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冤家 第九章
    夜深人靜。

    一道修長的男性身影跨進房內,桌上的燭火如豆,只能隱約瞥見榻上睡了個人,而且睡得不是很安穩,不斷發出囈語。

    「嗯……不要……」

    還以為她不會再作噩夢了,男性身影在床頭站了許久,輕歎口氣,接著窸窸窣窣地脫下身上的衣袍,鑽進被窩裡。

    睡夢中,喬霙感覺到熟悉的體溫和味道,本能地偎近,一顆心糾結成團。「介謙……嗚……介謙……」

    「我在這兒。」他親著她的額頭。

    喬霙下意識地探索著那堅硬的身軀,渴望著得到安慰。「別不要我……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我也是……」聽見她的哭聲,讓他心痛、讓他崩潰,光只有擁抱還不夠,想跟她再親近些,想確定自己不是一個人。

    精瘦的修長身軀覆上她的,一面親吻著那張喚著自己名字的小嘴,一面快速地卸除彼此的衣褲。她夢到嚴介謙了,夢到他正吻著自己……

    才分開不到一天,她就好想他,想得快要死掉了……

    「介謙……」喬霙哭嚷著他的名,如果這是夢,不要讓她太快醒來,再讓他多待一會兒。「介謙……」

    「別哭……」男人粗喘地哄著。

    「呃……」空虛的身子被填滿了,她拱起臀,迎合著體內的律動,她是多麼需要他,如果不是夢該有多好。

    伏在身上的男性身軀像是要不夠她似的,非要她也跟著燃燒—次又一次,直到兩人汗水淋漓,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為止……

    這一次她沒有再作噩夢,得到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

    「咦?」

    難得睡個好覺的喬霙兩眼瞪得好大,看著躺在身畔的男人,還有點迷惑地看看四周,然後掐了掐對方的臉頰,確定有觸感,真的摸得到,不是想像出來的。「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也掐得太大力了,會痛……」嚴介謙揉了揉被掐痛的臉頰,用手肘撐起上身。「什麼時辰了?」

    「應該辰時剛過……哎呀!我不是在跟你說這個,我是在問你怎麼會在這兒?」她不想被他扯開話題,打從昨天住進這座宅子之後,就有好多疑問,偏偏沒人幫她解答,原想等今天天亮就要離開這兒,想不到才睡醒就看見他。

    他抹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些,畢竟這幾天也夠累人的。「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這是我的房子,我當然可以來。」

    「你的房子?」她還是反應不過來。

    嚴介謙將她扯進懷中。「這是幾年前我出錢蓋來給瀲灩住的,只要她到京城裡來省親,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不過她現在嫁人了,這房子也就空了下來,所以我才決定把你安置在這兒。」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喬霙可憐兮兮地說。

    他親了親她的發頂,不禁好笑。「誰說的?其實那紙休書只是用來應付我爹娘,若沒有這麼做,你根本無法在嚴家立足,他們對你的態度也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你看了鐵定會很難過,所以我得想辦法讓你離開。」

    喬霙哇啦哇啦地叫道:「原來你早就想好了,為什麼不先跟我說?害我哭得好慘……」

    「你的性子急,又不會撒謊,若是先跟你說了,怎麼瞞得過府裡所有的人。」他沒好氣地哼道。「因此我只交代嚴砮,他的口風緊,絕不會洩漏半個字。」

    「這些事兒你都想好了?」她淚眼汪汪地睇著他。

    「當然,要在三天內安排好這一切,可是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直到此刻,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可是……以後怎麼辦?」喬霙還是很不安。

