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圓 正文 第七十章 不再孤單
    故事講完了,窗外潮起潮落,海浪不停的在礁石上擊碎成雪,肖石舉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進到胃裡,他舒服了許多。

    「後來呢?」凌月如睜大眼睛望著他,手裡拿著一隻蟹殼,邊嚼邊問。

    肖石望著眼前人,回道:「人都走了,還哪有什麼後來?」凌月如喝了一口酒,道:「我是說分開之後,你們還有沒有什麼聯繫,比如通信打電話什麼的。」

    「沒有,什麼都沒有。」肖石回答得很坦然,沒有任何洩氣或失望。

    去哪了,你知道嗎?」凌月如愣了一下,彷彿很不信。

    「不知道。」

    「她以前從哪來?是哪人?怎麼成為孤兒的?」

    「也不知道。」

    凌月如半張著嘴巴望著他,良久方道:「你們在一起五年多,你就從來沒問過?」肖石微微一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沒問過。有些孤兒很願意交流彼此的故事;有些孤兒從來不談自己的出身,我和玲兒,大概都屬於後一種吧。」

    「可你們是兄妹啊!那麼親,怎麼會不問呢?」凌月如探著身子,不僅不信,而且焦急。肖石笑道:「每個孤兒的背後,都洽注定是一個不動聽的故事。既然這樣,又何必問?」

    凌月如呆望著眼前的弟弟,輕歎一聲,直起身體,舉杯和他撞了一下,彷彿為他和往事幹杯。

    二人飲畢,凌月如放下酒杯,又盯著他問道:「你愛她嗎?」

    肖石眼光很溫柔,微笑搖頭。很認真的道:「肯定不是愛,我就當她是妹妹,我世上唯一的親人。當然,潛意識裡是不是有些朦朧的感情。我不知道。不過如果她沒走,我們又有了一個家,我想我們很可能會一起生活一輩子。」

    「她和你現在的妹妹比呢?」

    肖石笑了笑,道:「當然不一樣,雖然她們都是我妹妹,也是我不同時期的唯一親人。但玲兒是我的第一個親人,妹妹與否其實並不重要;肖凌不一樣,她就是我妹妹,像親妹妹一樣的妹妹。我不知道這麼說你是不是能懂。」

    「就因為是第一個親人!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吧?」凌月如沉默了一下,瞄了他一眼又道:「那你現在的女朋友呢?她和那個玲兒哪個更重要?」

    這個姐姐,一向深邃明理,怎麼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肖石不禁失笑。「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沒明白,她們根本之間沒有可比性,玲兒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她是在我這世上的第一個親人。」肖石堅定的望著對面的姐姐,再度強調了這一點。

    凌月如也望著他,兩人毫不示弱的對視。好像在尋找著什麼,又在堅守著什麼。窗外,海風漸小,海面上的波濤,也平緩了許多,只有高大的椰樹,仍在搖擺著頂端向大海招手。

    凌月如忽然出了一口氣,把身體靠在椅背上。「你說的不準確。」

    「不準確?!」肖石一怔。

    凌月如淡淡一笑,解釋道:「其實玲兒是你妹妹也好,是其他什麼也罷,這些都不重要,在遇到她之前,你可能感動過,也感激過,卻從未真正跟任何人融在一起,有了她,你才敞開心扉。真正走進生活。說得直接一點兒,是因為——」凌月如前傾身體。盯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因為有了玲兒,你才不再孤單。」

    肖石一怔,一股強大的暖流從心窩湧出,向全身各處奔洩而去,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坦。彷彿把玲兒的種種好瞬間重溫了一遍。姐姐太會說了,又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他熱切的望著眼前的姐姐,身體微微的晃動,甚至有一種把姐姐抱在懷裡啃兩口的衝動。

    凌月如瞥了他一眼,忽然問道:「跟我在一起,你覺不覺得孤單?」

    肖石凝視著她,心內的暖流又多加了一股感激和溫柔。他真誠的道:「怎麼會呢!和你在一起,不僅不孤單,還覺得很輕鬆,是真正的輕鬆。凌姐,我真不騙你,我長這麼大了,沒有壓力和煩惱的時間少得可憐,但幾乎都是跟你一起度過的。」肖石沒說謊,玲兒走後,那種貼心的感覺,只有在眼前的月如姐姐身上,他和似曾相識的體會過,至於這種全身心的放鬆感,連玲兒都沒給過他。

