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浴佛節不僅是佛家盛事,也是生意人最高興的日子。從四月初三起,便有各鄉各鎮的生意人趕到蜀崗腳下擺起攤位。

    「聽說,最遠的有從一個叫什麼樓蘭的地方趕來的人呢。」春喜拿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邊吃邊向可兒說著她聽來的新聞。

    可兒正低頭檢視著一把漂亮的短刀。這柄短刀有著奇怪的彎月形,那烏黑鏨銀的刀鞘像牛角一樣翹成一個漂亮弧形。刀鞘尾部的銀飾上打造著繁複花紋,這具有異域風情的花紋襯得短刀別有一番韻味。

    她的指尖劃過鞘身。黑色皮製鞘身平滑如少女的臉頰,沒有一絲滯澀之處。在刀鞘吞口處,還裝飾著兩枚奇特的藍色寶石。在晨光下,那獨特的深藍一似凌雄健那醉人的眼眸。

    賣刀的波斯人見她對刀感興趣,便用怪腔怪調的漢語解說起來。

    「『故鄉』好眼力。這『筆獸』來自我的『姑娘』波斯,是很好很好的『道』。」

    可兒與春喜對視一眼,全都笑了。

    「是『姑娘』好眼力,這『匕首』來自你的『故鄉』波斯。」春喜糾正著。

    那個波斯人憨笑著,撓撓絡腮鬍子。

    「我的漢語說得不好。」

    「這刀怎麼賣?」可兒問。

    「三兩銀子。」

    「三兩?你搶錢呢!」可兒還沒搭腔,春喜先叫了起來。「你知道三兩銀子是多少?少說也夠一大家子生活一個月啦!」

    那波斯人被她說得急了,拿過刀,指著刀鞘上的寶石叫道「這,青金,名貴。」說著,又拔出刀刃,在風中舞了舞。「快,好。值。」

    波斯人的大嗓門吸引來不少圍觀的。其中一個看了看那刀,笑道「這不就是青金石嘛,也不見得有多名貴。又是個波斯獻寶的。」說得眾人哄堂大笑。

    可兒不理眾人的笑鬧,只瞇起眼仔細地打量著那刀。陽光照在刀刃上,似有一道藍色的火焰灼過,映襯得刀鞘吞口處的藍寶石更加的璀璨。

    她拉住還想討價還價的春喜,笑道「這刀我要了。」說著,從腰間掏出一隻錦囊,拿出三兩銀子遞給那個胡商。

    那波斯人立刻眉開眼笑地接過錢,一邊還不住地稱讚著「故鄉好眼光,故鄉好眼光。」

    可兒拿著匕首,一邊走一邊愛不釋手撫摸著那烏黑的刀鞘。她準備把它送給凌雄健。

    正走著,突然一個大力向她腰間撞來,可兒不由踉蹌著向一邊的路溝倒去。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堅實的手臂及時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拉了回來。

    可兒一抬眼,只見凌雄健正緊張地打量著她。

    「你沒事吧?」他的手忙碌地檢查著可兒的身體。

    可兒看著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人群,不由大窘,忙拍開他的手。

    「你幹什麼呀……哎喲……」

    凌雄健的手碰到可兒腰際剛剛被撞疼的地方,她不禁疼呼出聲。凌雄健雙目一凝,將可兒交給老鬼,轉身快步上向前衝去。

    擋在前方的人紛紛避讓到兩邊。很快,一個衣著光鮮的男子撥腿跑了起來。剛跑了幾步,小楚不知道從哪裡轉出來,只一伸腳就將那人絆倒在地。

    凌雄健也不搭話,扯起那人的衣領,反扭著他的手臂將他拋到可兒腳下。

    「拿出來。」凌雄健雙手抱臂,冷冷地道。

    「你你你要做做……做啥?」那男子嚇得牙齒直打顫。

    凌雄健瞇起眼眸,「唰」地一聲從老鬼腰間拔出寶劍,直指著那人的腦門。

    那男子立刻嚇破了膽,從懷中掏了可兒的錦囊,爬起來跪著哭道「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凌雄健冷哼一聲,飛起一腳踢中那人的下巴。那人當即吐出幾顆牙,昏死過去。凌雄健轉身怒吼道「老鬼,送官!」

