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秘史 第九十八回 醜女獻策為皇后 衛鞅擄魏建奇功
    第九十八回 醜女獻策為皇后 衛鞅擄魏建奇功

    孫臏行不數日,將近齊國,時威王已死,其子宣王嗣位,聞孫臏伐魏得勝回朝,率文武出城迎接入朝,大加宴賞。孫臏獻功已訖,自思鬼谷先生吩咐之言,遂有歸山之意。次日具辭表,解印綬,奏宣王願歸雲夢,與鬼谷子同游。宣王苦苦相留,孫臏次日連上辭表,宣王不得已,賜逍遙車十輛,良馬十乘,金帛各數車,詔滿朝文武,餞於西門。孫臏辭其賞物,獨受小車一輛,良馬一匹,拜謝出朝,辭父母出城,車馬如蟻,冠蓋相望。孫臏與眾同僚盡歡暢飲,相辭而去。後人有詩云:雲夢三年師豹略,齊邦一出試龍韜。

    功成便拂歸山袖,誰似當時孫子高。

    武成王廟有孫臏贊云:孫子知兵,翻為盜憎。

    刖是街冤,坐籌運能。

    攻韓攻魏,軍振成稜。

    削諸五類,伏弩馬陵。

    功錐鼎彝,書按箴膝。

    龍豹之韜,何愧典刑。

    宣王自孫臏去後,築漸台,耽酒色,東狩西獵,獨聽鄒忌、公孫-之言。淳於髡、田駢、鄒衍、慎到以下數賢臣,累具陳表,不得通。一日宴於浙台,忽有一婦人,白額深目,長指大腳,昂鼻結喉,駝背肥項,少發折腰,皮膚若漆,自外而入,聲言願見齊王。武士止曰:「醜婦何人也?」醜婦曰:「吾乃齊之無鹽人也!複姓鍾離,名春,行年四十,-嫁不售,人無娶己,所以求見大王,願入後宮,以備灑掃。」左右聞之,皆掩口而笑,乃奏知宣王。宣王召入,左右群臣見其醜陋,亦皆含笑。宣王問曰:「我宮院雖多,后妃已備,爾婦人貌醜,不容於鄉里,乃欲干千乘之君,亦有何奇能哉?」鍾離春對曰:「妾無奇能,特有隱言之術。」宣王曰:「汝試發隱術,與我猜之,其術倘中國家之政則收入後宮灑掃,不然則梟首以示妄進!」鍾離春得旨,即隱而不言,但揚目-齒,舉手拊膝曰:「殆哉,殆哉!」宣王見其舉止,問於群下,群下皆莫知其隱何事。宣王曰:「鍾離女試發此隱,與我察之。」春頓首日:「大王赦小妾之罪,妾方敢發此隱。」宣王即赦其罪。春曰:「妾揚目者,代王視烽火之變;-齒者,代王開拒陳之口;舉手者,代王揮讒佞之臣;拊膝者,代王拆游宴之台。」宣王大怒!曰:「寡人焉有四者之失?」喝令斬之!春曰:「乞容申明王之四失,然後就刑。妾聞秦用商鞅,四方大振,不日兵出函關,則齊先受大患。大王宴安自樂,不慎邊疆,此妾為大王揚目而視之。妾聞大王內耽女色,外荒國政,鄒衍、田駢屢進陳章而皆不聽,妾恐賢臣去國,所以-齒為王受陳也。且鄒忌、公孫-內蔽聖聰,外話公子田忌妄作是非,搏擊善良,大王反以為忠,妾恐其有誤社稷,所以舉手為王揮之。王築漸台,琅-白玉,羽翠珠機,耽色淫酒以夜繼日,妾恐台榭傾城,所以為王拆之。大王四失危如累卵,而王內惑於色,外蔽於讒,自謂社稷安如泰山,不知深憂遠慮,妾今得明四失,雖死何恨?」

    宣王歎曰:「使無鍾離春之言,則寡人之國幾危矣!」遂令拆漸台,毀雕飾,以車載春歸,立為正後。春曰:「大王不納妾言,姜何敢以賤貴!」宣王即日立子為太子,降鄒忌、公孫-之官,進鄒衍、田駢、淳子髡、慎到為上卿。即以無鹽之邑,封春之家,號春為無鹽君。遂遣使人秦交聘,以安邊城。漢劉向頌云:無鹽之女,干說齊宣,分別四殆,稱國亂煩。

    宣王從之,四辟公門,遂立太子,拜無鹽君。

    使者直投秦國,來見孝公。時衛鞅變法治秦已久,國中太平,百姓樂業,糧草充實,將士勇猛,及聞魏被齊破,鞅告孝公曰:「欲伯中國,不可失此時!」公曰:「何謂也?」鞅曰:「齊用孫臏為謀主,斬龐涓,擄魏申,大破魏邦,乘此發兵東征,先擄魏瑩,再掃韓、趙,則伯可成矣!」孝公曰:「齊兵新戰疲苦,若何不先齊而後魏?」鞅曰:「必請先魏而後齊。」及齊使至,公即受其禮物,遣使報聘,遂議出兵伐魏,而以甘龍為先鋒,以衛鞅為主帥,總督大兵殺奔大梁而進。

