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玉目瞪口呆的樣子,眾人一陣竊笑。
張玉愣然回過神來,尷尬的嘿嘿一笑「玉實在是少見多怪,讓各位見笑了。」
裡赤媚淡淡一笑「大將軍如此表情還沒有超出裡某的意料,就是大將軍立馬呼呵護衛進來也不為過。」
張玉也是豪爽之人,他手下報來的情報並沒有說裡赤媚和我們一行,所以驀然看見昔日地方最可怕的敵人(龐斑幾乎不出手)就站在自己身前。還以為他是來行刺的。不過好在其大風大浪也見得很多,所以眼神注意到我們幾人的表情極其輕鬆,也就知道裡赤媚沒有什麼威脅了。
思緒想及到此,張玉哈哈大笑「玉戎馬一生,從來沒有貪生怕死過。不過在裡兄面前,玉很是手足無措,足見裡兄在玉心中的地位。」
裡赤媚沒有去管張玉這句既似褒贊、又似調侃的話語,逕直走到張玉觀看的地圖面前「大將軍竟然整合了東南沙漠諸族,莫不是想奔襲烏蘭巴托麼?」
聞言,我招呼眾人坐下,也走到地圖面前。
張玉最善沙場征戰,也最愛和人討論此道,聽得裡赤媚的詢問,他繞有興致的走到了我們身旁「不!塞外之地畢竟是塞外之地,苦寒貧瘠,地廣人稀,即便是我們打下了烏蘭巴托,也不過是再造就一個『韃靼』王朝罷了,蘭塔牙也不是全無野心之人,這樣坐對我們並沒好處。」
裡赤媚轉頭看了看身後,除開韓柏和范良極,赫然沒有看見蘭塔牙外族諸人「大將軍如是之說,不怕裡某把此話說于于沙漠諸族知曉麼?」
張玉嘿然一笑,拍了拍帳壁上的地圖「這麼一個淺顯的道理,蘭塔牙又豈會不知?不過他現在依然要依靠燕王殿下的冊封,來收並周邊勢力,所以就算他再大膽,也不敢對我們如何。何況」他看了看裡赤媚「裡兄難道還對這些碌碌之人抱有信心麼?」
裡赤媚苦笑搖頭「裡某終是不如魔師,沒有他那般影響力可以迫使許多人作出正確決定,正如我不能阻止夜雨北上一樣,塞外的形勢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摸了摸下巴,在地圖上丈量了一番「大將軍知道四族的聯盟麼?」
張玉臉色一肅,點頭應道「德貴兄早已把此間事情知會了殿下和我,所以我才能如此迅速的來救援幾位。不過,德貴兄的情報只說到了四族聯盟的計劃,後面發生的事情由於烏蘭巴托極其混亂,我們也不能詳知。」
我有絲疲憊的看了看希武,示意他來細說這幾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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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武早前跟隨張玉有過一段軍旅日子,兩人交流起來言簡意駭,不多會兒,幾日來發生的諸多瑣事就已明瞭。
張玉聽著這絲毫不比行軍打戰遜色的精彩故事,忍不住眉飛色舞,不住感歎沒有這個福分親臨現場,特別是歷若海和忽雷哲的驚天一戰,恐怕就是比起龐斑和浪翻雲的麓山決戰也是不遑多讓。
希武看著張玉嘿嘿笑道「恐怕大將軍這輩子都沒有獨自行動的福分,因為燕王殿下實在是太看中你了,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冒險的。」
張玉猛的拍了希武腦袋一巴掌,笑罵道「你這小鬼,現在沒在我帳下就敢調侃我了?要是我有你大哥那種層次的武功,早就不顧一切的出去玩玩了。不過此刻我的武功」張玉轉頭看了看帳內眾人「好像也就比秦副官要高吧?」
我啞然失笑,確實,帳內我、裡赤媚、風行烈、成抗、孟青青、韓柏、范良極、蘇欣然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只有希武稍微差點,而且也只是差一點罷了,張玉絕對是遠遠趕不上的。
韓柏笑道「若是大將軍來學武功,可能燕王殿下麾下就少了一個運籌帷幄的得力大將了!兩者只見權衡,恐怕殿下還是傾向於要一個大帥吧?」
范良極也湊趣道「張玉你這小子還是別給我們賣關子了,朱棣既然派你過來,肯定不只是來救人吧?」范良極是現在眾人中輩分最高的,除他外,就只有裡赤媚可以與其比肩了。所以平時說話少有忌口,也是極個別敢直呼朱棣這未來皇帝名諱的人。
不過張玉也不扭捏,沒有去追究范良極的口標「這也被范老看出來了,看來,范老也是深諳謀略的高手!」
韓柏捂著獨自大笑道「什麼?范小子是謀略高手?不要笑死我了!他是跑路高手才是真的,你要吹捧他還不如說他偷技高明!」
范良極一陣無奈,想起中軍大帳不好放手教訓韓柏,只好瞪了韓柏一眼,對張玉哼道「說具體的吧!我還不需要你這小子來抬舉我,特別是這打戰的事情。」
張玉望著眾人哈哈大笑,眼神驀然變得銳利「不錯,這次燕王殿下派我過來,肯定不單單是營救各位,我的另一個任務乃是這裡!」說著,猿臂一揮,手指點在了地圖之上。
「朵顏衛的大寧府?」孟青青愕然「寧王朱權不是和燕王朱棣一條陣線上的麼?」
張玉淡然一笑「先帝在《皇明祖訓》中有言『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殿下正是依靠這條明訓發起的『靖難之戰』。可是明訓中並沒有規定清君側後,誰才是正統。你說,這樣的情況下,誰不動心?」
裡赤媚點頭笑道「也就是說,你們是借救援之名,過來算計朱權的背脊,想打其個措手不及?」
張玉長歎一口道「眾番王之間,寧王殿下和燕王殿下最是相得,所以不到迫不得已,燕王殿下絕不願看到寧王出事,所以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滅掉其野心,助我們一臂之力。」
韓柏興奮道「那將軍還不走?我可是快生�蚺F!大少爺出去玩也不叫上我,害得我這一月天天陪著老范去追雲清,搞得我都後怕了。」
這下,不論范良極多麼克制都忍不住了「柏小子,你找死!」話音未落,「盜命」早就出手,朝韓柏襲去……
等兩個人衝出了帳外,我皺眉看向了地圖上黃河一帶「出塞之前,耿柄文接替了李景隆在鳳陽駐兵,他的情況怎麼樣了?
