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別離開我 第一章
    「傑森,你這次宣佈要在全世界巡迴演出可真是舉世轟動。瞧,這是來自世界各地的企畫書。」吉口姆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迭文件,得意洋洋的說道,能擁有傑森這樣才華洋溢、風靡全球的藝人一直是他的驕傲,而他之所以能被稱為「超級經紀人」也是拜傑森所賜。

    「每一個國家都想邀請你去,英國、瑞典、加拿大、印度、日本、台灣……」他拿起來一邊翻一邊念道。

    「什麼?」原本坐在一旁無精打采、邊喝咖啡邊聽他說的傑森,一聽到「台灣」便全身一震,整個人都坐直了起來,不顧潑灑在昂貴襯衫上的熱咖啡,迫切且焦急的問道:「台灣也有?」

    「是啊。不過還沒有簽約,如果你不喜歡台灣,不要去也無所謂。」吉姆覺得奇怪的看著他,在當他的經紀人這三年,從來沒有看過他如此激動。

    不論是在台上或台下,他永遠是冷冰冰、面無表情,沒有喜怒哀樂,拒人於千里之外,深鎖的眉宇之間有著落寞與孤寂。經常看見他拿著一張隨身攜帶的照片發呆,那張照片他連上台表演都放在身上,除非表演需要碰水,他才會讓照片離身,以十分嚴厲的語氣要他好好保管,在替他保管照片的期間,他什麼事都不能做,否則會招來傑森那銳利足以殺人於無形的眼神。

    沒人知道照片中的女人是誰,也沒人敢問。

    這一次,他一聽到「台灣」竟然有這麼大的情緒變化,混合著驚訝、不相信、期待,最後竟是害怕和退縮,不由得他不好奇。「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這時紐約正是飄雪的時節,如落花般的飛雪將街道妝點成純白世界,路上的行人個個拉緊衣領、縮著脖子、減少刺骨寒風鑽進衣服裡,不禁令他想起了那個遠在台灣怕冷的女孩。

    四年了,不知她過得如何,這四年來,夜半時分,她那來自靈魂深處一聲聲心碎的控訴:「為--什——麼--?」總將他從夢中驚醒。

    「傑森?」吉姆看他出神的望著窗外,順長健碩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寂寞空虛,他試探性的喚了他一聲,「有什麼不對勁嗎?」

    聽到他的聲音,傑森回過神來但沒有轉身,依舊望著窗外,在心裡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是時候了,該還的總是要還,要面對的,逃躲了四年,終將回去面對。

    「吉姆,接受台灣的邀請,把它安排在巡迴演出的最後-站,之後不要安排任何演出。」堅決的聲音絲毫沒有顯露心中痛苦的掙扎。

    「可是……」吉姆遲疑了一下,他原本想將台灣排除在巡迴演出之外,雖然台灣方面所提出的酬勞高得令人咋舌,但卻缺乏一個適當的表演場地,以傑森在演藝界的地位,報酬早巳不是演出重點,能提供適當的軟硬體設備讓他做出完美的演出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他才想剔除台灣,沒想到不曾對表演行程提出任何意見的傑森,竟然會提出這種近乎不合理的要求。

    「沒有可是。如果你辦不到的話,我會換一個辦得到的經紀人,別忘了我並沒有跟你簽約。」傑森轉過身來,銳利的目光直射吉姆,平鋪直達的語氣中有濃厚的威脅之意。他實在不願意如此做。

    吉姆當初只是一個沒沒無聞的經紀人,開著一家就快倒閉的經紀公司,在那命運的午後,傑森走進他的辦公室「請」他,不,「要求」他擔任經紀人,一臉冷淡,口氣堅決得令人不敢說出違背的話,事實上,他也無法拒絕,因為拒絕傑森所提雙倍於同業的酬勞,就等於拒絕了公司撐下去唯一的希望。