    嚴介謙沉吟了半晌。「爹娘知道我休了你,下一步當然是要我另外再娶,不過這事兒我會再想辦法,你就別擔心。」

    「我怎麼可能會不擔心,如果你把我安置在這兒是想金屋藏嬌,我也不在乎,只要跟你在一起,名分並不重要,只是以後你再娶的妻子知道了,想必會很受傷,這樣對她不公平……」

    「什麼金屋藏嬌?」他捏了下她的鼻頭。「你這樣子算得上是嬌嗎?」

    「你說的是什麼話?」她打掉他的手。

    「好、好,你說是就是。」嚴介謙縱容地附和。

    喬霙又哭著撲向他。「我真的可以再待在你身邊嗎?雖然我總是安慰自己,只有一天也好……可是……我還是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每天都能見到你……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我說過會保護你,就一定會做到。」他可是對自己的計劃深具信心。「昨天夜裡在來這兒之前,我已經先去找過你大哥他們,也說出我的計劃,他們雖然擔心,但也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只想留在我身邊。」

    「嗯。」她用力點頭。

    「還有這府裡頭的下人都是另外找來的,對於你在這兒的事會保密,你自個兒也要忍耐,沒事最好不要出門。」嚴介謙鄭重交代。「目前還不打算讓爹娘知道我把你藏在這兒的事。」

    「我會忍耐。」

    嚴介謙笑咳一聲。「這麼聽話?我有點害怕。」

    「不要笑,我可是很認真的。」她啐道。

    他朗聲大笑。

    他當然看得出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真的很拚命。就是因為這樣才教他喜愛,教他越陷越深,也教他無法就這樣讓她走出自己的生命……

    喬霙推了推他,不讓他再睡回籠覺。「對了,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快跟我說,快點說給我聽!」

    「不要,免得你莽莽撞撞的反而壞事。」他背過身繼續裝睡。

    「我保證一定不會,你快點說……」她使勁地推他。

    「不說!」

    「小氣……」

    嚴介謙索性拉下她的頭,用嘴封住那張小嘴,也吻掉她的追問,以為饜足的熱情又被點燃了……

    「你不是很累?」她看著他眼下的黑影,知道他跟自己一樣都沒睡好,心就又酸又甜。

    他磨著牙。「你在我身上磨來蹭去的,我要怎麼睡?」

    「那我離遠一點。」

    「太遲了!」嚴介謙硬是把她抓回來,再用力地疼她一次。

    歡愛過後,喬霙撫著他疲倦的睡顏,看來真是累壞了。「我真的沒關係,你不要太累了。」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累。」他似睡似醒地輕喃著。

    喬霙知道這是他說過最接近甜言蜜語的話,吸了吸氣,把淚水眨回去。「睡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直到接近中午,他在陪喬霙用過膳之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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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介謙才踏進家門,便被請到東院。

    「娘找孩兒有事?」他氣定神閒,以不變應萬變。

    「聽說你昨晚沒回府?」嚴夫人問得小心翼翼。

    「是,孩兒和袁師傅徹夜討論著新菜色,希望能推出媲美御膳的菜色來,因此在店裡待了一整夜。」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嚴夫人放心一笑。「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在生娘的氣。」覺得逼走媳婦兒的人是自個兒,她心裡總是過意不去。

    「孩兒怎麼會生娘的氣。」嚴介謙不動聲色地應付著。

    「沒有最好……謙兒,既然你和霙兒這輩子是注定無緣了,那麼也該另外娶房媳婦兒了,喬家那邊,爹和娘會想辦法補償的。」

    就如他所料,已經開始逼他再娶了。「如果娘已經有了人選,先讓孩兒知道,孩兒會考慮看看的。」

    「你真的願意?」嚴夫人滿臉欣喜,還以為得費一番唇舌,沒想到這麼簡單。「那娘馬上讓人去找媒婆過來一趟,這次可得慎重的挑選。」方纔的過意不去早就不見了,只想著抱孫子。

