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心戰絕艷 第七章
    第七章

    「不逃了?」

    口氣如冰,他的高大身軀張狂地俯視著她,瞄准獵物似的徐徐露出森白的牙說道:

    「那你先前的逃,豈不沒有意義?」

    「我先前不是故意要逃走的!」她大聲說道,替自己壯膽。

    「但憑一句『不是故意』就想解釋這三年來的一切?你把我當成什麼!招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狗嗎?!」他挑起她的下顎,口氣仍舊是陰沉地讓人膽寒,更別提他薄美雙唇邊的那一道噬血微笑。

    這時候的他,實然無愧「巫魔」二宇。

    白芙蓉打了個冷顫,她知道,他真的發怒了!

    而她,恐懼的是,他開始把她當成其他人般的一視同仁了!

    「無話可說嗎?」黑嘯天譏諷地冷笑一聲。

    她仰著下顎,沒讓自己退縮。即使對師父的信心正在動搖,事已至此,她又怎忍心再傷他!

    「我害怕。」她的雙眸漾滿了水光,小手握住他的絛紫衣袖。

    「伯什麼?」他瞇起雙眼盯覷著。

    「我過去幾年練了一種巫術,身子骨其差無比。」這是她所能說出口的極限了!「我怕自己捱不過去,所以便避著你,希望等到一切沒事之後……」

    「什麼巫術!」他打斷她的話。

    「……我不能說。」

    白芙蓉的手被甩開,整個身子地後退。

    「別碰我!」

    黑嘯天臉色鐵青地大吼一聲,頑長身影開始消失在空中。

    「別走!」

    她上前一步,只捕捉到自己手掌刮出來的風。

    他逐益透明的臉龐,全是忿忿的怨怒。

    「你這個討厭鬼!」

    她忽然重重一跺腳,慟哭失聲:

    「每回一不順你的心意就發脾氣,你難道不知道我也會伯嗎?我就只有一張臉好看,法力又差勁無比!我會怕你不想要一個沒有用的妻子啊!我也會怕你突然發現我是多孩子氣!我更怕你得到我之後,就不再喜歡我了!我怕……」我怕知道你不願意為我犧牲在絕艷血咒下!我也怕你願意捨命於奪命咒啊!

    白芙蓉蹲在地上,也不管他究竟是否離開了,只管哭得驚天動地--

    她是個什麼都怕的膽小鬼啊!

    「鬼話連篇!」

    黑嘯天的怒斥聲,重重地轟向她哭到抖動不停的身子。

    她的眼淚被嚇停了一會兒,繼而又繼續低頭猛哭,哭到臉龐全埋入了手掌間,連呼吸的時間都不留給自己。

    黑嘯天現身,落到她的面前。

    「別哭了!抬起頭!」

    他看著她顫抖的細弱肩頭,整個人被她哭得心煩意亂!

    「你說我鬼話連篇!我不要抬頭!」她任性了起來,堅持不起身看他。「反正你從來就沒想過我想要的是什麼!你只是認定我該屬於你!要是有一天,你突然認定別人才該屬於你呢?」

    想到此,呼吸猛然一窒,她愕然地松開手,驚恐地看著他!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黑嘯天望著她悲慘兮兮的小臉,反手握住她的手免得她又不小心跌跤。

    「騙人!」她很認真地懷疑了起來。

    「你如果認為我只靠一張臉就認定你--拿去!」黑嘯天突然停住發聲,在她面前攤開手掌--

    一柄閃著寒光的短劍橫躺在他的左掌上。

    「做什麼?」她不安地想後退,雙手卻被他的右掌扣住,動彈不得。

    「這是施了法的短劍,不會讓你感到任何痛苦。你既然以為我認定你全憑一張臉,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毀了你自己的臉。」黑嘯天面無表情地說道。

    白芙蓉瞠大眼瞪著他無比認真的臉孔,驚慌到連呼吸都亂成一團。絕美小臉拼命搖晃著,及耳的發絲凌亂地遮住她的視線。

    「我不要!」她伸手打掉他手上的短劍。

    「你還怕什麼!我們今天一次解決!」他捧住她的雙頰,讓她的眼只許瞧他!

    「你走開!」

    她咬著唇,又惱又嗔卻又不敢好好瞪人--她一定哭得又丑又難看。

    「五歲的芙蓉、十歲的芙蓉、十五歲的芙蓉都只有一個--只有我的芙蓉會笨到接近一座結了冰的池,只為了救一株『芙蓉』。」

    黑嘯天擁近她,雙唇輕吻著她的濕潤。擰眉將她的發撥到耳後--這麼短的發絲、微乎其微的法力,難怪他要費上一夜的時間才有法子找到她這個「平凡人」!

