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喜歡你 第八章
    為了一睹冰川集團天皇級賽車的豪華面目,阿勁一早就收工,急急來到兄弟們合資經營的教練場。

    在WTO叩關遙遙無期,重車法令不知民國幾年會開放前,台灣的天空現今只容得下15OCC以下的摩托車聲,想目睹這款75OCC尊王級賽車在路上跑,除了出國觀賽,別無他法。因為即使是國際車展,冰川集團也從不外借。

    今年上半年,在阿野連續飛日本幫他們誠意測試了幾款尚在秘密研發的廠車

    後,冰川集團對阿野偵錯的超能力終於信服,放心的將最尊貴的天皇級新款車型請出,讓他測試。

    偏偏阿野這陣子和阿欣感情起波瀾,甩都不甩人家,不管日方將機票、未來的合作企畫書,甚至冰川賽車學校免試的人學申請書放在他面前,他老子硬是不為所

    動。

    只撂下一句狠話:要他測試可以,在台灣,否則自己看著辦。

    逼得窮途末路的日方不得不動用各種關系,大費周章的申請試車牌、各種海關證件,在短短一個用內大舉移師台灣,因陋就簡測試他們研發近五年的新車款。

    沒有正規的賽市場地,是全世界摩托車數量最多的台灣的悲哀。幸好山不轉路轉,教練場建造之初,兄弟會成員以十六比一的壓倒性勝利,戰勝頑固的阿野,如願規畫出一段以GP跑道標准建造的賽道,一來兄弟們過過乾癮,二來方便阿野練跑。

    如今拜蠻性大發的阿野所賜,多了一項新功能!測試天皇級賽車。

    每次任性野一捉狂,他們就有福了。

    「哈羅!」草草停好跑車後,阿勁先向日方代表笑笑回禮,隨意瞄了下被十幾個日方人員簇擁著的年輕男子。

    限難下去注意他,在那堆矮個子中他是最高的一個,身高嘛,和他們這班兄弟有得拼,清俊的高雅氣質卻好他們太多。六月的大熱天,他居然穿得住正式西裝,還是三排扣,能把這種老舊款式撐出瀟灑男人味的人不多見了,這位是他僅見的第四位,排在他、阿野和學長之後。

    「靠,日本人的研發技術真不是蓋的,敢砸錢就是不一樣,看它過彎的勁道。」

    「嘩嘩,聽那洶湧的排氣聲浪,多壯觀啊」

    阿勁找個空位和一掛為了看車,曠課的曠課、曠工的曠工的哥兒們一邊排排

    蹲,著迷的十數雙眼睛片刻不離跑道上那輛時快時慢的出色賽車。

    「問題找到了沒?」阿勁盤腿坐下,雙手向後頂地,身軀斜傾,其他人在半空中懸晃的屁股跟著落坐。

    「好像是引擎內一個彈片出問題。聽說日本的試車員把那輛漂亮的重車拆開,一個多月,還試不出一個屁,阿野不愧為野獸派傑出代表,試騎兩圈就找到重組了」

    「要不是他臉太臭,影響了嗅覺,大概半圈就聞出來了。這家伙生理構造一定有問題,對車子的靈敏度跟狗的嗅覺一樣,准得不像話。」

    「可能是練了乾坤大挪移,把對女人不行的部分,全部挪移到這上面來了。」一票兄弟仰頭哈哈大笑,引來日本工作人員的注目。

    阿勁嘻皮笑臉的挑了挑眉梢那朵嬌艷欲滴的清蓮,回他們一個絕俊的媚笑,嚇得日方一板一眼的工作人員趕緊調同目光,只除了那個看起來應該是意見領袖的年輕男子,他淡漠的注視他們一會兒,朝噤聲不語的他們禮貌地微微一頷首,頭才側回。

    他是最後一個轉望他們的人,也是最後一個轉回去的人。這位仁兄俊雅中透著雍容華貴的面容始終保持冷沉的禮貌,眼神清淡、表情清淡,連回笞工作人員的聲音都淡到沒滋味。

    試跑回來的阿野,把車子直接騎停在那名男子身前,回答他什麼。那名男子像是了解了狀況,回他一個簡潔的點頭,偏頭與隨行的幕僚入員低聲交談。

    把車子和安全帽一並交還給冰川集團所屬的賽車部研發技師群,朝兄弟們走來的阿野中途被攔下。他繃著臉,雙手插腰、長腿叉開,架勢十足的低頭聆聽那些嘰哩呱啦的日本矮個子技師發話,有一哼、沒一哼,滿臉的不耐煩,嚇得那些差他一個頭的中年技師們差點沒屁滾尿流。

