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阿傑,起床起床拉!」夏棟爬上床,打鼓一樣使勁的拍打被子裡的冬眠大熊。
「臭小子,叫老爸。」夏傑頂著一顆鳥窩頭,認命看了看床頭的鬧鐘,七點半:「要死了,這麼早你叫我幹嗎?今天是禮拜天。」
「說了今天你要帶我去學校報名的呀。」夏棟一本正經的說。
夏傑猛的清醒過來,可不,今天給孩子聯繫學校,參加插班生考試,家裡的頭等大事。呼啦一下拉開棉被,我靠,真冷啊,哆哆嗦嗦套上毛衣:「牛奶拿了沒有?」
「拿了,大餅油條我也買了,放在廚房,你快點。」
「那你先吃。」光溜溜的腳丫子一踩到冷冰冰的地板,夏傑倒抽一口冷氣,該死,襪子呢,在枕頭邊找到一隻,另一個:「夏棟,先到抽屜裡給我拿雙襪子來。」
夏棟叼著大餅從門口裡探出頭來:「抽屜裡早沒襪子了,你不是昨天都送到乾洗店去了。」
「我靠。」不找了,直接套上跑鞋,雖然左腳有點冷颼颼的。
十分鐘後,掛著一顆油光光的飛機頭,領帶、黑風衣加公事包,形象大大改觀。順手操起桌上的牛奶一口乾了,撈了根油條揮手出發。夏棟背好書包,蹬蹬蹬走下樓。他們住的小區比較老,沒有車庫,夏傑的二手桑塔納就停在路邊上,哇,二月初的天氣冷的慌,他哈了口冷氣,拉高領子匆匆開車門上去。
「今天考試有把握嗎?昨天晚上複習了沒?」夏傑打了個哈欠,昨天晚上畫一個遊戲總圖,熬到三點才睡覺,壓根把那件事情忘了。夏棟懶洋洋地扣上安全帶,從車窗下面的盒子裡掏出一包口香糖遞給他:「你就放心吧,絕對沒問題。嚼嚼這個,滿嘴都是口氣。」
這小子,臭屁得跟他當年一個德行,夏傑用力撓撓他的板寸頭,發動汽車。
幸虧是星期天,路上沒遇到堵車,學校遙遙在望,總算不會遲到。不過學校門口的路有夠難開的,街道也不算小了,只是被汽車電瓶車大人圍得水洩不通,今天學校報到,人格外多。
五分鐘,才往前推進了10米,啥時候擠到門口啊。
「阿傑,這裡下車吧。」
夏棟背好書包打開右車門。哪知道,右邊一輛電瓶車顫顫悠悠硬擠上來,居然沒有煞車,生生往車門上撞。車上兩個胖母子齊刷刷翻倒在人行道上。
「神經病,你怎麼開車的?眼睛瞎了?」胖媽媽靈活翻身起來。一把把夏棟從車位上拉下來,對著夏傑大喝。
居然動我的寶貝兒子,夏傑不樂意了,刷的跳下車,把兒子拉在一邊,居高臨下對著這位大媽:「怎麼了,你撞上我車子還沒讓你賠呢。看清楚了沒有,這裡是臨時停車位,我也打了方向燈,是你自己無故撞上了的,我懷疑你電瓶車剎車不靈,腦子也不清爽。」
「你人講不講道理,沒理由找理由,明明是你錯,我兒子被你撞上了,你要賠錢的。」
「你兒子胖的跟豬一樣,傷到哪裡了?」
兩人越說越凶,快要幹上手的架勢。路人紛紛圍觀。
忽然,人群裡跑出一個人,扶起摔倒的電瓶車,拉起坐在地上的小孩:「早上路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各退一步,盡早處理,不要無謂吵架。」
季授誠拎起地上的書包,問學生:「有沒有受傷?錢南。」
「哎呦,季老師還讓你麻煩。」胖媽媽不好意思,拍拍兒子身上的灰。
「我看車子也沒什麼問題,快上課了,還是讓小朋友先進去。」
夏傑猛想到正事,抬腕看看表,快來不及,匆匆放低聲音道了歉,胖媽媽滿臉不受用,但顧及到班主任的面子,哼了幾聲,夏傑也不糾纏,拉著兒子跑進學校。
教導處已經有7、8個家長帶著孩子等了,丹鳳小學在這個區也算得上是名校,每年都有一大批孩子擠著進來,錄取要求也很苛刻。