    他的十指包裹住她的發絲,手掌發出淡紅光芒--

    「哈啾--」她低頭打了個噴嚏,卻猛然大叫出聲:「我的頭發!」

    及耳的短發已然演變為及肩的長度!

    「你……你干麼把你的法力輸給我!」她激動地大喊出聲,雙手緊捏住他的前襟。

    「我喜歡你的頭發在肩膀上舞動的模樣。」

    卷起她的發絲,任其由指尖緩緩滑落,他深邃的雙眼鎖住她的視線,直直看入她的心。

    「我一直以為你不會做出愚蠢的事……」她鼻尖一紅,又想哭,乾脆把臉埋到他的胸口,把淚水全揉到他的胸前。

    「給你的法力,用你的心來還!」大掌輕摩著她的玉頸,在她的耳邊低語:「心裡還有問題要解決嗎?我不想再浪費一個三年才能過洞房花燭夜。」

    白芙蓉徘紅的臉蛋全貼到他的心口,小手揪著他背後的衣衫,帶些羞澀的忸怩。

    「啊--」

    她突然抬頭,從他的身側看向那方水池。

    「還有一件事……」白芙蓉的雙眼期待地瞧著他。

    「什麼事?」黑嘯天防備地看著她。

    「我要救那株芙蓉!」撒嬌的口氣既軟又甜。

    「那不關我的事。」拒絕。

    她無言地瞅著他、瞅著他、瞅著他……

    直到她懷裡擁著一株奄奄一息的「芙蓉」,她才踮起腳尖想送上一記柔嫩的唇印。

    「先讓你欠著。」他的食指按住她的唇。「待會兒,我希望它落在其它地方。」

    那一夜,春色無邊。

    冬日晌乍,難得一見的驕陽曬融昨日的一場初雪。

    白芙蓉不知道當自己睜開眼,卻發現嘯天哥哥未著寸縷地摟著她時,該做出什麼反應……

    所以,她呆呆地看著他,嘴巴張開又合上,一臉嬌憨而不知所措。

    「醒了?還以為你要睡到夕陽西下才打算醒來。」他翻身到她的上方,勾人杏眼盡是讓她不好意思直視的誘惑神情。

    「中午了!」她驚呼出聲,臉於是更紅更艷。

    「累壞了,嗯?」黑嘯天輕笑著,啃了下她光潔的肩頭。發亮的紅瞳沒肯放過她胸前再度泛起的紅暈。

    「我……我……」她結巴了一會兒,才嚅囁出一句:「才沒有呢!」

    「不累嗎?」黑嘯天似笑非笑地睨看著她,指尖在她的鎖骨親暱地打滑而過。

    「我等的就是你這一句。」在她的低喘聲中,他鎖著她的視線,在她的注目下低頭吮住她的紅唇。

    原是被動的嬌羞唇辦,在俊美薄唇二僅的教導之下,早巳知道何謂纏綿悱惻。四唇交會之際,她緩緩地合上雙眼,任由自己投入他所燃起的火焰之間。

    「嘯天哥哥--」

    胸前的肌膚在他雙手狂熱的愛撫之下,早已敏感地容不得他更加放肆的唇齒。

    「啊--」

    體內又刺又麻的快感讓白芙蓉不由得弓起了身子,她絕美面容向後一仰,雙眼卻被窗上陽光刺得睜下開眼。

    「你……你……現在是白天。」她無力的手輕推著他的肩頭,細膩的嬌軀在陽光中閃著金光。

    「白天又如何?我的精神正好,而你先前不也說道--你不累嗎?」他邪魅的臉上有著未盡的-望。

    「我突然累了--」

    她背過身,佯閉上眼--白日裡見著他如此露骨的親密動作,她極不好意思哪!

