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彰?」
邵音紀下了計程車。
「你回來啦?」
邵克彰走向前。
「你幹嘛站在這?」
邵音紀問。
「你這麼晚也沒回來……我很擔心。」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因為昨晚我對你表白過……
「對不起!害你擔心了。」
「你沒去上課嗎?」
邵克彰中午起來時發現邵音紀已不在家,他連忙趕到學校沒想到一心以為在學校的邵音紀居然沒上課,不知所蹤。
邵克彰的心吊得老高,他害怕自己會從此見不到邵音紀。
在學校找不到邵音紀,邵克彰便急忙回家,希翼音紀已回家。
然而,等著他的只是失望。
完全不知邵音紀會去哪的邵克彰,在家中坐立不安,最後他決定站在大門前,靜候邵音紀的出現。
等到晚上十一時多,邵克彰才終於見到他魂牽夢繫的人。
「學校是去過,但沒心情上課,所以便蹺課出去了。」邵音紀如實道。
「因為……我嗎?」
你沒心情上課,是因為我嗎?他多想問出口。
「這裡風大,我們回家去吧!」
邵音紀刻意迴避邵克彰的提問。
邵克彰點頭。
「哥,你吃過飯了嗎?」
邵克彰問走在他前頭的邵音紀。
「還沒。」
自走出學校後,邵音紀一直在找往國外深造留學的資料,都忘了要吃飯這回事。
「我也沒有,一起吃吧!」邵克彰喚來傭人。
沒多久,長形餐桌上便擺出七、八道佳餚。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邵克彰微笑。
「嗯……」
邵克彰的細心反而讓邵音紀覺得不舒服。
「酸排骨,你的至愛。」
邵克彰挾起一塊酸排骨,想把它挾到邵音紀的碗裡。
然而,邵音紀卻拿開碗。
邵克彰挾著酸排骨的筷子頓時僵在空中。
「對不起,我不太餓,你慢慢吃吧!」難耐的尷尬氣氛在兩人之間迅速地蔓延,邵音紀再也受不了,他放下碗筷,站起來。「我累了,先去休息,晚安。」
邵音紀說完就小跑步跑上二樓。
邵克彰那挾著酸排骨的手,久久也沒放下……
邵音紀回到房間後,不是不後悔剛才的行為。
他清楚地看到克彰的臉上寫著受傷。
他是下意識不想和邵克彰有關連,所以才會拿開碗。
他和他,恐怕無法再回到從前什麼也不知曉的相處時光……
至少,目前不能。
我不該傷害他的……無論怎麼說,他都是我唯一的弟弟。
邵音紀不由自主地歎氣。
今天他都不知道歎了多少口氣了。
「丟洗澡吧!」
邵音紀不想胡思亂想,決定用熱水澡讓自己放鬆下一下緊繃的神經。
洗完澡的邵音紀精神好了一點,但當他踏出浴室,他的神經再度繃緊起來。
「克彰……」
邵克彰坐在沙發上,直盯著只穿著白色浴袍的邵音紀。
「我敲過門,但你可能在洗澡,聽不見。」邵克彰緩緩道。
「是嗎?」
水珠自潤濕的髮絲滑下來,臉頰因熱水澡而呈現緋紅一片,身上又只有一件鬆垮垮的浴袍,現在的邵音紀可謂誘人非常。
「有好幾次,我都差點忍不住想侵犯在床上熟睡著的你,那時的你看上去說有多誘人就有多誘人。」
「在現實中我強忍著對你產生的情慾,但在夢中,我早就侵犯你無限次了。夢中的你,對我的愛撫作出熱烈的回應,為我自動展開身體,作愛時,你總是把雙腿纏上我的腰,當我把分身插進你那潤濕的密穴時,你會叫出令我瘋狂的呻吟聲。」
邵音紀突然憶起邵克彰昨夜令他臉紅的話語,他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你怕我嗎,哥?」
邵克彰不比邵音紀愚蠢,只是他不喜歡讀書,邵音紀對自己的害怕,他全看在眼中。
不要再說你愛我!我和你是兄弟!一輩子都是兄弟!這是不會改變的!