    魏王聞知歎曰:「吾早不納公叔座之諫,衛鞅今日果然為患矣!」群臣議論戰守之道,群臣皆曰:「國家初遭齊伐,兵疲糧空,不可與之爭鋒,只宜遣使求和。」公子-曰:「魏國素號大國,今若一敗於齊,又求和於泰,則它日焉能復伯?若得五萬兵與臣,臣請攜衛鞅而後回朝。」魏王壯其志,即與公子-五萬兵馬,令朱倉為副,出拒秦兵,行至崤山紮寨。衛鞅聞公子-至,即令五百弱軍張旗幟於函關,為疑兵之計,又令老軍扮為崤山百姓,詐迎魏兵。公子-問曰:「秦兵強弱如何?」百姓曰:「吾聞衛鞅初出咸陽之時,有兵十萬,聞將軍出守,故分壯兵六萬守函關,此特二三萬老弱之卒而已。」公子-曰:「衛鞅死刻至矣!」即欲出城拔寨。朱倉曰:「不可!

    恐其行詐!「少頃,哨馬報:」秦兵將出函關!「公子-謂朱倉曰:」若不先破衛鞅,倘函關之兵抄出,則吾首尾不敵,豈不危哉?「朱倉然之,各披掛引兵殺至秦寨。衛鞅已先埋伏於寨前,自引數千弱兵出敵。朱倉大罵:」叛國之賊!何不下馬受縛「。衛鞅佯作驚怕之狀,拋戈便走。朱倉與公子-追殺至寨,兩邊鼓角齊鳴,甘龍、杜摯左右殺出,四馬戰至二十餘合,鞅引鐵騎衝至,公子-馬厥前足,秦將爭殺向前,活捉公子-而歸。朱倉乘勢走回,衛鞅催兵追至大梁,朱倉引殘兵歸見魏王。

    魏王正與群下議論出守,忽報秦兵圍城,攻打甚急。魏王大怒!親督守城軍卒,巡守城池。衛鞅在城下高叫:「魏王勿罪,臣之衣甲在身,不能施禮!」魏玉大罵:「反賊!不念舊主,尚敢重困我城?」衛鞅曰:「非臣叛國,大王不聽公叔座諫,棄臣不用,臣今只知秦君之命矣!若不開城,兵決難退魏!」魏王大怒,令左右射之,將士亂拋矢石。甘龍架箭射中魏玉左膊,魏王倒翻城下,群臣救入。秦兵攻城愈急,城中洶洶,群臣或請出降,或請求救。魏王歎曰:「寡人失德,以致歲歲受兵,豈忍百姓死於鋒刃之下。」乃割河內七百里,令大夫施惠謝秦退兵。施惠具地界圖下城,忙叫:「吾出請降,不可放箭!」秦兵收弓,引見衛鞅。鞅曰:「秦伯今秋不滅魏國,不得抽兵。何敢受和解圍?」惠曰:「吾聞良鳥戀舊林,良臣懷故主,魏王雖不能用足下,足下願事秦邦,今掌生殺,既展丈夫之志,寧無懷舊之念乎?」衛鞅沉思半晌,即令三軍解圍,與施惠歸秦。

    時,秦孝公已病,召鞅入寢室,鞅獻上魏地界圖。孝公曰:「本欲擄魏瑩,滅其社稷,再收韓、趙,爭奈寡人病篤。」

    遂收獻地,令待施惠,赦公子-同歸。又以商於十五邑封鞅,號曰商君。鞅謝恩歸宅。謂群下田:「吾以經濟大才,欲事於魏,魏王棄而不用,故決策歸秦,定以新法治民,民皆奉守,今又破魏,而歸封邑十五,丈夫之志可謂極矣乎?」眾賓皆曰:「誠可謂大丈夫也!」內有一士獨曰:「千人諾諾,不如一士諤諤。爾等處商君門下,食其重祿,豈可獻計而諛主乎?」

    眾視之,乃商君幕下客趙良也。鞅曰:「先生既誚眾人之諂,且以吾之治秦,與五-大夫百里奚相穆公孰賢?」良曰:「五-大夫人之相穆公,三立賢王,交伯中原,且其自奉,勞不坐乘,暑不張蓋,愛百姓如子弟,及死之日,百姓悲哭,如喪考妣,至今人民思慕不忘。今君相秦八載,法令雖行,刑法太慘,故民見威而不見德,太子恨公刑其師傅,怨入骨髓。一旦秦王宴駕,太子即位,公之危如朝露矣!豈可更貪商於富貴而傲為大丈夫乎?分之門客皆餡諛之士,不進苦言,吾恐明公迷於利祿之途,故為呈白,乞賜詳省,可防後患!」商君默然不樂,祗頃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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