    「我要睡了……」

    她的話音未畢,立刻驚喘一聲睜開水眸,雙手又忙又亂地拉開他差點讓人忍不住嬌喘的撫弄。

    「你的手……不要亂動……啊!」她又軟又嗔的話連自己聽到都要臉紅。

    「你從太陽初-,睡到太陽爬到半天高--該睡夠了吧?」他的身軀覆在她的上方,代替她眉上的那抹陽光將她整個人攏在他的身形之下。

    「可是我會疼啊。」身體上對於接納他雖已不陌生,但那些火熱總帶著不適應的酸麻。

    「我會更加小心的。」

    她的所有抵抗被他的雙唇吻住--

    這日的白晝,是夜晚濃情綢繆的延伸。

    男歡女愛間幾番翻雲覆雨,待她真正在他懷裡氣息稍定時,肚子卻咕嚕一聲發出饑叫聲。

    「餓了?」黑嘯天勾唇一笑,手掌一翻,便挪來桌上的幾道糕餅喂她吃下。

    白芙蓉小口小口地吃掉了幾塊糕餅,待食物入了腸肚,她才知道自己餓得發昏。

    「喝水。」

    她乖乖地張開唇,一下子便將整杯水喝了精光。

    「我飽了。」

    她宣布,朝他漾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黑嘯天深峻眼瞳帶著一抹似笑非笑,臉上的寵愛卻不容錯認。低頭拭去她唇上的水漬,但覺皮膚白裡透紅的她像極了一尊陶瓷人兒。

    「我又不是小娃娃,會自個兒吃飯的。」她皺皺鼻子,從他手中接過陶杯。

    「誰說你不是小娃娃--是誰剛才在我懷裡又哭又喊的?」他逗她。

    白芙蓉飛快地嗔瞪他一眼,卻更急著把粉臉埋入手掌裡。

    好丟臉哪!

    黑嘯天爽朗開懷的笑聲在她的頭頂上飄,那豪放的宏亮聲讓她又羞又惱卻又努力抬高下顎,大聲回了他一句:

    「笑什麼嘛--你不也叫了!」

    黑嘯天一愣,旋即仰頭大笑,原是魅邪過人的俊美,此時卻只顯得開朗無比。

    這丫頭努力裝作不在意的可人神情讓他忍不住發噱,胸間有著無數的喜悅要沖出心頭。

    長臂一攬,將她整個身子再度撈回胸前。

    「不要笑啦!」

    她想搗住他的唇,手掌卻始終捨不得合上那她從未見過的單純笑意。

    「你真好看。」她用雙手捧起他完美的方稜下顎。

    「我寧願看著你。」他低下臉龐,高挺的鼻尖與她的相觸,雙唇自然輕啜了幾口她柔軟的甘唇。

    「不能再來了--」她輕咬了下他的唇,小聲地說道:「我受不住的。」

    「我是對你要求太多了,今天就饒過你吧!誰讓你讓我等了如此久--」拇指撫摸著她的臉頰,怎麼也看不倦她依戀的神情。

    「我去看那株芙蓉好一點了沒。」

    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她側身拿起他放置在床尾的斗篷掩著自己的身子就想下榻。

    「哎呀!」腳背一軟,她攤軟在他的臂彎裡。

    「你給我躺在床上休息。」他皺起眉,霸氣地將她整個人再度攬回床榻上。

    這一抱一放之間,她身上的黑色斗篷隱約翻掀而起--

    她雪白的身子對映其上,更顯出誘人的麗色。

    「在床上躺太久了,我想起來走走……」白芙蓉連忙拉住斗篷密密裹著自己。

    「你才不會讓我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哩……」她小小聲地嘀咕著。

    在他的低笑聲中,他抱起她到屏風之後,取出新繡裳,在她呢喃的抗議聲中逐一為她著上粉色的裳。

    新嫁娘的喜悅在她的眼底眉梢,就連那及肩的長發也被他的大掌盈握寵愛著--她仰起頭,將臉頰貼在他的大掌裡摩挲了一會兒。

    四目纏綿的交接裡,道盡了恩愛。

    「我去看『芙蓉』了。」她回頭一笑,腳步向前一跨--「啊!」

    「又踩著衣裳了。看來,這些新衣不該讓你穿的。」他神態輕松地攬住她的腰肢。

    「為什麼?你伯我弄髒了嗎?還是不好看?」她蹙起了眉。

    「你粗服亂發亦是美得驚人。我的意思是說,你老跌倒,要不以後裙子都只做到膝蓋好了。」他打趣著。

    「不好!那麼短的裙子要羞死人!而且萬一我的腿或者是有傷了,或者是……」

    十五夜時腳上的紅蛇斑紋!

