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燈人 正文 第十三章 空城計
    卻說「毒情仙子李明珠」,眼見「風流教主」僵仆蒲圍,不由得芳心劇痛,五內如焚,頓時抱著她的義母,嚎啕痛哭。

    但路春生卻比較冷靜,伸手一撫教主腕脈,發現對方脈搏還在跳動,但可怕的是,她的體內血氣,竟朝反向流動。

    「珠妹別哭,教主還活著哩——。」

    「是……是真……真的嗎?」

    「決不騙你,但她已血氣逆行,如不立刻施救,不死也成廢人……」

    「李明珠」聞言一震,立刻起身道:「要……要……怎麼樣才能救?」

    路春生身形一旋,就在教主的左邊坐下,同時叫「李明珠」坐在她的右側,然後指點道:「你用右掌心緊貼教主的右掌心,我卻緊貼左手,大家同時運力,好把她的血氣,推回原來穴道。」

    「是——。」

    「因為這血氣逆行,乃教主以畢生功力,硬行逼出來的,我們不僅要施出全付真元,同時要格外仔細!」

    「是,我明白!」

    「李明珠」點頭應聲後。「倆人各出一手,牢牢貼住教主的掌心,然後屏氣凝神,各以無上心法,齊將體內真元推動。」

    要知道——他們自從血液交流以來,不僅氣質相同,就連各人心意,也能夠不借言語,互相感應,一旦聯手運功,立刻融為一體,毫無滯礙。

    約過了半個時辰。

    「風流教主」的血脈,已經反走而停住,然後再流回原來穴道,因此身軀漸軟,已有了輕微的呼吸。

    路春生知道危險已過,心情頓時一寬,但那掌心真力,毫不減低,仍舊源源不絕的灌輸過去。

    「李明珠」也曉得教主得救了,饒是自己香汗涔涔,也一個勁的推運內功,以求完全奏效。

    「唉——!」「風流教主」終於發出了輕歎聲,但在發覺一股奇強內力,運行體內後,竟然一驚而醒,隨用駭然眼光一掠兩人,道:「你們……這是幹什麼?不快快鬆手!」

    「李明珠」見狀,不但不松,反而抓得更緊,激動叫道:「義母千萬別動,我們是替你療傷哩……」

    話聲未完,「風流教主」已然反叱道:「廢話!我沒有什麼傷,你們把我多日的苦功,完全糟蹋了!」

    叱聲中,教主雙臂一彈,就想把他倆人,彈出身畔!

    可是——她僵仆剛醒,內力並不曾完全復原,更何況路春生功力高強,因此連彈幾下,竟然紋風不動。

    路春生心下明白,教主誤解寶經,執迷不悟,反以為他們從中搗亂,因此忙用溫和口吻,好言勸道:「教主別生氣,在下可以鬆手,但你不要強行運力!」

    「風流教主」掙扎不動,但仍不服氣的道:「這是什麼道理?」

    「只要教主答應剛才這句話,在下可以解釋。」

    「好吧,我答應了,你們放手!」教主終於點頭依允,路春生和「李明珠」一齊撤掌收功,雙方行禮之後,路春生立予解釋道:「教主,不是在下妄加阻攔,你可記得我從前講過,這『大神寶經』,無人能解,如果妄加揣測胡亂去練的話,必然會走火入魔,自傷身體。」

    「嗯——,這話有之,但你有何證據?」

    「當年敝師兄『神龍奇俠』,就因誤解此經,枉送性命!」

    「可是你親眼見得?」

    「當然。」

    「你有否看到他練功的情形?」

    「這倒不曾,可是他老人家臨死慘狀,我卻記得!」

    「風流教主」聞言,目芒一閃道:「那可能另有原因,也許你不知道吧?」

    路春生面色一整,道:「師兄親口對我這樣講的,決不會假!」

    「說不定還有別的,連他老人家也不明白?」

    「不可能!敝師兄功蓋武林,豈無自知之明,如果他要不明白,憑你我的功力,更加無法猜測!」

    「風流教主」個性甚強,雖然不敢批評「神龍奇俠」的內功,但仍以不太相信的口吻問道:「除此以外,『宗主』你還有其他的證據沒有?」

    路春生苦勸不聽,不由得心中微怒,氣沖頂門,但經對方這一問,立刻恍然拍掌道:「不談敝師兄,就以本人而言,也曾在天山之上,這樣試過!」

    「宗主怎洋試法?」

    「我以為『逆轉重樓,乾坤倒立』這兩句話,指的是『血氣逆行,真元反走』,就照這個解釋試的!」

    「哦——!」風流教主聞言一噤,目芒連眨道:「你試的結果又怎麼樣?!」

    「我想……跟教主剛才的情形差不多,只是我在昏倒之前,馬上停止了!」

    「嗯……,」教主應聲之中,隨即陷入沉思,約經片刻後,點頭承認道:「宗主,我對寶經也是這樣解法,並且也照這樣練的,所受痛苦,和你所講也是一樣……。」

    「這就對啦——。」

    「可是,我還有另一個看法?」

    「哦,你還有另一個看法?」

    「對!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又說過:『要習驚人藝,須下苦功夫』,我認為必然要受無邊痛苦,才能習成無上奧秘!」

    「哎呀,對了!」路春生聽到這句話,忽地高叫出聲,如有所悟。

    「風流教主」被他弄得一頭玄霧,不禁懷疑地問道:「對了?難道我練得不錯?」

    「不,教主還是錯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從前總是懷疑,以『神龍師兄』那樣的功力和聰明,怎會,知錯不改,一直練到入魔走火,然後才覺悟。」

