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新娘 第五章
    楊任楀到家一開門,只聽見蔚萳咯咯咯笑個不停,屋子裡卻不見人影。

    把門關上,往沙發後面一看,才發現她整個人趴在沙發上,身上只穿了一條短到不行的熱褲外加一件小可愛。

    嘖,內褲都快跑出來了,兩隻腳丫還一上一下拍打著沙發。

    「……什麼?好啊好啊好啊,你不找我我才要發火呢……哈哈哈哈哈,笑死我……誰說的啊?」

    蔚萳終於發現他回來了,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緊接著又跳回沙發趴回原來的樣子,手裡抱著電話,開心的繼續聊天。

    「好好,我知道。咦?還有誰?好啊好啊……嗯嗯嗯……。」

    楊任楀於是先回房間把西裝脫掉,再痛快洗個澡。洗完澡出來,蔚萳已經講完電話,又蹦又跳的跑到他眼前宣佈:

    「我明天要去懇丁玩嘍!」她笑咪咪的說。

    楊任楀揚起一支眉毛,問:「跟誰?」

    蔚萳握著雙手笑說:

    「跟我同學啊。我們想去懇丁玩三天兩夜,可以嗎?」

    「去啊,你高興就好。」他淡淡微笑。

    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幾乎所有日子都要上班。漫長炎熱的暑假,蔚萳幾乎每天都無聊的在家吹冷氣,眼看假期過了一大半,有機會跟同學出去玩也是好的……童年嘛。

    隔天,蔚萳起了個大早,興奮的忙著梳妝打扮,檢查行李。

    楊任楀看她行李箱裝得滿滿的,不禁皺眉問:

    「拿得動嗎?要不要載你到車站?」

    「不用了,我同學會來接我。」蔚萳大剌剌的搖頭拒絕。

    楊任楀一聽,皺眉。

    什麼同學?

    他刁著煙走到窗台邊,樓下果不其然停著那輛再熟悉不過的機車。機車上的男孩捧著兩頂安全帽,帥氣的中長髮在晨風中飛揚。

    原來他也要去……楊任楀瞪著他,把手上的煙點燃,悶悶的把內心的陰鬱全吐向窗外的天空。

    「你們一共約了幾個人?」他轉頭問。

    蔚萳天真無邪的回答:「大概有……七八個吧。我們要去坐高鐵喔,你還沒坐過高鐵吧?」

    楊任楀沒回答她,只是背對她默默抽煙,一口接著一口。

    蔚萳在房間和客廳玄關之間跑來跑去,努力想在行李箱內塞進更多東西。

    他耐性的等她打點好一切,穿上鞋子,才把抽完的煙蒂彈進煙灰缸裡,迎面朝她走去。

    「我要走嘍。」蔚萳伸手抱他一下,抬起笑臉道別。

    「蔚萳……」楊任楀沉沉的黑眸牢牢鎖住她的目光,接著,忽然伸手捧起她的臉,彎下腰來吻她。

    這是一個悠長的吻。

    他們同時閉上眼,四片嘴唇碰在一起就停不下來,交換著彼此的呼吸,感覺那美妙的、灼熱的喘息,甜美的包圍著他們。

    然後,他退開一點點,輕輕吮吻她飽滿的下唇,一口,又一口,才慢慢加重力道,熱切的貼住那兩片發燙的唇瓣。

    蔚萳情不自禁的歎了口氣,抬起雙手攬住他頸項,兩人又貼近了些。

    她主動伸出一點點舌尖碰在他的唇瓣上,他像是被電擊似的驚喘,然後也吐出舌尖來迎接她、引導她,讓她學會慢慢在他口中探索,一如他對她做的一樣。

    「有煙味耶……」蔚萳暈陶陶的舔著嘴唇,他正想問她在不在意,她自己立刻又補上一句:「好香喔,有你的味道……」

    蔚萳的喘息聲逐漸急遽起來,抱著他頸項的雙手越縮越緊。

    好奇怪,她好熱,可是感覺又美好得不像話。就在她幾乎快要站不穩的時候,楊任楀突然抬頭放開她,呼吸急促的問:

    「你不是要走了?」

    「去哪裡?」

    蔚萳眼眸失焦,茫然瞪著他的唇,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喔……我要出發了。」她全身虛軟的退開幾步,然後昏頭轉向的走向大門。楊任楀又叫住她。「嘿,你的行李呢?」

    「喔,我的行李……」

    蔚萳呆呆地接住楊任楀遞過來的行李,呆呆地走出大門,直到她按著樓梯扶手,正要往下走時才猛地驚醒:耶?樓梯?她幹嘛走樓梯?不是有電梯嗎?他們的電梯呢?