    吉姆答應了,從那一刻起兩人便合作到現在。吉姆不負所托,發揮他精明幹練的一面,將傑森的演藝事業打點得穩穩當當,傑森也不曾提出任何意見,全權交由他處理。除了這次。

    「好吧!我盡力而為。」吉姆面有難色的搔搔微禿的頭,但還是答應了,不為因為傑森的威脅。他的經紀公司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旗下大牌藝人不在少數,不再是當年那個搖搖欲墜的小公司,少了傑森或許是一大損失,但不會影響到公司的生存,他是為了謝謝傑森當年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拉他一把,同時也因為傑森眼底的蕭瑟太嚇人了。

    他懷疑自己看錯了,但是在那一瞬間,他發誓看到了傑森眼中一閃而過的哀傷,可是現在只剩下嚴厲駭人的眼神,或許他真的看錯了。

    傑森得到他要的也是意料中的答案,轉身離開辦公室,走到門口時,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會兒。

    「拜託你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放心,我一定辦到。」傑森今天反常的樣子令他有點擔心。「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傑森?」

    「什麼問題?」

    「你去過台灣嗎?」

    傑森聞言渾身一震,沉默了許久,讓吉姆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去過。」講完打開門,頭也不同的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臉不解的吉姆。

    *             *                  *

    (四年前)

    「娃娃,要去約會呀?」正在練習新歌的葉華從椅子上回過頭,看著從樓上走下來一身外出打扮的葉萼問道。

    纖細瘦弱的葉萼穿著武樣簡單的襯衫和長裙,一頭長及腰部柔順漆黑的長髮不加任何裝飾編綁,只是將它梳整成綢緞般披在背後,如此平凡無奇的穿著打扮競使她看起來出塵不染,瞼上秀眉淡掃,卻仍掩不住那抹擔憂,和蒼白臉龐所透出的不安。

    「嗯!」她點點頭回答道:「他昨天晚上打電話說搭半夜的飛機回來,所以今天我想去看看他。」臉上有著高興卻又不安的表情。高興他終於回來了,卻又對他這一個多月來如斷線風箏般毫無消息感到不安,一股不祥的預感有如千斤石壓在心頭揮之不去,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自從去了美國之後就再也沒有和她聯絡,這一個多月她在揣測中度過,使得原本就消瘦的她,看起來更加贏弱,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一頭長發配上不安的臉龐楚楚動人,臉上欲掩猶現的哀愁使人心生憐憫,想好好的保護她。

    他在回美國前夕跟葉萼求婚,準備回來之後立刻到葉家提親,葉萼已經答應了,只等他回來下聘決定結婚日期,如今他卻失去消息,除了剛到美國報平安的電話之外,一通電話、一封信都沒有,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裡他有沒有跟你解釋沒聯絡的原因?」葉華問道,仔細一聽,他平淡的聲音中似乎透著燃燒的怒火。

    「我問了,他說回來再跟我解釋。」葉萼怯生生的回答,她心裡也明白這是個差勁的答案,他聽了一定會十分火大,可是他在電話裡什麼也沒說,只說了他回來的時間就掛斷了,而且他說話的語調很奇怪,存吞吐吐的令她忐忑不安,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要她去接機,或是約她去看他,聲音冷淡-如陌生人,也許他是怕她去接機會太累才沒要她去,如今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可是,心頭的那股不安卻成了暴風中心,逐漸向外擴大增強威力要吞沒她。

    照理說,分別了一個多月,熱戀巾的情侶有哪一個不是希主望盡快見到情人,他卻欲言又止,一點雀躍的心情部沒有,為什麼?她在心中默默的問自己。

    「砰!」

    葉華把歌譜用力的丟到桌子上,「我陪你去,我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一個多月來沒消沒息,就算是生病、受傷也該給個電話吧?在美國一個多月連-通電話、一封信都沒有,現在一回來,一通電話就要你過去,他當他是誰呀?」她可是他捧在手中、護在心裡的寶貝,豈能任他如此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葉華對傑森--令她原本恬靜出塵的臉龐增添一抹憂愁的男主角--極為不滿,這一個多月,葉萼因他毫無音訊而日漸憔悴消瘦,他都看在眼裡,可是他卻無能為力,不論如何逗她都無法使她開心,只能眼睜睜看她沉默黯然,一點一滴的失去她的光芒,他不知傑森到底在想些什麼。雖然他還沒見過他,可是從葉萼的談話中、他們兩個的合照中,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他愛她極深,但為什麼一回美國就變了。