    「嗯,這跟我的話有何關連?」

    「很簡單,他老人家跟教主是同樣的想法,越是痛苦,越是不肯放棄,等到實在不行,已經無法解救!」

    「哦……,」風流教主悚然出聲,不知不覺中沁出一身冷汗,道:「如此說來,我真是自作聰明,執迷不悟!」

    「現在停止,也不為遲。」

    「可是這解救之恩,我很……很感激。」

    「教主太客氣,依在下本來的決心,這『大神寶經』,根本不想告訴你……」

    話到此間,路春生忽然嚥了一口唾液,把下文半途停住。

    因為他並沒有把寶經相授,而是「李明珠」私下傳的,如果再解釋,就會把他倆的秘密揭穿了。

    再說「李明珠」一傍傾聽,聽到這幾句,已然芳心狂震,暗地吃驚,幸好個郎及時打斷,她馬上接著道:「義母,他是為了感謝你老人家的好意,只好暫時依允。」

    「呵!呵!」風流教主連連應聲,滿意地答道:「這樣說來,我那番好意實在不算什麼,倒是難為了『武林宗主』,可是……,你們兩人相處得還好嗎……?」

    教主並無兒女,把這「毒情仙子李明珠」,看得親生一般,如今提及上次許婚,她自然關心倆人的情感。

    路李兩人聞言,都一齊含笑答道:「教主放心,我們處得非常好。」

    「那麼,」對方回首一掠,道:「前次到本教總壇的那位杜姑娘,她又到那裡去了呢?」

    路春生不由心頭一震,趕忙答道:「杜秋鈴被八大門派擄去,現囚『少林寺』內。」

    「少林寺?」

    「正是!」「那可有點難辦,但八大門徒何以要將她囚住?」

    路春生聽她一問,隨將以往過節,從頭細表,說了個一字不漏。

    「風流教主」聽完,雖然面帶憂容,卻慨然說道:「八大門派未免不通情理,我雖然功力有限,少不得也要召集門徒,幫你們把她救出。」

    「那可不必。」路春生堅決搖頭,道:「教主目前不宜捲入漩渦,何況『碧靈魅影』到處在找你,還是讓珠妹跟我一道去,也就夠了。」教主聞言,雙目凝視,充滿慈祥的感情,道:「那怎麼行,我對你們都不放心,還是……。」

    是字出唇。

    「李明珠」已然接言道:「義母,生哥自有打算,諒必無妨,至於講到幫忙,他連……連……連一位武林絕頂高手,都堅決拒絕了!」

    「高手?那一位高手?!」

    「李明珠」不防之中,幾乎說出「碧靈丑僧」的名號,虧得半途改口,如今教主一逼,只好支唔其詞道:「這位前輩不提名姓,連生哥也不曉得哩!」

    「竟有這等怪事麼?」

    路春生立刻沉著地點頭道:「一點不假,事實確是如此。」

    「如今人心難測,要是敵人奸細就糟了屍「決不是,這位高人幫過我們很多忙,毫無疑問。」

    好吧,」風流教主只好長歎一聲,道:「我不去就是,但你們千里而來,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讓我代勞嗎?」

    路春生應聲說道;「正有一事,要煩教主代查。」

    「什麼事?」

    「碧靈魅影曾往貴教總壇,不知有無損傷?」

    「這個……,」風流教主略一沉吟道:「我自閉關以來,不許任何人打擾,如有消息,要問『紅綃』,『黃錦』。」

    「就煩教主一問。」

    「好!」

    教主立刻扭頭,揚聲喚道:「紅綃,黃錦!」

    「婢子們在!」

    「你們進來罷。」

    話聲中,「紅綃」,「黃錦」立刻飄身而入,肅立教主身前,垂手聽命。

    「風流教主」目芒一閃,輕聲問道;「本教主總壇有何消息,快快稟告。」

    但那「紅綃」,「黃錦」,卻將四隻明眸,連連眨動,面露為難之色,卻不予直接答覆。

    教主見狀,心念一動道:「你們不必多心,本教主不再練功,有話只管講。」

    兩女侍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就由「紅綃」答道:「稟教主,魔教『碧靈魅影』曾到總壇……」

    講到壇字教主急忙插言道:「這我知道了,不知護壇弟子,可有傷損?」

    「稟教主,紅巾弟子,死了八名,黃巾弟子死者一十五位!」

    「哦!」教主悚然一震道:「我叫她們改裝隱伏,輕易不得露面。

    怎麼死得如此慘重!」

    「她們已經遵命隱藏,但『碧靈魅影』詭汁多端,還是被他發現。」

    「那麼,受傷又有多少?」

    「沒有傷者!」

    「奇怪,難道老魅會對功力不高的女人,也來個殺人滅口?」

    「稟教主,她們不僅是死,而且……而且……,」紅綃回稟之中,忽然雙頰飛紅流下兩行珠淚。

    「風流教主」也是女流,見狀柳眉一鎖,氣咻咻的喝道:「而且怎麼樣?!老實講!」

    「她們都被老魅姦污?不死的也……也自殺了!」

    「好淫賊!」教主氣得一咬牙。目眶中也湧出瑩瑩珠淚。

    這一來,路春生恍然大悟,真的證實了老魅中毒不死。就因—念淫慾,反倒解除了「情絲蠱」部分威力。

    可是——「李明珠」卻不一樣,她怔怔然不語不言?狀如癡呆,好半晌才喘過一口氣來,面如土色的問道:「總壇?被襲的時候,我……我………我的母親呢?」

    一句話,不亞平地焦雷,把「風流教主」從悲痛中驚醒過來也用惶急的眼光,凝候「紅綃」回答。

    那「紅綃」強忍傷悲,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她老人家因為移到『觀音庵』中暫住,倒沒有碰上驚險。」

    「啊——。」

    李明珠,路春生,和風流教主,幾乎同時長噓有聲,三人的心頭,都像移去了一塊大石!

    且在教主來不及說話前,路春生已經一縱起身,面容惻然的說道:「教主,貴教的不幸,我很歉然,這筆血債,我一定替你討還,請你安心靜養,等在下的消息。」

    「不!這筆債我要親自去算。」

    「何必……」

    「紅綃,黃錦!」教主狂怒之中,猛然打斷他的話頭,逕自發令道:「你們馬上下山,召集門徒,把教中八大蠱姑叫來,圍捕這老淫棍。」

    「教主,你別忙……」

    路春生二度相勸,但又被對方截住道:「路……路宗主,我已經打定主意,少時毒蠱取來,大家先往『少林寺』,如果八大門派膽敢為難,也叫他們困死寺內!」

    很顯然,「風流教主」急怒之下,已失去平日的冷靜,而且就在他們交談中,「紅綃」,「黃錦」亦已悄然飄出,等到路春生發覺,早就去遠!

    「怎麼辦?」路春生奇快的暗忖道:「追她兩個已經遲了,反正毒蠱取來,還得要由『風流教主』指揮,不如守在此地,再作打算……。」心念中,「毒情仙子李明珠」早已雙手一攀,拉住她義母的手臂道:「義母!你老人家冷靜點,老魅功力不是你我制得住的,專為他培養的『情絲蠱』,也就出了毛病,如果傾教圍捕,恐怕結果更難想像……。」

    「哼——!」

    「而且這些蠱毒,對付老魅不足,對付八大門派倒還有餘,萬一出事,豈不親者痛而仇者快,更合了老魅的心計!」

    「嗯,」風流教主怒氣稍平,瞠目問道:「依你說,此仇就算罷了?」

    「當然不能作罷。」

    「那該怎麼樣辦?」

    「讓生哥和我去辦?」

    「讓你們?」

    「當然,雖然生哥目前功力還差一點,可是他的希望最大,如果你老人家一出手,不惟無益,連希望都毀掉了。」

    「好吧!」教主再一次忍怒讓步道:「看在你和路宗主的份上,我就不去,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李明珠美目一眨道:「你老人家還有什麼條件?」

