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車的前面傳來一陣敲擊聲:「快到了。」
阿隆用力的擺動著自己頭上的頂窗,探了一雙眼睛出去,跟著出去的還有他的左手,他必須摀住自己的眼睛避免冷風的直接吹拂。映在眼簾之中的是夜色下的一座城,已經矗立幾百年的城:黃土城。
無法被現有武器摧毀的鋼鐵被築成了綿延到地平線以外的城牆,高達五十米的高度讓阿隆覺得自己彷彿是一隻蛋糕下的螞蟻,而那些隱藏在鋼鐵巨龍之中的武器,雖然因為沒有了彈藥而沉寂了不知多久,卻依舊如同過去一樣,散發著獰狠的氣息,只不過纏繞的蜘蛛網和厚厚堆積的灰塵掩埋了它們過去的榮光。
就算阿隆沒有受過教育,也早就知道,這樣的建築是過去的世界留下來的建築,雖然大家一如既往的認為現在的世界是過去世界的延續,卻依舊要面對不得不躲在這樣的城市裡,只能造一些相比過去世界來說低劣無比模仿性建築的尷尬局面。人類的科學技術已經倒退不知多遠了,並且也無法看到人類再次崛起的黃金時代來臨。
巨大的城牆是過去人類用來保護自己的保證,足夠上千萬的人口居住,但那是需要巨大能源消耗的,而現在的世界,顯然沒有能力支撐,黃土城裡現在的居民阿隆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聽說已經有百萬的數量,一部分人住在沒有被摧毀的古代建築裡,一部分人在廢墟上建起了自己的房子。
阿隆乘坐的垃圾車是現在世界的產物,使用的是電力,六個輪子的汽車因為行駛在還算安全的地面公路,所以車子上只有一把步槍,只要不是運氣實在太差遇到了發狂的大型動物,或者大群從地下鑽上地面覓食的小型動物,他們都是安全的。
這條公路寬而空曠,因為沒有與其他城市相連,所以沒有多少車輛通行,偶爾有一輛車子面對面駛來,兩車的駕駛員還會按喇叭打打招呼。阿隆從居住的地方出發時是下午,到了黃土城時已經是晚上了。通過了城門的檢查,垃圾車進入了黃土城。
「謝謝啦∼明天我再過來找你。」
「好,沒問題。」
和相熟的駕駛員打過招呼,阿隆提著箱子,走出了垃圾轉運站。那股腐爛垃圾夾雜的味道漸漸遠去,而他也捏了捏鼻子,看向了這座城市的「郊區」。
阿隆住的地方是在黃土城的外面,而可以居住千萬人口的黃土城現在只有百萬人口,大都集中在城中心,他現在所在的垃圾轉運站就在黃土城郊區離城中心不遠的地方。
既然是郊區,自然是比較不繁華的,更有一種破敗的氣息。過去世界的痕跡牢牢的佔據著每個人的視線,因為戰火而破碎的建築比比皆是,有一部分被人在原基礎上修了起來,殘垣斷壁之上在粉飾了一層金屬,看起來它們原本就是那幅模樣,裡面也住下了在城中心買不起房子又得不到分配的人。而另一些依舊破碎的建築高處,卻還有浮空車接駁的設施存在,雖然�袑騑陷部A卻總能引人歎息遐想過去世界科技的榮光。
一輛摩托車轟鳴著駛來,看方向是朝城中心而去,阿隆跑了兩步,向那輛摩托車的駕駛員不停的揮手,希望他可以停下來載自己一程。摩托車呼嘯著從他的身邊掠過,阿隆原本聳起的肩膀耷拉了下來,臉上出現了失望的表情。城中心離郊區還有很遠的路,如果他沒辦法搭上車的話,可能要走到半夜才能到,那不是他的計劃。
阿隆邊走邊攔車,在又過去了兩輛汽車和一輛摩托車以後,終於有一個女騎手肯停下來了。
「能載我去城中心嗎?」
女騎手的臉在頭盔裡,阿隆看不見她的長相和表情,他只是從對方鼓鼓的胸口判斷她的性別。
「兩塊錢。」
好吧,十個麻袋,他認了。阿隆點了點頭,剛要坐上去,卻發現對方已經把手伸了出來,阿隆只好拿出了兩個梭幣放在了她的手上。
「梭幣?不錯。上車吧。」
女騎手的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顯得有些悶悶的。不過阿隆還是明白對方的意思,因為除了梭幣之外,還有面值和梭幣相等的金幣以及面值更小的銀幣,來作為梭幣的補充。每個人都喜歡絕對保值的梭幣,卻不喜歡各個勢力自己製造的金幣銀幣,不過還好的是,金幣銀幣因為面值太小,製造成本比它們本身的面值還高,所以沒有人願意仿造,也就沒有假鈔了。阿隆的工資是死老頭發的,死老頭的工資是黃土王樹議會發的,所以都是保值的梭幣,也讓女騎手收錢收的比較痛快。
阿隆坐上了摩托車,參照古代發動機設計圖製造的發動機轟鳴者,吐出了黑煙,向黃土城裡駛去。這段路程足足走了一個小時,當女騎手的車停下來時,阿隆的臉已經完全木掉了,雙腿也有些酸麻,緊緊握住木箱的手也變得慘白。
「謝謝。」
阿隆朝一直沒看見臉的女騎手點頭致謝之後,對方再次轟鳴著消失在了街的盡頭。不遠處就是漸漸熱鬧的街市了,阿隆搓了搓臉,動了動麻木的臉部肌肉,待會兒要和人討價還價,木木的表情可不適合演技的發揮。
