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戀曲 第一章
    厚重的布幕垂在舞台兩側,寬闊的舞台上,立著三位令人眩目的女孩。

    沉靜、溫柔的舒雲箏,正坐在豎琴前,修長的指在弦上撥著,輕柔悠揚的樂音陣陣傳出。

    美麗惹火的齊夜舞,合宜的衣物包裹著令人賁張的身材,肩頸之際夾著一把小提琴,掩不住的性感在眉眼之間。

    而俐落的短髮,讓寧文一向不苟言笑的絕美面容,清冷的更令人敬而遠之,眼睛沉靜而冷漠,像是可以看透一切。

    「姚亮華……」夜舞對著後台喊著,響亮的聲音與性感的外型十分不搭。

    餘音未落,一頭短髮的姚亮華,手裡握著小提琴,從後台奔了出來。

    「對不起……」她連忙道歉,柔的發亮的短髮,在鞠恭敬禮間,柔順的在她的頰邊舞動著,像頑皮的天使。

    「這是你第三次練習遲到。」寧文美麗而疏離的眼裡,有著明白的不認同。

    「我大累了嘛!」亮華露出無辜天使般的笑容。

    「又想你的卓大哥?」擁有沉靜特質的舒雲箏,停下拂動琴弦的手,淡淡的笑了,而那幽靜的笑容,讓人一陣舒坦。

    姚亮華明亮的大眼眨了眨,沒想到連雲箏也笑她,不過,她也只是聳聳肩,反正,她就是喜歡她的卓大哥,那又如何?

    「卓大哥是要每天想的,亮華,你說是不是?」夜舞露出嘲弄的神情,對姚亮單從小就迷戀的卓靳大哥,她早已見怪不怪。

    「是又怎麼樣?」亮華索性下否認,對於這群好友,她也不怕洩露心事。

    該說,她從不吝於讓外人知道,她對卓靳的好感。

    「光談戀愛就好了,為什麼要到維多利亞學院來?」寧文睨了亮華一眼,搖搖頭,不明白為什麼總是有人為愛癡迷。

    「卓靳希望我能培養自己的興趣。」

    亮華不諱言,她來到這個英國著名的維多利亞音樂學院,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卓靳「希望」她是個有才華的女孩。

    要不然,以她的天分,若是認真起來,成就該是很驚人……當然,這是老師對她說過的話。

    「他要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寧文環著自己的手臂,對於這個在愛情谷裡迷路的女孩,她想指引出一條康莊大道。

    「卓靳是我的一切,我喜歡他。」亮華笑了笑,絲毫不覺得不對。

    「姚亮華!」寧文怒斥一聲,身為東方精靈的經紀人,她得提醒這三個年華正好的美麗姑娘。「愛情不能當飯吃……」

    「亮華不需要擔心沒飯吃。」夜舞涼涼的補了一句。「亮華的爸爸擁有一家建築公司,手上的合約到後年都做不完。」

    「況且,卓靳會保護我、照顧我……」對於這一點,亮華很有自信。

    「亮華……」

    像是呼應亮華的想法,溫和的嗓音出現在舞台下,眾人的目光全往下聚集。

    「卓靳……」亮華柔柔的嗓音,從喉間逸出,臉上有掩不住的欣喜。「你怎麼來了?」

    「我來告訴你,我要結婚了。」醇厚的聲音帶著笑意,彷彿正陶醉在愛情裡。

    什、什麼?

    亮華有神的大眼不明白的眨了眨,有好一下子無法動彈,直到眼前的男人逐漸的走遠,慢慢的消失在她的眼前……

    「別走!你別走……」亮華心急的往前追去。

    「卓靳,你剛剛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楚,你再說一次。」她小跑步的追了上去,那男人愈定愈遠,似乎沒聽見她說的話。

    「別走,你別走,卓靳……」她心急的大喊,急跨的小腳,赫然沒發現足下已空,尾音末落,她已經摔到舞台下。

        

    「啊……」

    姚亮華連忙驚醒,夢中的情境真實的讓她害怕,不過,她的尖叫聲也嚇壞飛機上的乘客,甚而引起空服員的關心。

    「你還好嗎?」美麗的空服員露出微笑問著。

    亮華花了兩秒鐘,從眼前的空服員,到鄰座的乘客,確定那只是一場夢,她人正從英國飛往台灣的班機上。

    「我、我還好,謝謝,還有……對下起。」亮華撫著齊耳的發,粉嫩的臉蛋上勉強擠出微笑,心裡卻在流淚。

    真糗!