    嚴介謙又虛應了幾句,這才步出東院。

    「少爺!」管事正巧來找他。「介安少爺他……」

    「又在亂發脾氣了?」光看管事的臉色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是。」

    他頷了下首,又來到北院,就見江氏也在房裡對兒子又哭又哄,嚴介安毫不領情的吼叫、碗被打碎的聲音,還有婢女的啜泣聲,簡直是一團混亂。

    「介安……你別這樣……娘求你快點把藥喝了……」

    捂著胸口,不斷喘氣的嚴介安怒瞪著親娘。「都是你把我生成這樣……都是你害的……讓我死了好了……」

    「介安……是娘對不起你……」江氏哭得肝腸寸斷。

    「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無視這對母子倆的哭鬧,嚴介謙又朝泫然欲泣的婢女下了指示。「以後不用再煎藥過來了。」

    聞言,嚴介安忘記剛才在吼什麼,呆愣地看著堂兄。

    反倒是江氏先驚恐得叫了出來。「介謙,你在說什麼?介安的命都是靠這些湯藥才能活到現在……」

    嚴介謙睇著眼前的母子,口氣嚴肅地說:「藥是給想要活命的人喝的,既然他都不想活了,再喝下去也只是浪費銀子。介安,既然你不想喝,那就別喝了,以後隨你想怎麼樣都行,我不會阻止你。」

    「大……大哥……」嚴介安以為堂兄會像過去那樣來安慰他、鼓勵他,那麼自己便可以一再的任性。

    「你……你是想要害死我兒子嗎?」江氏活像天要塌下來似的。「你好狠的心……我就知道你早晚會厭倦照顧我們母子……」

    「介安,命是你的,你有權利決定要生還是死,我這個做大哥的只能表示尊重,無法左右。」比起喬霙所做的努力,他這個堂弟卻只會消極的面對自己的人生,也是被他寵壞了,嚴介謙徹底地做了檢討。「如果你不甘心就這麼放棄自己,那麼就勇敢一點,大哥還是會支持你。」把話說完,也不擔心嬸娘會鬧到爹娘那兒,轉身便出去了。

    過去總是自願扛起所有的責任,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讓所有的人以為只要有他在,天大的事都會解決,卻沒有人為他著想,是喬霙無怨無悔的付出讓他得到溫暖,還有解脫……

    也因為她,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需要關懷和愛。

    自己並不求得到回報,但起碼要讓對方知道付出的重要,而不只是一味地接受別人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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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很快地過去。

    喬霙還沒張開眼,就知道身旁睡了個男人,嘴角逐漸上揚,能像現在這樣跟他在一起,真的是再幸福不過,而且沒有壓力,不必面對公婆的詢問和關心,心情跟著放鬆了。

    「你這樣兩頭跑會不會太累?」

    「什麼?」他半睡半醒著。

    「要是很累,就不用每晚都來這兒。」她擔心他的身體會吃不消。

    嚴介謙將她摟近些,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是他想來,沒有她在身邊,怎麼也睡不好。

    「差點忘了,你不是說要帶我一起上南陵府?怎麼到現在還沒出發?」喬霙又想到這件事,最近也都沒聽他再提起。

    「不去了。」

    「為什麼?」她吃驚地坐起來。

    「反正那兒的生意穩定,幾個管事和掌櫃也都經驗老到,有他們在就夠了,不需要我特別跑一趟,所以決定不去了。」他說得很輕鬆,也很不負責。

    喬霙摸摸他的額頭。「又沒有發燒……」

    「我好得很。」嚴介謙抓下她的手笑說。

    「可是以前你不會這樣,總是要親自去看過才放心。」她可是很瞭解的。

    他低笑一聲。「沒錯,不過那也是因為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個兒的眼睛看到的,所以做任何事總是親力親為,想要得到我完全的信任並不容易,但是現在不同了,我相信他們可以把事情做得比我好。」