「你是夏棟爸爸?」教導處主任看了看戶口本,又抬起眼睛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怎麼看這個人都只有二十五六歲,太年輕了吧。
「是是,老師貴姓。」夏傑滿臉微笑,極力保持溫文爾雅的姿態。
「免貴姓朱。這次三年級報名的人比較多。我們只有兩個名額,所以得按成績來。小朋友們都跟我到隔壁教室做個小測驗。語文數學兩科,家長在外邊等一下。」
夏傑匆匆瞄了瞄周圍的小孩,一般一般,沒一個看上去比自家兒子聰明,沒問題。
「兒子兒子,來,一二三!」他抬高手臂。
「加油!」夏棟受不了的給了他一個擊掌:「老爸,你很幼稚耶!」
切,這小鬼。
坐立不安在門口等了一個小時,這心情比他當年自己考試還緊張。終於,教室門開了,小朋友一塊湧出來,夏棟落在最後,和另一個女孩子並排走在教導主任身邊。他通過了。
朱老師拉住過道邊跑過的一個小朋友:「小葉子,到三樓讓你爸爸把三年級的班主任都叫下來,要插班生抽籤。」
那小孩長的大大的眼睛,烏溜烏溜的特別有神,一張圓圓臉,看上去越發可愛。他應了一聲,蹦蹦跳跳的跑了。
過了一會,四個老師走進了教導處,三女一男,為首的就是方才校門口解圍的季老師。五分鐘以後,朱老師叫家長孩子進去,那個女孩子分到4班,夏棟分到三班,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是季授誠季老師。
「季老師,咱們真是有緣那!」夏傑彬彬有禮的伸出手。
季授誠認真看了看他,眼光忽然停滯在他左下方,夏傑莫名看去,左腳褲腿沒翻好,腳脖子光溜溜的扎眼,他尷尬的蹭了蹭腳。
季授誠微笑著和他握手,說:「今後也有賴家長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果然是語文老師的底子,聲音柔和極了。
班主任都不太歡迎中途插班的孩子,尤其是年級高的,不是自己一手帶起,難免管教不住,抽到成績好的,是運氣,抽到不聰明的,調皮的,或者大人呱噪的就相當麻煩。
季授誠的手氣一直不怎麼樣,帶的班幾乎年年都有插班生進來,一來就是班級裡的墊底。不過今年還不錯,看過夏棟這個孩子的測試卷,數學相當好,後面的奧數都做出來了。語文的作文也寫的不差,語句通順,內容有板有眼的。就是這一手字龍飛鳳舞的,前面基礎題不是漏了標點就是多抄了個字。粗心是這個年紀男孩的通病。
但願不要太活潑就好。班裡的男孩已經比女孩多4個了,紀律是大問題。
可惜天不從人願,夏棟一到班級裡就揮散出他無窮的活力,這小子思路活,上課總是搶著舉手發言,下課,他自有一套遊戲法則,吸引大群孩子,溜溜球、竹蜻蜓、大富翁遊戲,就連一開學就撞上的胖小子錢南都跟在他屁股後面打轉。
講台上的電腦沒幾天就被他摸透了,三個星期後,他這個班主任才發現D盤上裝了一個網路版的「大話西遊」,一查下來原來是這小子干的。
人太聰明就容易偷懶,他想著法子賴作業,抄寫詞語能漏則漏,背書鐵定不完成。無奈他的單元成績總能擠到班級前五名。真是讓人歡喜讓人憂。
關於他的學習,季授誠也曾想過和家長交流,小孩的鉛筆盒裡沒幾支長鉛筆,中午學校吃飯都沒有勺子,家校聯繫冊從來都不簽名。他的爸爸——開學校門口那位,看上去挺年輕的,到底有沒有注意過孩子,得找機會家訪一次。可是每每打去家裡電話都沒有人接聽。開學事務千頭萬緒,也就擱下來了。