    凌月如沒說話只是微笑著望著他,將身體靠在了椅背上。海風從窗外吹進,撩動著他們的頭髮,兩人頓覺一陣清爽。

    知音難尋,知己難覓,肖石神清氣朗,豪情滿懷,張了張手臂道:「好了,我該說的說了,你該明白的也明白了,我該吃點兒東西了!」

    凌月如望著對面的男人,寬柔的笑了笑,但眼角深處,卻微微的白了他一眼。她很滿意肖石的回答,但還是覺得有一點點彆扭,彷彿酸溜溜的,她吃醋了。

    肖石舉起筷子,準備下著,晃了一圈,又放下了。桌上的東西都已經被凌月如掃光了。他看了看面前的姐姐,笑笑道:「你也在能吃了吧,這麼多東西都讓你吃光了?」

    凌月如望了望,哈哈一笑道:「淨顧聽著你講故事了,沒注意。沒關係想吃什麼再點。」言罷回身想招老闆。

    「得了,不用點了。」肖石忙止住,道,「鍋裡還有不少現成的,夠我吃了,你就別浪費了。」凌月如仔細看了一下,見鍋裡確實不少,也就沒再勉強。

    下午的天氣有些混濁,小店內吃客並不多。凌月如雙肘放在桌上,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弟弟,也靜靜的體會著故事裡淡淡的味道。肖石沒說錯,故事很簡單,從開始到最後,都是一種淡淡的滋味,但簡單的東西。並非不美麗。凌月如想到了自己的故事,好哥哥幫妹妹打架,好像從來都是天經地義的。望著眼前人,她輕輕的笑了。

    酒賤常悉客少。在這家清冷的小店裡,肖石和凌月如吃完了「世上最美的海鮮」,出門面對正在漲潮中的大海。

    「要不要住一晚,享受一下溫泉?」凌月如挽著他的手臂,微笑問道。肖石抬頭看了看天氣,回道:「還是算了吧,三亞的酒店總不能白花錢,再說溫泉是要長泡的,偶爾一次,跟泡大澡堂子也沒什麼區別。」

    「泡溫泉和泡澡堂子怎麼能一樣?」凌月如瞥了他一眼,抿嘴笑道:「你這個人哪,說你懂生活吧,還俗不可耐;說你不懂生活吧,還活得勁勁的,修個破車也能樂樂呵呵,真服了你!」說話時,還在他手臂上輕輕的掐了一下。

    肖石哈哈一笑,兩人走上公路。說來也巧,沒走幾步,碰上一個三亞的返程車向他們攬活,二人當仁不讓的坐了上去。

    車行漸遠,興隆的海鮮和植物都被甩在了後面,只有西斜的太陽和溫柔的海風依舊跟隨。

    司機百無聊賴的開著車,二人坐在車後座,頭湊著頭,小聲的說著話,一陣樂曲聲從肖石身上傳來。肖石忙抽出手臂,將手機掏出。是常妹的電話,他微笑接通。

    「肖石,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常妹的聲音好像很急。肖石一愣,道:「怎麼了,常妹,家晨出什麼事兒了嗎?」剛到海南兩天。只玩了一天,常妹這麼直接,他覺得有點兒不簡單。

    常妹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緊貼著電話道:「肖石,說了你可能不信,肖凌的家人找來了!我聽秦隊說,前兩天還到局裡打聽了,可能要把人領回去。」

    肖石怔了一下,道:「哦,這樣,來就來吧,沒關係。」這回輪到常妹奇怪了,於是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呵呵,你先別急,等我回粗跟肖凌商量一下,她是當事人,年齡也不小了,我們總得尊重她自己的意見。」肖石笑了笑,他對常妹的緊張態度很滿意。

    「可你當年是非法收養啊,要是肖凌不想走,你不把孩子還人家能行嗎?」很明顯,常妹也在擔心。

    凌月如見肖石提到妹妹,不自覺地把頭湊了上來。肖石閃了一下。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都那麼多年的事兒,究不到我頭上的,再說肖凌已經過了十四歲,就是打官司,也要尊重當事人的意見,你放心好了。」

    妹沉吟了一下,又道,「不管怎麼樣,出了這個事兒,你還是早點回來吧,你是不擔心,可肖凌還小,她可能會著急的,耽誤了學習可就糟了!」

    「行,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趕回去。」

    肖石掛了電話,凌月如望著他問:「怎麼了,你妹妹家親戚來要人了?」

    石收起手機,回了一聲。

    「你打算怎麼辦?」

    「看肖凌的吧,她想回去就回去,不想走就留下。」

    凌月如微皺了一下眉,道:「你妹妹肯定不會回去的,已經這麼多年了,換了誰都不會。問題是她親戚跑那麼遠來要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不善罷甘休雙能怎麼樣?」肖石斜看著姐姐,不屑的道,「只要肖凌不想走,誰還敢到我家裡搶人!」

    「那倒是。」凌月如攏了下頭髮,對他道,「既然這樣,明天我們就回去。」

    肖石看著身旁的姐姐,不無歉意的道:「凌姐,真對不起,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還說陪你好好放個大假呢!」

    「這又不是你的錯。」凌月如輕輕揮手,望著他淺淺一笑。「只要你有這個心就行了。」

    肖石沒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身邊的姐姐。三亞之行只共度了一天,他有些不忍,車子開得很快,像三亞的時光在飛過。

    凌月如明眸婉轉,輕拍著他的手道:「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明年開春陪我去馬爾代夫吧,我想念你會看到一個最美的馬爾代夫,像天堂一樣。」

