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醉還未醉 8
    一個,兩個,三個……

    宮崎耀司看著眼前倒下的眾人,他發誓,自己真的沒想過要把他們打得這麼傷,頂多直接了當把他們斃了。不過……可憐的他們居然遇上了比他更狠的暴龍,而暴龍看來情緒相當不穩,他們這時候冒出來,當然只能多受點活罪了。

    上前加了重重一腳讓還在掙扎的流氓頭子暈迷過去,宮崎耀司抱胸而立,看向雙眼瞇成一線的伊籐忍,嘴線動了動:「忍,你怎麼會在這裡?」

    斜瞪了宮崎耀司一眼,伊籐忍沒好氣地回答:「路、過!」

    路過?

    看了看剛剛忍跳出來的死巷子,宮崎耀司的臉不由扭曲了一下,這『路過』的地點也真是特別。不過……這次忍居然沒看到自己掉頭就走,還出手幫了自己,真是難得的『路過』!

    冷靜的眼底洋溢起笑意,宮崎耀司點頭:「那按你路過的方向,你是準備回帝國嗎?」

    話音剛落,原本只是斜瞪的眼睛變成了怒視,只看到忍原只是微紅的臉突然變成了醬紫,連話也有點遲疑了起來:「誰、誰說要去帝國的!」

    再一次被忍難得的表情所迷惑,宮崎耀司突然想起了之前跟蹤自己的那人,心不由急速跳了起來,有可能嗎?是真的嗎?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都說我只是路過了!」

    看到宮崎耀司若有所悟,眼底漸漸地柔了起來,伊籐忍覺得內心更是焦躁,總覺得這時如果被耀司知道自己一直跟著他,那自己會有矮半截的感覺,情急之下,伊籐忍立刻抓住了一個話柄,就想借題發揮。

    「倒是你,宮崎耀司,之前你的主治醫生不是說你重傷在身,要靜修不能起來的嗎?怎麼我看到你倒是悠閒地在街上逛來逛去,一點都不像有傷的人,還準備跟小混混幹架!哼,你是越來越有膽子了,居然敢騙我,真不愧是雙龍會的走狗!」

    一下子原本明亮得可以滴水的眸子又暗了下來,宮崎耀司苦笑著,舉手把身上的休閒服脫了下來:「我的確是受傷了。守立並沒有騙你,如果你覺得帝國真的這麼難以接受,那不妨把工作放下,等我傷好了就會去處理。反正你一直沒管過帝國跟雙龍會的事,你覺得管理困難也是應該的。」

    赤裸的胸膛被層層的紗布包著,傷勢看來並不輕,而沒被紗布包裹的地方也有著一條條陳舊的傷痕,雖然已經痊癒,疤痕仍舊讓人覺得猙獰,可見當時所受的傷有多重。伊籐忍一下子呆住了,剛剛只是逞著意氣去否定一切,其實他並沒有懷疑過宮崎耀司的傷,也正是因為看到他在做準備動作時那半刻的遲滯,自己才會衝出去拿這些人當出氣筒的。

    「雖然我一直希望你能回帝國,但是!我絕不會用卑劣的手段來逼你,這個,請你放心!」

    說著這話的男人有一副聖潔的神情,那讓人無法直視的堅定與坦蕩,也直直衝擊著伊籐忍的心裡,他咬了一下牙,欲說些什麼,又無法說些什麼,最後也只能扭轉頭不再讓那能刺穿人心的眼光與自己正面相對。

    宮崎耀司笑了,有點苦澀,似乎在忍心裡,自己真的沒什麼份量,即使自己已經證明了受傷並非說謊,他仍舊也不肯多望一眼,想起那時展令揚只是劃破手指他的緊張,跟現在真是天淵之別啊!

    低頭把衣服重新整理好,宮崎耀司整了整衣擺:「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忍,你也別在街上逛了,早點回去吃飯,時間已經不早了。」

    「你還要到哪去?你也知道時間不早了,是要回醫院嗎?」下意識地出口詢問,伊籐忍重新抬頭看著不再面對自己的男人,不知不覺,已是夕日西沉的餘光讓這個男人添了份讓人心憐的曖昧,這時他才想起,跟了宮崎耀司半天,他似乎沒有回雙龍會或是帝國的打算。

    忍的問題讓宮崎耀司走了兩步的腳停了下來,思索了會才回頭:「突然很想在這東京走走,你要一起嗎?」

    ◇◆◇

    為什麼會跟宮崎耀司一起走在這東京的街頭?