    在英國作夢也就罷了,嚇到的人只有自己。

    沒想到,連人已經在回家的半路,還能夢到這麼可怕的夢。

    夢裡的她,正與東方精靈的兩位成員與經紀人,在舞台上練習著,下一秒鐘,卓靳就闖入她的夢裡,告訴她,他要結婚了!

    卓靳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她連想部不敢想,如果卓靳身旁有了另一個女人的時候,她會不會拿把刀子,把那女人給劈了。

    美麗的空服員仔細的瞧著,擁有小鹿斑比般無辜雙眼的亮華,似乎正為她的驚聲尖叫而餘悸未消,趕忙安撫。

    「飛機再過二十分鐘,就到中正機場,馬上就到台灣了。」她誤以為亮華是因為飛機準備降落而害怕,拍拍她的肩膀給予鼓勵。

    「知道了,謝謝!」亮華連忙點頭,恨不得打破窗戶,消失在這些人面前。

    天知道,她擁有英國維多利亞音樂學院,所有音樂指導的一級評語,無論是颱風、技巧,開過數場的個人音樂獨奏會的她,從來不曾覺得慌張,但是此時她卻只覺得無地自容。

    短短的二十分鐘,就像一個世紀那麼長,但是她臉皮薄的程度,也超過她的想像,就連她已經辦好通關、拿好行李的此時,她仍舊能感覺雙頰的不自然熱度。

    「為什麼一夢到卓靳,我就惡夢連連。」亮華搖頭著,無法解釋這種「自然現象」,明明是喜歡的人,卻隱隱覺得不安。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就連在英國進修時,她也做過不下一次類似的夢境,似乎卓靳真的要結婚了一樣,害她連英國也待不住,結業之後就衝回台灣。

    「臭卓靳!」亮華低喃著,從紅唇聽來像是埋怨的話語,巴掌般的小臉卻浮現幸福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來接你,竟然讓我聽到你正在背後罵著我。」溫和的嗓音從身俊傳來,熟悉的大掌覆上她的頭頂,自然的穿過她的髮際,帶有著莫名的親暱。

    是他!

    姚亮華的臉上出現驚喜,沒想到,竟是卓靳親自來接她。

    「你怎麼有空來?」她連忙轉身,美麗的眸閃著愉悅,看得出心情極好。

    只是,姚亮華有幾秒鐘的呆愣,一年沒見,她的卓靳……看起來很不一樣。

    三十歲的人還會長高嗎?亮單自問。

    眼前的男人極為高大,寬闊的肩膀像足可以撐起整個世界,黑髮微長,合宜的梳整著,露出鮮明的五宮。

    一雙濃眉幾乎直入髮鬢,挺直的鼻、微薄的唇,以及有神卻溫和的雙眼……

    她心口微微一怔,那眉眼是她所熟悉的,只是散發出來的氣質,卻相當不同,她甚王發現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怒光。

    她的卓靳是溫和而有禮的,而眼前的男人唇邊的笑依然,卻隱約有些不同,明明是個斯文人,卻多了野性,合宜的西裝穿在身上,單手隨意的插在口袋中,寬闊的肩讓他多了種男人味,也多了一股剛強。

    「卓靳?」她揚聲問著,眉問起了小小的結,如果不是太瞭解卓靳,她會以為眼前的人,只是他的孿生兄弟。

    「一年下見,馬上就忘了我?」

    看見她眼裡的疑問時,卓靳依然維持一貫的優雅微笑,而溫醇的嗓音喚回她的記憶。

    那抹微笑,頓時軟化他的五官,消去那股突兀的陌生感,讓她以為先前第一眼的危險氣質,全是她的幻覺。

    「你長高了嗎?」亮華自然的踮起腳尖,伸長細白的手臂,依舊可以碰觸到他的額頭。

    「你覺得呢?」卓靳搖搖頭,對她這孩子氣的動作不以為意,只下過,她突然拉近的距離,帶著一股少女的自然幽香,倒叫他有些訝異。

    晶瑩粉嫩的臉兒漾著淺淺紅暈、美麗有神的澄眸帶著善意,小而水嫩的紅唇在她踮腳時貼近他的臉,他可以看清楚她唇邊可愛的小梨渦、甚至是發育良好的身子……

    「沒長高,可是你看來很不一樣,要不是對你太過熟悉,有一剎那,我會以為你眼裡散發出來的訊息,幽暗的像是想傷害我。」亮華下了結論,說下出是哪裡不同,她只是搖搖頭。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是我多心了。」亮華淺笑著,卓靳一向是她的天、她的保護者,怎麼會傷害她。

