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蕩將軍 第六章
    次日晌午

    「回來了!回來了!公孫先生平安回來!」大將軍府中四處迴盪著由門房處傳來的通報聲。

    聽到叫喊,蹲在庭園中發著愣的喬求兒仰起臉,正巧迎上由外進來的公孫曄,兩人相視對望。

    「曄……曄哥哥?」

    「將軍夫人。」公孫曄頷首致意,面容上寫滿了疲憊。

    經過昨夜與雄霸天的一場交涉,今兒個大清早,他就差人將她給釋放了。

    雖然從被擄至放走,公孫曄都還不明白他的動機與企圖究竟為何?不過,若他真願意還她自由的話,她焉有不離開的道理麼?

    她當然是直奔回這唯一的歸途——大將軍府了。

    須臾,喬求兒的目光隨即便朝另一個更吸引她關切的焦點上望過去,她看見公孫曄的身後,竟然真杵了匹嬌小的紅毛驢。「哇!是我的……我的寶貝呀!」

    她馬上蹦彈起身,喜出望外的奔至她心愛的紅毛驢身畔,摟著它,先來上一陣狂亂的親吻。「噯,寶貝兒,好想好想你喔……」

    「……」一旁圍觀的眾人以及公孫曄,也只能什麼都別說,安靜就是了。

    「真的嗎?真的回來了嗎?」只見石天野從廳堂大門狂奔而出,一路詢問著旁人。

    公孫曄趕緊迎上前,站在他的面前。「大將軍,屬下真的是平安回來了。公孫曄該死,讓大將軍您擔心了。」

    石天野二話不說,上去就一把摟住歷劫歸來的公孫曄,緊緊地將她抱個滿懷。「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只要你平安回來我就安心了。」

    「……」被石天野箍在懷裡的公孫曄莫敢作聲,迎視著滿園的圍觀眼睛,對他這過於親密的舉動,也不知該有何回應才好?

    「我還想,要是流匪頭子再不放你,我就領著兵馬向他們殺上山去了!」石天野性情真摯,為人耿直,向來便擅長掩飾或作假的。於是乎此刻對義妹的關心之情馬上就完整的呈現而出,一絲也不隱藏。

    石天野以長兄之心關懷公孫曄,在他的立場來看當然是無須置疑,但,旁人可不曉得他倆的這層關係啊。瞧在眼裡的,除了瞠目結舌狀的驚愕,就屬一雙結了冰似的眼神最為鋒利……

    喬求兒牽住韁繩的手微顫地抖顫著,她冷冷瞅視眼前的這幕,企盼自己能盡量表現得不在意些,最好能根本就不在乎這愛瞎扯謊哄騙的臭男人!

    說什麼喜歡她?啐!鬼話!

    瞧他的手現在撫著的人是誰?瞧他的溫柔現在是對誰展現?他……他怎可以在眾人眼前做此不倫不類的舉止,教她難堪呢?

    太過分了!真以為她喬小三是好欺負的女子麼?竟敢這般羞辱人,哼!看她還會不會再聽信他的任何謊話!

    入夜。

    「乳娘你說,那人是不是過分得很哪?」喬求兒雙手托住腮幫子,倚著壯台,眼神斜瞟地向正在替她解髮髻的嬙嬤嬤問道。

    「噯,小姐你年紀輕,心裡有啥不痛快的話就忍忍吧,不然,整天的耍脾氣,鬧性子,咱那新姑爺怎麼承受得住呀?」聽喬求兒抱怨了一整晚,嬙嬤嬤直到此刻才說出點兒她自己的想法。

    三小姐可是她親手由小還大的,哪會不明白她那脫韁似的野性情,一向猶如的閃電狂風樣的想什麼便是什麼了。今晚一會兒抱怨、一會兒咒罵一個男人的情形,十五年來還算首見呢。

    喬求兒的脾氣個性就跟她那絞亂的頭髮一個樣兒,既頑劣且倔強。

    「哼!活該,誰叫他要多事兒娶我?娶了我心底就只許有我一個,再要有貳心,本小姐才不會讓他好受咧!」

    「唉,我的好小姐呀,」嬙嬤嬤歎聲氣,努力地用梳子想梳開喬求兒絞纏成結的髮辮,那一綹的髮結就像主人一樣不願意聽勸。「再怎麼嗆,你也終歸是嫁進了大將軍府成了他的妻子,老同新姑爺使性子的話,只會讓你們小夫妻的感情越走越遠的……」