你說這句話,也改變不了我和你之間一生下來就有的血緣關係。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到我說『我愛你』,但我還是要說,因為除了這句話,我想不到其他更可以表達我內心情感的句子。」
「你說完的話,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邵音紀好不容易才平復了一點的情緒又給邵克彰弄得亂七八糟。
「今晚來找你,只是想跟你說,我是認真的。」邵克彰不想再惹邵音紀不高興,決定就這樣離去。
「我不打擾你了,晚安。」
邵音紀正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不料邵克彰卻在離去時,目光不經意地看到桌子上散落了一堆厚厚的紙張。
紙張上的字句,無情地嵌進邵克彰的眼中。
邵音紀久久也沒聽到理應響起的關門之聲,他納悶地看往門口,只見邵克彰站在大門不遠處,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克彰?」邵克彰的異樣勾起邵音紀對他的注意。
「你要去留學?」
邵克彰抬起頭,對上邵音紀的黑色眼珠。
邵音紀全身抖了一抖,這才驚覺他居然不小心把今天得來的留學資料散放在桌子上。
「你要去留學?」
邵克彰重複。
「是。我打算去維也納深造鋼琴。」紙包不了火,早晚也要給他知道。
「為什麼?」邵克彰感到心正一片片地碎裂。
「沒有為什麼。」
何必追問?原因你再清楚不過。
我們分開居住是最好的方法,時間和距離絕對可以治療你受創的心,以及沖淡你對我那不該萌芽的愛意。
「你是想避開我,對不對?」邵克彰的聲音時儘是悲痛。
「克彰……」
「為什麼?」邵克彰激動起來。
為什麼你要離開我?我不可以沒有你!
「克彰,我去國外留學對你對我都好。」邵音紀試圖加以解釋。「你想想,我一直留在這個家,你日夜都見到我,你怎能忘掉那不該發生的感情?常人說:時間和距離是治療愛情的最佳良藥。我深信,只要我去了國外,你見不到我,幾年過後,你就會淡忘你曾對我產生的那份悸動,到時候,我們就可做回一對普通的兄弟了。」
「普通兄弟?」邵克彰失笑。「我和你根本不可能做回普通兄弟!這個你很清楚,別自欺欺人了!」
「你又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行?」
「我是沒試過,但我卻知道,縱然幾年過去,我還是不會忘掉你,以及對你的那份愛戀。」
「別對自己的感情太有自信。」邵音紀向來不相信「天長地久」、「永遠」等字眼,他認為感情總會變。「你看不到我,聽不見我的聲音,久而久之我就不會再出現在你的腦海。」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就算我風到你,我還是會一樣愛著你。」
「算了,我們再這樣談下去都不會有交集。」邵音紀撇過頭,他和邵克彰的個性有一點很相像,那就是——固執己見。「總之,維也納我是去定了,今天回家前我打過電話給父母,他們沒反對我去。」
「我呢?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難道我在你心中就這麼不重要嗎?只有我重視你,你一點也不重視我嗎?
「我問你的話,你一定是反對的。」
「所以,你就乾脆連問都不問了!你是不是打算到上了收音機到維也納才打電話回台灣,告訴我你已身在維也納,讓我連反對、阻止你上收音機的機會也沒有?」
邵克彰扯開嗓門大吼。
要不是他發現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他都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才得到最愛的人已離他而去。
「克彰,我已經決定了。」分開對你對我都只有好處。
「是嗎?你決定了。」邵克彰和邵音紀共同相處十多年,豈會不知邵音紀決定了的事鮮少改變,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那麼,我也來下決定吧!」邵克彰一笑。
邵音紀迷糊了。
克彰下什麼決定?他有不祥的預感。
邵克彰拿起桌子水果盤上的水果刀,毫不猶豫地往手上的動脈狠狠割下去!