那天早上空課,他正坐在辦公室裡改作文,忽然班長急匆匆衝進來大喊:「季老師季老師,夏棟大便拉出了。」
季授誠一聽立刻跟著她跑到教室,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臭氣,全班小朋友都捏著鼻子嘻嘻哈哈說笑,年輕的音樂女老師皺起眉頭打開窗。
倒楣的夏棟面無表情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畢竟是十歲的小孩子,此時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精神,耷拉著頭,哭喪著臉。季授誠強忍著笑,把他拉出教室上廁所,大冬天的,最裡面的短褲和棉毛褲都濕了,沾了大便,全得剝下來,可憐的夏棟露著光溜溜的兩片小屁股瑟瑟發抖,好笑的把毛褲外褲給他套上,暫時應付一下。
帶孩子到辦公室,季授誠洗了手,翻了電話本給家長打電話。
二年級的季小葉課少,正乖乖趴在爸爸辦公桌上寫作業,他好奇的看了看夏棟,輕輕問:「你做小動作,被老師批評拉。」
夏棟哼了一聲,沒回答。
季小葉忽然皺了皺眉頭,狠狠吸溜下鼻子,咕囔:「什麼東西,這麼臭。」
夏棟苦著臉,悄悄的往牆邊挪了挪,死死拉著自己的褲兜,好像能少散發點臭氣似的。
那頭,季授誠猛的提高聲音:「夏棟爸爸,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現在是你的小孩大冬天的只穿一條褲子待在學校裡,難道你不擔心他受涼感冒……是,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是忙也不能不顧小孩……你這樣還算是個稱職的父親……請你馬上到學校來一趟。」
季授誠氣憤的掛掉電話,他平時很少用命令的口氣對人說話,只是這個爸爸實在讓人生氣。小孩會搞成這個樣子,也是他平時教育沒有到位,沒有合理安排好孩子的作息時間導致的。
夏傑無奈的放下手機,推開會議室門進去,公司裡各部門經理還等著聽他後半截的報告,這個遊戲是他們項目組花了兩個月時間攻關下來的,看著身邊一臉詫異的上司陳濤,硬著頭皮咳嗽了一聲,貼著他耳朵說:「陳主任,我兒子學校出了麻煩,老師讓我立刻過去,這邊就請您擔待著了。」
「啊!」
未等陳濤反應過來,他逃命般的收拾文件,一溜煙跑路了。
※※※※※※
當夏傑一路飛車趕到學校,已經是中午放學時間,一大群學生從校門裡湧出來,他把車停在路口,直奔老師辦公室。
季授誠拿了飯盒正準備和兒子一起吃飯,雖然也給夏棟準備了一份,但他趴在桌子上。病怏怏的沒有食慾。
「有沒有帶褲子來。」季授誠說:「他剛才又上了幾次廁所,情況不太對,還是送到對面醫院看一下。」夏傑慌裡慌張從包裡掏出皺巴巴的褲子,上面的標籤都沒有撕下來,對上季老師質疑的眼神,他不禁臉皮微紅,又是兩個禮拜沒洗衣服,家裡沒有乾淨褲子換。
俗話說,小孩無假病,夏棟軟塌塌的扒在他身上,全身沒有一點力氣。從來都沒見他這麼聽話過,乖乖任由他抱著走。
「馬路對面就是丹鳳醫院,現在這個時候醫生都下班了,掛個急診比較好。」
夏傑謝了老師,立刻帶著孩子去醫院。
急診值班女醫生經過一番檢查,挺嚴肅的對年輕的爸爸說:「早上是不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引起腹瀉,已經脫水了,先打個吊針看看情況再說。」
