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明輝的如意算盤沒有打錯,有了家珍這個嫁進嚴家的女兒,他的債務問題,確實 獲得解決。
沉明輝一直以為,家珍籌給他的錢,是從嚴旭東那裡要來的。
衝著這一點,方艾麗找上門的時候,沉明輝沒有懷疑過,這個陌生女人的動機。
「你說,這一千萬是家珍要你送過來的?」沉明輝問。
原來還在猜測,這個女人約自己出來的目的,乍一看到方艾麗手中,那張一千萬支 票,他的心防頓時撤走一半。
「是啊,只要沈先生在字據上簽個名字,支票立刻就交到您手中。」方艾麗露出微 笑,精明幹練的笑容,通常能博得客戶的信賴。
「我為什麼要簽這個名?」沉明輝也不傻,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他不是省油的 燈。
「拿錢簽字,是理所當然的事,平白撥出一筆款項,財務處對公司自然要有交代。 何況這筆帳不付利息,沒有明訂還款日期,對貴公司而言百利而無一害,沈先生——您 還怕什麼?」
沈明輝知道方艾麗說的有理,但他仍忍不住問:「這張支票,家珍為什麼不自己拿 給我?」
「一千萬可不是小數目,就算是『山下科技』集團,這種財力雄厚的公司,付錢也 得謹慎。」方艾麗老練地道,臉上仍然保持微笑。
沉明輝半信半疑,不過看在支票分上,應該沒有人,會拿這一大筆錢,跟他開玩笑 。
他在字據上簽了名。
「這樣就可以了。」方艾麗把字據收進皮包,一轉臉,笑容很快自她虛偽的臉上消 褪。
業界早就流傳,「沉氏」企業,有嚴重的財務危機。
被嚴旭東調開亞洲前,她暗留了一步棋——她在台灣「山下」的權限,自由運用公 款的最高上限,是台幣一千萬。只要在一千萬內,都不必呈上報備。
她很瞭解嚴旭東,在工作上,他絕不允許中飽私囊的事發生——這是他的生存哲學 ,否則,當年嚴氏那場家族內鬥,早就瓜分掉嚴家的財產。
這張沉明輝親筆簽名的借據,一旦曝光,她相信,沉家珍的好日子很快就結束。
凡是她方艾麗得不到的男人,別的女人,也別想得到!
☆★☆
私人俱樂部內,餐廳一隅,傳來一男一女的對話。
「我沒聽錯吧?『山下科技』?」
模樣嬌俏的女子,撩開一頭及腰長髮,挺著七足月的肚子,她微微側首,笑問身邊 英俊高大的男子。
「那個女人,是『山下科技』台灣分部的財務審計長,方艾麗。」男人道。
「對於美麗的女人,你好像調查的很清楚?」瞥了眼,剛扭著腰走出餐廳的方艾麗 ,江曉竹瞇起大眼睛問她丈夫。
江浩男咧開嘴,唇邊勾一抹性感的笑痕。明顯的,他嗅到一股好重的醋味。
「對於我的老婆,我瞭解的更透徹。」他語帶雙關地漫笑。
曉竹的臉孔緋紅。
她當然明白他的暗示——讓她懊惱的是,到現在,她還要不回那本日記本。
瞇起眼,她稍稍側眸,斜睨她親愛的老公。「考考你,坐在窗邊那個男人——他又 是誰?」伸出秀氣的小指頭,她指了指剛才跟方艾麗坐在一起,談了半天話的老男人。
「『沈氏』企業的老闆,沈明輝。」他閒閒補了一句。「嚴旭東的岳父。」
只差沒點明,方艾麗是嚴旭東的情婦。
「還好,你不止對美女感興趣。」滿意的微笑,她決定饒過他。
「也還好,那個傢伙有岳父了。」挑起眉,江浩男訕訕地道。
想起一年前,嚴旭東那傢伙利用他老婆,竟敢要挾自己投他一票,好讓他順利連任 飯店的董事——看來,這筆帳應該有機會算了。
「他果然是有老婆的。」曉竹歎息。
「你該不會覺得可惜吧?」他瞇起眼,不悅地問。
曉竹咧開嘴。「你吃醋了?」微微笑著,揶揄她親愛的丈夫。
這股酸味兒,可不比她的輕呀!