    「是我自己要過去的,而且他可能有事要處理,所以才沒空打電話、寫信。」葉萼急忙替他辯解,嘴裡雖這麼說,心裡卻一點信心也沒有。

    這一個多月來他音訊全無,她才猛然驚覺到,他們已經交往了一年多,而她對他的背景瞭解竟那麼少,只知道他和其他三個孤兒是由一位博士養大的,他們四個人彼此之間的感情相當好,比一般親兄妹還好,這次他臨時匆匆忙忙的趕回去,就是因為大嫂生產不順利。可是沒想到,他一回去就一個多月沒消息。

    「哼!有事要處理?」葉華嗤笑一聲,「一天二十四小時,連三分鐘打電話的時間都抽不出來?他是美國總統,還是英國首相?就算他是好了,也不可能辦公二十四小時,總該有休息時間吧!」愛一個人,就算再怎麼忙、有再多的事,都不會構成忽略遺忘他的理由,除非是不再愛了。

    他猛一甩頭,不,不可能的,他把這個荒謬的想法趕出腦海,像她這樣一個可人兒,怎麼可能有人如此對待地,就算一個陌生人對她都忍不住有憐惜之心,更何況是相戀一年多的情人。

    這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理由要如何說服別人,葉華察覺到她內心的不安,為了不想增加她的難過,停下來不說了,其實,他要說的話她自己心裡何嘗不明白,只不過她不肯去想、不願去承認罷了。

    葉萼低著頭,心裡已經有點茫然,傑森,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你真的變心了嗎?

    「走吧!我陪你去找他問個清楚。」葉華走到衣架邊,拿起外套準備陪葉萼一起去。

    這個妹妹是他從小保護到大的,全家人捧在手心呵護、珍惜,如今傑森卻如此對待她,如果他這個做哥哥的再不說話,豈不被傑森認為葉萼可任由他欺負。

    葉萼看著他,輕輕的搖搖頭,「不用了,我相信他是因為太忙了,而且他回來了,不是嗎?」努力的想擠出一絲笑容來說眼他,可惜失敗了。那笑容中有太多的不確定,連一般人都騙不過,更何況是從小就跟她心靈相通的雙胞胎哥哥。想要騙過他談何容易,她從沒成功過。

    「娃娃……」葉華還想說些什麼,葉萼握了握他的手阻止。

    「仔仔,從小都是你在保護我,也都是你在幫我解決所有的問題,可是這次你也幫不上忙,更何況你自己也有事要做。」她朝桌子上的歌譜比了比,「別擔心,我沒事的。」

    「唉,該死!」葉華一手握拳擊向另一手的手心,詛咒一聲,「我差一點忘了等一下製作人會來我們家,可是……」看到葉萼那副模樣,他只覺得怒氣填膺,其他的事早被他遺忘到九霄雲外,這下可糟了,他既不能放製作人鴿子又放心不下葉萼,感到一陣為難,不知如何是好。成為一個歌手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可是她是他最疼愛的妹妹,豈能拋下她不管。失去這次機會,大不了等下一次,而她的事卻是無法再等的。

    最後,他下定決心,「我陪你去,至於製作人,我打個電話跟他改時間就好了。他知道製作人不可能再給他另一次機會,可是他顧不了那麼多。

    「相信我好嗎?我真的不會有事的。更何況你是一個新人,臨時改時間只會被誤認為還沒成名就在耍大牌。」總是這樣,他永遠把她擺在第一位,不管他有多重要的事,都會擱在一邊,然而,這一次不同,她不能讓他為了她而毀掉實現夢想的機會。