    「那我呢?你也相信我對不對?」喬霙雙眼亮燦燦地問。

    「嗯,這個嘛……」嚴介謙故作猶豫狀。

    「你還要想!」她掄起拳頭叫道。

    「我相信,我當然相信,娘子饒命!」他趕緊舉白旗投降。

    「這還差不多。」喬霙這才轉怒為喜。

    接著換他狀似不經心地問:「那麼你也相信我對吧?」

    「這還用說。」喬霙認真地頷首。

    「即使你聽到我要成親也一樣相信?」

    她小臉先是一白,接著恢復鎮定。「我相信!」因為他說過這輩子只有她,絕不會另娶他人,那麼就該全心全意的信賴。

    「再過兩天應該就會決定正式下聘的日子,你只要每天吃飽睡、睡飽吃,什麼都不用想,一切我自有安排。」早在知道對象的那一刻,他便開始調查,就好比做生意,只要找到競爭對手的弱點就贏了。

    「要是我變得跟豬一樣胖,你可不能不要我。」她嗔道。

    嚴介謙忍俊不禁地笑了。「就算你胖得我都抱不動了,也不會不要你。」

    她激動得抱住他。「我現在終於知道你有多喜歡我了……可是我也想出點力,不能只靠你一個人。」

    「過去的你為我做得夠多了,現在讓我來。」他也想回報這份感情,希望給她想要的幸福。

    兩人的心從未像此刻這般,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幾天後,「吉祥酒樓」的小老闆即將再娶的消息沸沸揚揚地傳遍整個京城,對象是老字號布莊,兩家可以說是門當戶對。

    嚴府風風光光的前往下聘,就等著一個月後迎娶新娘子進門。

    「老爺,這門婚事真是太好了!」坐在廳上,嚴夫人滿心歡喜,盼望著這個新媳能讓她快點抱到孫子。「我們可是盼了好久,希望老天爺真的能圓了我們的心願。」

    嚴老爺睇著也在座的兒子。「這個媳婦兒可是你自個兒挑的,等她進門可得好好的對待。」

    「孩兒明白。」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才啜了一口,就聽到管事焦急地進了大廳,藏在杯沿後的唇角緩緩上揚。

    「老爺、夫人……」管事喘了一口氣,才有辦法把話說完。「陳家派了人過來,正在外頭。」

    嚴老爺和嚴夫人對望一眼。「發生什麼事了?」

    「聽說……陳家大小姐和府裡的下人跑了!」

    「什麼?!」嚴夫人快要昏倒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管事讓陳家的人進來,對方滿臉慚愧地直道歉。

    「我家老爺相當過意不去,要小的務必要得到嚴老爺的諒解,聘禮會盡快送回,這樁婚事就算了。」說完就趕緊走了。

    「真是可惜……」嚴介謙佯裝扼腕地歎氣。

    他當然不會承認在幕後策劃的人是自己,收買了陳家的門房,得知這位從小就被捧在手心上的陳家大小姐早就愛上府裡的下人,所以陳家才急著把她嫁出去,於是在訂親之後,私下找她談過,他表明願意成全他們,還拿出銀子讓這對因為身份懸殊而無法在一起的主僕,可以暫時不用擔心生活發生困難,然後要他們到南陵府,再讓人介紹工作,如此既不違背爹娘的期望,也不會辜負喬霙對他的情意。

    「孩兒還有事,先下去忙了。」

    大概會有幾個月不會再逼他娶妻,只等陳家退婚的醜聞漸漸被人淡忘,畢竟兩家在生意上有所往來,多少有利益關係,親家做不成,還是得幫對方留點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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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吃這麼少?」