一旁的邵音紀被此情此景嚇得不知如何反應。
「克……」過了良久,邵音紀才能找回自己遺失好久的聲音。「克彰,你在做什麼?」
做出自毀行動的邵克彰像是嫌一刀不夠致命,他在血如泉湧的傷口處再加上一刀,令傷口益發加深。
「住手!」
邵音紀衝過去,用手大力按住邵克彰血流個不停,猶自驚心的傷口。
「你瘋了啊?」
邵音紀急死了,他想找毛巾之類的東西來替邵克彰止血,但愈急就愈是找不到,他又不放心離開邵克彰的身邊,萬一他又加上一刀,到時候可能真的回天乏術了
急中生智的邵音紀,看到自己浴袍上的白色腰帶,他連忙把腰間的白色腰帶抽出來,充當臨時紗布替邵克彰包紮傷口。
幸而在邵音紀的包紮下,沒再湧出大量鮮血,邵音紀這才敢放下心。
不過,邵音紀還是擔心邵克彰的傷口會隨時惡化,所以他打內線電話,叫傭人找他們家的家庭醫生來。
「立即通知陳醫生來!現在!」
擲下電話的邵音紀,慌忙回到邵克彰的身邊,唯恐少看他一眼又會出事。
「坐在沙發上。」邵音紀對神志像不太清醒的邵克彰道。
邵克彰看了看邵音紀,依言坐了下來。
不久,醫生便來了,經醫生急治,邵克明的傷口雖深,但只要細心保養受創的左手手腕,傷癒後應只會留下一道疤痕,對手的功能應沒影響。
「謝謝你,陳醫生。」邵音紀道。
「不要緊,我先走了。」陳醫生雖好奇為何邵克彰會「不小心」傷到左手的動脈,但他是聰明人,當然瞭解這種問題不能問。
送走了醫生,邵音紀回到半躺在床上的邵克彰身邊。
「你們都退下吧!」邵音紀揮了揮手,示意在房內的兩、三名傭人出去。
「是。」傭人收拾好剛才醫生治療留下的染血紗布和其他東西便離開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邵音紀按捺不住滿心的怒火。
邵克彰居然在他面前割脈自殺!
「做什麼?你認為呢?」邵克彰露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才剛企圖自殺的人。
「啪」一聲清脆聲音,邵克彰吃了邵音紀一記火辣辣的巴掌。
「你知道你沒法勸我放棄去維也納,所以就用自殺來威脅我?」邵音紀氣得兩手發抖。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割下去時,腦子不是想這個。」邵克彰直視邵音紀氤氳著怒氣的美麗眼眸。
「你要去維也納,這意謂著你會離開我,可能你會一輩子都不會回來台灣,以求避開我,我一想到可能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心裡便湧上自毀的念頭,與其活著白受罪,忍受終生都不能見到你的苦苦煎熬,倒不如乾脆死掉,從此獲得解脫算了。
那時,我並沒想到威脅你。」
聞言邵音紀都不曉得他還該不該生氣,他瞭解邵克彰現在沒有說謊。
他……真的愛著我這個哥哥……
為什麼你要這樣呢?這樣自毀身體……
為了一段不會再有回應的感情……
「你……不准再傷害自己,聽到沒有?」邵音紀說。
「我不能答應,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能否控制自己,你一旦走了,我一定會崩潰,失去理智的我什麼事也會做出來。」
「那你即是說,如果我堅持要去維也納,你就會再自殺?」
「我不知道,不過這個可能性很高。」
至此,邵音紀除了苦笑,還能做什麼?
