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橋風雪飛滿天 第四十三章  白骨圖形
    長孫驥身形微縱間,已躍至花叢旁邊,用手撥開枝葉,裡面赫然躺著個面目醜陋的女子,胸前殷著一片鮮紅血液,游氣如絲,顯然已接近死亡階段!

    長孫驥驚呼一聲:「你是誰?」

    那女子露出失神的目光,微微搖頭,已經不能講話。

    他從懷中掏出一粒丹藥,欲塞向少女口中,但為時已晚,那女子雙目一合,竟然死去。

    長孫驥正欲離開,忽的一陣微風過處,吹起那女子的衣襟一角,反面赫然繡著個白骨圖形,那形狀與各家所印的一樣。

    他又是一愕,難道這醜陋的女子,竟是「拆骨黨」黨徒?

    既是「拆骨黨」黨徒,卻為何受傷後無人救護?

    長孫驥豪俠心腸,觀目前情況,義憤填膺,既得到眼前線索,豈肯放過!

    他轉瞬間,已在那女孩身上搜了一遍,卻絲毫無得,這才轉身向正廳上走去。

    這本是座死鎮,再加上到處印著白骨圖形,景像極為恐怖!

    他進入正廳之際,抬頭一看,愕然倒退了兩步。

    因為正中一把太師椅上,赫然坐著個-眉皆白的老者,面露著嚴肅的氣氛,雙目微微下垂。

    長孫驥略一躬身道:「誤入寶鎮,觸景生奇,還望長者指示迷津?」

    那老者卻不答話。

    長孫驥打了一揖又道:「誤入寶鎮,觸景生奇,尚望長者指示迷津?」

    半晌之後,仍然未聽到那老人回答。

    長孫驥心想:「難道這老者睡著了不成?」

    他緩緩用手撫在老人鼻端,竟已氣絕多時!

    他赫然又退了兩步,這難道也是「拆骨黨」所為麼?

    既然是「拆骨黨」所為,為甚麼不將他肉身化於血水,白骨拆成一堆,卻讓他安閒的死在太師椅之上!

    長孫驥甚是不解,又向第二層正廳走去。

    這大戶人家,一共是五層正廳,而每一層正廳的太師椅上,皆坐著個久已死去的老者,他看得大感不解,這些老者是誰,他細看一遍,不覺得有些面善,他猛然想起,這五人竟是自己曾在老河口見過一面的點蒼五老,不知因何死在此處,跟這家主人,有何淵源瓜葛?

    他胸頭納悶,進入一所花園之中,這園中亭台樓閣,花木扶疏,雖沒有皇宮內院那樣美麗巍峨,儼然豪富之家。

    園中生氣沛然,與那前面恐怖的景象,迥然而異。

    長孫驥雙掌經合,拍了兩下叫道:「裡面有人麼?」

    他連叫了幾聲,聲音又由假山圍堵之間,旋轉回來,顯然這裡也沒有人!

    他目光一轉,便向一座七層玲瓏古塔走去。

    這古塔雖高達七層,但每一層皆有丈餘高,紅牆綠瓦,畫棟朱欄,只是油漆有些剝落。

    長孫驥正行間,忽聽塔中有人發出一聲冷笑。

    「小娃娃,速離此地!」

    長孫驥微微一愕,沉聲道:「你是誰?」

    「你不必問我是誰?」

    「這鎮上的人,可都是死於你手?」

    「這不關你的事。」

    長孫驥冷冷一哼道:「閣下的手段,也未免太狠毒了吧?」

    那人冷聲喝道:「我叫你不要多管閒事,速速離此!」

    長孫驥也冷喝道:「不離開怎樣?」

    「嘿!嘿!你自問比點蒼五老如何?」

    「原來點蒼五老竟然死在你的手中!」

    「如能知難,當可全身而退!」

    長孫驥冷哼一聲道:「閣下能說出理由來,在下自當離此!」

    「嘿!嘿!如果不說呢?」

    「不妨現出身來看看!」

    「好小子!」

    那人語聲方了,已經從塔中發出一掌,這一掌勁風虎虎,草木為之飄逸!

    長孫驥一聲冷哼,借力使力,指掌微揮,已有一股勁力,直貫入對方的掌力之中。

    同時運用佛門無上心法,護住全身,身形絲毫不動,掌風過處,微聞塔內有人悶哼一聲:「好功夫,老夫倒要請教請教!」

    人影乍現之下,園中已多出一個蓬頭垢面的老者,兩隻豹子眼,閃閃作光,威猛之極!

    長孫驥猛退一步,蓄勢戒備,他情知敵人既能致點蒼五老於死地,功力豈能泛泛!