    「你們此去『少林』必有驚險,我在山峰之上,可以看得見,如果是小小誤會還罷——如果嚴重?」

    「我不能看著你們身陷虎口,可要帶人來救!」

    「不,不,這也用不著。」路春生急忙搖手,出聲阻止道:「我們有辦法進去,就有辦法出來,教主決不要露面。」

    「連這也不行嘛?」

    「你若出面,我們前功盡棄。」

    「哈哈哈哈!」風流教主強笑數聲道:「年輕人自信太強,都是這個樣。好吧,你們放心去罷!……」

    「如若紅綃,黃錦回來?」

    「她們是我手下,沒有命令不會妄動。」

    「那我謝謝了。」路春生長吁了一口氣。心想此行不虛,既救了教主,又將她婉言勸住。

    相逢未久,又屆別離。「李明珠」經過一番變化,對她義母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層,不禁依依難捨,灑淚告退。他倆人行禮之後,一個箭步,已到石隙邊緣,靈巧的身形再一翻,教主的人影已自杳然,兩人重回高巖之上。

    「總算了卻一樁心事。」路春生遙望少林,滿意的說道:「但可惜另外一件,還嫌美中不足。」

    「李明珠」凝神一忖道:「你有那一件不滿足?」

    「我們遇見『丑僧』前輩的時候,忘了多叮囑一番。」

    「我想他應該會懂!」李明珠微一思忖道:「反正我們遵守諾言,不失信用就是了。」

    「諾言?」

    「我們答應過不在任何情況下揭露他的身份。」

    「嗯,這我記得,而且一定做到。」

    到字剛完,路春生手勢一揮,兩人身形同起,如兩頭大雕一般。颼颼然朝下飄行,逕射向「少林大寺」。

    XXX

    再說他倆人身形如電,片刻工夫,已見「少林寺」飛簷高聳,隱約在望,雖然還沒看出人跡?但是路春生卻雙眉一挑,猛然收步。

    「李明珠」如影隨形,也忙將輕功一收,訝然問道:「生哥,你發覺了什麼?」

    「還沒有。」

    「是呀,走到此間,連『少林』的暗樁伏哨,也不曾遇見……」

    「雖然沒有伏樁,卻有一股殺氣!」

    「殺氣?!」李明珠聞言發凜,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道:「你這一提,漣我也有此感覺。」

    路春生星目如電,遍掃全山,接著:「少林寺明知我們要來,並且八大門派還疑心我和『碧靈魅影』有勾結,更應該嚴如戒備才是,如今這樣輕鬆——。」

    「那就大有可疑,對不!」

    「對。」

    「那麼我們怎麼應付,才能夠不上圈套?」

    「嗯………?」路春生想了一想,答道:「咱們來得正大光明,有伏樁也好,沒有伏樁也好,反正我們從少林寺正門進去,不管他們怎麼辦!」

    「這樣也好,正門頂多多幾個人,縱有埋伏,也不會把正門這條路全部用機關堵住。」

    兩人商議已定,隨即身形一動,再度前飄,幾個轉彎後,已經踏上了「少林寺」前山大道。

    卻說這「少林寺」,不僅為武林中各門正派,亦且香火繁盛,天下聞名,那五湖四海的香客,無不以一瞻寶剎為快。因此入山大道,建築得別出心裁,加上天然風景的雄偉真令人入山一步,頓消塵念。但是——當路春生、李明珠走上大路,竟然沒遇見朝山拜廟的人,恍惚這瑰麗山景,僅只供兩人觀賞。

    「如何!」李明珠一看這路前後,不禁失聲說道:「果然山中戒備森嚴,連香客們都阻住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杜秋鈴』在這裡就行,沒有香客更好一點。」

    路春生答話之間,倆人身形似箭,遙見那巍峨古剎,高大山門,僅在數里外。

    不過,他們還看不見一個「少林寺」的僧眾。

    整片殿字相連,廣院干間的大剎,不但沒有人蹤,也沒有半點音響。

    沉寂!四周都是一片神秘而緊張的沉寂。

    但當他們距廟里許,剛踏上千層石級的第一階。

    忽聽得——「當……嗡……嗡——」地一聲。

    那雄沉如雷,而又清勁幽揚的洪鐘,竟自百丈有奇的鐘樓,突乎其來,奏鳴了第一響!

    「有鍾必有人,」路春生馬上收住輕功,凝立路中,道:「這鐘聲顯有告警之意,咱們就等著他們好了。」

    了字未落,「當……嗡……嗡……。」

    第二記鐘聲又到耳邊。

    「好吧,」李明珠也認為必有大批高手擁來,伸手摸了下袖內紅綾,靠近個郎說道:「這一下必然熱鬧,你我不可大意!」

    意字剛完,「當……嗡……嗡……。」

    又傳出第三記鐘聲。

    只聽那群山齊應,一片回音,當第一響還在峰谷間餘音未衰,第二聲,第三聲又接踵而至。

    於是——這一片此呼彼應,瀰漫全山的鐘聲,不僅打破了沉寂,而且在沉寂中愈見其撼人心魄,產生出一種不可言喻的心理作用!路春生面色莊重,暗地裡調元屏息,催運內功。

    「李明珠」何嘗不一樣,她也是凜然嚴立,凝神著全付功勁,以備應付空前未見的陣仗。

    可是,他們儘管等,鐘聲儘管敲。

    偌大的「少林寺」只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真使他倆又驚又疑,不知道是應該再等,還是朝內硬闖?

    「當……嗡……嗡……」

    這是第九響鐘聲了!

    不過——這響之後,不再有另一聲。

    所有的僅是餘音裊裊,在嵩山群峰之間,蕩漾來去。

    路春生感到很意外,隨用驚奇的眼光,朝著「李明珠」盯望一眼,「李明珠」的心意,也正和他一樣,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是一頭玄霧。

    鐘聲,逐漸消失了!

    路春生的目芒寒電,轉移到「鐘樓」上面,但它也四窗緊閉,密不通風,令人看不透個中玄奧?

    「怪哉?」李明珠沉不住氣,首先開言道:「八大門派齊集少林,卻沒有一個人出頭,這未免有些出奇,難道是故佈疑陣,或者是……真的跑了……?」

    「跑應該不至於,」路春生微一定神,道:「想必是故作驚人之策,影響你我的心理。」

    「那我們闖?!」「看來只有一闖,但是不可冒失!」

    「該是怎麼闖法?」

    「既然鐘響,必有敲鐘之人,先擒住他再問!」

    字聲中,路春生身法一旋,腳踏本門奇奧步法,瞬時至鐘樓之下。

    至於「李明珠」,她已然拿定主意寸步不離,也用天山所看來的步數,以一箭之差,緊隨個郎足印而至!

    「颼——。」

    「颼——。」

    路春生「龍雲初現」,像一道閃電,射上鐘樓,「李明珠」纖手輕扯對方衣襟,亦似凌霄一羽,蓮足踏上簷際!