    「大不了不出唱片而已,你的事比較重要。」說著,葉華已經拿起電話,準備撥號了。放棄這次機會雖然可惜,但是如果因為他沒陪她去而發生什麼事的話,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沒有什麼事比葉萼的更重要。

    葉萼按斷電話,不讓他打出去,微抬著頭直視葉華的雙眸,「仔仔,當歌手是你從小的心願,我不能讓你就這樣放棄它。你不知道當你站在舞台上時多麼耀眼、多麼神采飛揚,那閃耀的光芒吸引住在場每-個人的眼光,一個小小的校園吉他社成果發表會都能如此,更何況是將來為你量身打造的演唱會,仔仔,你不能放棄它,不論是為了什麼事。」

    葉華擁有十分動人的好嗓子,配上他頎長健美的體格、帥氣的臉龐,尤其是那對深邃炯炯有神的明眸,他一定能大紅大紫,他有那個條件,她不能讓他就這麼放棄了。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好嗎?」

    「沒關係,這次機會沒了還有下-次,我不急。你的事比較重要。 」他說著真誠的違心之論,真誠的是他對她的重視,違心的是取消後不可能有下一次的機會了,畢竟唱片界十分小,一位還沒出片就敢放製作人鴿子的新人,是沒有人會再去碰的。

    「仔仔,不要讓我對你有所歉疚,該是你展翅高飛、追求夢想的時候了,我已經絆住你夠久了。」從小身體不好的她就是他的拖油瓶,因為她生病,他放棄參加畢業典禮、畢業舞會、朋友間的聚會,乃至於準備巳久的大學城歌唱比賽總決賽,太多太多的機會都因為她放棄了,該是他為白己做一點事的時候了。

    直視她的雙眸許久,他被她眼中的堅持說服了,葉華無奈的點點頭,「好吧!也許是我太多慮了,也許就像你所說的他只是太忙了-」他鮮少看到葉萼態度這麼堅決,她按在電話上的力氣雖然輕,可是眼中那抹堅定的神情不容忽視,也許真該放手讓她處理自己的事了,他心裡這樣想。

    他放下聽筒,替她順了順頭髮,不同於說起傑森的咬牙切齒,聲音極其溫柔寵溺的安慰道:「我從來就不認為你是一個累贅,真的,你不要想太多。」

    「我瞭解。」她怎麼可能不瞭解,雙胞胎之間的心電感應在他們之間如此強烈,有時甚至不用說話,都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麼,雖然他不當她是累贅,可是事實就是事實,她是一個累贅,一個大累贅。

    「那我走了。」

    「今天天氣不太好,記得要帶把傘。」葉華叮嚀正要出門的葉萼。

    「我知道。」

    「娃娃!」葉華忽然叫住下葉萼。

    「什麼事?」握著正要打開的圓形喇叭鎖,她回過頭看著他問道。

    他注視她沉默了一會兒,彷彿有許多話要說,但都吞了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別忘了,你永遠有我。」

    點點頭,葉萼打開門迎向自己未知的命運。

    看著葉萼離去的背影,-股莫名的不安猛然襲上心頭,「或許是我多慮了,沒事  的。」葉華伸手順了順濃密的頭髮,企圖安慰自己,可是,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                        *                          *

    葉萼來到了傑森家門口,心想他一定還沒睡醒,便用鑰匙開門進去、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傑森敘敘這一個多月來的相思之苦,盼了這麼久,總算把他給盼回來了,一抹微笑不知不覺的爬上臉龐。

    進門就看到他-箱箱的行李還原封不動的擺在客廳,彎腰撿起散落一地的西裝、領帶、襯衫、西裝褲,心想他昨晚累壞了吧,連整理行李的力氣都沒有,還把脫下的衣服隨手丟了一地,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難怪他沒約她過來,都怪自己想太多了。彎起兩指輕輕在自己頭上敲了一下,一顆懸蕩已久的心終於放下來,整個人頓時輕鬆起來。