    老鬼忙接過寶劍,一邊答應著一邊扯起那男人,將他拖到路邊。

    小楚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看看地上的血跡,嘖嘖地道「那小子的下巴估計被你踢碎了,你老兄下手也太狠了。」

    凌雄健惱火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小心扶住可兒。

    「怎麼樣?還疼嗎?」

    他知道可兒是個很怕疼的人,不由急切地望著四周,希望能找個隱蔽一點的地方查看她的傷勢。

    可兒被眼前發生的這一連串事件給搞懵了,她愣愣地望著凌雄健。

    「我……我沒事兒。可……可你……怎麼……」

    凌雄健瞇起眼眸,「沒有人可以碰我的女人。」他殺氣騰騰地道。

    可兒望著他,半晌才歎了一口氣,喃喃地道「我怎麼老是忘了你『石頭將軍』的名號。」

    凌雄健眨眨眼,滿腹怒氣竟然奇跡般消失了。

    他笑道「大概也只有你不記得。」

    他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腰際。「怎麼樣?很疼嗎?」

    可兒搖搖頭。「只是被嚇到了。那人……」她看著老鬼消失的背影。

    「這種渣滓不用同情他。」小楚笑道,「也許他上一個偷的,就是人家的救命錢。」

    凌雄健扶著可兒手臂,向他們停車之處走去。

    「我以為你會在車裡等我的。」

    可兒這才想起手中的刀,「對了,我給你買了一把刀。」

    她獻寶似地舉起刀。

    望著那把匕首,凌雄健不由一愣。自從受傷之後,他就沒有再碰過任何兵器。他接過刀,抽出刀刃看了看,自嘲地笑道「是好刀。只可惜沒有機會用在戰場上,最多只能在餐桌上顯一顯身手。」

    「那也是一個正當的用途啊。」可兒挑起眉,「就算是一把�蚺M也總有它的用武之地,何況這還是一把好刀呢,端看你怎麼用了。」她一語雙關的答道。

    此時,一個商賈模樣的人忽然靠近楚子良,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些什麼。楚子良的雙眸一閃,回頭看看凌雄健,便隨那人走到一邊。

    凌雄健低頭看著可兒笑道「巧了,我也給你買了一份禮物。」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

    可兒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根晶瑩剔透的碧玉簪。

    凌雄健笑道「你得答應我,別學著街上的女人們盤那個什麼高髻。」

    可兒抬起頭,望著他盈盈一笑。剛才所受的驚嚇此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跟李夫人都說了一些什麼?」

    凌雄健望著她,只是笑,卻不肯回答。被可兒纏不過,他才笑道「恐怕她懷疑你已經有了身孕。」

    「什……」可兒踉蹌了一下,臉驀然一紅,「她……怎麼會……?」

    「我想這得怪我。」凌雄健咳嗽一聲,揉揉鼻子笑道,「我問她孕婦需要注意一些什麼,然後她就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你!」可兒站住,瞪著他。

    「我只是未雨綢繆。」凌雄健挑眉壞笑著。

    可兒被他笑得尷尬不已,忙岔開話題。

    「我好像聽到她說……老太太要來?」

    「不會。老太太這麼大歲數了,怎麼可能千里迢迢地跑到揚州來?」

    凌雄健瞥了她一眼,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膽怯,不由笑了起來。

    「怎麼?你竟然也有膽小的時候?」

    可兒無奈地歎了口氣,「醜媳婦當然怕見公婆了。」話剛出口,自己先紅了臉。

    凌雄健哈哈大笑起來,這突然的笑聲嚇得路人躲開老遠。看著路人偷偷打量他們的模樣,可兒不禁又羞又惱,扭著手想要甩開凌雄健的掌握,卻被他抓得牢牢的。

    凌雄健一點兒也不受眾人目光的影響,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可兒,笑道「怕什麼,不是還有我嘛。就算她跑來又能怎麼樣?我不會讓老太太吃了你的。」

    正說著,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剛剛東昇不久的朝陽。冷風過後,可兒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怎麼?冷嗎?」