    「你猜他會不會開扁?」

    「那些超級龜毛的日本鬼子再羅哩叭嗦『盧』不聽,屎面野不捉狂才怪,他搞不好連那輛還沒上過國際賽道的廠車也給人家抓起來一起摔咧。」

    「噓,過來了」

    「你日文不是嚇嚇叫,干嘛-中文?」阿勁納悶地踢著一屁股坐在他們前面的阿野。

    「老子不爽說日文,不行嗎?」上回他去日本幫這班眼睛長在頭頂的日本鬼子試車,他們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用日文告訴他,他們沒有准備翻譯人員。什麼態度!

    「有氣魄!報了南京大屠殺的仇,這就是中國人的尊嚴!」

    「我去你的白疑尊嚴」眾腳踹向發言的白疑。

    「喂喂喂,人家要走了,起來送客。」

    把造價昂貴的賽車小心推上貨車,做事情一絲不苟的日方人員把跑道的漏油點燃,倒上砂上清理乾乾淨淨後,離去前整齊劃一的向他們行九十度鞠躬禮,一票嘻嘻笑笑的大男孩馬上收斂輕浮的態度,恭恭謹謹回禮。

    「阿野,那家伙是誰?」阿勁看著那個站在賓士車前的男人。

    「冰川集團的總執行長鬼堂優。」

    「總、總執行長!」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吧?真驕傲呀,他們的兄弟居然

    阿野用指甲猜也知道這票人在想什麼。「少白疑了,他不是為了我專程飛來台灣,我沒那麼偉大,你們這些白疑,他是為了其它事情來的。」

    「莫野先生,請您移駕一下,鬼堂先生還有一些事與您高量。」鬼堂優身側的日方直譯人員轉身恭請阿野。

    「今年的八耐賽聽說您准備出賽,請您考慮與敝公司合作的可能性。」鬼堂優等阿野站定,眼神有禮的平視著他,不疾不徐地冷然出聲。

    阿野接過助理人員雙手奉上的兩本企畫書和一袋冰川賽車學校的特許入學通知單,一手揮斷轉向他准備轉譯的直譯人員。

    「不必翻譯了,我是懶得說,不是懶得聽。幫找告訴你家老板,今年八耐的合作案,我答應,這幾天把車子調校好就可以運回日本了,合作細節等月底我飛日本再詳談。關於免試進冰川學校的事」他意興闌珊的翻了翻學校簡介,懶懶抬眼望住神色清冷的鬼堂優。

    「我拒絕。請鬼堂先生不必費心打點,我有能耐自己考進去,而且最快明年才會動作。至於和冰川車隊合作的事,八耐賽後,我會給他明確的答覆。」

    鬼堂優淡淡一笑,比了個不必翻譯的手勢,以流暢但略顯生硬的中文,向阿野伸出手,誠摯地淡笑。

    「竭誠期盼您早日成為冰川一員。請您務必給我們機會,慎重考慮幾個合作

    案,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來大家磋商。冰川的賽車工業需要您這員大將,我個人則是景仰閣下的機械長才,希望能借重來協助賽車部門的研發工作更上層樓。」

    「我會考慮。」阿野表情不變,不卑不亢的回握他有力的手,沒對他刻意留的這一手表示任何意見。

    他沉穩的態勢,讓鬼堂優冷然的眸光掠過一絲贊賞。「靜候佳音。」

    阿勁等鬼堂優滑進車後座,日方的車陣全部駛離教練場,才晃到阿野身邊。

    「我有沒有聽錯,剛剛那家伙說的好像是中文?」還是標准的京片子,舌音卷

    得可漂亮呢。

    「臭屁的怪胎一個。」阿野戴上自己的安全帽,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用拳頭強行向兄弟們索回的藍綠色賽車。