    她的身子重重一震,僵硬地離開他的懷抱,扶著牆壁的手指是顫抖不止的。

    「怎麼了?」

    將她的身子一旋,讓她的表情毫無遺漏地呈獻在他的眼前--

    她的沮喪全映在雙眸裡,她卻搖頭擺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

    「沒事的,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幸福。」手指掐住他身後的衣裳,將他抱得極緊極緊。

    「幸福到想哭?」他在她的眼眶上輕吹著氣,吹下一顆淚珠。「已經是夫妻了,還有什麼不能說嗎?」

    「什麼柴米油鹽之事都告訴你,你就嫌我煩了。」

    她無法逃避的雙眼與他深邃的眼瞳相望,心酸狠狠擰上心頭!她脫口說道:

    「嘯天哥哥,我是這麼這麼地愛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

    言畢,她重重咬住自己的唇,痛到連眼眶都紅了起來。

    黑嘯天撫摸著她光潔額上的細發,沒追問。他會在最快時間內再上一回凌天閣,找出她學的是何種術法?

    一輩子要陪在他身邊的人--不許有任何秘密。

    白芙蓉看著他的無言,無法抑止的寒意鑽入骨子裡。她別過頭,用乾笑來掩飾自己的心碎!

    「不用回答我,也不用別理我,我剛才說的全是些傻話。我怎麼可以要求你一輩子都不要忘了我呢?一輩子那麼久,誰說得准會發生什麼……」她愈是說,臉上的笑意就愈是勉強。

    黑嘯天的食指抵住她的唇,警告地輕點了兩下--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從來藏不住心事。

    「我這輩子唯一說得准的事就是--我不可能忘了你。」他深紅的雙眸裡有著磐石般的堅定。「生不能同時同地,但求死之同日同穴。」

    「嘯天哥哥!」她哽咽了一聲,手臂緊緊勾住他的頸子。

    他愈是堅定,她就愈覺得自己自私!她還能再更愛他嗎?當她的愛已經全數給了他,當她愛到連「思念」這兩個字都會刺痛她的心時,她如何還能更愛他!

    「答應我一件事。」她下定決心似的說道。

    「說。」

    「你先說『好』。」心酸極了。

    「先把條件開出來。」他冷了眸,感到她身子的僵硬。

    白芙蓉緩緩地垂下眸,沒有勇氣看著他的眼,只敢對著他垂在身側的大掌說道:

    「若我比你早走,答應我,在我死後,將我的骨灰灑向無情池。」

    扇般大掌猛地緊握成拳,她的身子驚嚇得一震,連倒抽氣的時間都沒有,下巴就已被他凶悍地挑起。

    「為什麼一定要惹我發火!」他低吼著,眼中怒氣灼灼。

    「我是為你好!你法力高強,定能活上百來歲,若我早走,誰來陪伴你呢?把我的骨灰灑向無情池,我們的婚約就不再存在了,你可以再去找一個妻子,只要……」話說得又快且急,為的就是讓自己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只要讓我很自私地在你的心裡占一個位子就可以了。」

    「然後,讓你的魂魄像現在一樣的傷心哭泣?」他的指尖接住一滴淚水,他面無表情地冷睨著她。

    白芙蓉緊捉住他的手臂,心慌意亂地感到他正在遠離。

    「我不答應這樣的要求。」凍若寒冰的面容下,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被她一刀一刀地切割著。

    如果她連他都不能坦白,那麼他的愛究竟是給了誰?給了他心中自以為認定,一心一意愛他的芙蓉嗎?

    「至少答應我,在月圓之夜不碰我。」她閃著淚光的眼帶著期求,擋在他的身前不讓他離開。

    「理由?」

    白芙蓉對上他無風也無浪的平靜眸子,她直撲上前抱住他的身子,雙手緊緊圈著他的腰身,耳朵貼在他的心跳上不肯離去,而那藏在她口中的答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又不能說,對嗎?」他冷笑一聲,拉開她的肩。

    「你一定要逼得我再次逃走嗎?」

    「你敢!」

    他的指尖掐入她的肩頭,用力之重甚至讓他的臂膀繃緊--

    白芙蓉必須咬著唇,才能讓自己不至於痛昏了過去。

    黑嘯天松開手毫不留情地推開她,但見她纖弱的身形一晃,虛軟地倒坐在地上。

    「你不要我了嗎……」和心痛相較之下,肩上傳來的痛楚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他未回應,轉身欲離開。

    「別走!」

    她的身子驀地抱住他的腿,怎麼也不讓他離開。

    「給我一年的時間,好不好?這一年什麼都別問我。」最卑微的姿態,最哀求的口氣,此時的她,彷若匍匐在君王腳下的婢奴。

    「你知道自己正在要求我延續前三年的折磨嗎?蒙眼混度日子,不是我的原則。」當忿怒的話說得不再疾言厲色之時,那是真正的意冷心灰。

    「和以前不一樣哪!這一年,我會陪在你身邊,我會是個最好的妻子。」

    「最好的妻子,不該欺瞞丈夫。而你,也不該拿著我對你的情感來威脅我。」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她流下了淚,卻猛低頭不讓他看到。那淚太沉重、太淒絕,那淚是寧可自己身亡,也不願他受到傷害的苦心哪!

