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下) 第十六章
    吉小小站在屋簷下,看著天色的變化,詭譎變幻,就如現在的形式一樣,他們在明,冷秋寒在暗,所以,不知道冷秋寒何時會殺上門來,但是相信快了,不會再多久的。

    比起冷秋寒來說,他心中真正牽掛的是西陵雪,不知道他的傷怎麼樣了,想去探查西陵雪的下落卻又不敢去看,怕看到西陵雪眼中對自己的恨意……

    深秋,天黑的早,風捲著寒氣而來,吉小小拉了拉衣領,冬天快到了……

    先前才用過晚飯,此刻天已經黑下來了,抬眼再望望天,吉小小轉身向屋裡走去,腳剛踏出去兩步,耳裡就聽見風雨欲來樓陡然起了慌亂聲。

    「著火了!後院著火了!」

    吉小小大驚,飛身掠上屋頂一望,只見後院火光起,煙霧瀰漫嗆人,侍衛慌張的在滅火。

    剛想撲過去救火,卻又收回腳,不對!怎麼會著火呢?後院是庫房,一般來說不該起火的,難道是……

    跳下屋頂,急沖沖去找韓少律,剛到韓少律所住的南院,就見韓少律的影子一閃而過,細看去,是韓少律在追人。

    吉小小輕功施展,立刻追了上去。

    追出去幾步,突然想到不對,有折回了身,抓住韓少律身邊的近身侍衛問,「樓主剛才去追什麼人了?」

    侍衛慌忙答道:「樓主剛才發現易容混進來的放火之人,立刻追了過去。」

    放開侍衛,吉小小冷靜的站在走廊上沉思,放火,是為了引開自己和韓少律的注意嗎?還是……

    正想間,就聽身後砰的一聲,扭頭一看,剛才那侍衛咽喉中鏢,倒地而亡!

    「什麼人?!」吉小小厲喝一聲。

    賀章的身影一閃,走了出來,「吉小小!把雪凝心法交出來!」

    吉小小眉一挑,冷笑,「雪凝心法?你確定我有?」

    「當然,你設計讓我們告訴了你破解之法,當然就取出了藏在雪炎令中的心法,交出來吧!」賀章攤開手,冷凝他。

    「這雪凝心法不是你的吧。」吉小小嗤笑起來。

    「也不是你的!」

    「呵呵,要我交出,你是在做夢吧。」吉小小最後一個字音剛落,就看幾道人影自一旁的樹叢,草叢裡射了出來,直撲賀章。

    「你以為引開風雨欲來樓的侍衛和韓少律,就可以自我身上取得雪凝心法了嗎?沒那麼容易,早知道你們會來陰招,我又怎麼會沒準備呢?這是我風雨欲來樓的七大侍衛,會好好陪你玩的。我沒時間,我還得去找冷秋寒和蘇二娘,先告辭了。」吉小小的冷顏一斂,可愛的笑容又浮了上來。

    賀章被七個人圍在中間,一時之間難以突破,只得恨恨的看著吉小小離去。

    判斷了一下韓少律追出去的方向,吉小小的身形輕盈躍起,沿那方向飛掠而去,剛才收回腳就是因為看著韓少律所追之人的背影很熟,像是……蘇二娘!

    蘇二娘親自來引開韓少律,看來是想確定雪凝心法究竟是在誰手中!追出風雨欲來樓,在夜幕降落的寧靜的邢州街道上,跑了半個時辰後,吉小小停下了腳,因為,他所站的小巷盡頭的廢屋中踱出一個人。

    白衣在黑夜中看著猶為顯眼,眼前之人,帶著渾身的冷和恨,冷秋寒斜睨吉小小,「吉小小……」

    「冷秋寒,你終於是出現了,我就說賀章和蘇二娘都來了,怎麼不見你的蹤影。」吉小小好整以暇的抱著側頭看著冷秋寒。

    「吉小小啊,我真佩服你。」冷秋寒面容的冷直透到他眼底,他帶著恨意的目光射向吉小小,似乎想要把吉小小射穿似的。

    「佩服?我有什麼地方值得你冷大公子佩服的?」張開手,吉小小低頭看看自己。

    「能狠心利用自己所愛的人,這點難道不值得人佩服嗎?」冷嘲的話語讓吉小小的臉色陡然一變,陰沉下來,「我如何做,似乎不關你的事!」

    「吉小小,你口口聲聲要我遠離阿雪,對我說,他是你的人,我還以為你會多愛他,會如何的保護他,結果,卻沒料到,你從頭到尾只是在利用他而已。你對他所說的一切只不過是謊言!用你的溫和去騙他,讓他落的如此下場!」冷秋寒目光凌厲如箭,眼中的恨意深了。