    「誰稀罕呀!」喬求兒歇斯底里地叫著,揚手一揮,便把妝台前的木匣、首飾全給揮落地上。「我……我同他才沒、沒有真感情呢!」

    此時,外廂傳來了開門聲。

    「噓!別胡說,是姑爺回房了。」嬙嬤嬤提醒道。

    但越顯惱火的喬求兒才不管這些呢,她遂將妝台前更多的東西摔出去,一邊喊:「我不稀罕!我不稀罕!我不稀罕……」

    石天野快步踱入內廂,乍見滿室混亂,顯得有些許的錯愕。「小……小三,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嬙嬤嬤自覺不便久留在此,他們夫妻間的事理應由他倆自個兒去解決,於是,便朝石天野一鞠身,退出了廂房。

    僅剩下石天野與喬求兒的廂房中,瀰漫著一股不尋常的詭異氣氛……

    石天野走近妝台邊,彎身拾起一把梳子,遞給她。「小三……」

    「別叫我喬求兒去尋你自個兒的開心吧!」喬求兒手一甩,甩掉的梳子就砸在石天野的臉頰,梳骨沿著他的腮邊刮劃了一條細長的血線。

    「……」他悶聲不吭。

    儘管喬求兒將他的隱忍看進了眼裡,但心中卻只有更氣,因為,他這般默默無語的舉止只讓她更確信自己的猜測不假,石天野等於是默認了自己與公孫曄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怎麼又生我的氣呢?是我哪裡做錯了嗎?」他問,一臉的無奈狀。

    真是錯看他了,竟然還同她裝瘋賣傻起來!喬求兒不屑地叫道: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會浪費心思在你這人的身上啊!至於錯沒錯,我想只有你自個兒最清楚吧!」她蹲下身,一撇頭,瞧也不想瞧他一眼。

    石天野不明白喬求兒究竟又為什麼發火?只怪自己遲鈍、反應慢,揣測了半天仍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唉,只好直接問她了。

    他俯頭注視她蹲在地上以手指畫圈圈的模樣。「小三,我真的不明白自己哪處做錯了。」

    喬求兒仰起臉,怒瞪著。「你還敢不認錯?」

    石天野搖搖頭。「你誤會了,我並非不願意承認,而是,我實在不曉得自己究竟何錯之有啊?」

    「太過分了,你還真以為自己很對咧是不?」喬求兒只覺自己被他惹得渾身沁汗,頭皮又燒又麻的,只想撕爛他攔菜吃。「好,你厲害,你有本事……」

    她順勢抓起滿地的首飾、珠寶、匣子……全往石天野的身上砸,發狠地把他當成箭靶在射。

    「小……小三,你、你亂使什麼脾氣啊?別胡鬧了!」石天野拿她沒轍,忍不住吼了起來。

    剎那,喬求兒亂扔的手勢停了下來,兩人皆顯慍氣的相互對望著。

    倔強的喬求兒揚起下頦,驕傲地怒視著,無論是在何時何地,她都不願讓自己出居於弱勢的一方。

    「你吼我?」她噘起嘴,非常的不痛快。「你這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不僅扯謊欺騙我的感情,現在惱羞成怒,居然還吼我罵我!」