    黑嘯天望著她頭頂的發旋,久久不語。都說細發者性柔,她何來這樣的倔氣性子?

    「你出去吧!」

    她的心一涼,身軀一陣哆嗦--他不要她了!

    她不敢抬頭,但見自己的手被他推開,但知道他背過了身,往內室走去。

    「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想想我們之間。」他的聲音中斂去所有情緒。

    白芙蓉抬頭,只見一記烈火印封住了內室的門--

    二人之間的距離,從這一刻起,只有他能跨越。

    雙肩無力地垂下,她粉色的新繡裳競像在嘲諷她臉上的蒼白。

    拖著悲重的腳步緩緩-出綠竹屋,一任冬日的風凍紅她的雙頰,一動不動的她,像尊栩栩如生卻毫無生氣的玉人兒。

    「恩人。」一抹微弱的聲音如此喚道。

    白芙蓉被喚回了心神,回頭看著門前新挖的那畝池--

    芙蓉被花之封印包裹著,那枯萎的花辦前端已然恢復了水潤。

    她在池邊蹲下,輕聲問道:

    「你好些了嗎?」

    「謝恩人,再過不久,便有力氣再度修練了。若它日有能幻化為人身,必當隨侍在恩人的身側,湧泉以報。」芙蓉花細聲說道,粉色花苞在風中輕輕搖晃著。

    「你的恩人是嘯天哥哥,不是我。」

    「恩公是因為你的請求才出手救我,你們兩位都是我的恩人,將來若有了公子或千金,也必然是我的恩人。」芙蓉花滿懷感激。

    「孩子……」白芙蓉低喃著,腦中浮現個像他的小人兒,唇邊綻出一道笑花。

    「你們的孩子必然也像恩人一樣的國色天香、貌美如花。」芙蓉花在人間待得久了,喜慶的話語自是說得極為順妥。

    「……我們才剛成親。」她搖頭。

    「新婚是一喜,很快便有雙喜臨門、三喜、四喜……」

    「我可不想花個十年、八年時間在生孩子上。」白芙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打斷芙蓉花的無數次喜。

    不!陡然鑽入腦中的思緒,讓白芙蓉慌亂地看著自己纖細的腰腹,瞼上血色盡失--

    如果師父的解法未鑽研成功,她哪來的十年、八年!她的孩子豈不是注定要成為沒娘的孩子?

    更駭人者,若孩子不幸看見生不如死的她變成癱瘓的肉塊,情何以堪哪!

    她不能懷孕!

    至少現在不能懷孕!

    她必須盡快回巫鹹國一趟,她得向師父取得防孕藥湯。

    心痛讓她無法起身,白芙蓉扶住池畔的一塊巨石,前額抵上冰冷的石,無言地吶喊:

    孩子,你干千萬萬別在這時候出現!你若與娘有緣,待娘平安地解開絕艷之術後,再來投胎當我的孩子哪……

    「恩人,您不舒服嗎?」芙蓉花擔心地直問,水面的葉片不停飄晃著。

    「我沒事。」白芙蓉危顫顫地起身,彎身就著池畔的水面看著自己--

    依舊是芙蓉面柳葉眉、依舊是翦水雙瞳、依舊是朱唇如楓……

    她仍是她!不是一團面目難辨的血肉!

    「恩人真好看,我若能幻化人身,也想像恩人一樣美麗絕倫!」芙蓉花脫口說道。

    「好好看著我的樣子吧!」白芙蓉的視線驀然凝向芙蓉花:「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人世了,你這株芙蓉就化身為我這個芙蓉,替我陪伴嘯天哥哥吧。」

    「你說什麼!」

    黑嘯天凜冽的聲音劃破冷風,白芙蓉的雙臂緊緊地攬住自己,沒敢抬頭。

    池面被風吹動,他高大的身影映在池面上,她伸手想碰觸水中的他……

    「水凍--別碰!」

    她整個人被打橫抱起往綠竹屋走去,冰冷的身軀被他的體溫偎暖了幾分。

    「為什麼盡說些胡言亂語?」他沉著聲問道,沒放過她的每一個小動作。

    「這是你想了一炷香的決定嗎?當我是瘋婆子?」她乾笑著,水漾的眸緊張到游-不定。

    她的身子在門板前被放下,柔白手腕被他的一掌圈住舉高至頭頂,她自然仰起的臉龐無助地迎上他的精亮雙眸--

    紅瞳似火,是一雙甫施行完術法或者與人激戰一場之後的火焰之眼!