    吉小小暗咬牙,心中的痛刺得他難受極了,「住口!冷秋寒!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管不著!」

    冷秋寒似乎沒聽到吉小小的話,猶顧自的繼續說下去,「可笑,可恨,我沒料到我對他真有點心動,或許我對他心動是在還沒見到他的時候就……不過,吉小小,你!絕對配不上他!你已經沒有資格了!」

    「住口!」吉小小狂怒,冷秋寒所說的深深刺著他,刺到了他心中最痛楚的地方,痛得他想殺了冷秋寒,一劍殺了他!

    冷秋寒停了口,冷瞟一眼吉小小,手一揮,七個白衣人立刻自他身後閃出來,圍攻而來。

    「我讓賀章前去,果然引出了你的隨身侍衛,現在,八對一,看你有什麼辦法突圍,你不如乖乖把雪凝心法交出來,我還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冷秋寒邊說著,身形動了,插入七個人之中,雙掌揮出向吉小小打來。

    吉小小凝神,在八人的包圍之中遊走。

    八個人的配合默契,包圍圈越縮越小,吉小小沒有絲毫慌張,依舊神定氣閒的擋住八方攻擊。

    冷秋寒眉一蹙,雪殘九象正要使出,卻突然發覺不對勁,在這寒冷的空氣中隱隱有股幽香,轉頭一看,只見他的七個侍衛有些腳步不穩,偏偏倒倒。

    「迷香?」冷秋寒一驚。

    「對。」吉小小拍拍手,收掌看著七個人接連倒下。

    「你居然用迷香?!無虛谷的人還用迷香?!」冷秋寒驚訝。

    「喲,無虛谷的人就不能用了嗎?我又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什麼手段有效我就用什麼。我在衣袖上熏了點,揮掌的時候就散出去了。冷公子真是功力深厚,聞了『流香』都居然還沒倒。」吉小小抄著手,笑容滿面的看著冷秋寒。

    流香!冷秋寒怒目,最頂級的迷藥,他錯估吉小小了!從來沒看過吉小小用迷香之類的東西,就對他大意了!該死!

    牙一咬,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的,這次又失敗了!可恨之極!

    冷秋寒用最後的力氣身形拔起,掠上屋頂,幾個跳躍後消失在遠處。

    吉小小也不追,理理衣衫轉身欲回風雨欲來樓,就在他剛轉身之際,四道白影襲來,吉小小機敏閃身躲過,有些詫異,七個侍衛不是都中了迷香倒地了嗎?怎麼會……

    抬頭一看,微微一怔,眼前的四個白衣人不同於那七個人,雖然都是一身白,但是,這四人的武功顯然高得多,人也冷得多。

    「交出雪凝心法。」雪承影冰冷的目光盯著吉小小。

    看著雪承影,吉小小心弦一顫,「你們是……阿雪的手下?!」

    他一提到西陵雪,雪承影的目光立刻凝結,「交出雪凝心法!」

    吉小小沒答,四處張望,「阿雪!阿雪!」

    雪承影眼一瞇,身形動,一掌打了過去,其餘三人立刻圍上。

    吉小小腳步移,雙手握成拳,內力運起,打了出去。

    一拳敵住兩人,目光卻瞟四周,既然西陵雪的手下出現了,那麼他人就有可能在附近。

    但是,四周除了籠罩在黑夜中的屋宇房簷外,沒有其餘人影。

    雪承影的身法快如閃電,輕如雪花飄落,飄忽的讓人有些捕捉不到方向。

    其餘三人也是如此,吉小小心神收回,果然是真正的雪痕宮之人,只是四個手下,功夫都臻至一流高手了。

    如果不小心應付,自己可能會有失。

    就在這時,左邊屋頂上閃現一抹白影,夜色濃得讓人有些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那身形熟悉得讓吉小小心猛震,阿雪!是阿雪!