「哥,你還要去維也納嗎?」
「我還可以去嗎?」邵音紀反問。除非我已不管你的死活……
「你是不去了?」邵克彰有一絲期待。
「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你不去,我真的很高興。」邵克彰露出會心的笑容。「就算你不接受我,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就很滿足了。」
「這又何苦?」
邵音紀感到心臟一陣灼痛。
「我也不想,但沒辦法。」邵克彰斂去那抹笑容。「我知道我愛上你只是增添你的困擾,但……對不起!我沒辦法不愛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哥……」
「算了。」邵音紀覺得眼眶火熱一片,他連忙別過頭,不想快要奪眶而去的眼淚讓邵克彰看到。「你好好休息。」
邵音紀衝出自己的房間,熱淚在他出門的那一刻落了下來。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
現在的情況,克彰痛苦,我也痛苦……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到什麼也不懂,只知快樂的孩提時代,那該有多好?
邵克彰在家裡休息了三天,邵音紀不放心留他一個人在家,便向學校也請假了三天。
這三天裡,邵音紀都伴著邵克彰,雖然兩人沒什麼交談,但邵克彰已覺得很高興了。
只要邵音紀在他身邊,儘管沒有言語,對他來說也沒所謂。
今晚,邵音紀和邵克彰坐在大廳裡看電視,其實兩人對電視都沒多大的興趣,但偌大的大廳沒半點聲音,雙方又好像沒什麼好說的,只好打開電視,讓比噪音好一點的電視聲音充斥整個大廳。
電視上播放著勾不起邵音紀半點興趣的節目,但他還是直盯著電視看。
與其不知把目光放在哪裡,倒不如看著電視好了。
這樣的日子,到底要過多久。
邵音紀自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總不能因害怕邵克彰做出什麼傷害舉動而整天都伴著他,長此下去,邵克彰會更有恃無恐,以自己的身體安危來威脅他。
但是,邵音紀又沒別的辦法,他真的不想再看到邵克彰傷害自己。
「Gino為慶祝二十週年紀念,特別推出特別版精裝紫礦石手錶,手錶以紫礦石點綴,簡約的設計加上高貴且神秘氣息濃厚的紫礦石,絕對是你送給至愛的佳品,全球限量二百隻。台灣的Gino專櫃將會在明天十時正開始發售,估計此限量版手錶勢必引起喜愛收藏手錶人士的爭購……」
電視節目間斷中出現的一則廣告突地引起邵音紀的注意,他微微傾身向前,仔細聆聽電視的聲音。
一旁的邵克彰一直都看著邵音紀,自知邵音紀對這則廣告產生了興趣。
手錶……
邵克彰看了看電視,再看了看全神貫注的邵音紀,邵克彰知道邵音紀一向對手錶都有一種熱愛,雖然算不上瘋狂的手錶收藏家,但邵音紀房裡也有過百隻已經絕版,不再出產的手錶。
「晚了,該睡了。」邵音紀的聲音喚回邵克彰的神志。「明天要上學,還是早點睡的好。」
「嗯。」邵克彰點了點頭。「晚安,哥。」
「什麼?」坐在餐桌的邵音紀微睜開眼睛。
「今天我還是不上學,我有點不舒服。」邵克彰道。
「不舒服?」邵音紀覺得怪怪的,昨天邵克彰還像沒事人的樣子。
「嗯,在家休息一天就會好了。」
「要不要叫陳醫生來?」該不會是手又痛了吧?邵音紀禁不住擔心起來。
「不用了。」邵克彰笑著搖頭。「你幫我多請一天假吧!哥。」
要不要我陪你?」邵音紀還是不放心。
「我睡覺你陪我也沒用啊,哥,你還是去上學吧!」
邵音紀覺得邵克彰真的怪怪的,以往他說要陪他,克彰總是連聲說好,恨不得他一整天都陪著他,然而今天他去想出門……
他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是應該高興嗎?他不用我陪,我可以藉此難得的機會喘一口氣,在他身邊,我的神經都繃得老緊。
對啊……
明知應該高興,但邵音紀卻高興不起來,滿心都是不知名的悶悶不樂!
「那我去上學了!你好好在家休息。」邵音紀離開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