摟緊身邊的女子,他嚴詞警告她:「不准想別的男人!」
曉竹偷笑,挺著大肚子,一屁股「壓」到老公懷裡。
江浩南悶哼一聲,可不敢鬆手。
緊抱著妻子,他的目光,停在沉明輝身上。
「沉氏」企業的財務危機,不是區區一千萬能擺平的。更何況——他瞭解嚴旭東, 如果要插手,不會等到現在。
剛才他們無意間聽見的對話,透露出重重疑點。
他承認很好奇,不過,只要嚴旭東那傢伙不到眼前礙眼,他可以暫時不管這檔閒事 。
反正,以那傢伙的能力,應該很快會發現問題,只不過——情婦找上老婆的生父?
江浩南咧開笑臉。
「你笑什麼?」曉竹斜睨丈夫詭異的笑容。
「沒什麼。」斂下眼,他低頭吻住老婆接下來的問題——也許不必等太久,就有好 戲可看了。
◇◆◇方艾麗沒有等太久,一周後,轉調美國前夕,她要求與嚴旭東單獨見面。
「找我有什麼事?」他只撥出十分鐘見她。
「我知道您很忙,不過這件事,有必要讓您知道。」她不笨,知道這個時候別再跟 嚴旭東攀關係——對於過往的情婦,他向來無情。方艾麗怨恨地意識到這一點。
「說吧,我在聽。」他翻閱文件,甚至沒抬頭看她。
「前些日子,沈太太到財務處來,借了一千萬給她的父親,這是沈先生拿到支票後 ,簽收的字據。」方艾麗把沉明輝親筆簽名的字據,推到嚴旭東面前。
看到字據,嚴旭東抬起頭,臉色很冷淡。「那又如何?」
沒有看到預期中的反應,方艾麗狐疑道:「這件事您知道?」
「家珍是我的妻子,一千萬連你都能授權,沒必要經過我。」收起字據,他把話說 的很清楚。
「可是,她不是公司的人——」
「我看你大概要休息一陣子。」
方艾麗臉色微變。「什麼意思?」
嚴旭東冷酷地咧開嘴。「『山下』不適合你,我看,你得另謀高就。」
她來的目的,他很清楚。
向來,他最厭煩挑撥離間的女人。
「你不能這麼做!」激動下,方艾麗瘋狂的大吼,完全不顧形象。
她怕極了——她的車子和房子,全都是嚴旭東給的,被踢出「山下」,她可能一無 所有。
「那就試試。」嚴旭東面無表情地道。
調頭步出總裁室,他吩咐秘書找來樓下保全,把辦公室裡的女人架走。
對付方艾麗,他可以把話說的很漂亮。至於她提到那一千萬——這件事,他會查清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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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珍沒想到,會接到父親的電話。
「家珍,你叫人送來那一千萬,我已經收到了,不過連同你上次送來那些錢,算一 算我總共還欠銀行五千萬,什麼時候你才會叫旭東,把錢全部送來——」
「爸,你在說什麼一千萬?」她不明白。
上一次,她才把青雲借給自己的錢,全部匯給父親,現在她手邊連一萬塊都沒有, 哪來的一千萬?
「你不是托一位方小姐,送一千萬支票給我嗎?」沉明輝道。
「一千萬的支票?」她怔怔地問。
大門被打開,嚴旭東從門外走進來。
「是啊,我是要告訴你,一千萬我收到了,其它的錢你要趕快想辦法,再慢就來不 及了,知道嗎?」
「爸,你還沒說一千萬的支票是——」
沒等家珍說完,沉明輝已經掛上電話。
「你父親打來的電話?」嚴旭東走她身邊問,口氣很冷。
「嗯。你怎麼知道的?」家珍問他。
當著她的臉,他扔出一張紙——「這是沉明輝親筆簽收的字據!」
從地上撿起紙張,家珍看到字據上,父親的確簽收了一張一千萬的支票。
「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千萬是怎麼一回事……」
她想解釋,他卻不給她機會。「就算你不知道這件事,你父親似乎認為,我有義務 要替他承擔債務!」他冷笑。「甚至,連你也這麼認為?!」
「不是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那最好!」他冷酷地打斷她。「別以為跟我上床,就會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 那一千萬支票,就當這幾夜的陪宿費!」
撂下冷酷的話,他掉頭走開,不在乎會傷她——或者他自己。
家珍呆在原地,過了好久,她終於意識到,他們的關係又回到了原點。
※§※
家珍默默承受,嚴旭東對她的冷淡,但母親打的一通電話,卻讓她的心情完全陷入 谷底。
母親打電話來告訴她,「山下」在市場上收購「沉氏」的股票,得手後準備肢解售 出。
沉明輝為了這件事病倒,讓家珍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將近午夜十二點,她終於等到他回家。