    蔚萳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才慢吞吞提著行李箱往回頭走。

    好了,她完完全全清醒了。

    而清醒之後,蔚萳又不禁臉紅心跳,摸著紅通通的熱臉想著──

    呼……剛剛那個吻,好……好……好色喔。

    楊任楀站在窗台上默默看著蔚萳把行李交給那個大男孩,然後坐上他的機車後座。男孩把安全帽交給她戴好,又把行李提上來,兩人就這麼騎車走了。

    蔚萳這三天將怎麼度過,一點也不難想像。

    總之,她身邊會有個帥氣的護花使者全程守護她,安全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才對。

    他慢條斯理的回房間換上西裝,一如往常的開車上班、開會,完成所有的行程後,又去蔚萳家看看她爸爸,在那兒吃過飯才回家。

    自己一個人時,他把燈打開,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喝著蔚萳在家時他絕對不會買的啤酒……少了蔚萳的笑聲,這屋子安靜得可怕,窗外每陣風吹來,拍打在窗片上的聲響都那麼清晰可辨。

    他獨自喝著悶酒,不由自主的猜想著:

    蔚萳現在正在做什麼呢?是跟她姊妹淘在飯店的大床上聊天?還是跟大男孩獨自在沙灘上散步?

    他不經意的瞥了電話一眼,才發現電話答錄機的燈號在閃動,按下撥放鍵,答錄機立刻發出唧唧唧的噪音,接著嘟了長長一聲。「您,有一則新留言。」

    答錄機靜了幾秒鐘,蔚萳飛揚的笑聲接著響起:

    「悶、悶、悶、悶、悶……親愛的老公,下班回家,有沒有覺得很想我啊?我現在要去海邊玩嘍!拜拜!」

    真是小丫頭!

    任楀不禁被她逗笑了,傾身湊過來,按了一下重撥鍵。

    「悶、悶、悶、悶、悶……親愛的老公,下班回家,有沒有覺得很想我啊?我現在要去海邊玩嘍!拜拜!」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快樂,他忍不住反覆聽了幾次,才自厭的遠離答錄機,關上電視,回房間睡覺。

    可是躺在床上,他還是睡不著。鬧鐘顯示著十二點十四分,不知道蔚萳現在怎麼樣?到了懇丁,應該捨不得這麼早睡吧?

    嗶嗶。床頭上手機突然響起簡訊的聲響,楊任楀拿過來一看,是蔚萳傳過來的,上面寫著:嘿,你睡了嗎?

    楊任楀笑了笑,回傳訊息給她:還沒有。

    沒多久,手機鈴聲滴滴答答的響起,接來一聽,蔚萳不悅的低吼:

    「沒有就打給我啊!」

    「幹嘛打?」楊任楀暗自笑瞇了眼,嘴巴上卻不承認。

    「很不關心我耶。」蔚萳鼻子哼哼哼的發出不滿。

    「有嗎?」楊任楀忍著笑。

    蔚萳懶洋洋的問:「你在幹嘛?」

    「躺在床上,正要睡。」

    「喔……。」蔚萳聽他這麼說,突然不曉得要接什麼,於是兩個人都靜默了。

    彷彿有一種悄無聲息的電流正幽幽迴盪在相隔兩地的空氣裡,他們豎直了急切又笨拙的耳朵,卻只聽見沉沉的喘息聲,在彼此耳膜裡起伏交錯著。

    過了好半晌,蔚萳才支支吾吾的問:「你……都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楊任楀淡淡一笑,只問她:「玩得開心嗎?」

