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行?你是我的隨從啊。你不陪我打獵誰陪我打獵。」王子騎馬在前面飛馳,斗篷被風吹得獵獵鼓動,從他這平淡的語氣就能猜測出他現在的表情肯定是波瀾不驚。
「可是……你不知道嗎?現在那些人已經傳得……」
「如果我對你特別疏遠的話,只能傳得更厲害。謠言就是這樣,你越是在意就會越氾濫。以平常心面對吧。傳一陣子傳夠了就不會傳了。」王子一副飽經世事的智者的樣子。
黛靜不說話了,心裡卻有些酸溜溜的你說得好像無事人一樣。昨天你明明對我……
「怎麼不說話了?」王子冷不丁地開了口,黛靜嚇了一跳,連忙用其他話來遮掩——這也不是為了純遮掩而說的話,而是真正想說的「這個衣服……怎麼忽然叫我穿女裝了?」
「不用向我道謝。」
黛靜咧了咧嘴,心想誰想向你道謝啊。我是擔心害怕罷了。昨天一看我穿女裝你就忽然「獸性大發」了,簡直像狼人變身一樣,今天讓我穿女裝怎麼能讓我沒有憂慮?
「我是怕有人說我有怪異的興趣。卡留斯還以為我喜歡小男孩呢。」
啊!?黛靜的臉立即紅亮了,天哪,不會吧!怎麼會被這麼猜測……
「別在意,我開玩笑的。」這句話就像給正在升溫的黛靜的心頭澆了一瓢涼水,激得她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不禁失口問道「那是為什麼?」
「女孩子穿女裝不是很好嗎?」
黛靜呆了呆,雖然心中還存在懷疑,雖然對他的態度還是不滿,但此時心裡卻湧起了溫軟的感動和激動——幸福感嗎?想想自己昨天被他逼的那個窘迫樣,自己還真是沒出息。正在心思混亂之間,忽然想起格利公主那血泊中的頭顱,心裡立即咯登一下。
「咯登」歸「咯登」,讓黛靜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雖然那一幕那麼殘忍,王子之後也沒有什麼好的表現,但這一幕在她心上留下的烙痕卻在迅速地淡化。怎麼會這樣呢?到底是什麼在腐蝕她的是非觀和正義感?
王子今天只是射了幾隻野兔,並沒有打什麼大牲口。他這次只是活動筋骨罷了。再過幾天,一年一度的比武大會就要到了。西特藍是個尚武的國家,為了「不讓勇士們的骨節生�蛂v,每年在這個時候全國的騎士都要到國都來,進行比試之後對本國的勇士進行新一輪的排名。王子每年都是第一。今年雖然受了傷,但仍然信心滿滿。
當黛靜跟著王子回城的時候,發現有無數輛裝飾考究的馬車正往都城裡進。每年都有很多的貴族女性隨自己的父兄丈夫而來,觀戰加油,因此每年的比武大會又像一個大型的連誼會。每一場比試中勝利的騎士都會將長矛指向貴族小姐雲集的觀眾席——雖然很有火藥味,但不是挑釁而是邀請——表示希望能得到某個貴族小姐的花環——每個貴族小姐在觀戰的時候都會準備一個花環,如果她願意把花環套到這位騎士的長矛上,就表示這個騎士成了她的騎士,願意保護她,為她效力——其實只是意思意思,和現代的娛樂節目中嘉賓配對差不多。但也有騎士在此基礎上向這位小姐求婚的——因此當一個騎士的長矛指向你,準備好心跳過速吧。有超過白分之五十的機會是求婚哦!
就像王子的到來有無形的波動似的,所有坐在緊閉著車窗的貴族小姐都瞬間發現了王子的存在,所有的車窗幾乎一起打開,無數張嬌美的臉從裡面探了出來。
當她們的目光集中到王子的身上的時候,再矜持的淑女也都變成了花癡。當她們的目光滑到黛靜身上的時候,所有的淑女都變成了惡狼。雖然她們還不知道王宮發生的緋聞,但女人的直覺都是很敏銳的。
王子的目光在她們的臉上均勻地滑過,沒有對人任何人多看一眼。但所有被他看過的女人的臉都露出像被甘露撫過一樣的受用表情。在諸多張著大嘴的車窗之中,黛靜竟然發現了阿曼達公爵夫人的臉。她沒有男性親屬前來。她是專門看王子而來的。可是當王子的目光自然接觸到她的時候她竟然頹然低頭,默默地關上了車窗。和以前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大相逕庭。不知是什麼讓她忽然改了心腸。在她的車窗即將關上的一瞬間黛靜窺見了一彎秀麗難言的側臉,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正是那個美得不像這世間的人的吟遊歌者。雖然黛靜對他沒有覬覦之心,但是女人見到絕美妖男的時候都會有些反應的。聯繫阿曼達上次對王子的好色模樣和她的好色傳聞,黛靜免不了對他和公爵夫人的關係進行一番不良猜測。這下他們倆正好扯平。
回到王宮之後黛靜和王子各幹各的。雖然她現在的等級已經不低,但也不能成天跟著王子。她還要作侍從還作的活。既然要跑腿就不免要在貴婦人之間傳行,感覺就像在夜叉之間行進。女人嫉妒起來是很可怕的。她們的目光看起來就像要把黛靜撕碎吞下去。黛靜暗暗嗟歎小心點吧,以後的日子難過了!
黛靜傳過花園,走進一個偏僻的迴廊,終於擺脫貴婦人們如影隨形般的目光。可是還沒有鬆口氣呢忽然發現好像有人跟著她。黛靜頓時背後冰涼不會是有貴婦人想綁架她吧?然後再將她整死或整殘?抑或是找人侮辱她,叫她不敢再見王子?這些情節在漫畫書裡很常見的。雖然看漫畫的時候覺得沒什麼——反正女主總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候獲救,還可能會有種優越感,但在現實中還是希望千萬不要出現這種情況為好。
黛靜戰戰兢兢地向前走了幾步,腳步都不知不覺地提了起來,正要撒腿就跑,忽然想起自己連戰場都上過了,好歹也殺死殺傷不少敵人,還不至於不敢看背後一眼就逃跑,於是氣勢洶洶地來了個「猛回頭」。
一縷金髮和一截裙擺在柱子後一閃而過。黛靜笑了只不過是個女人嘛。好對付。可是她忘了上次卡留斯身邊的那些「大內女高」就讓她毫無還手之力。
黛靜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走了幾步又來了個「猛回頭」,身後的人剛才柱子後出來,猝不及防地呆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