    「阿野,你得了自閉症啦,最近足不出戶,今天大家難得碰頭,你又不到五點就要溜了?」一票難得聚在一起的兄弟見他調轉車頭,不打算練車,紛紛圍堵了上來。

    「活膩的人可以繼續站在車頭,沒關系,我成全他。」阿野陰郁地催動油門,空轉的後車輪噴轉出一道濃濃白煙。

    阿勁把擋路的白目兄弟抓開,阿野的車子旋即如箭離弦,人車一體的飛射了出去。

    「屎面野心情到底在爛什麼?認識他那麼多年,頭一次看他心情這麼爛,以前他爛歸爛,大家打一打就好了。這次居然連打的興趣都沒有,怎麼激都沒用,像個死氣沉沉的疆屍。」

    「那家伙最近和阿欣鬧翻了」

    「什麼?!」一票覺得很委屈的兄弟被阿勁嚇得臉色慘白。

    「兩人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了」阿勁涼涼哼道,存心讓他們楞個夠。

    「什麼?!一個多月?那不就是分了!誰?到底是誰!當初是哪張鳥嘴不安好心眼詛咒人家分手的?坦白從寬!是不是你、是你後」

    一票兄弟互相推來諉去,最後一致決定這陣子離板橋遠一點,省得被超級強烈台風的風尾刮傷。

    楊品逸掛上電話後,斯文的撓撓鬢發,雖然不太明了對方的用意,還是依照對方的哀求把收音機打開,調到特定的音樂頻道。

    「阿野,我要煮消夜,你要不要吃?」清好車行後,楊品逸把隔壁精品店的鐵卷門拉下。

    「你吃就好,我沒胃口。」下午從教練場回來後,為了不讓腦子空下來惱一些五四三,阿野火大的把寶貝愛車痛快解體,零件一一拆解下來仔細清洗。

    沒胃口?他晚餐好像只吃兩碗飯楊品逸真的被他這個意志有些消沉的學弟

    嚇壞了。

    「你要不要談一談?」上次他和小雕有些不愉快,阿野曾經助他一把。

    楊品逸蹲在他身側,伸手想幫忙清洗零件,被煩悶的阿野一手揮開。

    「不用了,你忙了一天,去休息,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姊姊其實」

    「學——長!」阿野怒眸冷凜,嘴一抽,處於敏感期的心受創未愈,聽到這個稱呼火氣自動烈烈冒出,聲音繃得死緊:「我現在不想聽到那個薄情寡義的女人!」

    這薄情寡義?楊品逸不懂得安慰人,只好拍拍他僵硬的肩頭一歎,起身進屋,不再打擾他。

    「鈐」驀然大作的電話鈴聲,響破了寂寥的深夜。

    楊品逸從後面廚房溫吞地探出頭,見阿野坐在車行中央拼老命地刷洗零件,不像前幾天搶著接電話,而是頭猛然壓低假裝沒聽見。不太了解學弟心態的他,納悶地搔搔頭發,走出來接起。

    阿野手上的刷子律動得更起勁,側眼注意櫃怡,屏息以待,一聽到學長喊出蕃婆的名字,期盼的臉再次重重垮下。

    其實他一直在等,等那個女人打電話給他,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失望了。那個絕情絕義的女人果然早就想和他分手了!

    混蛋!無情無義!枉費他挖心掏肺狠狠訓了她一頓,她居然一點也不感動!渾帳女人——

    楊品逸洗好澡下來,已經一點半多,馬路上除了呼嘯來去的寥寥夜歸車,世界幾乎靜止在無聲狀態。

    他本有意陪心情苦悶的學弟聊一聊,但看他一個人坐在零件堆中,臭臉泛青發黑地兀自對著一地機車零件咒罵不止,當即決定讓他獨自發洩心情,打聲招呼就好。

    「阿野,我先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上樓前,他順便把架子上的收音機移下櫃抬。

    「學長,你順便把收音機關掉,我不想聽。」阿野瞄見他輕手輕腳的動作,沒好氣地抓起排氣管。

    楊品逸楞了下,為難的看了看,決定忠人之托,聽而不聞的上樓睡覺。

    怎麼上去了學長沒聽見嗎?

    手油膩膩的,阿野懶得為了關收音機多洗一趟手,姑且地容忍噪音。當清洗的工作越來越得心應手,甚至機械化到不需要動到腦子,腦子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他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第一次抱她上廁所的情形第一次強吻她的情形第一次發現親近女人的喜悅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分手——他媽的!

    才不是分手!

    管它是不是出爾反爾,管它別人會怎麼笑他,他不承認那是分手!那只是一時氣話!和前幾次吵架一樣,對!是氣話!

    他不會就這樣便宜了那女人,好讓那堆死小子正大光明的把她送給其他男人!