    將近四個月來,他幾乎每晚都會在這兒過夜,甚至白天有空也會來陪喬霙用膳,不過這兩天見她都只吃半碗,不像以前那麼好胃口。

    喬霙看著桌上的菜吞了兩下口水。「我也很想吃,可是不行,我才不想真的胖得跟豬一樣。」

    「胖一點好,身體健康最重要。」嚴介謙又幫她盛了滿滿的白飯。「這些菜我可是低聲下氣的拜託袁師傅好久,他才親手做的。」

    「難怪這麼好吃……」她的口水快流出來了。

    「那就盡量吃。」他親手幫她布菜。

    「可是……」小手遲疑地摸了摸比以前明顯凸起的肚子。

    「那我全倒掉好了。」

    「不行!」喬霙大叫,張臂護住那幾盤菜。「倒掉太浪費了,會被雷公劈的……我把它吃光就是了,以後別再弄這麼好吃的菜來了。」

    「哪有人嫌菜太好吃的。」嚴介謙好氣又好笑。

    「要是再胖下去,怕是連我大哥他們都不認得我了。」她一邊說一邊把菜挾在口中,感動到噙著淚水。「可是好好吃……你真的很可惡……」

    「你還真難伺候。」他幫她拭去嘴角沾上的油漬。

    喬霙享受著他的寵愛,但心裡總還有著遺憾是無法填補的。「如果……我能幫你生個孩子就再好不過了。」

    「怎麼又提這個?」他並不在乎有沒有子嗣。

    「這次你能讓對方退婚,可不表示以後這一招都能見效。」她苦笑。

    「到時我會再想別的辦法。」

    「我想還是再讓別的大夫診斷看看。」喬霙希望能再為他盡最後的努力。「就算要喝的藥再苦、再難喝,我也不怕,一定全部喝光光。」

    嚴介謙心口一緊。「笨蛋!我可不想看到你喝藥時那副痛苦的表情,就讓它順其自然,不要強求。」

    「再試一次,我保證是最後一次。」她乞求。

    「我真的不在乎有沒有兒女,這是真話,不是因為不想讓你有壓力。」這是頭一次他剖析自己內心的感受。「嚴家的一切將來落在誰手上並不重要,如果二房那邊真的有出息,我願意把這些東西無條件地給他們,若他們不行的話,等到我老了,再也管不動了,我會全部捐出去救濟貧苦人家,嚴家的列祖列宗早就投胎轉世去了,可顧不了這些。」

    她因他的話而笑了,不過,要是讓長輩聽到,準會罵他大逆不道。

    「只想自私一點,只想跟你過一輩子,若有了孩子,隨便他們長大之後想做什麼都行,我不要他們被束縛住,若沒有,我們就一起到老了,到死亡來臨的最後一刻都不分開。」

    「你真討厭……這時候才說這些……」喬霙搗住了口,哭到不能自己。

    「這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他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是我們不能不顧爹娘的感受……起碼再讓我試一次,要是這個大夫還是說不行,我就真的放棄了。」

    他神色溫柔,決定成全她想要孝順的心情。「好,最後一次。」

    「嗯。」喬霙用力頷首。

    於是,他帶她來到無尾巷,上次她中毒受傷也是這個大夫救活的,屋裡有幾個病人在,都是些老人和小孩,知道這位「面惡心善」的大夫不收藥錢,對他們這些窮苦人家來說,就像活菩薩一樣,只是他們不知道,對某些人來說卻比鬼還可怕。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老人感激涕零地拿著藥走了。

    「下一位!」一名小童吆喝著。

    直到前面的病人都看完診離開,這才輪到嚴介謙跟喬霙。

    「五十兩!」鬼臉大夫把手心攤開,還沒問診就先要錢。

    嚴介謙早就有所準備,將一張五十兩銀票放進他手中。「你不是說不愛銀子?」還真會獅子大開口,認識這種人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我是不愛銀子,這些銀子就當作是你替那些窮人付的藥錢,這是在幫你積陰德,可要感謝我。」他氣死人不償命地說完,偏過半邊完好的側臉,深炯的眼瞳瞬也不瞬地看著正襟危坐、再次等待宣判死刑的喬霙。「夫人的氣色看起來不錯,不像有什麼病痛,請把右手給我。」

    「我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也沒什麼煩惱,身體應該有比以前好才對。」她屏息以待。

