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先生,是這裡了。」金智琳把車停在殘破不堪的孤兒院門前,口氣恭敬地對坐在後座的男人說。
男人睜開狹長迷人的黑眸,略掃了四週一眼。
「這種地方……能住人嗎?」他搖頭,薄唇彎成魅人的弧度,「你確定『她』在這裡?」「是的,閻先生。」金智琳下了車,打開後座的車門,「您要找的那位江思渺小姐。自從九歲那年失去雙親之後,就一直住在這座聖心孤兒院,一住便住了十七年。」
「噢!我可憐的思渺寶貝!」俊美男子半瞇著眼,回想了一下,「我就說嘛!一定是我把霉運帶給了她,十八年前我遇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怎麼一下子就家破人亡了呢?」
「閻先生,請。」金智琳做了一個請他下車的手勢。
這一幕看起來有點詭異,一個美艷得可以摘下世界選美后冠的妙齡女子,照理說應該「人見人愛,車見車載」,然而,她卻反過來為男人開車,還幾乎背躬膝屈地為他開車門。然而,對邪尊閻盡來說,享受美女地「服務」,卻是最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喜歡任用美女,而且,能在他身邊做事的,絕非空有其表的花瓶,而是才貌雙全的智慧型頂級美女!
以金智琳為例,她出生於韓國一個極有名望的家庭,畢業於英國皇家醫學研究所,是堂堂腦科博士,人漂亮,家業好,氣質佳……」當他邪尊司機是再適合不過了!
「地上好髒。」
閻盡動也不動地睨了地上一眼,不管為他開車門的美女多養眼,他絲毫沒有下車的打算。
「呃?」金智琳低眸一看。可不是嗎!?自己足下的名牌高跟鞋,肯定沾上了泥巴了!
「閻先生……」她不確定地開口。
說要來這裡的是他,不願下車的也是他,現在是怎樣!?跟在他身邊將近半年了,聰穎如她,仍是摸不清這男人異於常人的腦袋是如何運轉的。
「把她帶到我面前來,懂了嗎?」
閻盡挑了挑眉,這麼簡單的事也要他教她,煩不煩啊!?他已經盡量任用智慧型美女了,但,有時候他還是覺得她們根本就是不解人意的笨蛋!
「是。」金智琳斂眸回答,吞下所有的傲氣和尊嚴。
要不是有求於他,她也不會甘心被他當作貼身奴婢般使喚,然而,當下的她沒有選擇……
「我馬上回來。」
半年了,她還是沒辦法讓他答應那件事,時間不多了,她必須更賣力,趕緊得到他點頭允諾……
「你馬上回來有什麼用?」閻盡輕嗤了聲,慵懶冷漠的神情,令他看起來更加俊魅。
「把江思渺帶到我面前,這才一是我要的!」
「是!」
這個江思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讓長住在英國的邪尊閻盡,為了尋找她而回到台灣,對他來說,她應該算是很重要的人吧!?
轉身,金智琳美艷的臉上掠過一絲冷笑。哼!畢竟邪尊也是人,就算他再怎麼邪佞不羈、唯我獨尊、視天下為無物……也應該會有弱點的!
或許,這正是她忍辱負重這麼久,好不容易盼到的「機會」
「請問江思渺小姐在嗎?」金智琳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走進聖心孤兒院,逢人就問。
「你找思渺姊姊啊?」
一個年約六歲的小女生,好奇地反問道。一雙黑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這位恍如從電視廣告中走出來的時髦美麗女人。
「對,小妹妹,你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裡嗎?」金智琳展露出她最友善親切的笑容。
這間孤兒院雖然陳舊殘破,面積卻不小,彎來拐去的走道,拐得她都快頭暈腳酸了!
「思渺姊姊很忙耶!你是誰啊?」小女生骨碌碌轉動的眼珠,充滿希望地盯著她,「你是不是來幫忙的?」
「呃……」她這一身光鮮亮麗的裝扮,像是來當義工的嗎?