    「真是的,竟然把西裝就這-麼順手丟在地上,這下子全都皺了,看你怎麼穿,等一下記得要送洗。」表面上雖是抱怨,但飽含了為心愛的人做事的滿足。

    「傑森,該起床了,已經中午了。」邊喊,她一邊推門進入他的房間。

    「誰呀?」傑森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起身問道。

    「是……」「我」字還沒說出口,便看到傑森的身邊睡著一個衣衫不整的金髮女郎,手還環在他的腰上。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是好,一鬆手,原已整理好的衣服紛紛掉落。

    「不可能!」她直搖頭,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陣痛苦猛然襲來,有如狂風巨浪般,葉萼整個人僵在房門口無法再移動一步,緊緊的握住尚未放開的手把,瞪大眼直盯床上相擁的男女,連想要移開視線都沒辦法,傑森甚至還赤裸著上身,至於蓋著被子的下半身天知道有沒有穿褲子,女的更是衣不蔽體,散落一地的女性衣物多少說明了一些,她用力的咬著下唇企圖壓抑住來自心靈深處的悲嗚,就這麼在心中翻攪著,整個人五臟六腑都痛了起來,終於一聲心碎的吶喊控制不了的逸出口。

    「不——」她雙手緊握成拳,壓抑住心中的激動,眼裡除了床上的男女再也看不進其他的,用盡全身氣力嘶吼著來自心底深處的悲愴。

    「汀娜!」傑森這下完全清醒了,應該說他「假裝」驚醒,因為事實上他根本沒睡,「你怎麼來了?」她知道他回來,一定會來這兒找他,這一切部在計畫中,那為什麼心痛難忍,彷彿被緊緊掐住喉嚨,再也無法呼吸。

    看著葉萼傷心的直流淚,他的心好像被人用力擰住一般,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她痛苦的情緒、心碎的顫抖,想要起身安慰她卻又不能,只能隱藏住自己的痛苦,繼續演完這齣戲,為了她好,長痛不如短痛。

    傑森抓著床單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強迫自己留在床上,手臂上的青筋因太過用力而清晰浮現。

    「她——她是誰?」沙啞、破碎的聲音充滿了痛苦與絕望。被背叛的感覺淹沒了她,這一個多月來的相思之苦、毫無音訊的折磨,支撐她度過的是對傑森的愛,如今,僅存的一點信心被眼前的這一幕給打碎了。

    「她是……」看著地哀痛逾恆的樣子,他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能無言的望著她。

    對他來說,傷害她比傷害自己更痛若,他寧願自己遍體鱗傷,也不願意她傷到一根汗毛。可是今天他卻不得不傷害地,只為了她好,為了她將來能幸福,為了讓她能實現夢想--跟相愛的人養一群小孩,過著平凡的日子,這些都是他所不能給的。

    「我是傑森的未婚妻。你是誰?」她被他們的講話聲吵醒了,親熱的抱著傑森替他回答道:「莫--非——你就是他在台灣的女朋友?」恍然大悟的直起身,塗著蔻丹的手指指著葉萼,理直氣壯且夾雜著勝利者的氣焰問道:「你們的事傑森都跟我懺悔過了,我也原諒他了,你還來做什麼?」

    這一幕猶如一把鋒利的劍,深深的刺進她已千瘡百孔的心,還用力的轉了幾下,他到底把她當什麼?懺悔?原諒?難道她才是介入的第三者,他騙得她好苦啊!

    你還來做什麼?是呀,她來做什麼?為什麼她那麼遲鈍,竟然不瞭解他出國就不和她連絡,回來後又不要她過來的原因,還興沖沖的跑來自取其辱。你還來做什麼,問得好。

    「是真的嗎?她說的是真的嗎?傑森,她在說謊對不對?」葉萼淚流滿面,聲音因痛苦而顫抖,眼神絕望的看著傑森,事到如今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期盼他能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並沒有未婚妻,他的未婚妻應該是她才對,他不是說一回台灣就要去她家提親嗎?