    「你出來罷!」

    路春生落腳出手,幾乎就在一時間,二指一觸樓窗,立聞——「嵫——!」地一聲,頓時窗戶大啟。

    但是——樓中也不見人。

    只見撞鐘木杵的長繩,還在悠悠擺動!

    「哼!原來躲了!」路春生心中,不禁浮起一絲冷哂。

    「李明珠」也將柳眉一皺道:「他雖跑了,我們可以追進去。」

    「不……,」

    「為什麼不?」

    「這鐘樓離地百丈,但面積卻不大,說不定就是機關陷阱,正要我們追進去,自投羅網!」

    「我們不去追,他們不出面,難道就這樣僵持下去?」

    「嗯——,」路春生星目一轉,流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淘氣笑容,但這笑容一現卻收,重又歸於嚴肅。

    可是——「李明珠」與他心念相通,美目一動,如有所悟的叫道:「生哥,他們不出來,我倒有一妙計!」

    「什麼妙計?」

    「咱們直闖大雄寶殿,再沒人出面的話,放一把火燒——。」

    「燒哪裡?」

    「燒他的如來三世佛!」

    路春生明知對方是假,但仍故意高聲道:「好主意!咱們去——」

    去字未完,身形立轉,就要朝下縱落。

    但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身後傳來一聲「且慢!」

    不惟輕功十足,而且充滿了驚恐的怒意。

    路李二人小計得售,馬上扭頭。

    立見鐘樓中,森立著少林掌門「太聰長老」,他此時鼻息咻咻,氣得目露寒芒,連臉色都白了。

    「哦,原來是掌門大師,竟然親自敲鐘,未免屈尊,」李明珠少年心性,劈頭劈腦,就是一頓諷刺。

    「太聰長老」自知緊張過分,嚥了一口唾液,故作冷靜道:「姓路的果然到了!」

    路春生腳踏簷際,端然默顫道:「長老囚我同伴,不能不到。」

    「那麼,還有一位同伴,怎不一齊露面?」

    「你指的是—一?」

    「碧靈魅影!」

    路春生劍眉一挑,一字一頓道:「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決非同黨。」

    「這樣說,本門『太智』之死,跟你毫無關連?」

    「他死於老魅之手,我當時自身被制,愛莫能助。」

    「對!你當時是被『太智』制住,但卻由「碧靈魅影」救走!

    ……」

    「長老錯了,『碧靈魅影』早一步逃了,救我的另有高人。」

    「他也裝做『太智』模樣!」

    「不錯。」

    「此人是誰?」

    「這個……。」

    「不必這個那個,只要說得有名有姓,我們自會找他對質!」

    路春生牢記著他對「碧靈丑僧」的諾言,明知道說了出來,可以洗脫嫌疑,但武林信義使他不能直講。

    因此,他不假思索,脫口答道:「對不起,他的姓名來歷,本人卻不能說。」

    「哈哈哈哈!」太聰長老怨怒交集的冷笑道:「老衲知道你沒有什麼可講,還是乾脆一點叫他一道進來罷。」

    長老疑心深重,一再相逼,使得旁觀的「李明珠」頗為不滿,於是搶先答道:「大掌門不必擠兌,今日拜訪貴寺,就只生哥和我兩人,再沒有第三個!」

    「真的沒幫手?」

    「當然沒有。」

    「太聰長老」又道:「你們能擔保?」

    路李二人幾乎同時應聲道:「我們敢以人格擔保!」

    「好!」太聰長老用怨毒而又懷疑的眼光,盯了他們一眼道:「是真是假,我們等著瞧,早知道只有你們兩人……,倒不必如此佈置。」

    這句話明是看不起人,路春生不由輕哂一聲道:「如此講來,貴寺這種以實為虛之計,原是對付老魅,而不是對付我。」

    「你!有了『白衣龍女』在此,諒你不敢莽撞。」

    「本人正為『杜姑娘』而來,她現在怎麼樣?」

    「樣樣都好。」

    「傷勢也好?」

    「少林佛珠打穴所傷,我當然治得!」

    「哦——?」路春生對他治傷救穴,早在預料中,但猜不懂的是:「鈴妹」既已治癒,為何還有誤會?!

    於是——他微微拱手,星目一閃道:「長老替她治傷,特此致謝,但『杜秋鈴』既是好了,她為什麼不將當日真情見告呢?」

    「她已經告訴過我們。」

    「那……那……八大門派怎麼還不相信我。」

    「就因為她的話,我們更不相信你!」

    「奇怪?!難道她會講……我的壞話?」

    「她講的句句都好,只可惜——。」

    「可惜何來?」

    「和你的話不符合!」

    「奇怪?!」路春生饒是聰明,也弄得一頭玄霧,猜不透箇中奧妙。沉吟中,「太聰長老」冷聲諷刺道:「你何必故作不知,反正自己做的,自己明白,用不著裝模作樣……。」

    「長老,你說話要尊重點!」

    「哈哈哈哈,施主硬要抵賴的話,老衲可以請出『白衣龍女』,和你對證!」

    「哦——這……這樣正好……。」

    「那麼你們跟我走!」

    「目的地——?」

    「近得很,就在你們要燒的『大雄寶殿』!」

    「請長老帶路!」

    「當然我帶路。」

    「太聰長老」邁步一跨,竟然不走鐘樓扶梯,卻一步跨到簷際。

    「怎麼,長老不走梯樓,難道有什麼機關嗎?」李明珠心思靈巧,睹狀恍然,卻故意如此一問。

    「太聰長老」面色不紅,坦然答道:「不錯,鐘樓內面確有一點佈置,可惜你們不敢試。」話聲中,長老大袖一拂,灰色僧袍鼓風飄揚,就如一頭蒼鷹,直向地面落去。

    路李二人見狀,也將身法一旋,隨著長老身後飄縱。

    這一路,穿繞過不少的重樓高閣,佛殿長廊。

    但奇怪的是——饒是少林掌門人已經出面,那八大門派的高弟,仍然一個不見?沒經片刻時分。

    他倆走完了靜如止水,無聲無息的路途,抬頭看時,已到門戶緊閉的「大雄寶殿」。

    隨見「太聰長老」伸手一推,「隆隆」聲中,那重而且厚的殿門打開了……。

    這座「大雄寶殿」高廣逾常,但若門戶關閉,裡面就顯得很陰暗,如今長老只打開了正門,因此還是陰沉沉的。

    當路李二人進去後,只見長明燈顯得格外光亮,照得三世如來全身,華光閃爍,但因寶殿深幽,香煙繚繞,別的地方卻看不清楚!