    「嗯……」鬼臉大夫接著便望聞問切,像是發現什麼,沉吟了片刻。「夫人的葵水多久沒來了?」

    喬霙先是一愣,接著舉起左手算著日子。「糟糕!我沒注意……最近日子過得太懶散,所以都忘了這件事……」還待在嚴府時,總是擔心葵水跑來攪局,天天數著,可是離開之後反而不在意來不來了。

    聞言,他收回了手。「你們可以走了。」

    她馬上露出失望和沮喪的表情。「還是不行嗎?那麼藥呢?不管有沒有效,我都願意試試看。」

    「喬霙,沒關係,已經夠了,我們回去吧。」嚴介謙實在不想讓她再面對一次。

    「可是……」她淚水盈睫。

    「都已經有喜了,還要我這個大夫開什麼藥?藥吃太多也會傷害到胎兒。」鬼臉大夫沒好氣地哼了哼。「回去之後好好安胎,保證孩子平安落地。」

    這番話讓兩人呆住了。

    「你說什麼?」

    「我……我有喜了?」

    鬼臉大夫把他們趕出去,關門謝客,今天看病到此為止。

    是真的嗎?

    喬霙撫著小腹,以為是胖了,沒想到居然有喜了。

    是老天爺終於可憐他們了,真的等了好久……

    「這下你可以安心了。」嚴介謙睇著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的她,像是把內心的壓力全都釋放出來。「有喜了還哭?」

    「我太高興了嘛……」她就是止不住淚水。

    「傻瓜。」他幫她擦乾眼淚,然後轉過身蹲下來。「我背你!」

    「你真的要背我?」喬霙破涕為笑。

    嚴介謙比了個手勢。「孩子的娘,快點上來吧。」

    「我很重喔。」她抱著他的脖子說。

    他慢慢站起身來。「一點都不重……我突然想到在十二還是十三歲那一年,也曾經這樣背過你,那時你還很小。」

    「我怎麼不記得?」喬霧將面頰貼在他厚實的背上,笑容洋溢著甜蜜。

    「那天你硬是要我陪你玩,我就很生氣地罵你,結果你居然還賴在地上大哭大鬧,我快被你煩死了,只好背著你,想說送你去我娘那兒好了,想不到你卻在我背上呼呼大睡,硬是不下來,只要有人要把你扳開,你就哭,最後只好找你大哥來抱你回家。」說到她小時候的糗事可是一堆。

    「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她打了個呵欠。

    「那時我真的看到你就怕,因為準沒好事。」嚴介謙低低笑著,說到自己的童年,大概屬跟她的回憶最多了,她始終在他身邊,從不曾離開過。

    「嗯……」眼皮撐不住了。

    嚴介謙發現她沒有聲音,往後一看,還真的睡著了。

    「還真好睡……」

    老天爺畢竟待他不薄,它成全了他們,讓他們長相廝守,又可以滿足父母的期待,這下所有的麻煩都能迎刃而解了,他也會更珍惜喬霙對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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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府東院——

    「謙兒,娘在想你房裡沒有人伺候,想說找個丫頭進去,你覺得怎麼樣?」嚴夫人試探地問。難道她想要孫子就這麼困難嗎?為什麼始終無法如願?

    「有阿昌伺候就夠了,不必再找一個。」他故作不解。

    「阿昌是阿昌,那終究不一樣,娘幫你找的丫頭絕對會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跟男人可不同。」她說得含蓄,希望兒子能聽懂。

