!這小孩,竟然還活著。」

    「嗯,確實!此子體內尚有一絲生機留存。」

    此時不止是中年人,就連那虎臉青年的臉上,也是滿臉的驚異之色。雄壯男子手上的這小孩,明明手足骨骼俱段,零零碎碎地傷口更是達百十餘處,體內血液早已流乾,瞳孔擴大,絕大部分的生命現象,包括心跳思考都已經停止。這就是中年人,和虎臉青年的神識,始終未能察覺到此子的原因。當然,這也因為這兩人,未曾刻意去查探地緣故。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死』人,卻偏偏保存著氣若游絲般的呼吸。這孩子未休息過任何修真功法,卻能在這場連通脈期修真,都未必能生存下的風暴中存活,就已經是奇跡了。而在這種重傷的情況下,始終能保持著一線生機,更是令人驚訝。

    眉頭微皺,中年人一邊用手摸著小孩的骨骼,一邊思索起來。良久之後,中年人的眉梢浮起了一絲喜色。他抬出一張道符,一團綠色的光芒慢慢侵入小孩的體內。當綠色的光團慢慢消失,小孩的呼吸也漸漸平穩,傷口也已經初步癒合。

    「走吧!抱著他,從今以後,他就是你們的小師弟。前面就是厲陽城,應該未曾受災難波及,我們且去找找看,那裡有無精通回春術的散修。」

    將白色布幡收入空間戒指中,中年人就拂袖轉身而去。虎面男子和雄壯青年面面相覷了一眼後,連忙急步跟上。

    「師兄!師傅就這樣把他收下了?這就是我們的小師弟?那席師弟怎麼辦?」

    「廢話!席師弟當然還是席師弟,只不過不再是你的小師弟而已。」

    「可是,師兄,他明明都沒有測試過!能不能修行可不還不知道,」

    「…………這個不是問題吧

    師弟,你該不是已經忘了,我們這此到越國來,到底的了吧?」

    「對哦!師兄,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雄壯青年抓了抓腦袋,一臉的迷糊之色。而這時候,虎臉青年的腦門上,卻滿是黑線。

    「你竟還真的就忘了!不記得了嗎?這裡,可是上古典籍中所述。東皇太一隕落之地!」

    「招魂幡所聚六十萬生魂,不好好利用一番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那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也只有三足金烏一族,才可以抗衡一二——「

    「唔~~我想起來了,說起那傢伙,也讓我很頭痛呢!對了!師兄,你說席師弟這次,會不會遇上那人?」

    「應該會吧!不過席師弟。現在離金丹只有一線之隔。老師也說了,只要師弟突破了金丹入道境,以他的時間掌控能力,已可和那人一戰——」

    三人的身影漸漸走遠,留下來地話聲,也漸漸消失,只留下身後一片死寂。

    :

    「時間掌控能力嗎?「

    「真沒想到。他竟然會和我同時達到金丹境!「

    「擁有神器逝水沙鐘,他的時間停滯範圍。和我一樣。想要將他壓倒,除非是取得更強的神器。可是這個世界上。想要取得比之煉妖壺更高一級,而又能夠使用的空間類神器,又談何容易。」

    「靠一己之力,將他抹殺。已經不可行。無論是戰鬥意識,還是能力道法以及近身格鬥技巧,他都和在伯仲之間。即使是在偷襲的情況下,也未必能在自身不受太大損傷的情況下。將他殺死。不!那樣的人,和我一樣,是別人無法偷襲的。」

    「這樣說來,想要盡早將他除去,只有外借他力了。」

    「現在列車上這些來自各大勢力的修真者,差不多都已經和南天帝宮公然翻臉,也不再隱藏形跡。為什麼他還在保持偽裝狀態?」

    「形貌較上午已經有所改變,不過卻仍不是真實地面容。難道說,他所顧忌的,並非是南天帝宮,而是列車上的某個勢力,或者某人?是誰了?我接下來,又該如何佈局?」

    離清晨開始的那場大戰,已經有三個多時辰,太陽從東邊轉為西斜,陽光也漸漸的從包廂右側的車窗中射入。

    而姜笑依就這樣靜靜的坐在車窗旁,沐浴著陽光,腦中高速轉動著。至於沈英雄和姜繡心二人,一個閉目默默地恢復著自己的傷勢,另一個,也學著姜笑依一般,雙手抱胸,手托著下頜做深思狀、

    「英雄,你這是在做什麼?」

    腦中有了大致地構思,姜笑依回過頭來,卻見沈英雄正一副沉思者雕像般的樣子,做深思狀底著頭。無論是姿勢還是表情,都和他剛才相差無幾,頓時為之莞爾。

    「這還用問?我當然在幫你想對付席白地辦法。自從回來後,你都坐在那愁眉苦臉一動不動的想了半天了,看的我都在為你發愁。」沈英雄抬起頭,笑著問道:「怎麼樣,相處辦法了沒有?」

    「暫時沒有!」姜笑依搖頭笑道:「倒是你,我先前的提問,你想出結果了嗎?」

    「是動手地時間是吧?」沈英雄得意的眨了眨眼:「我想,應該是在四到五天之後,對不對?」

    姜笑依臉上的訝色一閃而過:「我以為你會說是離開南天帝宮的勢力範圍地六天後,那裡是一個中等門派的勢力範圍,而且有個軌道車需要經過的區域,剛好是個三不管地帶。在那裡下手搶奪,豈不更好?」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只是正常情況下的最佳選擇。現在車上,有你和席白這樣的神級能力者,又怎麼可能會等到離開南天帝宮的勢力範圍六天之後?你們會這麼老實麼?軒轅望和聞人櫻知道到你也在的消息,會那麼高興,不也正因如此嗎?」

    無獨有偶的是,就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在第十節的車廂內,同樣有個人,站在車窗前沉思。

    手裡拈著一朵粉紅色的玫瑰,席百那修長的手指,一片片的將花瓣摘下,然後擲出窗外。看著那打著旋兒飛揚到空中的粉紅色花瓣,他的思緒,也隨之旋轉飛揚著。

    以己度人,就像我絕對不會就此罷手一樣,那傢伙,絕不會就這樣放棄。

    相信那傢伙,也發現了,我在這列軌道車上,有個不能碰面的大敵存在。不過,他也應該知道,我對此已有所知才對。

    和上次不同,這一次,我是出於劣勢呢!身旁兩個必欲殺我而後甘的大敵,還真是頭疼啊。

    姜笑依,接下來他到底會怎麼做?

    此外,還有一點,很讓人好奇呢!從剛剛得知的情報看來,那傢伙,已經確定了,到這裡是因為意外,而非是天闕門的調令。可是他們到現在為止,竟然都沒有選擇返回!

    天闕門在通定城的實力,目前確實是處在虛弱狀態。他和天闕門派來此地的軒轅望那群人聯繫上,也是必然的。可是即便通過他們攜帶的水晶,為皓月行省分堂申請支援,那也要數天之後才能到達。他怎麼就不著急?莫非真是對自己的喬裝有信心,能夠瞞過老奸巨猾的公冶仲謀麼?又或者,其中有什麼變數,讓他安若泰山?

    我要提醒公冶家嗎?

    席白的右手一定,接著又毫不猶豫的摘下最後一枚花瓣扔出了窗外。

    不!公冶家若不被那傢伙打擊得更狠一些,我又怎能將這股勢力,攏到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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