    並且——這大殿除了三人之外,竟亦闃然無人。從那空空的經壇看來,顯然所有僧眾,早就隱藏了。

    「李明珠」美目流盼,向全殿掃掠數遭,不由輕輕一哂:「長老,少林寺僧眾逾干,全部躲了起來,未免對我佛不恭吧!」

    「嘿嘿!」太聰長老淒笑兩聲,答道:「這樣固然不恭,但比讓人家放火燒佛,總好一點……」

    路春生聞言,立刻辯解道:「掌門人,李姑娘放火之言,只是激將之計,你不必認真……。」

    「真也罷,假也罷,就算你們真的來燒,諒也燒它不著。」太聰長老講到這裡,瞬地轉身,改變話題道:「姓路的,本門『太智』臨死遺言,他自稱死於老魅毒手,而救走你的假太智就是仇人……。」

    「不!太智大師是神智不清……」

    「姓路的,人已死了,不准你濫如污辱!」太聰長老怨毒至極的暴叱一聲,隨又強忍怒火道:「按理說,你串通元惡,殘害正人,我八大門派早已經對天盟誓,要用一切的手段對付你,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九大門派,曾經正式承認你做『武林宗主』,為尊重武林傳統,我們九派也要正式廢立,否則早不留情屍路春生一聽對方說起九大門派,其中自然包括「武當」,想那「烈陽道長」,德劭年高,與「杜秋鈴」的父親是故交,對自己最相信。

    因此——他以為對方急怒之中,把話說錯,連忙追問一句道:「長老!你說是九——大——門——派,對嗎?」

    「當然對!」

    「那麼,武當派『烈陽道長』也來了?」

    「不錯!」

    「他……他也要廢除封號?」

    「正是!」

    「這可奇怪……?!」

    「太聰長老」聞言,露出一冷哂道:「立你為『武林宗主』,都是老道長一手造成的,如今連他也唾棄你,你就該俯首認罪!」

    「哼!」

    路春生被他奚落半天,不由動怒。

    但轉念一想,此行目的,一是救人,二是洗清名譽,如果自己也發火,就違背了原來宗旨!

    於是——他長吸了一口氣,忍住怒火道:「老道長來了更好,有什麼話,我會當面解釋。」

    「嘿!嘿!嘿!嘿」太聰長老又一陣怒恨輕蔑的笑聲,邁步走近香案,手捻磬錘,朝那大磬之上,輕輕點去。

    「叮——!」

    清幽悅耳的磬聲,如一縷天音,響澈全殿。

    就聽餘音裊裊中,又一記雄沉咳聲,路李二人似感燈光微閃,那長明燈下,果然出現了「烈陽道長」。

    久未相逢,老道長顯得消瘦清�嚏A更增了幾分老態,就連衣冠之上,也布上了一層塵土。

    路春生一見對方,心中更為驚震,是什麼理由使其改變態度?

    為什麼一向熱誠的老道長,會這樣憔悴冷淡。

    路春生上前半步,誠摯地問候道:「道長請了——。」

    「請了!」對方的聲音,冷得如嚴冬霜雪。

    「尊駕此來,難道……難道也是反對在下?」

    「武當派下全都反對。」

    「為什麼?前次托你照看『杜秋鈴』的時候,道長還極熱心,後來秋妹私下武當,你也曾率眾找尋,為什麼突然變化?」

    「本道長一向相信你,因此幾與八大門派決裂,這次就因為杜姑娘,才找少林寺來,我進寺之時,還曾經為你辯護,但與她一談,才知道你中途變志,竟跟血海仇人合作了!」

    「不!道長你是誤會……,」

    「誤會!杜姑娘親口所言,豈有誤會!」

    路春生原想追問他們所談內容,但轉念一想,改變主意道:「既是秋妹所講,那我們當面可證。」

    「好得很,正要你與她對證,」

    「請道長叫她出來。」

    「用不著出來,你到這佛像後面就可看到。」

    「哦!你們這樣放心本人?」

    「當然。」

    「如此虐待一個少女,未免過分……」

    「虐待?」烈陽道長壽眉一軒道:「我們是保護她的安全。」

    「保護——?」

    「她父『雷霆劍客』,與九大門派大有淵源,看在先人的份上,我們不能夠坐視不理。」

    「哦……!」路春生駭噫半聲,隨即追問道:「你們這種保護手段,杜姑娘也同意嗎?」

    「烈陽道長」盯視「太聰長老」一眼,答道:「老實告訴你,杜姑娘還不知道你勾結仇人的事情,她還在等你帶她下山,保護手段,是我們大家的主意。」

    「嘿!」路春生一聲冷哂,「烈陽道長」面色一紅,出言辯道:「反正……反正我們是為她好,你要對質,就過來罷。」

    路春生對入寺以後的一切,早不愉快,但為了「杜秋鈴」,不敢冒昧行動,於是他朝「李明珠」遞了一個眼色,雙雙舉步,走到佛像後面。

    想這少林大殿三尊如來,高有數丈,佛前的長明燈光,照不到佛像後面,因此路李二人只有運足眼神,仔細去看。

    可是——除「烈陽道長」和「太聰長老」外,像後別無他物,更不必說那「白衣龍女杜秋鈴」了?

    「杜姑娘哩?」一指佛下蓮台,答道:「正中那一葉蓮瓣下面,有個小孔,你們自己去看!」

    「嗯——,」路春生聞言,立刻上前,朝那蓮台走去。

    但「李明珠」心切個郎,隨而一聲驚告道:「慢點!等小妹跟他們交代幾句。」

    路春生心知事出有因,腳步一收就等「李明珠」講話。

    「李明珠」目芒一閃,注定僧道二人,尊重至極的說道:「兩位大掌門人,你們身為正門元老,我願意尊重你們的人格,可是生哥未看之前,有一件事先得講清楚。」

    「烈陽道長」,「太聰長老」同時應聲道:「姑娘有話請講。」

    「我們此番來寺,不但行為上光明正大,而且全聽諸位要求,我相信你們該不會利用這一點,反用機關暗器,乘機加害!」

    「這個……,」烈陽道長獨自沉吟,太聰長老卻一言不發。

    李明珠何等機伶,立刻輕笑一聲,道:「老道長不必作難,這『少林寺』是由長老所主持,還是請他乾脆答一句。」

    「太聰長老」面皮一陣抽搐,掠過一層陰影,並且暗盯了「烈陽道長」一眼,然後答道:「少林寺雖然是我執掌,但九大掌門人,還以『烈陽道長』為尊,就請道長代表答覆。」

    老道長考慮了片時,嚴肅的表情中,仍然充滿正義感,道:「路春生看完之後,想必無活可辯,那時候,我們九位掌門人,還要正式跟他一談,只要你們不亂來,我們決不用欺騙手段。」

    「一言為定。」

    「君子一言,重如山嶽!」

    「那就行了,」李明珠這才放心,轉朝個郎道:「生哥,我已經講完,你去看罷。」

    路春生依言走進蓮台,果見當中蓮瓣,有一點隱約的微光,於是彎下腰來,定睛細看。

    原來——這發光之處,是個銅錢大的圓洞,裡面嵌著一片水晶,當他用右眼貼住圓孔,朝下一望時,不由得心神一震,幾致驚噫出聲!因為他看到了一間雅室。

    明窗靜幾,不染纖塵。

    除了極為雅潔的椅榻,別無雜物。

    可是,粉壁牆上,卻掛著極為熟悉的「五龍金劍」!