    「我沒罵你,我只是希望你暫時冷靜下來,別胡鬧了。」他嘗試說道理。

    「我胡鬧?」喬求兒眸子底忽寒忽熱地交替著,一簇烈滾滾的火苗正從她冰冽如柱的視線中狂奔而出。「好,說我胡鬧,我就當真胡鬧給你看——」

    喬求兒不顧三七二十一的猛地躍起身,朝著石天野的方向急撲過去,他整個人瞬間便被她的重量給壓倒,兩人一同墜跌在地。

    「壞蛋,你這壞蛋!做大將軍就了不得了是不?就可以欺侮我、羞辱我是不?就可以說了喜歡人家卻又背叛人家是不?」喬求兒騎坐在石天野的肚子上,一邊捶打還不忘一邊責罵他。

    「小、小三,你……你停下來,哎唷!好疼……」石天野只能不斷以手臂擋開她的攻擊,怎奈亂中有失,他便因此而吃了好幾記悶虧。

    「我偏不,我為啥要聽你的話啊?你這人最可惡了啦!」說罷後又是一陣拳腳相向,她又捶又打又踹,還不過癮,索性低頭朝他的手臂咬下去。

    「噢!你……你咬人!」石天野驚訝不已,他帶兵打仗十數載,什麼刀槍棍棒的武器沒用過?就是從未見識過敵手以牙打敵人的。

    喬求兒很驕傲的眨眨眼簾。「沒錯,我是咬你,那又怎樣?嘴長在本小姐的臉上,我喜歡咬、我願意咬、我愛咬,不行嗎?」

    「小三,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會這麼生氣。」石天野的手臂上留著她嚙咬的齒痕,淺淺的一輪紫紅色暈散在皮膚上。「你告訴我,好嗎?」

    她是他的妻子,假若是因為他而感到不快樂的話,那他理當有責任替她分擔苦惱的。這是他認為作丈夫所該要承負的重量。

    「……」喬求兒撇開臉,嘟著嘴不出聲兒。

    「假如我這丈夫當真如此差勁,你也該老老實實告訴我才是。」他說。

    她忿忿然的瞪向他,眼底的烈焰仍舊熾盛。「你是挺差勁的,你最不該做的一件事兒就是不該說你喜歡我。」

    「我……我是喜——」

    「騙子!你還敢欺騙我!」喬求兒一聽又是氣,伸出十指往他的臉上抓過去,才不管會留下什麼後果咧。

    「……」即刻,石天野那張原本英氣十足的臉頰就像和野貓打了一場架似的佈滿了抓痕。

    「我討厭你,」她大叫,眼眶中含著不肯屈服墜落的淚珠。「我討厭你這副不解釋的樣子;我討厭你這種忍讓我的眼神;我討厭你隨便對別人好;我好討厭、好討厭你……」

    石天野越聽越迷糊了,除了她喬求兒之外,他心中哪還有其他的女子呢?

    真不懂她到底發的是哪門子的怨火?

    「小三……」

    「不許你再如此喚我的名字,我再不允許你——」喬求兒說到做到的個性一點兒也不馬虎,只見她彎身一俯,就用自己的牙齒去咬石天野的鼻子。

    「噢!疼……疼呀!」再英勇的男子恐怕也禁不起如此的刑罰了吧?石天野終忍耐不住地失聲慘叫。

    「廢話!不疼我咬你作啥?」她理直氣壯的回答,答完後又在他臉上一陣狠咬。

    先是剛才慘遭凌虐的鼻子,接著連耳朵也掛了彩,然後,她的唇停置於他的嘴唇上等待了片刻。「你很喜歡說謊是不?那我就咬爛它,看你還能怎樣欺騙我?」

    她於是俯唇緊緊咬嚙住他的唇瓣,一點兒空隙也未留,他的唇被她咬得又紅又腫的。

    「……」

    此時,兩人的心跳貼在一起,均是一陣猛烈的鼓動聲,沁濕的汗水將視線蒸發成一片朦朦朧朧的暈氳,只剩下彼此過燙的體溫,與急切的慾望……

    「小三……」他頂著腫脹的嘴唇呢喃地低喚,身體裡的每一個部份都被她的魯莽給召喚了起來。

    只覺得整具身軀忽然出現了一股半所未有的燥熱感,那感覺該怎麼形容呢?呃,對了,就好比正欲上陣殺敵前的那種狂暴與亢奮……

    「你,」喬求兒壓在他燥熱的身體上,感覺出她與他的生理均起了莫名的變化,率性過度的她只願依著自己的直覺走。「你是我喬小三的夫君,我不要你喜歡別人,我不許。」

    「小三,我的小三哪……」石天野摟上喬求兒的腰,即使隔了層裙幔,亦情不自禁地愛撫著她的翹臀。

    讓慾望,圈在彼此的手臂之中。

    「唔……」喬求兒仰起身子,跨坐在他身體最燥熱的根源,沒經驗、粗魯地磨蹭著。「呃……我、我想,我想我是喜歡你的。」雖然才剛發了場驚天動地的大脾氣,但直腸子的她仍是迫不及待的要趕快告訴他。