    蓬頭垢面老者一渺目之間,又發出嘿嘿兩怪笑道:「小娃娃,我老人家從不多管閒事,但一經管上,就沒個完,你這手指風透力之學,的確是不凡,可否講出師門來歷,免得老夫得罪一人!」

    長孫驥冷冷一哼道:「在下師承不便奉告,關於徐家鎮之事,我到要請教一二!」

    「如果老夫不願說呢?」

    「在下亦不願離開!」

    「好小子!老夫今日有急事要辦,因此別開生面,你要找死了!」

    身形未動,雙掌已打出兩股掌風,看似無形,但一股真氣壓力,其大無比。

    長孫驥以前曾看見「西涼童叟」周無非打過這種掌風,卻不還手,一讓身叱道:「「西涼童叟」周無非是你甚麼人?」

    蓬頭垢面老者冷冷一哼道:「那是我的師弟,你是否跟他相識?」

    長孫驥冷冷的道:「豈但相識,我恨不得立食其肉?」

    「為甚麼?」

    「一個邪魔外道!」

    蓬頭垢面老者冷冷的道:「小子你找死!」

    雙掌一錯,又打出兩股掌力。

    長孫驥-感到心頭一悶,周圍的空氣,突然轉暖起來,情知此老功力,定是不凡,暗運佛門心法,從兩臂透出一股清涼之氣。

    兩股氣流,一冷一熱,在空中一接觸,兩人全覺身形一震,各自退後三步!

    蓬頭垢面老者面現驚異之容,他想不到當前這個不足雙十年華的少年,竟有如此功力,連自己多年苦練的真空無極掌,亦難收效,不由又是嘿嘿兩聲道:「小娃娃,你如果再不說出師門門戶,可怨不得老夫要下殺手了!」

    長孫驥一招對後,引起他的豪興大發,仰天一聲長嘯,朗聲笑道:「在下自出道武林,今日尚是首次遇到敵手,不管誰是誰非,這場架是打定了。」

    嘯聲方了,已是潛龍升天一式,身形臨空竄起七、八丈高下,雙手箕張,已發出兩股掌力,向老者當頭壓下!

    蓬頭老者冷哼一聲:「有勇氣!」運足十成功力,力貫兩手,向上托上,這一托之下,半天中立旋起兩陣狂F均A向四外散去。

    長孫驥的身形,無形中增高了丈餘,而蓬頭老者的足下,卻陷地三尺,泥土埋至膝蓋以上!

    長孫驥接著又是一聲豪笑,身形臨空一轉,先變雁落平沙,後轉龍歸蒼海,又向蓬頭老者打出一掌!這一掌卻是用「天竺旃檀十八掌」中的一招,空心正意打出,立時風旋雲轉,草木蕭蕭。

    蓬頭老者身形就地一拔,已離開地面,右手一伸之間,左掌又復發先打出,兩人平地又對了一掌。

    長孫驥自功力精進以後,一直未遇到對手,如今雙掌連揮,展盡平生所學「天竺旃檀十八掌」中,夾著震脈十三指,六爻掠雲步中,夾著淮揚劍法及一百○八手散打扇招。

    兩人恍忽之間,已鬥了百十回合,這種驚世駭俗打法,卻在這寂靜園中,默默進行!

    蓬頭老者,雙掌巧招連出,卻無法致勝,心想:「這小子充其量不過十七、八歲,就算是一出娘胎,就開始練武,也無如此深厚功力?」

    不覺大是驚異,心情一變,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姓甚麼?」

    長孫驥冷冷一哼道:「我何必告訴你?」

    「你究竟是峨嵋門下,還是淮揚門下?」

    「都不是!」

    那蓬頭老者面色一沉道:「小子,除了你,無人敢對老夫如此無禮?」雙掌揮霍之間,又連環打出!

    長孫驥見天色已近子夜,雖有淡淡的月色,但看目前一切,卻是有點模糊……

    蓬頭老者叫道:「小兄弟,今日之賬,改時約期再結,老夫尚有點小事未了,咱們就此停手。」

    「今日之事今日了,何必畏首畏尾?」

    「嘿!嘿!老夫豈是怕你?如再不識相,我可要動兵刃啦?」

    長孫驥哈哈一笑,左手反腕之間,已抽出了背上「月魄劍」一道銀弧,映月生輝,叫道:「在下正要請教!請教!」

    那老者運喝了兩聲:「好劍!好劍!」

    右手從懷中一摸,取出一柄芭蕉扇來,左掌一偏,足踏中宮,轉生門,已打出一扇。

    長孫驥不閃不讓,右手長劍一挑,硬向對方扇上削去,這「月魄劍」乃是上古寶器,削鐵如泥。

    老者一施迴環之力,已將扇縮回,右手一探,又從懷中取出一物,卻是個長不足一尺的短棍,表皮烏油油的發光,約有小碗粗細!

    他一揮一貼,硬向「月魄劍」上架去,耳際但聽——的一聲,如花急閃!

    長孫驥趕緊抽回「月魄劍」見仍然無恙,但老者的黑油棍,卻深深印著一道劍痕。

    蓬頭垢面老者,吃驚的唉了一聲,雙掌交錯下,左扇右棍,向對方發出一陣猛攻!

    長孫驥又是一聲朗笑,左手取出摺扇,左扇右劍,與蓬頭老者的左扇右棍打在一起,一時風聲劍影,混成一片!

    此際西南角上,傳來數聲-厲的長嘯,聽來懾人心魄!