夏傑想起打仗一樣的早上,外面買來的油條大餅,還有那罐不知道幾時買來的牛奶。真是該死。
插針頭的時候,夏棟特別乖,似乎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坐在塑膠椅子上,半個小時沒有挪動一點,平時讓他坐個十分鐘就像要他的命一樣,雖然常常為此煩惱發火,可現在卻多希望他能快快恢復平時活潑的勁頭。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公司裡比較鐵的同事:「阿傑,你在哪呢,下午還來不來了?」
「我帶兒子在醫院看病,上午的會怎麼樣了?」
「陳主任幫你擔了,但是王經理說你下午的現場操作一定得到場。」
「我不能去,這個遊戲你也熟,你來操作吧。」
「不行,那個老頭特固執,還特地囑咐我給你下最後通牒,說要是你不來,這個專案就給他們開發二組了,今天算你無故請假……」
夏傑氣的大喝:「我管他怎麼辦呢,我現在兒子病的不會動,誰理他媽的破遊戲,你告訴他,有本事開了我!」
「阿傑!」夏棟被他喝的驚醒,睜開眼睛輕拉他的衣角。
夏傑趕緊扔了手機,抱起他。忽然感到他輕微發抖,立刻脫下身上的外套把他整個包住摟在懷裡,小孩感受到大人的體溫,下意識往他胳膊下鑽,忽然他撇撇嘴,輕輕囈語了一聲「媽媽」!
夏傑猛的覺得眼睛發酸,捧著他打吊針的手捂了捂。
姐,要是現在你在這裡該多好啊。
下午的課結束了,季授誠看見教室裡一個孤零零的書包,那父子兩病看的怎麼樣了呢?整好書包去醫院,剛進注射室,就看見夏傑抱著孩子坐在硬木凳子上打瞌睡。孩子的面色蒼白,當爸爸的也好不到哪裡去。知道帶小孩看病的滋味,他慢慢走過去,看了看注射袋,藥水沒剩多少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傑渾身一陣,猛的跳了起來,定睛看清來人,含糊的叫:「季老師!」
「昨天晚上沒睡好吧。」
夏傑猛的抹了把臉坐直,抬頭看了看藥水,又小心把懷裡孩子拉高一點,對他微微苦笑:「我在軟體公司做遊戲開發,平時忙起來沒日沒夜的,也沒好好照顧這小子,讓季老師你多費心了。」
「哪裡,醫生怎麼說?」
「吃壞了肚子,脫水。都怪我沒好好照顧他。」
「男人管小孩難免疏忽的,但是也不能太專注工作了。」
「我這個當爸爸的不怎麼稱職。」夏傑內疚摸摸兒子的臉,心裡一陣發苦。
季授誠拿出塑膠袋,說:「你還沒吃飯吧,快晚上了,我買了這個墊墊肚子。」
「啊,這怎麼好意思呢。」
「沒事,只是順路帶了的!」
捧著熱乎乎的包子,夏傑有點恍惚:「對了,多少錢,我給你!」他慌忙去掏錢包,被季授誠一手按住:「幾個包子算什麼錢,你就別客氣了。」
「那……謝謝了!」夏傑紅著臉低下頭:「夏棟,醒醒,吃不吃包子!」
夏棟聳了聳胳膊,搖搖頭。
「他現在最好吃點粥什麼的,容易消化。」
夏傑又懵了,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慚愧。
打完點滴配了藥,天已經大黑,夏傑抱著兒子到學校門口取車,只見季小葉背著書包在大門口等爸爸,諾大的校園沒一個人。小孩看見爸爸回來,立刻撲到他懷裡。
「不好意思季老師,害你也這麼晚回家。」
「沒事情的,如果夏棟明天沒有好轉,就讓他在家休息一天,拉下的課我可以給他補上。」
夏傑拉開車門,道:「你們家在哪裡,我開車送你們過去吧。」