    伊籐忍在心裡依舊沒有找到答案,只是在那一刻,在那雙似乎帶著懇求與渴望的眼睛下,他毫不遲疑地點頭了,然後兩個人就這樣邁開雙腿,以著相同的節奏走在了傍晚的東京街頭上。

    看著幾乎齊肩的臂膀以著奇異的落差一前一後的擺動著,在微小的空間內沒有擦撞過任何一次,伊籐忍不由覺得有些神奇。

    在印象中,他與令揚總是緊緊相貼,從沒有以如此奇妙的方式並肩過,而宮崎耀司,這個一直站在自己背後的男人,也從沒有過與自己這麼相近的距離。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宮崎他長得並不比自己矮也不比自己高,他長得並不比自己壯也不比自己瘦,他完全跟自己印象中的『宮崎耀司』不同。

    突然行走的步伐停止了,幾乎同時,忍也停下了自己的腳步,看著宮崎耀司,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我想到海邊……」

    似乎在詢問自己,又似乎只是告訴自己,等回過神,兩人已經坐在了計程車裡,靜靜地駛向不知名的海岸,沿途的寂靜讓人心慌卻又讓人心靜,伊籐忍突然發現,這些天一直在煩燥的心情早已不知消散在何方了。

    看著坐在自己身旁如刀削般的側臉,宮崎耀司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讓這副容顏映入眼底,在忍跟隨自己一同坐進計程車這一剎那,他有了想哭的衝動。為著這刻已經等待太久的親密,他感激著,卻不敢讓任何情緒外露,除了那雙自己也無法看見的雙眸,那裡面到底裝載了多少深情,就連自己也無法衡量。

    小心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舔舔越來越乾澀的唇,耀司只覺平素沉穩的指尖也有了些許的顫慄。那個自己曾經想過千萬遍的人,現在正坐在自己身旁,沒有厭惡,沒有罵怨,只是像一個朋友,靜靜地陪坐在了自己身邊。

    「你……不像平常的宮崎耀司……」似乎受不了太過靜默的空氣,伊籐忍突然有了問話的念頭,可是話出口後,他才突然想起,即使『平常的宮崎耀司』他也不太想得起是什麼樣子,他只知道那個一直跟隨著自己的『宮崎耀司』並不是現在這個坐在身旁的『宮崎耀司』。

    沒有頭緒的問話並沒有阻礙宮崎耀司的理解,有些欣喜地彎起了嘴角,他只是微笑不語,他希望忍能多發現一點他的不同,他的特別。

    沒有得到回答,但又不好意思再問一次,事實上伊籐忍覺得自己居然先開口跟宮崎說話,這已經是相當讓他感覺尷尬了,暗自責備自己居然對宮崎示好,他索性一扭頭,只看著窗外朦朧的景色,不再看那個似乎得了什麼寶貝的男人。在宮崎面前,他總覺得很少能有凌駕於他的氣勢。

    還是那麼的易怒啊!憐惜地看著那個把頭轉向另一邊的人,耀司放任自己雙眼貪婪地吸取眼前的美景。每一個細小的部分都是他沒看到過的,忍長大後的模樣慢慢地,深深地,由自己雙眼刻進腦海裡,更換掉了那張原本有著距離的面容,讓腦裡浮現的影像越發清晰。為著這個長久的夢想,嘴角所帶的笑容也越發的迷人了。卻不知,原本一臉病容的他如今這樣幸福的笑著,是那樣的炫目。

    在夜幕下,映照出的淡淡輪廓依然無損那張動人的笑顏,直讓面對玻璃窗而坐的伊籐忍心臟一個勁地麻痺。想轉頭又怕更清晰地看到那張笑顏從而萬劫不復,所以他只能僵硬地坐著,只能直直地望著。

    首次,他知道了,宮崎耀司也有著不輸於令揚的迷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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