    「是真的。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年底就要結婚了。」嚥下哽在喉嚨的硬塊,傑森證實了這一切都是真的。他撇過頭不忍看她,不忍看那張因他而佈滿淚水的臉,那個因他而顫抖不止的身軀,那顆因他而支離破碎的心。

    「我不相信。」葉萼聞言心已碎,她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心真的會碎,而且心碎的感覺好痛苦,整個人彷彿被活生生的撕開一般,難過的情緒淹沒她,因而沒有發覺傑森說話時,聲音中明顯的痛苦與哀傷,只知道他就要結婚了,新娘卻不是她,他回美國前曾經許諾她,回台灣後要去跟父母正上式提親,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在玩弄她,她卻把它當真了,付出了全部的愛,原來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你為什麼要欺騙我?為什麼要玩弄我?為——什——?我是那麼的信任你,那麼的愛--」她內心深處發出-聲聲的控訴。葉萼的雙手摀住了嘴巴,阻止自己再說下去,既然他愛的是別人,再說出自己對他的愛,只會令人笑話而已。他都不在意如此傷害她了,豈會在乎她的愛。

    葉萼低頭看見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茫然的看著它,彷彿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枚戒指,半晌,她顫巍巍拔下它,邁著不住發抖的雙腳走到床尾,放下戒指在棉被上,哽咽無力的說道:「這是你回美國前送我的訂……訂……」她實在無法把「訂情」兩個字說出口,他只不過把她當遊戲一場,哪來的情可訂,「戒指,現在我把它還給你,這不該屬於我。」看了他身邊那位嬌艷的金髮美女一眼,僅著一件性感睡衣,毫不扭捏的依偎著他,如此的理所當然,令她想懷疑也無從懷疑起,「這該是屬於她的。 」

    這是他在求婚時為她戴上的,記憶猶新,她含羞帶怯低下了頭,好不容易才說出「我願意」,傑森興奮的為她戴上戒指,一把抱起她欣喜若狂的轉著圈,嘴裡還大喊:「她答應了,她答應了,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周圍用餐的群眾都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給予他們祝福的掌聲,餐廳樂隊還為他們演奏了結婚進行曲,而餐廳經理更是打折以示祝賀之意。

    然而,這一切只是一場遊戲,所有的欣喜、快樂都只是在做戲。

    放下戒指,葉萼含淚的雙眼看著傑森,顫抖的將祝福說出口,「我--祝——福你們。」說完轉身離去。

    「汀娜,等一下。」看著她孤獨傷心離去的背影,傑森忍不住喚住她。

    葉萼停下離去的腳步,一言不發背對著他站著。說這-切只是一個玩笑,剛剛的一切都是在演戲,只要你說我就原諒你,她懷抱著一絲絲微弱的希望等著,說呀,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把戒指留著,就當作是紀念,好嗎?」語帶乞求,他不能忍受她就這樣把他送她的訂情之物拿下來,這枚戒指代表了他對她所有的感情與愛,只有她有資格戴,她怎麼能如此輕易的拿下它轉送別人,即使對方是身旁這位金髮美女都不行,雖然他愛她,但那是不一樣的。

    「紀念?」她聞言抬起頭一陣狂笑,她到底還在癡心奢望些什麼?猛然轉身,恨恨的瞪著他,在她的注視下,一陣寒意突然湧現,今他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陣顫抖,這種充滿恨意的眼神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紀念些什麼?紀念我被人欺騙,人家一句戲言我就傻傻的信以為真,還是紀念你又一次成功的擄-一顆真心,你告訴我,你要我紀念些什麼,你告訴我。」她激動的揮動雙手怒吼。

    「不,不是這樣的……」他從沒看過葉萼如此激動,她總是那麼溫和、優雅,是他把她變成這樣的,是他讓恨意進駐到她純淨的眼中的。

    「傑森,你太過分了,你這樣傷我還不夠嗎?一定要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才甘心嗎?」她轉身心碎狂奔而去,不顧身後的呼叫。

    「汀娜……」傑森看她那麼傷心的跑出去,掀開被子下床追出去,伸手想叫住她,卻走沒兩步就停了下來,手無力的垂在身側,雙腳再也無力支撐自己,跪坐在地上,將頭埋人雙手中不住的喊她的名字,臉上雖然沒有淚,心卻在淌血,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而非遊戲,我是真的愛你--汀娜!