張玉展顏道「十月月末,耿柄文聚兵十三萬,號稱三十萬進兵河北,在真定府被我方大將朱能截住;月初三號,殿下雪夜奇兵突襲耿柄文先鋒部隊,全殲其部於真定;爾後在滹沱河北岸背水一戰,以少勝多,殲滅了耿柄文的的主力部隊。現在好像朱允紋那個小子又在考慮讓李景隆代替耿柄文了。」
我愕然道「李景隆前車不遠,耿柄文何以又會敗得如此迅速?他也是碩果僅存的老將了!」
裡赤媚嘿然一笑「魔門行事向來出人意表,按裡某估計,該是朱允紋配給耿柄文的士卒多是老弱,而且不顧天寒,急令其進兵,加上糧草不濟,始有此敗。」
張玉點頭笑道「裡兄果然如同親見一般,事情和你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我搖頭歎道「自掘墳墓,與人無尤!」
張玉頷首「所以,殿下就是想趁朱允紋調換耿柄文的時機,先把背後棘芒拔掉,好全力對付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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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寧府位於山海關以北,元朝忝為順天(大都)的行都,朱元璋得到天下之後,此地被其封給了兒子中戰勳僅次於朱棣的寧王朱權。而朱權也沒有辜負朱元璋的期望,在建國後的數十年間,朵顏三衛的蒙古、女真諸族被其克制得老老實實,使得順天的朱棣可以輕鬆不少。而在朱元璋的兒子中,晉王、寧王、燕王最是相得,所以朱棣對寧王朱權動手不得不三思而後行。
這次張玉奉命帶了數萬的獵騎精銳趕到巴彥,就是為了整合東南沙漠的番兵,奇襲正在積聚實力的朱權。朱權常年駐守塞外,手下親衛多是蒙古騎兵,驍勇善戰,若沒有這些小族的幫助,朱棣要拿下大寧府恐怕得花費不少精力。
韃靼勢力已經崩潰,張玉也不再管北邊的事務,帶著我們眾人一路潛行,只用了不到三天就急行軍趕到了位於泰寧衛的大寧城下。
此處早就不是荒漠之地,河流叢林分佈得很是密集,遠遠沒有後世荒漠化嚴重。不過為了躲避大寧府的偵察,張玉可以把數萬人的部隊全部打散,扮作了一般外族的巡遊部落,在大寧府外百餘里處安扎。由於韃靼、女真在烏蘭巴托的事情早就傳開了,所以塞外這種部落的遷徙極為正常,朱權雖然有心制止,但是畢竟大寧府的兵力有限,他也只能勸誡,沒有硬來。孰不知,這卻正好給了張玉一個機會,一個克敵致勝的機會。
張玉大營駐紮在熱河南岸,也是扮作了一個小部落的樣子,早先已經有很多大寧府的偵騎來查看過了,不過在張玉精心佈置下,楞是沒讓其看出破綻。
希武和張玉站在地圖旁討論著行軍方略,而我們眾人則坐在旁邊享受熱茶。
范良極看著外面忙碌的士卒,極為不解道「張玉那小子搞什麼鬼?要手下挖那麼多泥土塞到袋子裡,難道是準備填河?」
裡赤媚朝茶杯輕吁了一口氣道「當然是填河了,不過絕對不是這熱河。」
韓柏頑皮的眼神露出一絲精明「我知道了!是大寧府的護城河!」
范良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呃!填河也要不了這麼多吧?」
欣然一邊幫我梳理著長髮,一邊嬌笑道「天干地凍的,只要有水,這些布袋泥土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鑄成一座小山丘,攻城很是方便。這一招,當年魏王曹操就使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