「拉奇不乖、不聽話,思渺姊姊一個人搞不定。」小女孩指著一個方向說,「大姊姊,你快去幫幫她。」
金智琳聽得一頭霧水,不過沒關係,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個方向了!管他什麼拉奇不拉奇,找到江思渺就行了,邪尊閻盡可沒太多的耐性,她最好是動作快一點!
這麼想著,她已邁開匆忙但不失優雅的步子。
登登登……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她快步地朝走道盡頭走去。
「大姊姊,你要當心一點,拉奇脾氣不是很好耶!」小女孩在她背後好心地警告道。
「走開!臭婆娘,少管我的事!」來到走道盡頭,還沒看清楚什麼狀況,一陣吼聲便先行傳來。
「拉奇,你聽我說……」夾在獅吼中,有一道甜美溫柔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小鳥啁啾般悅耳!
是江思渺!?
或許是直覺吧!單聽這聲音,金智琳幾乎馬上就肯定,這就是她所要找的人……噢!不!正確地說,是邪尊閻盡要的人!
她悄悄地把頭探出去,眼前的景象頓時令她瞠大了眼珠子。
噢!天哪!這真的是孤兒院,不是瘋人院嗎!?
「滾開!我叫你滾開,聽到沒有?死八婆,我警告你,你敢靠近我一步,我一定把你剁成八段!」
又吼又叫的是一個渾身髒兮兮、披頭散髮、瘦骨如柴的少年,他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手裡抓著一根棍子,發瘋似地揮舞甩動著,以阻止他口中那位「死八婆」、「臭婆娘」的靠近。
「死八婆」、『臭婆娘」一手抓著一把梳子,一手抓著一把剪刀,正以大無畏的精神,試圖「征服」那個瘋子。
咦!?金智琳揉了揉雙眼,定睛一看。
噢!My God!幸好她沒戴眼鏡,不然早就摔破鏡片了!
這……這個俗斃了的村姑,該不會就是邪尊閻盡口中的「思渺寶貝」吧!?
真是笑死人了!難道閻盡真的是太無聊了嗎?尊貴俊美不凡的邪尊,身邊多的是各式各樣的美女,而他居然大費周章,尋找這麼一位樣貌平平、衣著老土的村姑?
「你笑什麼笑!?」少年聽到笑聲,轉而怒瞪著她,忿忿地叫囂:「醜八怪,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丑……金智琳目瞪口呆,腦海中一時不解發生什麼事,一二三四五……」總共過了有九秒那麼久,她才恍然明白,她正遭受這輩子最大的污辱!
醜八怪!?她!?她長這麼大,讚她漂亮美麗的話聽過無數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跟「丑」字是永遠扯不上關係的,而這臭小子居然說她是「醜八怪」!?他眼睛是抽筋還是生�蚺F!?
「這位小姐,冒犯之處,真的很抱歉!」見這位不速之客被流彈擊中,江思渺連忙賠不是。
「請你別把拉奇的氣話放在心上,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只是太激動了,我代他向你道歉……」她又是彎腰又是鞠躬,語氣誠懇。
「呵……不要緊,我不會跟毛頭小子一般見識的……」金智琳擠出笑容,表示自己氣度大,不跟小孩計一較。
「什麼毛頭小子?你這個醜八怪,離我遠一點!」少年咆哮,抓起桌上的書本便朝她砸過去。
金智琳慌忙一閃,驚險萬分地避過了一劫。
天哪!這小子是不是躁鬱狂啊!?
「拉奇,住手!」江思渺氣急敗壞地喊道,「不可以這麼無禮!
你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
「你不碰我的頭髮,我就不碰這個醜八怪!」拉奇抬高下巴,惡狠狠地撂下這句。
什麼!?金智琳只差沒氣得吐血,這小鬼幹嘛一定要把矛頭指向她啊?左一句醜八怪,右一句醜八怪,真是夠了!要不是她身負重任,恐怕她真的會衝過去跟這臭小子拼了!