    就在這閃神之際,雪承影的掌印上吉小小的左肩,吉小小被震的倒退數步,鮮血湧上喉頭,雪承影竄到他身前,待吉小小還來不及反應,手一抓從他懷裡拉出一張絲卷。

    雪承影翻身倒退回來,另三人上前擋住。他展開絲卷,低頭借雲間透下的微弱月光一看,只見絲捲上寫有雪凝心法四字,心中一喜,抬頭向站在屋頂上之人說道:「少主,雪凝心法奪回。」

    屋頂上,西陵雪的聲音是冷淡的,彷彿來自遠處般飄渺,「好,我們走。」

    「阿雪!」吉小小急了,快步上前。

    西陵雪扭頭,淡凝他一眼,不說話,只用帶恨的目光看著吉小小,但在看到吉小小嘴角溢出的一絲鮮血後,心裡一抽,立刻撇過頭去。

    吉小小怔怔看著他,心痛如刀絞。

    雪承影帶了三人躍上屋頂,西陵雪微微點頭,「做得好,我們走吧。」

    五道白影在黑夜中跳躍,幾閃之後,沒了蹤影。

    吉小小腳一軟,跌坐在地,呆呆的看著西陵雪遠去的方向,阿雪,是我對不起你,你……真的不會原諒我了嗎……拿到雪凝心法西陵雪卻沒有欣喜的感覺,眼前一直浮現出吉小小那雙帶著淒然的眼,為什麼他有那樣的表情?為什麼……

    能狠心利用,傷害自己,還會有那樣的表情,他後悔了?後悔又有什麼用?!他做都做了!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

    展開手中的絲卷,西陵雪凝神一看,眉頭皺起,再看幾行,緊緊拽住絲卷,「吉小小!算你狡詐!」

    雪承影一見,忙問,「少主,怎麼了,莫非……」

    「這是假的!」西陵雪狠狠扔了絲卷,靠在椅背上重歎口氣,「我還是錯估了他,他本就是一個奸詐狡猾之人,又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我們取到雪凝心法了。」

    「少主,屬下該死,屬下事先沒有查清楚。」雪承影慌忙單膝跪地請罪。

    「起來吧,不關你的事,我也失策了。」西陵雪搖頭,「冷秋寒他們也失敗了,不知道他們下一步又會採取什麼計劃。還是吉小小會主動出擊呢?」風雨欲來樓

    吉小小躺在床上,無神的看著頭頂上白色的床幔,韓少律坐在床邊歎氣,「你別被情所困,事已至此,你該想的是如何對付冷秋寒和西陵雪!」

    合上眼,吉小小慘然道:「你說的輕鬆,你以為陷進了情這個漩渦裡就能很快掙扎出來嗎?我清楚明白我的心,我愛他!一生都愛他!」

    「那你怎麼辦?」韓少律眉頭鎖緊,慍怒道,「難道你會為了他,而讓你多年的心血白費?!你不為了自己也該想想風雨欲來樓!」

    「別拿風雨欲來樓來當理由了!」吉小小猛的睜開眼撐起來,眸子裡閃爍著怒火,「我想自私一次也不行嗎?!」

    「你!」韓少律驚怒的握緊了拳頭。

    歎聲氣,吉小小又頹然倒了下來,「夠了,風雨欲來樓現在不也挺好的嗎?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地位了。」

    「你變了。」韓少律放下手,無奈浮上,「你變的不是以前那個有雄心壯志的吉小小了。」

    「是啊,變了,早就變了,因為有了他……」從懷裡慢慢摸出絲卷,吉小小苦笑,「但是,絲卷還在我手,我又騙了他,他得到的只是假的雪凝心法。」

    盯著絲卷,韓少律眼珠轉了轉,「接下去你打算怎麼辦?如果,你真要把雪凝心法還給他,要不,先抄一份下來。」

    「抄,他還是會恨我,因為,這是雪痕宮不外傳之密,抄一份,等於我還是偷學了,等於我還是對不起他……」吉小小的苦澀蘊滿心頭,看得韓少律直歎氣,「真不明白,為何情有這麼大的魔力。」