    凌雄健從相握的手那裡感覺到可兒的冷顫,便低下頭來打量著可兒。可兒忙搖搖頭。

    「今天挺暖和的。只是一片烏雲而已,飄過去就沒事了。」

    正說著,楚子良快步趕了上來。他扯扯凌雄健的衣袖,那張向來懶散憊怠的臉難得的凝重起來。

    「怎麼了?」凌雄健問。

    楚子良看了可兒一眼,道「玲蘭來了。還有老太太。」

    ***

    當凌雄健一行匆匆趕回國公府時,遠遠地就看到吊橋邊停駐了長長的一隊人馬。

    可兒掀起車簾一角,視線越過騎著「月光」走在前面的凌雄健,落在那隊人馬身上。她猜,忠於職守的老畢肯定是讓那隊人馬吃了「閉門羹」。因為,除了滾滾的車輪聲和馬蹄聲外,她還隱約聽到有吵雜的人聲——咒罵聲。

    她放下車簾,咬咬嘴唇。她猜,這筆帳最後將會記在她的名下——如果那個老太太真如傳說中那麼不講理的話。

    走到那隊人馬身後,凌雄健一抬手,止住自已的人馬,獨自騎著「月光」走到吊橋邊。

    老畢早已將吊橋高高拉起。在吊橋邊,一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正指揮著一群侍衛衝著吊橋那邊叫罵著。

    只見吊橋邊的石鼓上坐著一位年約十五六歲左右的盛裝少女。在她的身後,還列著一排宮裝嬤嬤和侍女。在她面前,面對吊橋站著四五個腰間挎著刀的侍衛。那幾個侍衛正在小姑娘的示意下,衝著吊橋那邊無奈地叫罵著。

    「你這叫罵的什麼呀?偷工減料?」

    那小姑娘突然跳下石鼓,走到一個身材幾乎有她兩倍大的男子身後,抬腿就是一踢。

    被踢的侍衛哼都不敢哼一聲,只得用勁全力衝著吊橋那邊叫著「背信棄義的小人,快出來……」

    「叫凌雄健的名字!你這個膽小鬼!!」小姑娘又連踢了那人幾腳,「背信棄義的凌雄健!你給我叫!」

    凌雄健冷哼一聲,剛要出聲,只聽一個聲音在他身後叫道「玲蘭!太過份了!」

    那小姑娘猛地一回頭,目光還沒掃到那個叫她的人,先看見了凌雄健,她不由兩眼一亮。

    「原來他們沒有說謊呀,你真的不在家。」說著,就要衝過來。

    楚子良急匆匆地從凌雄健身後趕上來,伸手去扯那小姑娘的手臂。

    「你也太胡鬧了!」

    那小姑娘卻不理他,一閃身,躲過他的手,向凌雄健撲去。

    「凌哥哥……」

    「月光」打著響鼻,威脅地抬起腿,這才使得小姑娘後退了一步。

    「哼,」凌雄健冷哼一聲,「我倒還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還請玲蘭郡主明示。」

    小姑娘眨眨眼,猛地一轉身,向右側哭訴道「外婆,你看他……」說著,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掉了下來。

    這也是凌雄健最煩玲蘭的一點,她隨時隨地都能掉下眼淚來——當然,也能隨時隨地收住。

    凌雄健一轉眼,這才發現,原來在吊橋的右側一輛馬車邊竟然放著一張坐椅,上面坐著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婦人。老婦人身後,站著一個精神同樣矍鑠的老頭。凌雄健聽到身後傳來小林清晰的抽氣聲??——那正是小林的爹,凌府大總管林大海。

    小林忙跑過去垂手侍立。

    「老太太。爹。」

    老太太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看他。那老林卻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甩手給了小林一巴掌。

    「讓你照顧少爺,你就把少爺照顧成這樣?還教唆得手下人這麼不通事理,老太太千里迢迢從京城趕來,竟然進不了自己外孫家的家門?」

    「夠了。」凌雄健甩鞍下馬,將小林往自己身後一拉。他知道老林和老太太都是藉著小林在教訓他,而他一生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欺軟怕硬行徑。

    「老太太和老總管有什麼要說的直管衝著我,打小林幹什麼?」凌雄健冷哼一聲,「我還沒見過哪個下人能管得了主人的?」

    他話中有話地瞪了老林總管一眼。

    老林總管的雙眼立刻泛起淚花——凌雄健知道他肯定又要哭起他那早逝的爹娘。

    果然,老林總管從衣袖中抽出手絹,「老……」

    那個「爺」字還沒出口,就被凌雄健另一聲更為冷冽的「夠了」給喝住。連那個玲蘭郡主的眼淚也被嚇了回去。

    「老林。」

    突然,高老太君大喝一聲,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把正在下馬車的可兒嚇了一跳。

    「你站到一邊去。我看他還敢喝我不成?!」

    凌雄健轉頭望著高老太君。他已經有一年沒有見到過外婆了。高老太君仍然如他記憶中那樣腰背挺直,那與他十分相似的線條方正的下巴也正以同樣倔強的角度翹著。

    他走到老太太身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是他們不放老太太進去,只是沒有我的命令,他們不敢擅自開門。還望老太太諒解。」