季授誠推辭了一番,拗不過夏傑一片誠懇,只得上車說了地址,原來他們兩家就住在同一小區,一個東邊一個西邊。
※※※※※※
季授誠帶著兒子在自家樓前下了夏傑的車,抬頭一看,三樓廚房的燈大亮,已經五點半了,兩個弟弟該餓壞了吧,今天星期四,二弟授禮醫院裡值夜班,也要在家吃飯呢。
推開門,迎面而來一股燒焦味,廚房裡兩少年哇哇大叫,彷彿屋頂要燒穿了似的,二弟季授禮倒是老神在在,翹著二郎腿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
做大哥的哭笑不得:「你也知道他們兩個沒摸過鍋鏟,怎麼不進去幫忙?」小葉蹦蹦跳跳去開廚房門,人還沒進去,就被一陣焦臭味轟了出來。
季授禮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他們幾歲了,也該自立了,我像阿孝那麼大的時候,都能到養雞場抓殺剝煮,一條龍辦個全雞席了。」
「他們怎麼能和我們那時候比。」
「怎麼不能比了,是你老寵他們。」當二弟的嘩啦一下收了報紙,慢悠悠的移駕到廚房門口:「喂,不過就是條油燜叉魚,好了沒有?」
「都是三哥,我說要加油的,他偏不加,還把火開的最大。魚全烤焦了。」
季授孝抹了把臉上的汗,不服氣說:「我本來能做好的,要不是你在我耳朵邊嘮嘮叨叨,魚怎麼會焦。」小葉從二叔腿邊鑽出腦袋,睜大眼睛好奇地問:「三叔,你的臉好像大黑貓啊。」老四回頭一看,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季授孝白了他一眼,猛的撲到小葉面前,凶巴巴的做了個鬼臉。小葉咯咯一笑,又躲到二叔腿後邊。
「阿行,你手怎麼了,半邊紅的。」大哥眼尖,沒等小四弟把手藏到身後就一把抓住。大拇指上冒了一個鼓鼓的紅點點。
「油爆的吧,剛才魚下鍋的時候沒躲開。」季授禮說。
「這手明天還怎麼彈琴,快拿藥水去擦一擦。」長兄如父,那個心疼啊,帶著小弟下去包紮,季授禮環顧廚房,魚鱗散了一地,桌面上,砧板上,連老三頭髮上都沾了一塊,剛才定是一場激烈的人魚大戰,兩個鍋子都沾了油水,膩死人的顏色,油煙機大口喘氣工作,焦味才稍微散去了一點。
「太失敗了,阿孝!」他甩了三弟一個後腦勺,皺著眉頭說:「現在男人不會下廚沒人要知不知道,回去之前至少給我學會做一樣菜。」
「不就是偶爾失手,就不相信你第一次會成功,說不定……」
當二哥又甩了他一個後腦勺:「還敢頂嘴,刷鍋去。」
季授孝滿懷腹誹很不甘願去刷鍋。小葉拉著授禮的褲腿,撒嬌說:「二叔,我餓了。」
「要麼做個菜泡飯吧。」季授誠滿手紅花油的味道,就著毛巾擦了擦,家裡現成的材料只有一些蔬菜和這條燒焦的魚,有兩個發育期的學生,家裡存不下多少剩菜,尤其是老三,一個人能邊看電腦邊解決一搪瓷的紅燒牛肉。
「做什麼做啊,統統跟我到下面來必堡(寧波一家連鎖速食店),今天二哥我請客。」授禮大手一揮,:「阿孝負責打掃衛生,等這裡全乾淨了,再准你吃飯。」
「為什麼單單我,還有阿行拉。」
「我請客,我樂意。」當二哥的眼睛光線一閃,呵呵奸笑道:「順便把客廳地板也擦了。」小行很狗腿的跑去把大哥平時戴的飯兜給他圍上,四個人高高興興出門。
無獨有偶,夏傑家的廚房今天也難得忙碌了一回。
開車抱著夏棟回家,卻看見雪大小姐鼓著一肚子火守在門外邊。
「你幹什麼去了,說了今天中午請我們同事吃飯,等了你半天都沒有影子,手機又關機,你讓我當著一桌子朋友面,臉往哪裡擱啊。」