    愛情,往往都是從欺騙開始,然後才逐漸進入至坦誠的階段。

    石天野撫觸著她半露於衣襟外的嫩乳,溫柔地以掌裹覆它、親吻它、含住它,他的臉留連於她清香的雙峰之間,這是,愛慾的最開端。

    「呃,這……這感覺好、好奇妙!」喬求兒閉上眼眸,任他的手掌與嘴唇在她的身上漸漸燃燒開來,這全新的接受對於他們彼此,都該是個有樂趣的享受才是。她不但不想拒絕,還要向他迎上前去。

    「小三,我向天起誓,今生絕不會有負於你。」石天野的手鑽進喬求兒的底裙裡,摸索著她柔軟私密的陰柔處,燒灼的態熱越顯蔓延……

    「夫、夫君,呃……夫君呀……」她輕輕低喚,只想順從自己的身體及感覺,聲音底充滿了無限的嬌嗔與探求。

    她要,以自己的直覺與勇氣,主動去追求屬於她自己的幸福。

    不管未來的他們將會有怎樣的結局,至少,在今夜,在這發著燒的此刻,她都絕不要放棄這即將降臨的幸福……

    某日。

    喬求兒獨自於園後的橋墩上閒逛。

    她的雙頰一片艷艷的嬌嫩,嘴唇亦顯得桃紅欲滴,邊走,邊還不自覺地蕩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現在,她與石天野之間已從過去隔鄰置刀的「陪寢」關係轉換成同床共枕的「夫妻」關係了。

    連著好幾夜,他們都像在彌補這遲來發生的幸福似地纏綿恩愛至極,莫怪乎喬求兒的表間寫滿了無可遮掩的甜蜜,這可是她的第一次愛情哪!

    「大將軍愛乾淨,你們可別馬虎了嗎?知道不?」不遠處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喬求兒認得出那是公孫曄在說話。

    公孫曄……

    哎呀呀,瞧她都快被這幸福的婚姻生活給迷暈了呀!怎會忘了還有個公孫曄呢?就是他像一張無形的羅網橫梗在她與石天野之中的。

    也並非是他不好,怪只怪,誰教那愛情的勢力範圍本就狹隘,豈容得了再多個人來與她一塊兒共享麼?

    喬求兒站在橋墩上,冷眼瞧著公孫曄不僅指揮僕役們灑掃庭園,更還自個兒帶頭除雜草。那架勢、那氣度,宛若正是府中的「女主人」似的。

    瞧至此,已能想見喬求兒那沒頭沒腦的醋勁兒早就連壇底都給掀開了,沒錯,她就是吃公孫曄的飛醋!

    「曄——」不要,她才不想跟情敵示好呢,喬求兒剛起聲就趕緊停住,接在後頭的「哥哥」二字便硬生生的被截斷。「公孫曄,公孫曄——」

    公孫曄循聲回望,已瞅見喬求兒紅撲撲的一張粉臉正向她迎面奔來。

    「呼!呼!呼!呼……」跑得太急的喬求兒險險些喘不過氣兒。

    「將軍夫人,您喚屬下有何吩咐麼?」

    就不知是哪兒不對勁?從前對於別人叫她「將軍夫人」是最反感的了,怎曉得這人會兒聽公孫曄喊她一句「將軍夫人」,卻只覺整個人仿若騰雲駕霧般的輕飄飄極了。

    「咳咳!」喬求兒仰高下巴、挺直胸膛、雙手插腰,好一副欲同人單挑的架勢。「我說,你腦袋還算清醒嘛,還明白自個兒是名屬下的身份。」

    公孫曄一臉狐疑,就算她再聰穎,也怕是猜不出此刻喬求兒對她的嫉妒吧!