    「這就是『杜秋鈴』的臥室嗎?」路春生驚疑之中,眼也不眨,就向身後的「太聰長老」發問。

    「正是!」太聰長老也答得極為簡單。

    「那麼,人呢?」

    「她不在室內嗎?」

    「不在!」

    「想必就在附近,待我叫她出來。」

    「你叫……?」路春生更奇怪了,因為從鏡中情形看來,「杜秋鈴」是住在某一所禪房內。那房中影像,經過了許多片透明水晶的曲折反射,才射到大雄寶殿,這地方雖然不知何在,但決不是人聲叫得應的。

    可是「太聰長老」不慌不忙。瞬然飄近路春生,右手作勢,朝下就指!

    路春生恐他暗襲,馬上身形一旋。但——「烈陽道長」立刻出聲道:「你別怕!太聰道友是指點機關,不用緊張過度。」

    話聲中,長老微微彎腰,一指輕按蓮瓣,那當中隨又打開一個茶盞大的圓孔。然後他對準圓孔,一聲喚道:「杜姑娘,有人來訪,請進禪房答話。」

    話字剛完,立見倩影一飄,艷如桃李,國色天香的「白衣龍女杜秋鈴」,已然閃入房中,圓睜一雙杏眼對鏡喚道:「是長老叫我嗎?」

    路春生一聽這久別的聲音,不由得心理狂顫,虎目注定鏡中人影,連眼皮也不眨動。

    而「太聰長老」卻以暗含得意的話聲簡單答道:「不錯,正是老衲。」

    杜秋鈴上前一步,長長睫毛連眨,道:「誰來訪我呀?是不是生……路春生……?」

    講到路春生的名字,她的嗓音不禁輕顫。

    「不錯,」太聰長老隨聲答道:「是路施主來了。」

    「哦……,」鏡中的杜秋鈴,嬌軀一震,激動不已道:「長……

    長老,他來了!請你帶他來看我……。」

    「反正來了,不急在一時,你們兩位談談,然後再見。」

    再說兩人對話中,路春生只能看見,不能交談,心中已然不耐。

    而「太聰長老」說完後,立刻身形一動,橫移八尺,將那通話石孔,大大方方的讓給他講。

    路春生心中激動,迫不及待,立刻啟唇叫道:「秋妹你好——。」

    「我很好!生哥你也好。」

    「很好——。」

    「小妹在此久等,你趕快帶我出去,找那血海仇人算帳。」

    「這個……,」路春生回答之中,不禁微一沉吟。

    因為是否能夠帶她出去,目前尚是問題。就算能,將來行路江湖,時有不便,何況還有個「毒情仙子」!

    心念下,只見對方雙目,翹首凝望,他於是嚥了一口唾液,避開正題,道:「秋妹,別的先別談,我有幾件要緊的事問你。」

    「嗯——,」

    「頭一件,你的傷勢真正好了嗎?」

    「好了!」

    「是誰替你治的?」

    「太聰長老。」

    「好了之後,你有沒有把當日受傷的情形說明?」

    「有,」杜秋鈴眨了一下眼睛,繼續說道:「我自己也講過,他們也曾經盤問過我。」

    「他們是指那些人?」

    「嗯——,無非是太聰長老等八大掌門,以後又來了烈陽道長。」

    「奇怪——?」路春生對談之中,內心稱怪道:「既然雙方都說清楚了,怎麼還把這筆帳算在我的身上?」

    思忖中,又見「杜秋鈴」上前兩步,面對他這方面,殷殷叫道:「生哥,我要出去,你不要老是講話,快點進來罷……!」

    路春生一頭玄霧,百思不解,但忽地靈機一動,如有所悟道:「秋妹別急,我還有最後一件。」

    「哪一件?」

    「你對他們講了些什麼,如何講的。」

    「還不是就是當時發生的事,何必再麻煩……。」「就算麻煩,你也對我重講一遍!」

    「好……好吧!」杜秋鈴急於出山,因此委曲的答應下來,然後翹首仰視,似在回憶當時狀況:「那天你我倆人,遇上了『太智大師』,他……他……他……他……」

    「他怎麼樣?」

    「他找你追問寶經秘訣。」

    「又寸。」

    「你不肯說,正在爭論又出現了另一個『太智大師』,……」

    「也對,那後來的是『碧靈魅影』冒充。」

    「結果真太智起了懷疑,懷疑你和老魅勾結……。」

    「他為什麼懷疑!」,「因為真太智曾和老魅相遇,對方說你已有密謀要分享『大神寶經』,成為武林中兩大霸主。」

    「不錯,後來呢!」

    「因為假太智出現,再加上言語不合,真的『太智大師』暗發佛珠,分擊你我三人。結果……結果………。」「結果怎麼樣!」

    「你中珠倒地。」

    「你呢?」

    「我……我也倒了。」

    「這都不錯。」路春生滿意的承認。立刻一扭頭,面朝身後不遠的「太聰長老」和「烈陽道長」道:「杜姑娘說得很清楚,當時是『太智大師』先下手,而且本人被他佛珠打穴,仆倒在地……。」