    他就是無法死心

    「接下來的歌曲是中和的花欣小姐,點播給板僑的莫野先生,彭佳慧的『甘

    願』。」

    「什麼?」

    阿野轉不過來的腦袋一陣轟鳴,驚愕地轉頭,將櫃抬上的收音機當怪物狠瞪著。

    當動人的情歌旋律飄出,幽幽旋繞他揪顫的心,狂怒的電流也就一道道沖刷得他更憤怒。

    你的愛就像星辰,偶爾很亮,偶爾很暗。

    我不盼生命的璨爛,只求微光能擋風寒

    無聊!搞這種超級幼稚的小把戲,他一點也不感動,反而更火大好不好?!

    是甘願,也就不怕難;

    不甘願,早放聲哭喊。

    我愛你,別的都不管

    為什麼情願做這麼丟臉的事,也不來找他?!

    她在暗示他去找她嗎?!做這種白疑行為!

    阿野憤怒的甩下扳手,猛力踹了腳整流罩,腳下的痛感直刺人心,麻醉他空寂了好一陣子的心。

    會點歌就不會來向他道歉、認個錯,或什麼都不要說,只要人來就好只要看到她,他就不會再生氣了

    笨女人!為什麼不懂?明明很圓滑、很精明干練戀愛智高卻那麼低

    因為不在乎他吧所以不曾費心了解他從沒用心看待過這段感情,他對她是可有可無的比雞肋還慘

    為什麼一定要他先低頭?他做錯什麼?難道就因為他比較在乎她、對她的愛比較多比較深,他就該死的必須處處退讓、委曲求全?!

    他不想讓自己變成死心眼的窩囊廢,變成提得起放不下的孬種所以,這是他最後一次讓步!沒有下次,這是最後一次!他指天發誓,最後一次!

    日本試車回來再去找她,這個月就讓她好好反省反省,如果她知道什麼叫反省揪得心發痛的愁結乍解,阿野陰雨密布一個多月的臭臉丕變,瞬間陽光普照。

    我愛你,心就特別軟,

    平淡也浪漫,無語也溫暖。

    總算有心情聽歌的阿野,整首歌飄飄忽忽聽過,就這兩句聽得最清楚,他不苟同地嗤之以鼻

    是嗎?他怎麼不知道她心軟?

    反正他不去找她,她也無所謂嘛,照樣加她該死的班!出她該死的差!開她一天到晚開不完的該死會議!應酬她天天應酬不完的該死酒會、餐會!

    一想到她的絕情絕義就火大!他足足等了一個月五天又怒眸忿忿瞥瞪壁上的掛鍾八小時七分三十二秒!

    我要你,別的都不管,

    倔強變勇敢,茫然變釋然

    她會茫然才有鬼

    是甘願,所以能美滿;

    不甘願,才會說傷感。

    我愛你,心就特別軟

    這個女歌手的聲音倒是有點像她,但是她比較柔、比較軟,而且好聽多了

    阿野不甘願的心在倔強的強撐了一個多月後,終於楚楚酸酸地發熱了。

    幽怨的曲聲中,他依稀看見某個他很在乎的女人,悠然背著手,要笑不笑地踱到他身畔;低下頭,拿她軟膩的頰磨蹦他燙紅的頰,柔柔地在他耳畔吹氣。

    負氣地揉揉澀紅的眼眶,他抿直嘴,發狠的轉動扳手,拼命想轉移相思的難耐與苦澀。

    這首歌根本是他的心情寫照,不可能是她的去他的,她是覺得他被她刺激得還不夠嗎?點這種歌氣他,對她有什麼好處?

    他們兩人的心他的鐵定比她軟

    阿靈居然做那種事?她是怕她和她哥哥好事多磨嗎?

    一早到公司,成為話題焦點的花欣,一問之下才知道「中和的花欣」昨天點播了一首歌給「板橋的莫野」。

    「不是我,那是某個小女生暗戀某個大男生的心聲,她是借題發揮而已。」一進戚水笙的辦公室,花欣把一疊卷宗一放,趕在姊妹淘笑出來前,先自行招供。「點歌不是我的風格,我完了,這下他一定更氣了。」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睡得好嗎?什麼時候去找你家親愛的?」戚水笙倒了杯咖啡給她,纖美的臉容淺淺噙笑。

    「你沒看我今天吸呼得很用力?」花欣癱進沙發裡恍惚地哀歎。為了今天,她特地請假兩天補眠,准備容光煥發的面對那頭發怒的惡虎。

    他堆積了一個多月的怒氣,必然可觀吧?