    原諒我,原諒我,汀娜。我必須這麼做,唯有如此,你才會忘了我,去尋找屬於你的幸福。對不起,我是因為愛你太深才會做這樣的決定,汀--娜——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傑森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雙膝,雙手握拳不斷的捶打著地面,口中還喃喃說著。

    「傑森,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陪你去和她解釋,把實情告訴她,我相信她不會在意的。」她輕輕的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安慰道。

    「不,不可以告訴她,千萬不可以。」傑森激動的抬起頭說道,「我知道她絕對不會在意,可是,我怎麼可以拖累她?怎麼可以?」他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露出了一個比哭更令人難過的笑容,「我愛她,我用全部生命愛她。所以我得讓她走,她值得更好的男人,等這陣痛苦過去了,她會再戀愛,然後結婚生子。她會把我忘記的,她會的。」

    一想到她會把自己忘記,那尚未消失的痛苦更加劇烈的襲上心頭,再也掩藏不住的顯露在臉上。那一張原本俊俏的臉,如今卻因心中的哀慟而扭曲。

    「你不需要這麼做,傑森,你們兩個依然可以在一起,發生在嘉士身上的不一定會發生在你身上。」凱西將她剛才從地上撿起來的戒指交給他。

    傑森緊緊握住戒指,絲毫沒有感覺到戒指頂著手心的痛,「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這是我們的命運,擺脫不了了。哈--哈--哈哈--」

    他發出令人心酸的笑聲,那一陣陣的笑比哭更令人傷心,一聲比一聲高昂尖銳,向上蒼控訴這一切的一切,為什麼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他。

    凱西難過的從背後抱住他,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為什麼我們要受這種折磨。

    「她會把你忘了,重新愛上別人,那你呢?」傑森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她瞭解他,雖然他交過很多女友,但時間都不長,而且都是他主動提出分手,毫不留戀,奇怪的是,她們和他分手之後都還保持朋友關係。其實,那是因為他一直在尋找心目中的女孩,她們也感覺到了,知道自己不是他所追尋的,只好改做朋友,如今他找到了,卻不得不放她走。

    他曾說過當他找到心口中的女孩,會把所有的愛都給她,一輩子只愛她一個,愛上了就是一輩子,絕不會變心,到現在她都還記得當葉萼接受他的求婚當晚,他打電話告訴他們時的興奮。

    這句話就像鞭子一般打在他心頭尚流著血的傷口上,傑森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楞楞的呆在那裡。

    「凱西,你不要再說了。讓我靜一靜好不好?」攤開手,傑森注視手中和著血絲的戒指。

    *                        *

    葉萼在雨中走了許久,雨滴打在身上也沒有感覺,心中一片空白,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別忘了,你永遠有我。

    葉華的聲音在她心中緩緩響起,雙腳機械式一步一步向前跨,不知不覺走向回家的路,想尋求一點溫暖。

    溝通好唱片的事後送走製作人,正在客廳與父母聊天的葉華就感列一陣莫名的傷感籠罩心頭,他知道預感成真,可是如今卻什麼也感覺下到了。

    「娃娃出事了!我去找她。」他按捺不住站起來,走到衣架拿外套準備出去找她。

    「嚴不嚴重?」父母對他們之間的心電感應十分相信。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很絕望。」他邊穿外套邊走向大門。一打開大門就看到葉萼站在門口,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渾身濕透了。

    「娃娃,你怎麼淋成這個樣子!娃娃--」

    葉萼只覺得葉華的聲音好像來自很遙遠的地方,隔著一層迷霧,好溫暖、好焦急,地面似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葉華在她撞到地面前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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