    誰能理解前幾日還巧倩兮的可人兒,現在卻又如此怒目相對?

    「將軍夫人,可是屬下哪裡做錯了?還請將軍夫人指正教誨。」公孫曄輕鞠身,娓娓說道。

    但,這般理智,這般義正辭嚴的態度卻已嚴重惹惱了喬求兒的肝火,殊不知,公孫曄竟和石天野用同一款方式在對付她呀!兩人一樣的理性;一樣的裝不明白,最可惡的竟還一樣的請她指教!哼!她多的是火氣會好好「指教指教」!

    「要我指教?」喬求兒斜睇她,向前走近幾步。「好,我問你,你剛才在這園子裡做什麼?」

    「屬下正調派僕役在清掃園子。」

    「那我再問你,你在這大將軍府裡的身份是啥?」

    「回將軍夫人,屬下擔任的職務是大將軍的侍從。」

    喬求兒點點頭,又問:「那,我又是誰?」

    公孫曄教她的問題問得莫名其妙,卻又不得不答。「您當然是石大將軍的將軍夫人了。」

    喬求兒伸出纖纖細指,指向公孫曄的臉面,一步步朝關逼近。「你可是打心底真這麼認為的麼?」

    「……」公孫曄被逼得只得後退,搞不清自己是何時得罪了她?

    「還是你有人前一套,人後做的又是另一套!啊,你就是擺明著欺侮我年紀輕,沒本事同你爭丈夫是不?」

    「將軍夫人您……」公孫曄搖搖頭,倒退幾步,欲轉身。「屬下還是去請大將軍來同您解釋好了。」

    喬求兒一把抓住公孫曄的胳臂,奮力將她給撂倒在草地上。「哼!你甭想去搬救兵了啦!人家夫君現在可是愛我得很,才不想理會你呢!我警告你這娘娘腔的美男人,可千萬別再來勾引我夫君了,否則,我喬小三絕不會輕易饒過你的,聽到沒?」她一心只想捍衛自己的愛情,並未多顧慮這樣的言行會為大將軍府引來什麼樣的風波。

    公孫曄心裡也很委屈,望著圍觀看熱鬧的下人們訕笑的嘴臉,她忍住了羞辱,勉強振作起來。「將軍夫人您言重了,這樣不經思考的話,怕只會令大將軍蒙羞的。」

    「我看你才不知羞咧!」語罷,喬求兒抓起一把竹掃把,對著公孫曄就是一陣追打。起先公孫曄還會以手抵擋,擋不住猛烈的攻勢就改以閃躲,總之,她並不想和喬求兒產生正面衝突。

    「我打掉你的虛偽、我打掉你的裝腔作態……」喬求兒一路狠狠追打,公孫曄被逼退至一排矮樹叢中。

    「噢!」公孫曄腳底不知怎地一軟,慘叫一聲後就跌了下去。是……是……?

    「哇!是我的絳雲啦!」喬求兒眼尖,一眼便認出了那被公孫曄踩到的正是她遺失了的絳雲蛇。她扔下掃把,衝至矮樹叢中推開公孫曄,捧起它。

    「嗚……我的心肝!」原本還赤紅艷艷的那條蛇,經過了幾日的折磨之後,如今早已略顯乾癟的癱死了。它的身上與野草間還遺下了一灘黯沉的血跡以及穢物。

    「哇——你死得好慘呀!」喬求兒傷心地抱著心愛的寵物放聲大哭。

    「將軍夫人……」扭傷了腳踝的公孫曄跛著步伐向喬求兒安慰道,她朝下人使個眼色要他們趕快去把石天野給找來,她猜,或許,愛情的力量可以平撫一顆受創的心靈吧!