    剛說到地字,「太聰長老」已然一聲冷叱道:「你且住口,我也沒說你殺了他,殺他的本是『碧靈魅影』……。」

    「當然是,本人雖不能動,卻還能聽見看見,這是我耳聞目睹的。」

    「可是——,」長老聲若冰霜,怨毒至極,一字一頓地反駁道:「你卻忽略了一點!」「哪……哪一點?」

    「以上所講的,並不能證明你和老魅沒有勾結!」

    「這……這……。」

    「而且!太智當時因懷疑而傷你,這個嫌疑至今並未洗脫!」

    「可是他——,」

    「他怎麼樣?」

    「他制住我們之後,老魅露出原形,不但要借他的手殺我,並且還要殺他滅口,結果幸虧……幸虧另一高人出現,才救了大家。」

    「哼!又是那位無名無姓的高人!……。」

    「本來就是。」「他既救了大家,『太智』何致身死?」

    「這……這只能說是他——那位高人——沒料到老魅的歹毒,以致眨眼之下,被他殺人逃脫。」

    「這我知道!」太聰長老不耐煩的叱道:「我們當時也隱約看見一點,可是那位所謂高人,救不了『太智』卻救了你!」

    「長老,他是倉促離開,否則『杜姑娘』不會落在你們手中。」

    「好一張利口!」長老面露殺機,陰惻駁叱道:「你既然聽見看見,難道不知『太智』臨斷氣前,指明殺人兇手,就是跟你,一起的那個……。」

    「不,本人說過,這是大師神志不清……。」

    「胡說,又是神志不清,滿口放——。」

    剛罵出「放」字,「烈陽道長」已然插嘴制止道:「長老,你我出家之人,不可咒罵,還是好好言講。」

    「太聰長老」不由老瞼一紅,單掌駢立道:「阿彌陀佛,老衲罪過,這因為路春生一再強辯,所以才動了無名之氣。」

    「那何必!你乾脆把『杜姑娘』另一段話講出來,省得他狡賴!」

    路春生立刻心頭一震,大感意外的駭噫道:「哦?!原來她除了別的話……?!」

    「當然還有別的話!」烈陽道長瞼色一整,嚴肅至極,字字說得斬釘切鐵。

    但——「太聰長老」卻微微一怔,然後冷哂連連道:「跟他說有什麼用,何必白費氣力。」

    「不」路春生心念潮湧,越發懷疑:「既有話,就該全說,何必藏頭露尾!」

    烈陽道長不由一點頭道:「這話也還有理——,」

    但剛剛出唇,被「太聰長老」截住,道:「何必呢!反正你我九人共同聽見,難道還不作準!」

    緘默的「李明珠」,見狀上前兩步,詞嚴義正的說道:「長老此言差矣,要講全講,不可以留一手!」

    「留了又怎樣?」

    路李二人聞言,氣得面色大變,但路春生頤全大局,終於忍氣道:「你不說也行,本人再問!」

    問字聲中,路春生再度轉頭,想要利用通話圓孔,和「杜秋鈴」講個明白。

    可是——他雖快,「太聰長老」也自不慢。

    在路春生來不及出聲前,長老掌緣拍向蓮台另一暗鈕。

    「啪!啪!」兩記金鐵響聲,分自兩孔傳來。不僅水晶鏡片光彩頓收,連通話孔也由內堵死!

    「你……你……這算什麼?!」路春生忿怒的叱問。

    「李明珠」嬌靨一整,也冷聲問道:「長老,你是否心中有毛病,怎麼不讓我生哥講話呢?」

    「嘿嘿嘿嘿!」太聰長老報以一陣乾笑道:「讓他問毫無用處,何況這少林寺由我作主……。」

    「恐怕由不得你!」路春生雙眸一瞪,寒芒畢露!這時,旁立的「烈陽道長」眼光一掃三人,只見大家面色凝重,戰機已有一觸即發之勢,於是,他上前數步,當中一站道:太聰道友,路春生要講,就讓他講好了——,」

    「不!」太聰長老堅決搖頭道:「老衲就是不讓!」

    「你不讓,他要講,爭鬥起來未免——,」

    「未免怎樣?」

    「未免太早!」

    「嗯——,」太聰長老冷笑中一哼,道:「依道兄之見呢?」

    「還該等九大門派會齊,全體對質,自然叫他心服。」

    「好吧,」長老面皮一陣**,良久答道:「那麼我們『羅漢堂』論理,道兄諒無異言。」

    「當然。」

    在「烈陽道長」答應後,「太聰長老」森然轉頭,再向路李二人道:「你們也願意去嗎——?」

    路春生劍眉一軒,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們豈有不去!」

    「好!好!好!」

    長老一字一頓,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將身法一旋,大踏步,當前引路而出,「烈陽道長」見狀,目芒一閃,掃了路李二人一下,隨如電閃雲飄,緊跟長老而去!

    再說路李二人,自是一步一趨,釘住一僧一道。

    飄行中,「李明珠」暗遞眼色,附耳言道:「生哥,我看這老和尚心中有鬼!」

    「嗯,而且還有惡計!」

    「可是『烈陽道長』倒不錯。」

    「道長極為正直,必是受了欺騙。」

    「他如果受騙,其他掌門人也說不定。」

    「那當然。」

    「可是,你能猜出老和尚的毛病嗎?」

    「現在還不能。」

    「我也一樣,但看剛才情形,關鍵就在『杜姑娘』身上。」

    「嗯,我正是這麼想。」

    「如果九大掌門會齊,還不讓你們相見呢?」

    「臨機應變,必能找出答案……。」

    談話中,不知不覺已近「羅漢堂」。

    它那特殊的建築,倒使路春生心中一震!

    因為這「少林寺」中,重樓疊起,惟有這「羅漢堂」,面積奇廣,卻是一座平房,但見殿高三丈,門窗緊嚴,就連那些磚瓦,都像是鐵鑄銅澆,顯得出乎尋常的堅固。

    再說那「太聰長老」,當先走上殿階,大袖一揮,竟然客氣的說了聲:「路施主請!」

    路春生心知事出有因,一面答應說:「有勞了。」

    同時星眸一瞥,直朝堂中射去。

    原來這座殿,是入寺以來,第一座沒關大門的地方!而且燭光憧憧,早有數人在內。

    疑惑中,他與「毒情仙子」並肩而行,幾個大步,已然邁入大殿。

    就在那閃閃的燈光下,他們看到了十個座位,座前踏足之處,各點著一枝寸許殘燭!

    「諸位請坐!」

    「太聰長老」輕聲相讓,細如蚊蚋!

    其餘大掌門,一個個面容嚴肅,立按武當「烈陽道長」、青城「宏景真人」、崆峒「文華真人」、終南「莊虛真人」、衡山「鐵磷長老」、五台「玉柱長老」、峨眉「法潮長老」、崑崙「紫衣仙翁」

    等次序落座。

    路春生只落得末座相陪,至於「李明珠」因為未曾設座,就抄手而立,站在個郎身後。

    「各位道友!」太聰長老身居主位,目光掠過眾人,首先說道:「我九大門派已有協議,現在他來了,請諸位各紓高見!」

    「廢!」

    「我們決心已定,馬上廢!」

    一片廢聲,喧嘩嘈雜,吼得滿殿中,回音繞旋,久久不絕。

    這回音,立使路李二人,入耳驚心。

    因為嗡嗡隆隆,是一片金屬回聲,足證「羅漢堂」銅牆鐵壁,連殿頂上的瓦,都是精鋼鑄成,外塗油漆!

    「這就難怪了!」路春生表情雖淡,心中卻思忖道:「難怪太聰和尚連講話都不敢高聲,原來怕我識破……。」

    心念下,卻見「烈陽道長」單掌一搖道:「各位別急,路春生還有幾句話講,我們似乎應該讓他……」

    「不必!」

    「不必!」

    「用不著!」

    各大掌門都與路春生交手不勝,而且又曾被化裝的「碧靈丑僧」,僅以單掌震退,這兩層過節,使他們羞憤攻心,一齊反對!

    「道友!」烈陽道長提高嗓音,拍掌喝道:「你我都是一派元首,最年輕的,也有七旬以上。這樣鬧鬧嚷嚷,未免不像話,還是讓他講的好!」

    這番話,如同雪水澆背,當頭一棒!