街上很熱鬧,阿隆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把每一處的變化都拿來和他印象裡的黃土城進行對照,卻盡量不暴露自己是一個城外來的人。從小就在黃土城裡混的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些小偷和劫犯最喜歡的下手對像就是在城裡待不久的城外人,不僅大都比較肥,而且得手之後的危險性比較低。所以他得把自己裝成一個一直在城裡居住的老鳥。
阿隆看清楚了街上人們的裝扮細節,對一些比較流行的裝飾暗暗記在了心裡,然後他去地攤上花十幾塊錢買了幾件廉價的仿製品,脖子上的黑色珠鏈,手腕上的彩色結繩,以及皮帶上的亮穗。一個土氣的城外人,立刻就有了城裡人的味道。
接下來,阿隆逛了一遍幾條街的裝甲售賣店,把它們的大致訊息都記在了腦子裡,哪家門面大裝修的好,哪家看起來雖然破舊,但是顧客多,這樣的訊息對於他接下來的的討價還價會有很大的幫助。畢竟,只要能多砍一點點價,他就可以少洗多少麻袋呢。
阿隆找了一個門面最舊,但是舊而不亂的裝甲售賣店走了進去,他觀察到這家店裡有一個老維修師在無所事事的打瞌睡。這些訊息可以判斷出,這是一家老店,生意清淡。老店老維修師正好有能力維修他那些八年前的裝甲,生意清淡也可以讓對方願意接下這件利潤不高的生意。
「看看吧,怎麼修。」
阿隆學著街上年輕人的做派,把自己的手肘搭在有油污痕跡的櫃檯上,輕鬆的抖著右腿,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其實他的心裡是很緊張的,他對於對方是否願意做這筆生意心裡都沒有底。
在櫃檯上的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女人,頭髮剃的短短的像個男生,眼睛很大很亮又很圓,睫毛長長的,嘴唇自然而然的撅著,含著一根煙,身上穿著一件帶著幾痕油污的工作服,但是整體上卻讓人覺得很乾淨。當阿隆靠在櫃檯上的時候,她正頭也不抬起來的看著賬本,皺著眉頭一副煩惱的樣子。
「幹嘛?」
口氣有點不好,而且頭都沒抬起來。但是阿隆沒有轉身就走的權力,他只能再問一次。
「看看怎麼修。」
女子終於抬起頭來看了阿隆一眼,煙柱在她面前飄過,讓她瞇起了那雙大眼睛,一時間她顯得有些迷茫。不過很快的,她總算反應過來有生意上門了。
「你要修裝甲?」女子一副滿臉驚訝的樣子。
「對,有什麼問題嗎?」阿隆也滿臉疑惑,難道他說的話不清楚嗎?
女子打量了他一下,奇怪的問:「你不會不知道吧,我們這裡只會修古董裝甲,新裝甲不會修。你還是去別的地方吧。」女子擺了擺手,又把頭低了下來,不再理睬阿隆。
阿隆如果不是手肘頂著櫃檯,只怕他會歪倒。這真是要睡覺就來了枕頭,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老店竟然只修古董裝甲,這不是正合他的意嗎。迅速平息了翻騰的思緒,阿隆控制著自己有些激動的情緒。
「我就是來修古董裝甲的啊。」語氣就像他來的目的本來就是如此理所當然。
「哦?這麼年輕就玩古董裝甲?」女子訝異的抬起頭來,一把拉過了阿隆放在櫃檯上的木箱子,身體僵了一下,拍了拍箱子聽到撲撲的聲音,驚奇的問道:「這是木的?」
「是啊。」阿隆擺出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用木的箱子可以保證裝甲不會和金屬發生摩擦,我都是這麼做的。」
「哦……」女子顯然被阿隆蒙住了,畢竟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不過當她打開箱子之後,卻又愣住了,把手伸進箱子裡擺弄了幾下,搖了搖頭:「這也太散了吧,不是成套的古董內甲不好修啊,零件要配起來都麻煩死了。」
阿隆雖然沉默著,但是心卻一直沉了下去,難道他的裝甲戰士夢,就這麼被擋在了門外?這時,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那個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老維修師打著哈欠走了過來。
「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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