「你們可不可以暫停一下?我不想捲入你們的糾紛,我有很要緊的事找江思渺小姐。」冷靜,她提醒自己不可以動怒,完成邪尊交代的任務要緊!
「醜八怪,少囉嗦!」少年口氣輕蔑,「你要找的就是這個死三八!你有本事就叫她滾開,離我遠一點,別來煩我!」
果然,小瘋子口中的「死八婆」、「臭婆娘」就是江思渺!
「拉奇,你給我住手!我真的生氣了!」見他愈來愈不受控制,江思渺氣得不得了,狠聲威嚇:「我告訴你,今天我非把你那頭像鳥窩的亂髮全部剃光不可,不然我就不叫江思渺!」
「哈,你也知道你叫『三八婆』比較貼切啊?」少年取笑道,囂張的臉上猶帶一絲稚氣。
「你……」江思渺氣呼呼的,雙手高舉著剪刀和梳子,不要命地向他衝了過去。
「喂!你別再過來呢!別逼我動手!」少年指了指手裡的木棍。
衝到一半的江思渺突然停了下來,就在少年以為她臨陣退縮的時候,她跑向金智琳,交代了幾句話:
「呃……這位小姐,我不曉得你找我有什麼事,不過,相信你也看得出我現在分身乏術,你能不能先在外面稍等片刻,等我先搞定這小子……」她不想讓人看到太暴力的畫面。
「可是,我的事比較緊急耶!」金智琳急得跳腳,「江小姐,請你先過來一下……」
這小瘋子的頭髮什麼時候都可以剪,但邪尊閻盡可沒有一整天的時間在車裡枯等!
「醜八怪,你聽不懂國語啊?死三八叫你滾啦!你還杵在這裡幹嘛?」少年譏消地嘲諷,叛逆不羈的性子表露無遺。
「你……」
金智琳氣得渾身發抖,真想掉頭離去,免得再看到這只會令她爆血管的死猴子!可是,一想到邪尊交代她的事情……
把她帶到我面前來,懂了嗎?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她隨時會被邪尊一腳踢開……不!她千方百計留在他身邊的目的還沒達成呢!
「江思渺小姐,我……」她連忙開口,但是,還是遲了一步,那位勇氣可嘉的村姑已不顧一切地再度朝小瘋子衝了過去。
「呀!」金智琳雙手掩上美麗無瑕的小臉,雖然她是學醫的,拿手術刀在人體上劃來劃去是極為平常的事,然而,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瘋子亂棍掃一死,則不在她美麗的大眼睛所能接受的範圍。
噢!完蛋了啦!想也知道,村姑手裡的剪刀和梳子,怎麼敵得過小瘋子手中那把又長又粗的木棍!
把她帶到我面前來,懂了嗎?
噢!不妙!一旦這位江思渺小姐變成了肉餅,她……她要怎麼向邪尊交代?
「停手!你們都給我停手!」
金智琳一鼓作氣地吼,雙眼一睜開,呼—沒有血濺三尺的恐怖景象,不過擺在她眼前的,卻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夠了、夠了!別再剪了!」
只見那個渾身像刺帽的少年正被瘦巴巴的村姑壓在地上,他手中的木棍看來毫無用武之處,反而是村姑手裡的剪刀正忙個不停……
「我說過,要把你頭髮剃光的,竟敢恥笑我是死三八,哼!這是你自找的!」
卡嚓卡嚓,她還真是不留情。
「喂!好了惺!你再不停手,我可對你不客氣了!」少年臉紅脖子粗,忿忿地叫囂。
金智琳眨了眨眼。不會吧……這少年是紙老虎不成?以他身為男生的優勢,他應該可以輕易的佔上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會在嘴上嚷嚷。
「你答應不再逃學,我就剪個美美的髮型給你……」
江思渺手勢熟練俐落,利剪一開一合,轉眼間,一大增髮絲馬上跟他的頭分家。
「什麼美美的髮型!?根本就像被狗啃一樣!」少年忍無可忍,終於發狠地掙扎起來。
「哎喲!痛!」江思渺被他一推,腦袋撞到堅固的牆壁,痛得她眼淚差點就流下來了。
「笨三八,痛你不會放手啊?」少年還是被她拉著,不禁惱火地吼。
「我還沒剪完啦!你頭髮一邊長一邊短,這個樣子出去你不覺得丟臉呢?」江思渺死都不放手。
「當然丟臉!」少年沒好氣地說,「被你剪完,我會更丟臉!」
「才不會哩!你沒看麥可和美娜他們……全都被我剪得美美的,你應該要對我有信心……噢!」
看來,拉奇真的很不願意改變髮型,但是,江思渺比他還固執,死命地拉住他的褲管,就這樣被他拖著走。
「我的天哪!」金智琳掩著嘴。她真的不確定,是那個少年比較瘋呢?還是這個江思渺比較瘋?有必要為了剪一個人的頭髮,而把自己弄得這副模樣嗎?