    「最美,像天堂一樣。」肖石似有些癡呆失神,呆望著她,喃喃重複了一遍,不知為什麼。

    「對。最美,我不騙你。」凌月如看著有些發傻的弟弟,肯定的點了點頭。肖石收攏心神,衝口而道:「好我答應你。」

    凌月如抿嘴一笑,抓緊了他的手,兩人溫情對視,眼光融融。

    回到三亞,已是傍晚八點鐘。正是日落時分。二人換了隨意閒適的衣服,凌月如找到肖石:「弟弟,明天就走了,我們去海灘看看日落吧。」

    「日落?!能看到嗎?」海向南,日出都看不到,哪能看到日落,肖石想。

    「我說看日落,又沒說看海上日落,有什麼看不到的。」凌月如白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他手臂。「快走吧,要不來不及了!」

    傍晚的海邊人很少,只有海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肖石和凌月如都脫了鞋,光著腳並行在柔軟的沙灘上,清涼的海水漫過腳背,柔和的海風吹拂著他們的臉龐。兩人都沒有說話,都在靜靜享受著三亞海水最後的溫柔,讓身心和熱帶大自然零距離。

    太陽快落山了,二人停住腳步,屏住呼吸,凝神觀看。

    落日得很快,彷彿一晃間,就隱入了遠處的山後,只留下一抹暈暈的金色在沙灘上。兩人面面相覷,都覺得很可笑。原來海灘落日這麼快。全然沒有想像中的心動和華麗的過程。

    凌月如抿嘴一笑,似有深意的望著他。一語雙關道:「別失望,我覺得不錯,至少太陽告訴我們,要珍惜來之不易的時間。」

    這話溫柔還有點曖昧,肖石沒有回答。凌月如輕輕牽起他的手,二人在淺浪處漫步。

    潮汐一波接一波,時間無聲無息的流走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兩人放縱心靈在大海的寬容和清澈裡呼吸,感覺著真真正正的簡單與寧靜。

    如果說三亞白天的大海是透明,純淨的;那麼夜晚的大海則是溫柔,浪漫的。海浪緩緩的沖洗著岸邊,將昨日的痕跡悄悄抹平,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再展現一片嶄新的海灘。

    海風很涼爽,送來一波波的濤聲,望著遠處閃亮的***,還有正牽著手的貼心姐姐,肖石想到了兩天來的快樂時光,二十幾年的生活,心頭感慨良多。

    一陣海風吹來,凌月如略覺涼意,偎上弟弟的身軀。

    肖石歪頭看了一眼,不覺一怔,他吃驚的發現,凌月如居然穿著一件紫色長裙。傳說紫色是蘊含最深,也是最空靈高貴的顏色,是堅強柔美的最完美統一,他想到了遊戲中的月如妹子。此刻的凌月如,身後明月高照,一襲紫衫隨海風飄搖,被長髮時而遮擋的臉,自然而率性,月色下的明眸,含笑帶著一絲淡淡的憂鬱。

    「一個寂寞而張揚的女子。」肖石看得有些癡了。

    凌月如歪頭看了他一眼,翻了翻眼皮,揚脖嗔道:「看什麼看,我冷了還不行嘛?」

    「冷了就回酒店吧?」肖石收回心神,隨口回了一句。

    「冷歸冷,可我現在不想回去。」凌月如挑戰似的看著他,一把摟上了他的腰。

    肖石感受著姐姐動人的身軀,咧了咧嘴。凌月如得意一笑,又抱過他的手臂,把頭斜靠在他肩上。

    兩人繼續前行,肖石望著前面蒼茫的夜色,忽然想起了凌月如提到的馬爾代夫,三亞已經如此美麗了,那個如天堂般最美的地方,又會是什麼樣子呢?他不禁向身邊望去,不想凌月如也正望著他。月色中的姐姐,眼眸款款,自然而雍容的美面靜若止水。

    肖石心臟一陣莫名跳蕩,忙把臉別回。凌月如輕輕一笑,把長髮迎向廣闊的大海。

    「弟弟。」凌月如轉頭望著他,輕輕道,「回去之後,我們的保鏢契約就失效了。」

    肖石笑道:「還什麼保鏢契約,我怎麼沒覺得我是個保鏢。」凌月如嗔了他一眼,道:「我是說回去後,你會常去看看姐姐嗎?」

    肖石道:「你都叫我弟弟了,還有什麼不能的。」

    「有我這個姐姐,你感覺怎麼樣?」凌月如停住望著他。

    肖石頓了一下,望著眼前人道:「挺好。」

    「那就好。」凌月如玉容含笑,無風亦無浪,只有秀髮和長裙隨海風獵獵飄蕩。

    回歸在即,凌月如忽然覺得有些感傷,有此不捨。她失去了當年的哥哥,不想再失去眼前的弟弟;當年的哥哥死了,可眼前的弟弟呢!不想失去的含義到底是什麼?哥哥和弟弟是不一樣的,她不敢想了。

    二人沒再說話,默默在月色下相儇並行。三亞,注定沒有孤單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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