    老太太冷哼一聲,將下巴轉了一個方向。

    「我諒解不諒解有什麼打緊,反正我不是你們凌家的人,你盡可以不用管我。」

    凌雄健直起腰,望著外婆冷笑道「雖然是我失禮在先,可是話又說回來,也沒有人知道老太君會突然來訪。何況還帶著玲蘭郡主。」他猛地橫了一眼正想靠近他的玲蘭,使得她的腳步不由地凍在原地。「如果硬要說我招待不周,那也沒辦法。」

    此時,可兒已悄悄掩到眾人身後。看著祖孫倆僵持的局面,她走到吊橋邊,沖老畢打了一個手勢。

    吊橋「吱吱嘎嘎」一陣響,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被吸引了過來。眾人詫異的發現,不知何時吊橋邊站著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子。只見她穿著一身絳紅色的圓領男式長衫,腰間束著一條鑲著瑪瑙石的黑色皮帶。一頭烏黑的長髮梳成式樣簡單的雙環髻,只在兩邊各留一綹發尾俏皮地垂在耳下。

    這個女孩除了腰帶上點綴的幾顆瑪瑙石片和耳下的一對珍珠耳環外,全身一無裝飾。

    高老太君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她,立刻得出結論,這應該是凌府的侍女,便冷哼一聲,又轉過頭去。

    可兒走過來,向老太太盈盈一禮,又轉身沖凌雄健笑道「爺,老夫人遠途勞頓,還是先安排著休息一下吧。」

    凌雄健瞇起眼,為了那聲陌生的「爺」而皺起眉。她在打什麼主意?

    可兒目光清亮地望著凌雄健。

    「老夫人年歲大了,這裡又是風口,有什麼話還是請各位進府裡去慢慢敘談。」

    凌雄健望著可兒,雖然猜不透她的反應,仍然沉默地點點頭,退到一邊。

    老太太聽著可兒的話十分受用,不由轉過頭來。

    「瞧瞧,你府上的丫頭都比你懂事。」

    凌雄健剛要張口辯駁,被可兒橫著身子一攔。

    可兒笑道「老夫人別往心裡去,我們爺就是這個臭脾氣,嘴上雖壞,心裡卻是好的。平日裡,我們爺沒少念叨著老夫人呢。」

    「他?」老太太冷冷一哼,「只怕是念叨著我早死早好,這才沒人管他了。」

    話雖這麼說,那臉上的怒氣到底是淡了些。

    可兒親自扶著老太太走過吊橋,一邊以眼神暗示張三跑進府裡安頓這批突然的來客,一邊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祖孫倆誰都肯不認輸的表情。

    那邊,楚子良將玲蘭拉到一邊。

    「你怎麼跑來了?還拉著老太太一起來。老太太這麼大年紀了,萬一路上有個好歹你怎麼說?」

    玲蘭一瞪眼。

    「這怎麼成了我的錯?明明是老太太請我來玩,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誰知這高老太君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了,卻耳聰目明得很。她轉過身沖楚子良叫著「小楚啊,這事兒不怪郡主,是老身請她來的,這一路還多虧了郡主的照顧。」說著,不由冷哼一聲,「總比某些黑了心肝的人強些,只怕我死在路上都不會讓他哭上一聲!」