    那年,她家爸媽決定赴美工作,留她和妹妹在台灣相依為命,她也沒這麼怕過唉,會被阿靈害慘

    「你認為他會不會原諒你?」戚水笙美眸閃爍,邪惡地刺激神經已然脆弱不堪的老同學。

    被說進心坎裡的花欣翻了記白眼,無奈地歎道:「都是你近日情怯,還好意思損我。害我必須多負擔他衍生了一個多月的怒氣,利滾利,本全加利息的復利孳息,這下子損失難以估計,我慘了。都怪你臨陣脫逃——」

    「哦?是這樣嗎?不是某人需要時間沉澱心情?」

    「戚水笙同學」花欣苦澀得僅能以笑聲修飾心情。「我希望他能夠原諒我,但是不太容易。我這陣子飛日本和冰川那家子同旋,一個月突然就過去了,他一定氣死了。」

    飛日本前,曾去車行想向他悔過,人明明到了車行外面,也徘徊了一個多小

    時,卻怎麼也鼓不起勇氣進去

    他為什麼不像她前幾任男友一樣,在她心中無足輕重,讓她索性瀟灑的放他

    走,而不是苦惱著如何挽回他的心。這只表示阿野在她心底的份量,正往她極力抗拒的方向走——她漸漸變得依賴他,離不開他了。

    戚水笙見老同學面色凝重,又是歎息又是揉額無限煩惱的,不禁好笑道:「抱歉,都是我的錯,要不要我出面幫你說情?」

    「不必了,禍是我惹的,我自己面對。沒辦法,誰教我不能沒有他呢」花欣裝腔作勢一歎。忐忑了一個月,心情亂到極致卻不能再逃避了。她真的很想念他呀

    「這句話夠惡心。」戚水笙粉臀半靠辦公桌,後側身撈來卷宗翻閱,姣美的艷色菱唇微微掀起。「你不要擔心,從你們芝麻綠豆的吵架原因,我抽空分析了下,得出一個結論。」

    花欣交疊雙腿,有氣無力地洗耳恭聽。

    「你沒給你那口子足夠的安全感,你那口子對你嚴重信心不足,否則他不會小題大作。」戚水笙從卷宗裡抬起漆黑溺人的美眸,調皮地對愁著臉的她嫣然一笑。「只要你主動跨出這一步,讓他安心,住後你們的感情會像搭協和客機一樣,又穩又安全,而且飛行速度,咻——」她俏皮地比了個飛行手勢,配合音效,笑道:「超快。」