    蓬頭老者又是一笑道:「小兄弟,這場架打不成,我老頭的對頭來啦。唉……你耽誤了我的正事。」

    長孫驥一停手愕道:「我耽誤了你甚麼正事?」

    蓬頭老者道:「你知道點蒼五老,老不知羞,已加入了為害武林的「拆骨會」。」

    「在下未聞此說!」

    「嘿!嘿!老夫何必騙你,這徐家鎮之慘況,卻是五老一手造成。」

    「那紅血白骨?」

    「那是特製的化肉粉。」

    「你在塔中何為?」

    「此事目前尚不能告訴你,但你總有知道的一天。」

    此際嘯聲又近了許多,由此可見來人身形之速!

    蓬頭垢面老者又道:「小兄弟!你的武功不弱!」

    「好說!你比我更強?」

    「我有一事相-,不知你願不願意幫忙?」

    長孫驥聽得一怔,心想:「我們素不相識,他怎會有事-我辦?」

    忙道:「長者請說!」

    那老者又是一笑道:「今夜來人武功很高,我必需到塔中辦一件事,你可否為我阻止一下?」

    長孫驥仰首看看天色,已是四更左右,心想:「他的時間,原是給我耽誤了,為他擋一陣何妨,何況他方才說的話如是真的,便是同路之人。」

    隨道:「你可不能利用在下,自已潛逃?」

    「哈!哈!小兄弟,你把我當作甚麼人了?」

    身形微晃,人已竄上五層塔邊,臨空一個燕子投簾式,由窗口穿入塔裡。

    長孫驥右手執劍,左手揮扇,目注嘯聲發出的方向,只聽那聲音彼起此落,迴環不絕!

    他心中想道:「看來敵人總在五人之上。」

    一念未了,眼前人影驟現,一連排下五人,高矮不下,一律黑巾蒙面。

    長孫驥一擰「月魄劍」冷冷的道:「何方貴客?駕臨本鎮。」

    當頭一人一聲冷笑道:「我們的事,你不配問,我問你,那點蒼五老,是死在何人之手?」

    長孫驥也報以冷冷一哼道:「此事在下無可奉告。」

    「你是不知,還是不說?」

    「都可以講。」

    「嘿……嘿!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那人語聲方了,接著嚼口一嘯,場中五人,倏分旋合,已將長孫驥圍在當中,每人手中多了支七印長鞭!

    長孫驥面色一寒,冷冷的道:「諸位意欲如何?」

    「要你留在這兒。」

    「好,諸位接招了!」他一言方出,左手摺扇,右手長劍,飛快的打出八招!

    這八招,招招伶俐,著著詭奇,迫得五人連連後退。

    這五人想不到對方這麼棘手?不由輕視之心大減。

    當前一人喝道:「當家的是怎樣的訓示各位來著?」

    四人同聲答道:「若遇強敵,捨死相拚!」

    「如打不過呢?」

    「臨危不退,死而後已!」

    「好,上吧!」

    五人一聲呼嘯,五支長鞭,猛如蛟龍飛舞,齊向長孫驥身上各大要穴遞去。

    長孫驥微微一驚,難怪方才老者說:「來人武功,個個不弱。」

    他忙一縱身間,展開六爻掠雲步,左扇右劍,將淮揚與峨嵋兩派絕學,配合運用,霎時間與五人打在一起……

    長孫驥身-數家之長,要不是來人合力圍攻,早已被他擊敗,但敵人的五支鞭確也不可輕視,互爭長短,配合得確到好處!

    此際已是五鼓左右,天色微微亮了起來。

    當頭那蒙面人叫道:「天亮以前,此事辦不成功,咱們就不用回去啦!」

    四人同叫聲:「聽大哥指示!」

    「用五行鞭法!」

    四人同應一聲,默運內力,各自打出一招。

    這一招出手,果然不同凡響,但見勁風隨鞭溢出,刺人皮膚。

    長孫驥微微一驚,劍扇起處,迴環使出兩招,就在敵人一退之際,他已向圈外躍去!

    長孫驥本意是想脫出敵人包圍,然後再設法制敵,哪知他連接運用六爻掠雲步,闖了好幾次,仍在敵人包圍之中,他暗暗驚奇,看來這五人功力,到也不可輕視,隨雙臂一振,一聲長嘯,人己沖天而起,在七、八丈左右,一個懶龍伸腰一伸,頭下腳上,右手「月魄劍」泛起一片銀花,向五人當頭罩下,同時左手摺扇,使出套連環巧打,五人頓感一時無策,齊向後急讓。

    長孫驥就趁他們退讓之間,跳出窗外。

    此際不遠處,傳來一聲雞啼,已是拂曉時候。

    五人同是一怔!

    當頭那人道:「各位兄弟,咱們是自行了斷,還是回會請罪?」

    四人顫聲道:「聽憑大哥指示!」

    那人沉默半晌道:「回會再說!」

    語聲剛了,五條人影,已向來路飛去,瞬自隱於朝色之中……

    長孫驥不知來人是何路數,因塔中人自今仍未現身,不願追趕,竟一翻身,向塔上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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