    「開心啊。」蔚萳咬著唇,又問:「還有呢?」

    「有沒有亂花錢?」

    「才沒有,討厭鬼!」蔚萳低低罵了一句,纏著他再問:「還有呢?」

    楊任楀突然低笑起來。「是不是想我想到受不了了?」

    「哪有啊!」蔚萳感覺臉頰瞬間變得火燙,不禁生氣的朝手機大吼:「我根本完全沒有想到你!才沒有!一點點也沒有!」

    「是嗎?」楊任楀大笑。

    「你真的很惹人嫌耶。」

    蔚萳咬牙切齒的抱怨,楊任楀突然輕歎一聲。

    「真可惜……」

    「可惜什麼?」

    「我很……」楊任楀故意拉長了語調,惡作劇的壓低最後幾個字,模糊不清的說:「……我很想念你。」

    「什麼?你說什麼?」蔚萳貼緊了手機,卻只聽見前面「我很……」兩個字,後面就不見了,她不禁著急起來,低嚷著:「你剛剛說──」

    「厚……大家都在找你,原來你躲在這裡跟老公情話綿綿啊!」

    藍綺容突然探頭到陽台上打斷了蔚萳,還不知死活的翻著白眼抱怨:

    「我們等一下還有節目耶,你還要講多久?」

    「拜託你,先走開啦,我再一下就好。」

    蔚萳看見綺容差一點沒昏倒。藍綺容看她好像真的生氣了,趕緊摸摸鼻子開溜,邊溜邊大叫:「那快一點喔!」

    她才不管呢。

    藍綺容一走,蔚萳趕緊又回頭問:「你剛剛說什麼?」

    楊任楀仰躺在大床上,沉沉低笑著。「你朋友在找你,以後再聊好了,晚安。」

    「不要啦!你剛剛說什麼?」

    蔚萳可憐兮兮的懇求著,楊任楀卻只顧著笑。

    「我說晚安啊。」

    「不是這一句。是上一句。」

    「以後再聊好了?」

    「不是!不是這樣,不是這一句啦!」

    蔚萳氣嘟嘟的扁著嘴,他根本是在裝傻嘛!

    楊任楀好氣又好笑的回她:「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朋友找你就快去吧,我要睡覺了,千萬不能喝酒,無論如何都不能喝,聽到沒?」

    「嗚……等一下嘛。」

    「拜。」

    嘟嘟嘟嘟……最後,楊任楀還是狠心的把電話掛了。

    懇丁這一頭──

    蔚萳沮喪的赤腳坐在飯店陽台上,有點兒沒精打采,又心神不寧。

    真是討厭鬼,她決定不要買禮物送他了。

    另一端的台北──

    楊任楀獨自躺在黑暗的房間裡,無聊地把玩著手機,幾乎抑不住思念渴盼,心裡不斷默喊著:

    蔚萳,快回來,我很想念你。

    「我回來了!」

    三天後,蔚萳氣喘吁吁的直奔家裡,一看見任楀,就飛上前抱住他。

    她踮起腳尖,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脹滿了想接吻的渴望。

    可……可是,她沒這個膽量,如……如果他先親她就好了。

    可惜楊任楀只是勾著深不可測的黑眸默默盯著她看,並沒有採取行動。

    「懇丁好玩嗎?」他低頭笑問。

    「還好……」蔚萳有些失望的垂下手臂。

    本來是很好玩……其實……說起來還滿開心、滿不賴的。

    可惜她並沒有很盡興,因為每次在她非常開心的瞬間,總會忽然不由自主的想著:有任楀在就好了。

    只要這念頭一浮上來,就像有人當頭澆了她一頭涼水,害她瞬間冷卻降溫。

    緊接著,無論她本來再怎麼開心,一下子就變成「還好」而已。

    蔚萳慢吞吞的提著行李回房,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床上,然後一樣一樣慢慢收拾。

    興奮過後,她開始覺得累。

    任楀跟在她身後回房,發現她數位相機丟在床上,忍不住好奇的拿起來問:

    「可以看嗎?」

    「當然可以啊。」

    她無所謂的聳肩,楊任楀於是打開視窗慢慢瀏覽。

    蔚萳拍照的風格,就跟在泰國時一樣亂七八糟。

    反正記憶卡的容量超級無敵大,所以無論什麼小貓小狗小草小花都在她的取材範圍內。

    楊任楀飛快按著「下一張」的按鈕,好像怎麼看也看不完。

    接著畫面突然從一片凌亂變成了以「人物」為主題,也拍得比較有章法,裡面也拍到了蔚萳。

    是她同學幫她拍的。

    楊任楀放慢速度瀏覽,突然看到蔚萳和那個大男孩一系列的照片……蔚萳笑得很開心,那男孩親暱的陪伴在她身邊,總是很溫柔的看她。

    往下再往下,他不停的看到兩人在一起。

    有一張是蔚萳和那男孩臉貼著臉,像拍情人大頭貼那樣笑著,伸手朝鏡頭比著大大的V。

    有一張是在玩遊戲,蔚萳肩膀和男孩肩膀中間夾著一顆氣球,在沙灘上大笑奔跑著。

    他們像是一對情侶,走到哪裡,玩到哪裡,幾乎都黏在一起。

    夠了!

    任楀關掉相機,沉默的放回床上,腦中一片空白。

    這沒什麼,他們是年輕人,年輕人本來就是這樣的。他們對男女間的肢體碰觸本來就比較隨性,那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可為什麼?他越對自己解釋,心頭的煩躁疑慮就越難以自拔?

    他該怎麼辦?他到底該拿蔚萳怎麼辦?

    真是該死的!

    「你這幾天下班都在做什麼啊?有好玩的事嗎?」

    蔚萳一邊收拾,一邊漫無目的的隨口問問。

    楊任楀垂下眼瞼,冷淡的回答她:

    「沒什麼特別的。既然你不在,我只好自己找點樂子,所以下班後就去找幾個朋友喝酒,然後再約女朋友出去跳舞,晚上去她家過夜。」

    蔚萳沒想到會聽到這種答案,她瞪著他,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張口結舌,震驚到說不出話,她……她完全反應不過來。

    楊任楀不禁惡意的勾起唇角,頗覺玩味的挑眉看她。

    「沒問題吧?我有需要的話,你不是不反對?」

    「唔,可是……你不必跟我說的。」

    蔚萳慌亂的低下頭來,胡亂的拾起床上的東西,她腦中一片混亂,完全忘了手邊的東西該往哪兒放。

    「下……下次你就跟我說在加班就好,因……因為我不習慣聽到限制級的內容。」

    最後,她乾脆把所有東西都掃進一隻袋子裡,胡亂往衣櫥裡塞。

    楊任楀非常仔細的從蔚萳力持平靜的臉部表情裡,看見她努力隱藏的震驚和受傷。

    他的確傷到她了!

    可惜復仇的滋味並沒有想像中的甜美,他的心仍然糾結著,除了滿懷嫉妒,對自己更加自厭不已。

    真幼稚,都幾歲的人了,幹嘛扯這種謊?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聽見自己嘴裡不由自主的、輕而又輕的,飄出另一句同樣極具殺傷力的謊言:

    「沒問題,下次我會說……『我在加班』。」

    「我去洗澡了。」

    蔚萳匆匆拋下一句話,立刻奔進浴室把自己藏起來。

    門一關上,斗大的淚珠隨即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蔚萳極力忍著哭聲別傳到臥室去,可是……

    天!她不知道她會這麼難過。

    蔚萳手腳無力的扭開水龍頭,連衣服也沒脫,整個人泡在浴缸裡簌簌發抖。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她之前說過不反對的話,可是那是在他們還不熟之前啊。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畢竟,她還是他老婆啊。

    他真的無視於她的存在,明目張膽在外面交起女朋友嗎?可是,怎麼會連一點點徵兆都沒有?怎麼會這麼突然就發生了呢?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結婚怎麼可以不圓房呢?年輕夫妻沒有性生活,關係是不會穩固的,你明不明白?

    媽媽嚴厲的斥責突然硬生生浮上心頭。

    真的是這樣嗎?是這樣嗎?因為這樣,他才向外發展嗎?

    蔚萳臉色蒼白的把臉埋人手心裡。

    怎麼辦?以後怎麼辦?她沒辦法面對這樣的楊任楀,她再也受不了看到他的臉了。

    蔚萳非常受傷,在浴室裡待了很久很久才出來。

    楊任楀不想面對她受傷的表情,所以側著身子假裝睡著了。

    這晚,他們各據大床的兩邊,背對著彼此,一起滿懷心事,一起胡思亂想,一起心碎,一起失眠了整夜。

    早上醒來,心頭微涼的寒意,不經意冰冷了清晨的微風。

    他們不再直視對方的眼睛,也包括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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