金智琳考慮了三秒,或許,她該把江思渺攔下來,不然她不知道會被那臭小子拖到哪裡去……
她踏足向前,然而,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邪尊!
他高大俊拔的身子擋在門口,威嚴的氣勢令人窒息,俐落地仲出手,他一把江思渺從地上撈起。
急著奪門而出的少年,霍然發現自己被一個男人一把揪住,牢牢地釘在牆上,動彈不得。他震懾於對方駭人的氣勢,登時氣焰全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怔愣地瞪著他。
四週一片死寂,原本失控的局面,隨著男人的出現,瞬間就被輕鬆地掌控住。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冷冷地問。
「欸?」江思渺眨了眨眼。這句話不是該她來問的嗎?「你是誰?」
奇怪,今天他們孤兒院分外熱鬧,來了一個又一個身份不明的不速之客。
俊眉一挑,閻盡低眸打量著她。
映人眼簾的,是一個不修邊幅的女孩子,長髮隨意紮成馬尾,白淨的臉上不施脂粉,纖細嬌小的身子掛著一件寬鬆的藍色格子男裝襯衫,下搭一條洗得泛白的牛仔褲。
掐指一算,江思渺應該二十六歲了,而這女孩……看起來似乎不滿二十,有著少女般的純真稚氣。
閻盡擰著眉。年齡不太符合……然而,他卻又在她一雙品亮靈動的水眸中瞥見一抹熟悉的感覺,是的,正如十八年前,那名小女孩歪著頭盯著他時,那一臉的疑惑!
你是誰?
這正是當時她開口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一模一樣的可愛神情和口氣,哈!十八年的歲月彷彿一下子倒帶,他俊美無儔的臉上勾起一抹笑容。
終於,他又見到她了!
「閻先生,這位就是您要找的江思渺小姐。」清了清喉嚨,金智琳硬著頭皮開口。
她必須顯得自己有在辦事,「呃……江小姐她……她剛才忙著處理這小子的頭髮,所以走不開……」
「不用說了。」閻盡做了個制止的手勢,不用旁人多說,眼前的景像已夠令人一目瞭然。
「呃……你們到底是誰?」
江思渺突地瞠眸,眸光像金屬被磁鐵吸引似的,定定地落在男人俊美得猶如藝術品的臉上。
他有著一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孔,眉眼細緻狹長、鼻樑又挺又直、嘴唇的形狀完美而性感……奇怪的是,如此這般漂亮的男人,散發出來的邪柔氣質中,卻又讓人百分百感受到,他強烈的男性魅力!
男性魅力!?江思渺霍地漲紅小臉。天哪!她想到哪裡去了!?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她挪動身子,想要挪離他挺拔精壯的男性軀幹。
雖然,女也很感激他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他的胸膛也確實是很好靠,不過,這樣她會心跳失控的耶!
「江思渺,你不記得我了?」
閻盡不放手,反而一個使勁,毫無預警地將她纖弱的身子納入懷中,用力地摟抱著她。
「嘎!?」江思渺愣住了,腦袋一片空白。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被男人親密地摟在臂彎中,問題是,她根本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