    「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吉小小雲淡風清笑了笑。

    「對了,接下去怎麼辦?你現在有傷,不如……」韓少律的話還沒說完,吉小小打斷,「我的傷不要緊。冷秋寒這次失敗了,那麼下次會孤注一擲了,因為,再拖下去對他們極為不利,他們人員折損,而我們去天山的人正在趕回來的途中。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與其坐在這裡等他們殺上門來不如我們主動出擊!」吉小小翻身起來,苦惱之色一掃開,眼中光芒大增。

    「哦?你有好主意?」韓少律看著吉小小精神上來,心中欣慰幾分。

    「我想這樣,我帶雪凝心法去無虛谷!」吉小小嘴角揚起笑意,帶狡黠的笑意。

    「無虛谷?」韓少律目光轉轉立刻明白了過來,「好主意!」

    「把雪凝心法交給我師父保管,任他是誰也別想從我師父手中奪到!」吉小小笑道。

    「而且,無虛谷中機關密佈,想進入都是難入登天。」韓少律冷漠的面容上也有了一絲喜色。

    「可是……」話頭一轉,吉小小轉過頭來,「這只是個假消息。」

    韓少律聞言眉頭一皺,「假消息……莫非你想……」

    「對,就是你所想的那樣,我把他們引往無虛谷,在離無虛谷口還有十里的地方,有個葫蘆口樣的地形,在那裡布下機關埋伏,把他們一網打盡!」吉小小的主意引得韓少律拍手,「妙計!葫蘆口樣的地形,在口上堵死他們,他們往後退就是無虛谷,但是,進入無虛谷就是九死一生!」

    「如果成功,就可以把這事了結,說不定還可以引出幕後之人。」吉小小道。

    「幕後,你是指冷秋寒他們三批人之間的聯繫?」韓少律問。

    「對,我相信他們必定是出自同一宗,也就是說,在他們背後有人指使他們。」吉小小道,「而且,我還想知道為何雪凝心法會藏在雪炎令中。」

    「不過,你有考慮過西陵雪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嗎?」韓少律的一句話讓吉小小臉色一變,黯然神傷,「為了保證計劃的成功,我會去找阿雪,希望他能配合。」

    「配合?你認為他會嗎?他那麼恨……」說到這,韓少律一下收口,因為吉小小的臉色已經變的淒苦,「你說得對,他在恨我。而且,怕我再次欺騙他,不會聽我的意見。」

    「那麼你……該不會是想把雪凝心法還給他吧!」韓少律瞇了眼,寒霜籠罩。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絲卷,那讓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最上乘的武功心法,吸引力是那麼的大,但是,在自己心中卻有更重要的東西,遠比雪凝心法重要的多。這是在自己做錯後才發現,原來,西陵雪才是自己真正最想要的。

    長歎口氣,吉小小露出一絲微笑,「好了,事情我會圓滿解決的,我與他之間的事,你不用多管了。韓少律,我對不起你,我可能……不能實現當年我許下的諾言!如果你想實現你的理想,不放棄的話,那麼我就把風雨欲來樓全交給你了!」

    「吉小小!」韓少律氣得顫抖,一把揪住吉小小的衣領,咬牙道:「你真的要放棄?!當年你救了我後,我要報恩,你的條件是讓我跟著你幹,而且你對我的承諾是,會讓我們的事業成為武林第一!你真的要背棄這個諾言?!」

    「因為我找到了比武林第一更重要的,他才是我這一生中最想要的,我不能失去他。」淡淡的微笑是那樣的飄渺,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吉小小的笑容是那樣的燦爛。

    看著吉小小露出自己從未見過的笑容,韓少律心中一震,放開吉小小,人軟了下來,癱在椅子上,或許他早該知道的,當知道吉小小愛上西陵雪的時候,自己就該知道,終有一天吉小小選擇的是西陵雪而不是風雨欲來樓!似乎又平靜了下來,冷秋寒和吉小小又沒了動作,西陵雪看著窗外飄飛的落葉,眼前浮現出吉小小的笑容,想起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光,想起他眼中的溫柔和關切,想起他對自己說那個愛字。