家珍就站在客廳中央,嚴旭東卻視而不見地越過她。
「旭東。」她叫住他。
他回頭,冷淡地盯住她。
「可不可以……請你放過『沉氏』?」她知道,現在他根本不想聽她說話,她只能 直接求他。
「不可能。」他直接了當拒絕。
「可以的,只要你——」
「『山下』決定收購『沉氏』,進行了一半,不可能停手。」他面無表情道:「況 且,就算我不這麼做,只要有利可圖,『沉氏』一樣會被其它集團併購。」
「可是,為什麼是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的心痛起來……「沒為什麼,在商 言商,就這麼簡單。」他說的無情。
「那我可不可以求你——『沉氏』是我爸的心血,如果你一定要買下它,就請你繼 續經營下去,不要將它分售轉賣?」她疲累地求他,做最後的掙扎。
接到母親的電話,她已經一日一夜沒合眼,等他回來的時間,她憂心如焚。
他終於正眼看她。「你的問題太幼稚,我無法回答。」
扯開領帶,他不帶感情的聲音,顯得格外冷酷。
家珍的心涼了……「我知道不該這麼說,但是……你可不可以看在我們是『夫妻』 的分上——」
「明知道不該說,就不必說。如果你一直認不清現實,我們只好離婚。」他看她的 眼神很冷。
家珍呆住。「離婚?」
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一開始我就說過,我們的關係僅止於『名分』,現在你 想跟我談夫妻『情分』?」他盯著她冷笑,冷冰的眸光像一個陌生人。「我最討厭,認 不清現實的女人。」
對方艾麗如此,對她,他一樣不會心軟。
他絕情的話,真的傷到了她。
「你要我搬出去嗎?」望著他,她呆板的口氣平靜得異乎尋常。
夾在父親的事業和夫妻名分之間,她雖然為難,卻從來沒有死心。
可是現在,他主動提出離婚,如果到了該離開的時刻,就算不想走,名分也只是一 個空殼子……「隨便你!」淡淡地扔下話,他轉身上樓。
望著他的背影,她蒼白的臉孔,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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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離嚴家後,家珍才確定自己真的懷孕了。
她不敢搬回家住,免得母親除了擔心父親,還要煩惱她的事。
還好靜雲願意收留她。
家珍搬到靜雲的公寓同時,要求靜雲替她保守秘密,千萬不能讓青雲知道她離開嚴 家的事。
「那懷孕的事呢?你還要瞞伯母多久?」靜雲實在擔心家珍。
別的孕婦是變胖,家珍卻反而消瘦——雖然她自己也一樣,圓圓胖胖的身材總算清 秀了幾分,不過她可不是孕婦。
「我總會告訴她的。」家珍憂悒地道。
靜雲歎了口氣。「今天產檢,要我陪你去醫院嗎?」她體貼地問。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家珍強顏歡笑。
靜雲雖然不放心,但她想,家珍需要空間,她的關心不該造成家珍心理上的負擔。
跟青雲的公司請了一天假,家珍一個人搭公車到醫院,做產前復檢。
「一切正常,下個月再來復檢就可以了。」醫生笑著說。
知道孩子沒有問題,她鬆了一口氣。
走出醫院,她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開始憂慮起,懷孕這件事不知道還能瞞多久 ……她還沒收到律師通知,也弄不清楚,到底離婚協議書是掛號存證?還是法律規定, 夫妻兩人必須同時到律師事務所辦理?或者——他會跟訂婚一樣,根本就不到場,全權 委託律師處理?
滿懷心事步出醫院,同樣沿著走廊慢步徐行,迎面而來,她看到一對路人皆側目的 俊男美女——多日不見,再一次在醫院門口碰見,這一回換成嚴旭東身邊,挽著一名出 色美人。
穿過醫院對面的馬路,家珍與嚴旭東擦身而過——兩人親密的肢體動作,她當作沒 看見,甚至,她沒轉頭看她的丈夫一眼,視而不見地從兩人身邊越過……他停在馬路中 央,雖然回頭,卻沒有開口叫她。
「阿旭,那個女人是誰啊?你認識她嗎?」
隱約地,女子嬌呢的聲音,在家珍後方響起。
女子親暱的叫喚,讓家珍的胃慢慢揪緊,這一刻,她只記得拚命忍住,眸中快要潰 決的淚水……
「不認識。」
嚴旭東無情的否認,徹底擊潰了家珍噙在眼底的淚……踏著沉重的步子,她淚流滿 臉,直到街上的行人,都用同情的眼神凝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