    「同學,饒了我吧,協和客機很吵的」花欣狀似受不了地舉手投降。發噱的兩人對瞅一眼,默契的朗聲大笑。

    下午不到兩點,花欣就被老板以洽公的名義驅逐出公司。

    她知道好朋友的心意,也終於鼓足勇氧,硬著頭皮順利踏進車行。可是阿野卻不在,聽品逸說他去教練場幫人家試車,不知何時回來。

    她莫名的松了口氣,和准妹婿坐在車行裡,討論起他與妹妹九月回國即舉行的訂婚典禮,神經隨著偏紅的天色而漸漸繃起。

    兩人聊得正融洽,遠處猛不防地呼嘯來一陣熟悉得令人懷念的重車引擎聲。

    在街燈全亮的晚餐時刻,阿野載著阿勁回來了。

    「阿欣,你來啦!」阿勁熱情的跳下車。阿野的臉被安全帽罩住,無法透視思緒,但他的身軀似乎在乍見她時曾經僵了一下。

    「好久不見。」花欣好不容易穩定的思緒,這一刻全亂了,緊張的眼睛不由自主凝注著正在外面停車的人。

    阿野拿下安全帽,甩了甩運動過度汗濕的發,面無表情轉身走了進來,看也不看她一眼,甚至連聲招呼都不打。

    怎麼辦,一般情侶在冷戰過後都怎麼和解呢?好想逃可是這一逃等於正式宣告他倆的關系永遠結束,難再回頭了她不想這樣

    「阿——」花欣深吸一口氣出了聲,卻來不及喊住長手長腳的阿野,繃著臉的他快步越過她,直接上樓了。

    他好像很生氣

    不敢迎視楊品逸和阿勁憐憫的眼神,花欣羞窘得全身燒燙,沒了頭緒。

    她真的不曉得這一步會比預期中難跨出,該如何是好

    「阿欣,你吃飯沒?還沒吧,那你去這個地方幫我們買晚餐好不好?」阿勁哀求的把畫好的地圖塞給窘迫得不知如何自處的花欣。她求之不得點了個頭,趁機出去整頓亂緒了。

    楊品逸雖不明白阿勁為何把明明三分鍾的路程繞成十分鍾,想想他可能有自己的用意,就沒多問了。

    他這個學弟外表吊兒啷當,整天笑嘻嘻,個性卻是兄弟裡最深沉、難解的,不像阿野大剌剌,一望就到底。

    阿野急沖沖洗好戰斗澡,板著臉下樓。一踏進一樓,他立刻驚慌失措的發現那個日思夜盼,好不容易盼到的人兒不見了!

    平板的酷臉猛地慌白,他慌慌張張地毯式搜尋過車行一遍,裡裡外外都張望不到人影,急驚風的身影征卷至蹺高二郎腿觀賞捶球賽的阿勁面前。

    「那女人呢?」

    「那女人?」阿勁一臉迷霧的轉望兄弟氣急敗壞的臉,困惑地斂後沉思,直思到又急又氣的阿野把拳頭送到他面前,才恍然大悟地雙手一拍,叫道:「你是說阿欣啊?她回去了啦,她說你不想看見她,她不便留下來掃興。哦,對了,她有祝你幸福才走,人家是很有風度的。」

    蹲在外頭幫客人檢查胎壓的楊品逸聞言,錯愕地轉頭,阿勁臉不紅氣不喘,回他一記艷媚的眨眼。

    「我去她的風度!誰要她的祝福啊!」白疑!就不會再堅持一會嗎?她讓他盼了一個多月,他才讓她等幾分鍾她就放棄了!怎麼那麼沒用!

    楊品逸稍稍挪開身子,避免妨礙阿野進進出出的慌亂腳步。

    他看阿野翻箱倒櫃,從裡面翻到外面再翻到樓上,又從上面一路翻找下來,狠咒聲沒間斷過,不知道在找些什麼,而明顯的越焦急越找不到,咒罵聲就越大。

    「在車上啦。」看不過去的阿勁托腮閒哼,深邃而俊柔的丹鳳眼盯著電視沒

    動,手抽空朝外面一比。

    阿野立刻抓起安全帽,慌忙沖出,果然在重車上找到忘了拔的車鑰匙,趕忙跳上重車,發動引擎。

    知野莫若勁阿野焦心的狼狽模樣,讓宅心仁厚的楊品逸於心不忍了。

    「阿野,其實」

    「學長,客人等很久了哦!」阿勁轉頭對那位偷覷他很久的女客人,使出渾身解數,大拋勾魂懾魄的菜笑,媚眼如絲,誘得嬌小的女客人臉色羞紅。

    花欣在阿野手忙腳亂的將車子騎下車行時,及時拎著晚餐回來了。

    見她欲言又止的望著自已,阿野總算知道自己被王八烏龜勁擺了一道,既松了口氣又火冒三丈,剛才的慌張模樣全落入兄弟和崇拜的學長眼中,更尷尬得拉不下臉,萬般滋味齊刺心頭,連罵都罵不出來,不知不覺竟油門一催,將車子飄走了。

    花欣惆悵的望著遠去的人,不知道過了今夜,她有沒有勇氣再來一次。

    「阿勁」楊品逸無奈搖頭。

    笑得東倒西歪的阿勁捧著肚子走出來,將花欣推入車行。

    「你先坐下來吃飯,阿野那家伙我提頭向你保證,他半小時以內一定回來。」阿勁揉揉花欣惶然不安的頭發,低聲沉笑道:「向他撒個嬌就好了嘛,有那麼困難嗎?撤嬌不是上天賜與女孩子對付男孩子的致命武器?只要拿出平常心對他就好,別被他那張死人臉嚇跑,他只是做做樣子啦,這家伙其實等你很久了。請你念在我們這掛兄弟對你還不差,在我們被他那張臭臉薰死前,拜托救我們脫離苦海。」