    手摀住胸口,胸口一陣陣發痛。

    「少主,沒事吧,是不是你的傷……」雪承影一見急忙問。

    「無事,」西陵雪擺擺手,「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那……」

    「是心在痛。」西陵雪慘然一笑。

    雪承影默然。

    西陵雪在心中嘲笑自己,不管吉小小對自己做了什麼,心裡始終忘不掉他,要斷掉那份感情是何等的艱難。

    吉小小就像一根刺牢牢的紮在自己心中,扎的自己心痛。

    時間過的很快,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是,暗中卻是波濤洶湧。耐心的等待之下還沒有任何動靜,西陵雪在盤算是否要自己先採取行動,還是等吉小小和冷秋寒之間互鬥。上次的事過去後,吉小小肯定是把自己也列入了敵人的名單裡了。他既然那麼執著於雪凝心法,無論如何他肯定是不會放棄,那麼,自己與他最終勢必要成為完全的敵人!

    敵人……自己與他竟然到了這一步,是造化弄人嗎?

    西陵雪諷刺的苦笑,卻見雪承影走進來輕聲道:「少主,有人求見。」

    「哦?」西陵雪挑眉,「求見?什麼人知道我在這裡。」

    「那人是……」雪承影咬牙,「是吉小小!」

    西陵雪驀地睜大眼,「吉小小,他……」

    「不知道他怎麼打聽到少主的下落了,上門來要求見少主,說有要事相商。」雪承影道。

    西陵雪低頭沉默。

    該見吉小小嗎?要事相商?難道又是想騙自己?利用自己?不過……

    緩緩抬起頭,西陵雪淡淡道:「讓他進來吧。」

    「可是少主,吉小小……」雪承影不放心。

    「沒事的,他應該不會對我怎麼樣,我也正好有些事想和他單獨談談。」西陵雪揮揮手。

    雪承影歎口氣,轉身出去了。

    當吉小小跨進房門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那個他日夜思念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清雅,只是那背影中透著苦澀與哀愁。

    「阿雪……」輕聲的喊聲讓西陵雪慢慢轉過聲來,冷漠的目光掃了過來,「吉公子,不必喊那麼親熱,你我之間沒什麼關係的。」

    「阿雪!」西陵雪的冷漠讓吉小小受不住,上前一步急道:「阿雪,我探查了好久才探查到你的下落。原諒我好嗎?」

    「原諒?」西陵雪嘴角勾起嘲諷的微笑,「你吉公子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利用做出的此事,人不都是自私的嗎?需要什麼原諒嗎?」

    「阿雪,是我不對,是我不該!我已經後悔了,完全的後悔了!原諒我好不好!」吉小小淒然道,西陵雪那陌生的話語讓他的心發顫,他受不了如此的冷淡。

    吉小小的話令西陵雪扭過頭去,「你現在這樣說還有什麼意義,你做都做了。你本就是一個自私的人,在你做之前,你就只考慮到了你的風雨欲來樓,而沒想過我。口口聲聲說愛我,這就是你的愛?!」

    吉小小心一顫,苦澀道:「我是個傻瓜,傻到去傷害你。我愛你,這點絕對是真,我知道自己傷害你很深,要做出怎樣的補償,你才會原諒我呢?」

    抬眼看一臉淒楚的吉小小,西陵雪黯然合眼,「補償?你能補償嗎?對了,說正事比較好,你不是說找我有事嗎?」

    見西陵雪不願意再談下去,吉小小長歎口氣,他本就沒奢望西陵雪能很快原諒自己,「我想主動出擊,去引冷秋寒,希望你能配合我。」

    「配合?呵呵,怎麼樣的配合?」輕笑兩聲,西陵雪的話語帶著不信。

    「我用雪凝心法引冷秋寒去無虛谷,在那裡設下埋伏,我知道你想等我與冷秋寒相鬥時,乘機奪回雪凝心法。但是,這次我希望你不要動。這次是關鍵,是我能否與冷秋寒了結的關鍵!」吉小小振聲道。