夏傑沒力氣說話,掏出鑰匙開門,輕輕把夏棟放在沙發上。
「喂喂,你說話呀,怎麼到現在才回來,人家在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了,也不問候一下。」白雪委屈的摸摸自己的腳,脫了高跟鞋一屁股坐在客廳沙發上,湊到夏棟面前才看出不對勁:「夏傑,你外甥怎麼了,看上去病怏怏的。夏棟,我是雪阿姨,叫一聲讓我聽聽。」
「你別吵他,他生病了,吊了一個下午的鹽水。」
夏傑脫了外套,打開冰箱門,前一個星期的儲備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能吃的就幾包麵條,看份量,三個人有點勉強。
「夏棟,有胃口嗎,咱們煮麵條吃。」
夏棟哼了一下,算是答應。
夏傑把材料送到白雪面前,使了個眼色。大小姐渾然不覺,正專心拿遙控器調東方台的娛樂新聞。
「喂!」
「幹嗎?」
「你是女的,你去做啊。」夏傑瞪了他一眼。
「搞錯,我是客人,是你女朋友,憑什麼讓我去做啊。」白雪尖叫:「我我我在家裡,從來不進廚房的。」她說的倒是實話,國稅局長家的千金怎麼會去下廚房呢。
夏傑只得一臉憤恨親自下廚房。不過是煮個面這點小事,難得到他嗎?廚房裡的一套設備都是姐姐遺留下來的,大大小小一排鍋子該用哪個,三把菜刀整齊的掛在牆上,因為長期不用,蒙上了一層�蛃臐C
夏傑想了想,選了個中號的鍋放到灶頭,往裡頭灌了水,打火,沒過多久,水開了放了面進去。等麵條大多浮了起來,就開鍋盛碗。
雪大小姐看見簡陋的白煮麵倒也沒提多大意見,畢竟是他親手做的,剛喝幾口湯時還覺得甜蜜。
夏傑沒吃,先用勺子喂夏棟,這小子吃了一口,臉色不太對。他又抬頭看看白雪,眉頭緊鎖快刻出皺紋來。低頭自己吃了一口,哇,淡不拉嘰的,什麼味道都沒有,麵條芯子還是硬的,一點都嚼不動。
「你是不是沒放鹽啊?」雪大小姐抱怨說。
夏棟勉強嚥了下去,正要再吃,夏傑一把搶了碗去:「行了行了,不吃了,到下面叫份外買。」
季家四兄弟吃的心滿意足,帶著小葉子走出速食店,阿孝見大哥寶貝一樣捧著他們吃剩的外帶,受不了的嘀咕:「大哥,又不是家裡沒東西吃,撿些剩湯剩菜至於嗎?」
「這些東西還能吃,浪費了可惜。」
「真是,都外面來吃了,還帶上家裡的醬菜,這也太丟……嘿呦。」
「沒餓過肚子的人沒資格說混話,你小子少給我多嘴。」二哥不客氣又抽了他一下。
季授誠微微一笑,又捏了捏手裡的飯盒,抬頭正看見夏傑匆匆拎著一袋外買從另一個門出來。
「季老師,剛吃完呢。」夏傑笑著打招呼。
「嗯,叫外賣嗎,夏棟能吃點熱呼東西了吧。」
「是,給他買了點白粥。」
季授誠把飯盒塞進他塑膠袋:「這個春芽菜,是前兩天鄉下摘來自己醃的,正嫩著呢,給夏棟過飯好了。」
夏傑再三推卻不過,便謝過他帶著飯盒回家。
春芽菜是椿樹上剛冒尖的嫩芽,上市時間極短,醃製以後味道濃郁得有些人受不了,可夏家人喜歡的緊,姐姐常跑到鄉下摘了醃上一大碗瓶瓶罐罐裝了,平時勺出來吃。
一拿回家,白雪受不了這個怪味道,捂著鼻子躲的老遠,夏傑夏棟卻吃的津津有味,闊別兩年的鮮香,讓人胃口大增,夏棟喝了粥發了汗,睡的可香了。
邊仔細刷洗飯盒,腦海邊浮現出季授誠和煦的微笑,以及他音調平順語氣柔和的說話聲。
可得好好謝謝季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