    「你的確多心了。」卓靳平淡的回答著,但掩下住眼中閃過的一抹驚詫。

    一年的時間,姚亮華不但變得美麗,連眼神也變得敏感,竟然察覺到他隱藏在心底深處的不懷好意。

    「有誰捨得傷害你?」他俊美無儔的臉上閃過一抹光亮,掩下那被人看透的驚詫,略略偏頭,唇角微勾。

    亮華聳聳肩,也知道自己說了傻話。

    「就說是我坐飛機坐到傻了,這總可以吧?」她露出無辜天使般的微笑,美眸中有認錯的眸光。

    「知道錯就好。」卓靳輕聲說道,又恢復了一貫的溫和。

    這就是姚亮華!

    在姚國政的保護下,她過著有如公主的生活,但卻不嬌生慣養,反倒是舉手投足間有十足的自信,讓人無法轉神。

    她被保護的很好,不曾經過大風大浪,心靈單純的像是認定這世界沒有壞人,天真而又善良,對人總是全心信任。

    「你怎麼有空來接我?」現在是上班的時問,卓靳一向忙碌,她壓根沒想到,他會有時間到機場來接她。

    「你是誰?我的寶貝耶!再忙也得挪出時間。」

    卓靳傾下身,親暱的靠近她的發問,低沉的男性嗓音,就靠在她耳邊低語,伴隨著熱燙的呼吸,住她的耳朵頸間灌來。

    亮華的粉臉紅的徹底,臉上的熱度更是飆升,雖然卓靳與她一向親密,但也僅止於輕撫她的發,或是拍拍肩膀罷了,還不曾有過如此親暱的舉動。

    他甚至還說,她是他的寶貝。

    天啊!

    她幾乎可以確定,夢境就是夢境,卓靳還是屬於她的!

    動作間,卓靳沒有忽略她的任何反應,從她急喘的呼吸與乍紅的瞼到瞼上浮現的滿足,他知道,這小女孩已經為他著迷了。

    「謝謝!」

    亮華微偏著頭,努力表現出習慣男人奉承的態度,調和她不自然的胸口起伏,不想讓自己看來太過稚嫩,努力的將這男人的輪廓收入眼底,從容悠然的態度,隱含潛藏的霸氣,這就是她要的男人:卓靳!

    看出她眼中的強烈企圖心,卓靳溫和的臉上有著一閃而逝的算計。

    「臉皮變厚了。」卓靳嘴角噙著笑意,黑眸中的諷刺,也在看見她揚起眼的那一瞬間褪去,被濃濃的興味取而代之。

    「才不是。」亮華看出他眼裡的嘲笑,不依的搖頭。

    卓靳露出笑容,指尖輕輕滑過粉嫩的小臉蛋,危險的魅力無遠弗屆,讓人手腳發軟,他知道,要怎麼讓這個小女娃,更加的為他癡迷。

    深邃的雙眸,閃過一絲微乎其微的陰霾。

    他確實是壓對寶了。

    姚國政以為讓他參與姚家的經營,幸福的在姚家長大,把他當成兒子看待,就能讓他忘了卓家的一切。

    只可惜,他根本沒忘。他努力掩飾自己的情緒,隨著年紀愈長,他的掩飾能力愈好,姚國政幾乎已經相信,他,卓靳,已經成為姚家的生財工具。

    殊不知,他只是在找方法,看看什麼樣的方法,能讓姚國政生不如死。

    隨著姚亮華愈長愈大、愈發美麗,他終於發現姚國政的罩門所在,就是這個唯一的女兒。

    姚國政顯然也發現,亮華對自己的迷戀更增無減,所以故意將亮華送往英國,而他在不讓姚國政起疑心的情形下,也同意讓亮華離開。

    只是,姚國政不夠瞭解他女兒,而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卻清清楚楚。

    亮華是個死心眼的好女孩,認定了,就是一輩子。

    她喜歡上自己,就不會因為距離而有所改變。

    現在,他更加確定亮華的執著,而他,會好好的利用這一點。

    姚國政愈是擔心,他就對姚亮華愈好,讓這個不知事實真相的小女娃兒,誤以為他是真心,然後……

    他就可以報仇雪恨!

    「你怎麼了?」亮華擔心的問道,閃亮的大眼有一絲疑惑。「看起好生氣!」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卓靳的表情依舊溫和,笑容也同樣溫柔,可是眼底深處那一抹清楚的怨恨,是怎麼回事?