    花欣苦楚的笑了笑,緊繃的心情緩緩松弛。

    阿勁半彎身軀,玩世不恭的飛揚笑臉盡斂,俊美鳳眼認真地望著她。

    「他下個月要去鈐鹿參加八耐賽,以他現在的心情,我們都不希望他上場拿別人的命開玩笑。可是那頭牛一蠻起來,十輛卡車也拖不動,除非我們聯手打得他半死。你也知道,我們一下手絕對不只讓他半死。所以幾個兄弟商量的結果,是希望藉助這個——」阿勁絕美的俊臉露出醉人的笑,伸指點住花欣平攤的掌心。「拉住莽撞的他,拉不住,至少可以安撫他焦躁的心。我得在蠻牛回來砍人前閃人,萬事拜托你了。」

    花欣深望著飛也似閃人去的阿勁,惴惴難寧的不安感在二十分鍾之後,阿野拎著她最愛吃的祥記鹵味,不發一言丟給她,就逕自抓著晚餐到一旁狼吞虎咽的體貼舉措中,一舉消融殆盡了。

    溫暖重回心底,過往的甜蜜悸動重駐心坎,悠然的心再度飛揚,花欣莞爾失

    笑。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打破僵局吧?她別扭,他更不自在,她只需做回自己,做回那個愛逗他的自己就好,假裝那層尷尬的隔閡不存在就行了。

    但和解的這一步須由她跨出才行,至少她欠他這麼多。

    陪楊品逸輕松自在的話家常,花欣不再因為悶不吭聲坐在零件堆中的阿野而心緒惶亂。他也不避不閃的坐在她身旁,專心組裝他昨天努力拆解下來的車子,心情是近月難得的平靜,表情也是接近於心滿意足的。

    「十一點多了,打擾那麼久,我該回去了。」

    阿野快樂的心從高空狠墜了下來,臭臉再度浮現,眸子悒郁不快地溜向左側,不意撞上那雙噙笑瞅他的美眸。他惱羞成怒的狠瞪她一眼,火惱的眸子恨恨地溜回零件堆。

    整晚在盼,她卻只顧著和學長聊天,好像忘了他的存在。

    慍惱間,眼角捕捉到那個嬌軀優雅的起身,阿野手中的曲軸著慌地滑掉了。正想伸手拉回她,她柔軟的發絲卻在這時暖暖地飄拂過他俊挺的鼻尖,震湯出他一身熟悉的熱燙。

    「我要回去了哦。」立在阿野身後,笑睇坐在地上雙腿盤得開開,像個大孩子在積木堆中玩耍的他,花欣動情地將貼近他的嬌軀彎得更低,柔軟的臉膩在他耳畔,柔柔嬌問:「你要送我,還是我自己搭計程車回去?」

    阿野被突如其來的喜悅狂浪淹沒,呆忡好半晌,好不容易勉強回神,久疏的語氣卻硬梆梆:「今天干嘛不開車來?」

    「車子拋錨。」花欣蹲了下來,手自然搭在他僵硬卻寬闊溫暖的肩頭,傾前看他在忙什麼。

    「好像要忙很久,你忙好了,我自己叫車回去。」起身前,她柔軟的嘴唇輕碰他堅硬的臉頰,以只有他聽得到的音量,不勝憂愁的自言自語:「親愛的,你還要氣很久嗎?對不起這種事我沒應付過,怎麼辦啊,頭痛,氣消後,麻煩你掛個電話給我。我想念你,拜拜。」

    她向他道歉了說她沒應付過這種事沒錯!明明還說想念他!

    阿野載不動許多驚喜的心,再無半點保留,沒出息的全盤淪陷了。

    「喂——」整晚忙個不停的大手,神准地扣住她半起身的皓腕,阿野心中的怒怨消逸無蹤,陽剛的俊臉在看見學長自動往廚房縮去的動作時,驀地脹紅,熱氣從發頂以可怕的速度蔓延至腳丫。