    「你認為我該作出什麼樣的決定?」他的呼吸逼近她頸間凌亂的脈動。

    「我不知道……」她低吟出聲,不許自己崩潰在他的眼前。

    「是不敢知道吧!」他蓄意更貼近她的身子,雙唇在她的唇間低語:「想必將我玩弄在指掌之間是件有趣之事吧。」

    「我沒有那麼想過……」

    含含糊糊的話全被他的唇壓住,他的吻強戾到壓疼了她的唇。

    她沒有忘情,因為他的眼始終盯著她的瞼--

    他銳利的視線是把倒勾的利刃,刺人身體時不知道有那麼疼,真要拔起刀時,那倒勾的尖頭反倒扯破更多的血肉,痛得人連哭都嫌矯情。

    淚眼迷蒙間,她喘著氣任由他強取著她的一切。直到他先放手,將她的淚全收入他胸前衣襟時,她哽在喉間的哭泣才一古腦兒地低嗚出聲。

    「一哇--」豆大的淚珠下斷掉落,她像個孩子一樣的忘情慟哭。

    「懂我的感覺了嗎?猜不透對方心思,被最愛的人傷害,好受嗎?」黑嘯天深雋的俊美眼眸鎖住她無助的模樣。

    「我--寧願殺死一百個自己,也不願傷了你。」

    「我知道。」所以,他更要在最快時問內找出真相!

    黑嘯天冷峻的神色稍緩,挑起她的臉龐說道: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年的時間,也同意在月圓之夜不碰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不許說不!」

    用一個皺眉的眼神阻止了她的開口,他說:

    「我要你以鮮血立誓,一年後絕對要告訴我真相。」

    她點頭,緊握著他的手--

    一年,夠讓師父掙到充足時間救她……若真是藥石罔治的話,這一年亦可以讓她想出方法阻止他不以奪命咒救她!

    「我以手中鮮血立誓,一年之後絕對告訴你真相。」她拔下耳飾,銀針寒光一閃,飛快在白膩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血痕邊緣泌出顆顆小血珠,她看著他的眼,嘴中輕念著咒語--

    那些小血珠細雨般地紛飛向他張開的右掌間,聚成圓形、凝成珠狀。

    最後,竟形成一粒珍珠般晶圓的血珠子。

    他合掌,將血珠子攏覆其間。

    她以為他正打算收起血珠子,不料他卻將右掌伸至唇邊狠狠一噬--

    「啊!」她驚叫出聲,伸手要去掩他的傷口。

    他的左掌摟住她的腰身,松開右手將血珠子向空中一扔--

    一道鮮血,准確地從他大掌上的傷口直射而出,分寸不差地裹住血珠子。

    血珠子緩緩地降落在她的眼前,一明一暗的兩種血光,在白芙蓉的眼前炫亮著。

    「這是我們立下的誓言。」他的大掌再度捕捉了血珠子。

    「我懂。」

    她心口一暖,緩緩偎向他。

    他勾唇一笑,眼中的深計,只有他自個兒懂。那一炷香的時間,並非白費……

    「我們回巫鹹國,好嗎?」她得先見師父一面。

    「我正有此意。」

    「那株芙蓉也跟我們一道回去好嗎?」她想起那株將來或者要代替她陪伴嘯天哥哥的芙蓉花,頻頻回頭。

    「麻煩。」

    他皺眉,知她百般不捨,腦問念頭一轉遂言道:

    「就讓那株芙蓉守著這血珠子吧!一來,血珠中有我的鮮血,可替它擋去修法時的惡靈干擾;二來,血珠子擱在人間,方不至被巫鹹國那些仇家利用。」

    三來,我在巫鹹國亦可自這顆擱在人間的血珠感應你的心思,你的法力卻無法辦到這一點!

    「你待我真好。」白芙蓉說。

    「我們回巫鹹國吧!」黑嘯天抿唇不再多言,將她擁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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