    凌雄健張張嘴,見可兒瞪著他,只得揉揉鼻子,忍氣吞聲。

    小楚放開玲蘭,跑到高老太太面前笑道「老太太有什麼要教訓的,只要來封信把這小子叫上京城去不得了?這大老遠的……」

    「哼,那小子肯回去?如今他是堂堂的國公爺,我只是一個老太婆,哪裡叫得動他?只怕就算是報我的喪,他也不見得肯回去見我。」

    「姥姥。」凌雄健無奈地叫了一聲。

    聽到久違的稱呼,老太太眼圈不禁一紅。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你這麼叫我了!」

    此時,眾人已經來到大殿。可兒扶著老太太坐進首位,忙退出去準備茶水。

    「我這一生只有你娘這一個女兒,偏偏她也只有你這麼一個孽子。也幸虧你爹娘死得早,不然也要被你活活氣死!」

    老太太還沒坐穩,就開始數落凌雄健。

    凌雄健歎了口氣,「我又怎麼了?」

    「怎麼了?你背妻另娶可是真的?」高老太君不由楞起雙眼。

    可兒站在殿外一聽,不由有些膽怯,轉身將茶盅交給平日裡在大殿上值勤的僕役送上去,自己則躲在門外偷聽。

    「我怎麼能算是背妻另娶?」凌雄健也豎起眉毛,「明明是那個新娘子自己跟人跑掉的……」

    老太太揮揮手。

    「我說的不是那個,是玲蘭郡主。」

    「玲……」凌雄健張口結舌地轉頭望著玲蘭。

    玲蘭嚇得立刻躲到楚子良的身後。

    「我……我什麼時候跟那小丫頭有什麼婚約了?!」

    凌雄健「蹭」的一下跳了起來。

    「有……有的。」玲蘭躲在楚子良身後叫道。

    「什麼?你!」凌雄健跳起來想要衝過去,被楚子良攔住。

    楚子良將他按在椅子裡,轉頭看著玲蘭。

    「玲蘭,這話可不能亂說,這是終生大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玲蘭撅起嘴。

    「怎麼你也不相信我?」

    此時凌雄健不氣反笑。

    「好好好。你說我們有婚約,婚書呢?」

    玲蘭搖搖頭。

    「那媒人呢?」

    玲蘭又搖搖頭。

    凌雄健冷笑著轉過頭看著老太太。「這我倒不懂了,沒憑沒據的,我怎麼就跟那丫頭有了婚約?」

    「有信物的。」玲蘭忽然叫道。

    凌雄健猛地扭過頭去,瞇起雙眼死死地盯著玲蘭。

    「有什麼信物?」

    「這個。」

    玲蘭的手掌在空中晃了一下,忙又收了回去。凌雄健根本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什麼?」

    小楚也走過去,「是什麼東西?」

    「這個。」

    玲蘭防備地望著凌雄健,彷彿怕他來奪似的,只將手掌打開一半,讓楚子良看。

    「這是凌哥哥送給我的訂情物。」

    此話一出,連可兒都好奇地走了過去。

    只見玲蘭掌心中躺著一片瑪瑙石。

    「是什麼?」

    凌雄健也走過去。

    玲蘭忙跳遠了一些。

    「你站住。」

    凌雄健站住。

    玲蘭舉起瑪瑙石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當寶貝似的趕緊收了回去。

    凌雄健不由一愣。

    「這是我送給你的?」

    玲蘭得意地點點頭。

    「胡說。我什麼時候送到你這東西?」

    「這……這就是你的!是你腰帶上的!!你怎麼可以不認帳?!」

    玲蘭的眼圈都急紅了,她跑到高老太太身邊,拉著老太太的手臂哭道「外婆你看看他……」

    外婆?凌雄健不禁與楚子良對視一眼。很顯然,老太太與玲蘭已經結成了攻守同盟。

    凌雄健冷哼一聲。

    「你說是我送給你的,可有人證?」

    「當然有。」玲蘭立刻抬起頭,指著小林道,「他就是人證。」

    「他?」

    「我?」

    凌雄健與小林對視一眼。

    「對。就是你。當時你也在一邊。」

    小林抓抓腦袋,「我怎麼不記得……」

    玲蘭衝到他的面前,將掌中的瑪瑙片舉到他的眼前。「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小林看著她掌中的瑪瑙片,猛地一愣。

    「是這個呀……」他驚呼。

    「怎麼,我沒騙你們吧。」

    玲蘭得意洋洋地望著凌雄健。

    「小林。」

    凌雄健皺眉看著小林。

    小林雙抓了抓頭。

    「將軍忘了嗎?有一次玲蘭郡主跟將軍要一件信物,將軍不肯給,她便搶了將軍腰帶上裝飾用的一片瑪瑙石。」

    他轉頭指著可兒的腰間,又道「就是夫人腰上系的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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