    西陵雪目光炯炯在他面上一掃,坐下來,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吉公子所說的話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是嗎?可是,我怎麼知道你這不是又一次的利用我呢?還有,我告訴你,不管怎麼樣,奪到雪凝心法是一回事,冷秋寒是另一回事,冷秋寒與雪痕宮有關,我不可能不管!」西陵雪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厲聲道:「吉小小!我告訴你,你的話,我不會再信。自你我認識以來,有幾次你說的是真話?你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從你踏進我的當鋪開始,只因你早知道我的身份!」

    「阿雪……」吉小小慌了起來,「我不是……」

    「你別再解釋了!你能一邊說愛我,一邊利用我,你狠,你夠狠,偏偏我傻到去愛你!本來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你,要斷了對你的感情,但是,我終究沒做到!導致被你欺騙,被你傷害。是我傻,是我蠢!」西陵雪再也忍不住爆發了,他恨吉小小!只因為他愛他,所以才更不能容忍他對自己的背叛!

    手扶著桌子在顫抖,西陵雪強忍著心裡的悲痛。

    吉小小腳一軟跌坐在椅子裡,他傷西陵雪傷的太深,而他頭一次從西陵雪口裡聽到那個愛字,但是,卻是在如此情況下說出來的。

    兩人靜默著,低垂著頭,慢慢平靜自己的心。

    良久,西陵雪歎然,「你走吧,我不會再信你了。還有,你我之間就這樣一刀兩斷,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不!」吉小小跳起來,大喊一聲,「絕對不!」

    「夠了!吉小小,我不想再受到傷害!你走!走!」西陵雪轉過身決然道,他要斷掉這份感情一定要斷掉,不管自己的心有多痛!

    「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即使我把雪凝心法還給你。」吉小小顫聲問。

    「還給我?」西陵雪扭過頭,「我怎麼知道你沒再抄一份,沒有記下雪凝心法的內容?原諒?你要我如何原諒你?我西陵雪從頭到尾沒有對不起你一分,而你卻欠我太多!」

    絕望蔓延到全身,吉小小的心痛的讓他幾乎無法站穩,他沒料到西陵雪是如此的堅決,是因為愛的太深,所以恨也太深?

    怎麼辦?怎麼才能求得西陵雪的原諒?他不能失去他,絕對不能!

    看著西陵雪那張素白的容顏,那眉,那眼,吉小小突然一瞇眼,手一抖向西陵雪抓來,西陵雪一驚,閃身躲避,「吉小小你想幹什麼?!」

    「既然你說我欠你,那麼,我就讓自己欠你更多,讓你這輩子都記住我!」吉小小邊說,邊向西陵雪進攻,招式凌厲,步步緊逼。

    西陵雪皺眉,「你究竟想幹什麼?你再繼續,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扇子打偏鋒,專走刁鑽位置,吉小小靈巧避開,正待西陵雪欲抽出流星短劍時,他突然衣袖一揚,白色粉末灑出。

    西陵雪沒料到吉小小來這招,急忙閉氣,可惜還是晚了,吸進了一點,頓時感到全身無力。

    伸手一撈把欲倒的西陵雪攬入懷中,手指滑過他的臉,吉小小苦澀道:「對不起,我用了『蝕骨軟筋散』。」

    「你……」氣憤的西陵雪渾身不能動彈,只得憤恨的盯著吉小小。

    低頭輕輕在西陵雪唇上落下一吻,吉小小抱起西陵雪就要走。

    西陵雪急了,張口要叫雪承影,卻被吉小小點了黑甜穴,人陷入昏睡之中。

    吉小小透過窗戶縫隙看了看窗外,眼珠一轉,衣袖一拂,在屋裡灑下幾乎淡不可聞迷香,抱了西陵雪從後窗翻出,還故意弄出巨大的響聲。

    雪承影七人聽到屋裡有異動,心中一驚,破門而進,剛一進,立刻驚覺不對,迷香入鼻,七人緩緩倒下……

    當西陵雪醒來時,發現自己是在間陌生的屋裡,欲起身,渾身依舊無力,苦笑一下,看來蝕骨軟筋散的效力還在持續。

    床邊坐著吉小小,他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西陵雪。

    「你想怎麼樣?」西陵雪沉聲道。

    手撫上西陵雪的臉,吉小小笑了起來,「阿雪,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得到你,但是,你一二再,再二三的拒絕了我。而到今天,你想徹底與我來個了斷。我不允許,絕對不允許。」