    「我沒事。」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他的吻落在她額上,飽含著溫柔,卻不帶激情,就像個長者。

    「只是想到商場上的競爭,突然覺得很累。」他一語帶過。

    沒想到,他又再一次的在她的眼前露出破綻,是他的偽裝出現漏洞,還是她的感覺太過敏銳?

    「原來如此。」亮華輕易的相信他的話,眼中的疑惑再度轉為清亮。

    「在國外一年,應該交了不少朋友吧?」卓靳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往外走去,像是非常習慣這個動作。

    「不多,但都是很知心的朋友。」亮華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小手,被他小心翼翼的握在掌心,甜甜的感覺在心口處泛開,也只有卓靳能這麼親密的握住她的手,卻又不讓她覺得討厭。

    或許,卓靳對自己也有一絲好感吧,要不然,這一次回台,他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動表示親暱。

    「比我還知心嗎?」卓靳停下腳步,黑眸中有一絲認真,似乎這答案很重要。

    亮華怔了半晌,輕咬下唇,努力適應卓靳此次的不同舉動。

    那雙黝暗深沉的雙眸,以及他的一舉一動,部顯示出對地勢在必得的決心,這讓她受寵若驚。

    一直以來,她從不掩對卓靳的好感,只是父親明顯的反對,使得卓靳對她雖然關心,卻永遠保持適度的距離。

    他對她一直很溫柔,若有似無的體貼總不時出現,她很習慣有他存在的生活,但她總認為這是她單方面的感覺。

    「你沒有回答我,你的那些朋友,比我還知心嗎?」他瞅著她看,似乎真要一個答案。

    「算是吧。」亮華露出淺淺的微笑,喜歡他臉上在乎的表情,彷彿她是他很重視、很重視的人。

    卓靳的身形一僵。

    這麼問的原因,只是想表示出在意的假象,讓她認為他已為她所擄獲,可是當他真正聽到她的答案時,心裡卻不甚舒坦,甚而有些怒氣。

    「就知道不該讓你去英國。」他轉過身,繼續往外走去,握住的手有些不自覺的用力。

    他在生氣!

    當亮華發現這一點時,她心頭那一丁點兒莫名的欣喜轉為愉悅,沒想到,他真的在乎她的答案。

    「卓靳,你想不想知道,那些朋友都是些什麼人?」她唇邊的梨渦在跳舞,能知道他對自己有心,那種感覺還真不差。

    「給我幾個名字,我去大卸八塊。」卓靳停下腳步,雖然只是說給她聽,開玩笑的性質居多,但他卻發現,他的確有這個衝動。

    一直習慣她對自己的倚賴,一旦知道她心中還有比他更重要的人,甚而有可能是男人時,他心中的惱怒多過自己的想像。

    「在英國一年的時間,你沒來看過我。」亮華明白陳述,也有一絲的委屈。

    「我常常打電話。」卓靳眉頭微挑,補了一句。「況且,我很忙。」

    「很忙不是藉口,爸爸也來看過我好幾次。」這一點,亮華很不滿。

    「小妮子!」他再次揉亂她的髮絲。「你以為你爸爸為什麼能常常過去看你,還不是把工作丟到我身上,可我總不能把工作丟給他吧?」

    「真的?」她會說話的大眼眨呀眨,看得出來很高興。

    「我說過了,你是我從小照顧到大的寶貝,如果走的開,我不會不去看你。」卓靳仍舊不改說辭,執意要將她拉入這一團混亂中。

    縱使,他的確喜歡這個可愛的女孩,但是,這淡薄的喜愛與對姚國政的仇恨比起來,顯得十分微不足道。

    「你把我當妹妹看嗎?」這句話在她的心口上滾了許多年,卻不敢問出口,今天,她決定問出真正答案。

    「丕是!」他否定的絕對。

    「那……」她的眸瞪大了些。

    「如果可以,我願意照顧你一輩子。」他說著溫柔的虛假承諾。

    他的確會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卻不是要相守一生,他要的是姚國政氣極敗壞的樣子,他要的是,姚亮華為她父親所做的罪孽付出一輩子的代價!

    她微微的顫抖,半晌之後撲入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

    她偷偷愛了他好久,卻又始終不敢說出口,雖然努力引起他的注意,但是總不成功,他仍舊當她是妹妹般照顧,沒想到……

    「我以為我永遠聽不到這樣的話。」欣喜的淚花兒噙在眼角,她以為她傾此生的愛戀終於有了結果,殊不知,只是痛苦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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