    使得七大掌門,立刻面紅耳赤,回復冷靜,但那七對恩怨交集的眼神,仍似烈火一般,刺人心腑!路春生感動的盯了老道長一下,沉聲發話道:「本人的話很簡單,而且不是直接要問諸位,……,」

    「你要問誰?」衡山「鐵磷長老」立予喝問!「我要問『白衣龍女杜秋鈴』……。」

    「哦,原來是『杜姑娘』。」

    一提到「杜秋鈴」,各大掌門同時表情一鬆,顯見「雷霆劍客杜天威」的交情,未被各派忘記。

    但是——「太聰長老」卻不一樣,他仍然陰森森的,馬上反對,可是話卻婉轉多了:「各位,路春生已與『杜姑娘』談了很多,我怕『杜姑娘』感情用事,上他圈套,所以不讓他們繼續講,可是——,杜姑娘的話,大家都親耳聽過,因此我以主人身份,請諸位仔細考慮,她講的可有不對。」

    「沒有!」

    「絕無可疑,字字可靠……。」

    眾人又一陣暴雷似的吼聲,路春生不慌不忙,雙手一搖,壓住對方道:「且慢!你們都聽過,本人卻沒聽過,既要用這番話來判裁我,怎能夠含糊籠統,不加說明呢!」

    「這個……。」

    七位掌門人先後動容,眼光集中於「太聰長老」,長老卻將瞼一偏,眼光又盯住「烈陽道長。」

    老道長一觸對方眼神,看出長老之意,是不要他多費唇舌,但心念之間,似乎當年景象,齊現目前——:他彷彿又回到了「蓉山古剎」一般。

    「神龍奇俠」的墳墓,土跡猶新!

    「大魔星圍住路春生,恨他燒去「大神寶經」,欲施毒手。

    喝住群魔的是自己。以路春生習武為睹的也是自己,代替九大門派承認他做「武林宗主」的,也是自己。

    路春生堅決習武,苦苦勸他的更是自己!

    想來想去,若非自己出主意,路春生可能因毒而死,也可能還是個文弱書生,不管如何,決無今天這一切。

    因此——「烈陽道長」面色連變,心念如潮,良心上很覺得過不去,結果他打破了緘默,坦然說道;「路施主,『杜姑娘』的話很簡單,她當時受傷倒地,後來也能夠聽見看見,所以知道一切!」

    「哦!」路春生駭而又駭,連雙手都發顫:「她……她……她還能聽見看見嘛?!」

    「不錯!」

    「她知……知道了什麼?!」

    「那化裝成『太智』的『碧靈魅影』,殺了大師,然後對你說話,說是天大秘密,幸未洩漏,另一個也是老魅的同黨,意在亂人耳目……。」

    「胡說!胡說!」路春生一聽這片謊話,火上三焦,只氣得虎目寒電駭人,連聲狂吼!

    「吼什麼屍太聰長老瞬地起身,冷聲諷刺道:「看你這付樣子,分明是做賊心虛等於承認!」

    「嘿!嘿嘿嘿嘿!」路春生怒到極點,發出一串殺機如潮的笑聲:「大和尚這一提,本人倒真明白了!」

    「明白何來?」

    「杜姑娘當日昏迷,明明一直沒醒過,這是你心懷叵測,故意製造出來的謊話!」

    「磔磔磔磔!」長老報以一陣笑聲,面朝眾人道:「如何,這小於無理可喻,還是動手……。」

    手字出唇,烈陽道長趁大家還未發招,立刻攔住,道:「我也有一句話……」

    「太聰長老」銀眉一立,大不耐煩道:「道兄一句又一句,太也嚕嗦!」

    老道長也將面色一扳,道:「道兄,你別忘我還是九派之長!」

    「你……。」

    長老正要反唇相譏,但其餘各位掌門人,不願同室操戈,忙不迭的勸道:「兩位都別衝動,還是讓『烈陽道兄』說一句!」

    老道長趁此機會,馬上說道:「今日要定是非,只有請出『杜姑娘』當面對質!」

    「那不必!」

    又是一個反對聲,使得大家同時注目。

    可是——這聲音不出自「太聰長老」,反出自路春生口內!

    「你……你倒不願意?」烈陽道長簡直不敢相信。

    路春生隨予答覆道:「不是不相信,而是沒有用處……。」

    「理由是——?」

    「她定被『太聰和尚』,用特殊手法混亂了記憶……。」

    「放屁!」長老氣得老瞼火紅,一聲打斷話頭,反朝大眾吼道:「我是少林掌門,我跟你們有幾十年交情,你們認為我會做這種事嗎……?」怒吼中,路春生也在喝道:你當然會……。」

    但幾十年交情是事實,因此連「烈陽道長」在內,大家都不聽他,齊聽長老訴說道:「……你們如果相信路春生,就去幫他,如果相信我,就照原定的暗號行事!」

    對方所講的暗號,路李二人,當然不知。

    只見燭火搖搖中,各大掌門,都已站起,似是一場劇鬥的先兆。

    「道長!」路春生情知不妙,只想拉住「烈陽」再說,因此他一縱起身,手一圈,疾如閃電,直向對方伸去。

    可是「烈陽道長」也被長老的話打動,正在考慮中,以為路春生暗出快招,反倒一撤身,向旁閃去。

    這一閃,正在椅前殘燭,一撞而熄。

    熄燭正是他們的暗號,只見「太聰長老?和七大掌門,同時足尖一蹴,九枝燭光,頓時全黑,並且那無形真勁,把路春生面前殘燭,也連帶吹滅了。

    「呼——呼——呼——!」

    緊接著,是一股猛烈無儔,空前罕見的掌力,就如怒海驚濤一般,直劈向路李二人立身之處。

    「砰!砰!砰!」

    他倆人百忙之際,迭出猛招。總算連檔帶讓,將這記致命招勢解脫。並且吸氣蓄功,準備迎接下一式。

    可是——對方竟又不搶攻,一陣颼颼的風聲,九大掌門早如鬼魅飄遊,趁著濃黑,反朝後面射去!

    「釘住他!」路春生沉聲一喝,急忙趕上,惜因錯過先機,終於慢了一步。

    等他倆追進中殿,對方早已射入後殿。

    「轟隆!轟隆!」

    巨響如雷,山搖地震。

    前有鋼門頂住去路,後面鋼門堵住前殿,他們竟陷在濃黑無邊的絕地!

    「沒關係,我帶著有火種,」李明珠嬌聲微顫,伸手入懷,取出了江湖道所用的火筒。

    但火星剛閃,還未點燃。四下裡「卡!卡!」連聲,一片金鐵機簧轉動,如潮而起,快躲——!」李明珠手一軟,突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把手中火筒都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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