    嚴介謙在心底輕歎。「我以為我們嚴家不時興其他富貴人家那一套,總愛在房裡擺個暖床的丫頭。」

    「呃……這……娘也是為了你好。」嚴夫人期期艾艾地說。

    他朝熱茶吹了下涼,然後漫不經心地開口。「這可不行,萬一讓喬霙知道,鐵定會打翻醋罈子,她這會兒有孕在身,可不能動氣。」

    「你……你剛剛說什麼?」

    「孩兒沒說什麼。」他就是故意引她上鉤。

    嚴夫人確信自己還不至於老到重聽,而且一字一句聽得很清楚,不會錯的。「你剛剛明明說……霙兒現在有孕在身……她……她有喜了?難道是……是你的?」

    「喬霙只跟孩兒在一起,若有喜了,當然是孩兒的。」

    這下子她是激動到快昏過去了,喘著氣,讓婢女從椅子上攙扶起來。「怎麼會這樣?她……她在哪兒?快去把她接回來……」

    「娘忘了她已經不是嚴家的媳婦兒,孩兒把她休了。」他淡聲提醒。

    「既然都有了我們嚴家的骨肉,當然要再快點把她娶回來……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嚴夫人樂壞了也急壞了。「霙兒在哪兒?娘要去看看她!」

    「喬霙雖然有喜了,不過她很擔心萬一生的是女兒,娘只怕又會失望了。」嚴介謙顯得一點都不急。

    「只要能生,還怕以後生不出兒子。」她說。

    他考慮了半天。「還是先不要帶娘去見她,孩兒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她把身子調養好,這會兒終於懷上孩子,可不能有半點閃失,萬一娘又給她壓力,希望她以後能生個男孩,孩兒擔心她又吃不下、睡不著,那對腹中的孩子不好。」

    「這話倒也是,要是動了胎氣就糟了……」嚴夫人只想到好不容易盼到親孫,說什麼也得保住。「那你好好的跟霙兒說,不管這胎是男是女,她永遠是我們嚴家的媳婦兒……她要吃什麼喝什麼,儘管給她,可別餓到了……還有身邊得多找幾個人伺候才行,叫她走路小心點,那孩子老是喜歡蹦蹦跳跳的,可別把娘的寶貝孫子跳掉了……呸呸呸,瞧娘樂得頭都昏了,淨說些不吉利的話……最好讓她躺在床上別下來……免得有個什麼閃失……」

    嚴介謙聽著笑了。

    當嚴介謙把這番話說給喬霙聽,她聽了很感動。

    「娘還是疼我的。」

    嚴介謙就是敗給她這種傻勁,就算別人對她不好,她也不會記恨。

    「那多半也是因為你懷了嚴家的骨肉,所以我才故意拖延,想讓他們急一下,這麼一來,他們以後才會更疼愛你,把你視為嚴家的媳婦兒,往後你在府裡的地位才會穩固。」

    她眼圈倏紅。「你現在對我這麼好,我會有點害怕。」

    「害怕?為什麼?」

    喬霙傻笑地說:「因為怕你一下子全用光了,以後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好了,那我寧願你慢慢對我好。」

    「笨蛋。」嚴介謙好氣又好笑。

    她倚著他的肩頭,一起坐在亭子裡看著天上的明月,突然肚子像被打了一下。「啊……在動……你快摸摸看……」

    寬厚的掌心貼著圓腹,感覺著胎兒在裡頭的活動,雖然時間很短,但已經能讓人感受到他的生命力。

    「希望是個女娃……就算像你也好,不過別讓我太頭痛了。」這句話遭來喬霙一顆白眼。

    數個月後,喬霙終於臨盆,順利地產下男丁,接著便坐上八人大轎,風風光光地再度進了嚴家大門,在公婆的有生之年,都備受疼愛。

    「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娶我?」

    洞房花燭夜裡,剛出生不久的兒子由乳母抱走,也沒讓人進來鬧洞房,兩人終於可以好好獨處。

    嚴介謙連想都沒想就開口。「當然沒有,我可不會自找麻煩……但是我很高興能夠娶到你,真的,是你讓我知道其實交出自己的心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遇不到可以交付的人。」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表白。

    「我也是。」喬霙又想哭了。「雖然中間發生不少痛苦的事,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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