    手慢慢滑下,滑進西陵雪的衣衫,西陵雪的眉深深擰起,「吉小小!你卑鄙!」

    「阿雪……我愛你……」夢囈般的呢喃,吉小小的手拉開西陵雪的腰帶,人也貼了下來,「阿雪,我先前對你說的都是真話,為何不信我。我不想你受傷啊,而且我也必須和冷秋寒來個了結,我必須贏!」

    溫熱的肌膚相觸,西陵雪覺得腦中昏昏沉沈的,吉小小,你……

    唇緊貼在西陵雪耳邊,吉小小輕聲道:「我沒辦法了,只有出此下策,我會帶雪凝心法去引冷秋寒,但我會讓你留在這裡幾日。這裡很安全的,你留在這裡我也放心。你如果去了,會受傷的,因為這是最後的決鬥了。我知道你想和冷秋寒了結雪痕宮之事,但,在我傷了你一次後,我不願意見到你再有任何的傷害。冷秋寒之事就交給我吧。我會代你解決的。而且,我也不能保證我自己無事,風雨欲來樓我放棄了,一切都交給韓少律了。雪凝心法,等我把事情了結了,一定會還給你的。」

    西陵雪的心一抽,此刻吉小小的話是真的嗎?

    「阿雪,我怕我會死,我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因為,冷秋寒他們身後還有幕後之人,那人是誰,有什麼樣的能力。我查不出,所以,我不排除自己會死的可能。但我希望你沒事,我自私,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想先得到你,不然,如果我死了,會終身遺憾的。」

    吉小小的話字字敲入西陵雪的心,讓他迷茫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那帶著炙熱的話語是發自吉小小的內心嗎?

    身上的滾熱讓西陵雪幾乎無法思考了,他想推開吉小小卻力不從心。

    一波波的快感傳入,讓西陵雪身體顫抖,臉很快燒的通紅,他承受不住了,想推拒這份讓他心驚的感覺,然而,自己卻是那樣的無力……

    當劇痛傳來時,西陵雪眼睛霎時睜到最大,嘴唇顫了顫,聲音終於衝破了禁錮,「啊……」

    指關節發白,本來無力的四肢,手指卻突然彎曲,死死拽住了被單,被單被他抓出幾條深深的痕跡。

    一滴眼淚緩緩落下,相遇已然是錯,為何一直錯到至今……當鳥鳴聲入耳。陽光拂進時,西陵雪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身邊已沒了吉小小的影子,陡然想起昨日之事,西陵雪猛然起身,然而下身傳來的劇痛讓他無力倒回去。

    吉小小!西陵雪恨恨的握住手,他……為何,就這樣的自私?!

    手一握,才發覺手裡有東西,慢慢張開一看,西陵雪眼睛瞪大,這是……雪凝心法?!

    手中握有的絲卷,清楚的告訴西陵雪這是雪凝心法,再仔細看,是真的雪凝心法!

    吉小小!西陵雪心猛的收緊,他把雪凝心法留下了?!

    為何?他不是要拿去引冷秋寒嗎?

    難道,昨天他說的話都是真的?他不願意自己插入爭鬥後受傷,他要自己去面對那一切?還有,他昨天說到,他有可能會死?!

    心跳的厲害,西陵雪吃力的翻身起來,糟糕了!自己沒有告訴吉小小,自己猜測的是幕後之人很可能是冷秋寒他們的師父,既然能教出武功高強的三個徒弟,那麼師父的功夫定是深不可測!

    危險!吉小小既然把真的心法還給了自己,那麼,他帶的肯定是假的,他真的是打算最後一拼了。他真的是要代自己去解決冷秋寒?!獨自去面對?!

    運氣調息,西陵雪發現真氣提不起來,吉小小對自己下了藥,是想留下自己,想自己安全……

    咬咬牙,無聲的淚再次滑下,西陵雪顫抖著手,握緊了雪凝心法。

    他……這次,沒有騙自己!他終於不再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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