    喬求兒抬起頭,從淚眼花沱間望見了公孫曄的臉,一看,傷痛的心情不但無法停歇,她反而張大嘴,哭得更大聲了。

    「呃——哇——是……是你,都是你啦!誰教你一腳踩在人家絳雲蛇的身上嘛!」喬求兒把罪過推施至公孫曄的頭上,早將前幾日深夜裡所發生的那事件全拋得一乾二淨的。

    她忿忿起身,猛地就往公孫曄的身上撲過去,壓著她又揮粉拳又甩巴掌。

    「你還人家絳雲來,你還給我……」

    「呃……將、將軍……夫人……」公孫曄人單薄,哪禁得住喬求兒凶悍與霸道,她只覺片刻間就已感頭暈目眩,渾身虛脫。

    「喬求兒,你在胡鬧什麼——」一聲狂吼驚起了整座園子,石天野急忙上前扯開喬求兒對公孫曄的扑打。

    天啊!幸好他趕來了,否則後果會怎樣他可不敢多想啊……

    與公孫曄作了十一年的義兄妹,他哪不瞭解她的脾氣性情麼?以她的個性,若為了他的事情,今日哪怕喬求兒就是把她給打得半死不活,她恐將也不會還手抵抗的。因為,對她而言,喬求兒既是他石天野的妻子,便就與她是姑嫂的關係了呀!

    他太瞭解自小便與親人流離失所的公孫曄,對於「親人」二字是怎樣的心懷向隹以及無法抵擋。

    「誰胡鬧啦?人家只不過是在教訓他這不知分寸的下人罷了!」一見石天野袒護他,喬求兒的臉色就更加鐵青了,一下子所有的新仇舊恨全湧上心頭。

    石天野摟起公孫曄,低頭檢視她的傷勢,幸好,都是些皮肉傷。「公孫曄不是下人,她是本將軍的——」

    「大、大將軍……」公孫曄執在石天野溫暖的掌心,無力地以眼神阻止他公開他們之間的關係。這些話,應該留到私底下再找機會向喬求兒坦白才好。

    這一幕,不知內情的喬求兒當然是已瞧在眼裡了。

    「夫君,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她站在他們身畔,冷冷地低頭俯視,然後指著公孫曄,說:「我喬小三與公孫曄之間,你只能選一個。」

    公孫曄看喬求兒的態度認真極了,一點兒也不似在嬉鬧。她雖不明白這之中的誤會所在,卻也不願意他夫妻倆的關係因她而弄僵。於是公孫曄輕輕推了推石天野,想要離開他的胸膛。

    但石天野也同樣很固執,他摟住她的手又更收緊了些。「小三,你到底胡鬧夠了沒?還要教多少人看這場笑話?」

    喬求兒望著他們,眼眶中積滿了委屈而好強的淚水,但她強忍著不准自己在人前脆弱的滴下來。

    她發著顫,再睨一眼他倆十指交握的手心,點點頭。「好,很好,非常好。我今日算是徹底的看清楚你了。石天野,這就是你最後的選擇是不?」

    「你先進房裡去冷靜冷靜,有什麼話咱們待會兒再說清楚。」石天野試圖想安撫她浮亂的心緒,決定等替公孫曄包札好傷口後,就立刻將一切的真相都告訴她,再沒有一絲絲的隱瞞與欺騙。

    「咱們沒啥好說的了!」喬求兒發狂的尖聲吼叫,接著便出其不意的揮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公孫曄的臉頰上。「你這不男不女的爛人,這是你欠我的,一巴掌算是夠便宜了!」

    「啪!」石天野二話不說,起身回摑了喬求兒一掌。

    「大……大將軍!」公孫曄怔懾住。

    喬求兒半邊臉蛋即刻紅了起來,她摀住它,含著無限的忿恨與不甘,望向他,他的眼瞳中映現著相同的怒意。

    「為了他,你……你竟然打我?」

    「是你太過分了!」

    「……」喬求兒噘起嘴,不怕聲兒,亦不再瞅看。她很驕傲的仰起勁子、挺直腰身,用著最後一絲僅存的力氣與意志,穿越圍觀的人牆,堅持地走入府邸中。

    之後,沉甸甸的淚珠才悄悄地滑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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