    「等我一下,我拿褲子給你換。」他羞赧的眼不敢看她,直勾勾瞪著支離破碎的車體,發現自己輸得很徹底,卻輸得——心甘情願。

    花欣換好阿野那件對她而言實在太寬的牛仔褲,跨上機車後座,邊向楊品逸打招呼,阿野幫她扣緊安全帽,一腳跨上機車。

    「手伸過來。」他把她從身後側探出來的雙手住前面帶,讓她環住他腰身的雙手十指交握。「抱牢一點,騎動了這樣可以吧?」

    「今天好多了。」事實上,她的胃已經開始翻絞。「可能因為你今天走直線,而且車速很慢。」

    豈止慢,根本是千年老龜在爬好不好?沒想到他這輩子會有時速三十的一天,最好不要碰到那掛死家伙,他不想被當成笑柄,恥笑到死。

    「居然會暈機車」他回頭恐怖的瞪她一眼,順便多瞄幾眼,補足這陣子想要卻見不到的部分。「丟不丟臉,你是賽車手的馬子耶!」笑死人了。

    「反正不趕時間。你不生氣了吧?」有一天,她一定會克服對機車的恐懼症,但不是今天。

    「還有一點。」他嘟嚷的老實招了。

    「不冷戰了?」花欣將嬌膩的笑臉更偎近他溫暖的背,問得心驚膽跳。

    「看你的表現。」他很-地說。

    「喂,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花欣大發嬌嗔,輕捶了下他腹部。「我是女孩子耶。」

    「少來,女孩子又怎樣!」阿野不吃這套。「你們女人最莫名其妙,動不動就高喊男女平權,一遇到無力面對的事又要男孩子退讓,簡直不可理喻。你們的男女平權還不是建立在自私的條件下,天底下永遠不會有平權這回事,大家永遠會斗得你死我活。不是我爬到你頭頂,就是你爬到我頭頂。」

    「我不想爬到你頭頂,也不想和你斗得兩敗俱傷,只想窩在你懷中一整天,這樣可以嗎?親愛的。」花欣以柔克剛,愛嬌地磨著他溫暖的背肌,像只游湯多年的流浪貓誤打誤撞覓著一生的窩,臉頰流連忘返地隔著安全帽徐徐磨蹭他。

    阿野紅通通的臉色始終褪不掉,吶吶地囁嚅道:「我、我最近在找房子你那邊有沒有空房間?」

    花欣眼眶發熱,頭埋得更緊更深,圈在他腰間的手抽緊再抽緊。

    一個人的日子好過、歹過,過了那麼多年,原以為自己終將這麼過一輩子,也做好心理准備。沒想到會栽在這個看似大而化之,心思卻無比細膩的大孩子手上。

    如果他是在吵架之前提出要求,她一定會抗拒,會怕一旦太親密就失去自由,怕自己變得倚賴他,但現在——

    「親愛的,我們同居吧。」

    車頭晃了下,阿野急穩住,抑不住心中狂喜的耳根燒紅,力持鎮定地哼道:

    「先說好,水電生活雜支、三餐,全部由我付哦。」

    「好,我讓你養,這樣可以了吧?」

    「就這麼說定。」他開心得笑歪了嘴,還要故作鎮定的憋聲道:「下個月我去日本比賽完,順便飛美國拜訪你父母,住住在一起是大事親自知會一下,比較好」打鐵趁熱,誰知道明天她會不會反悔。造成既定事實她就不能回頭,也不會三心二意了,害他煩得要命,這輩子從沒這麼煩過。

    不過那些都已經過去了阿野喜上眉梢,有些緊張、有些期待她的答案。

    「好啊,我這幾天把工作趕一趕,明天先去拜訪莫爸爸和莫媽媽比較妥當。你爸媽喜歡吃什麼?」

    她毫不猶豫的配合惹得他眼眶又有點乾澀了。拜見雙方家長,表示他們的關系不同於以往,算是半正式的邁入另一個重要階段,關系又進一層。最重要的是她不再縹縹緲緲,讓他怎麼也捉不到。

    「怎麼不說話?明天你雙親有事嗎?改天也沒關——」

    「他們哪可能沒空啊!」阿野急聲打斷她,絕不讓她托口改變主意。「禮物我買就好,他們只要看到你就很高興了」

    「這麼說我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嘍。」

    「不必特別打扮,反正你每天都花枝招展,阿靈和你在一起久了,也越來越愛漂亮。」阿野不以為然的冷嗤。

    「女友漂亮,男朋友也光榮嘛。」花欣嬌嬌戲謔。

    「是——嗎?」他要的才不是她光鮮美麗的外表,他要的是她整個人,從內到外,統統都要。

    龜速三十,滿載著甜蜜與幸福的這一夜,阿野順理成章留宿花家,並耐心的花了一整晚,時而熾熱激情、時而溫存柔情的糾纏女友,非要補回兩人分離一個多月的相思之苦不可。

    與心愛的人相擁而眠,是天底下最幸福美滿的事。

    阿野很確切的知道,自己終於捉住她了,於是興奮得睡不著,也不讓初次共枕的女友睡得太安穩。

    作夢也會情難自持傻笑的他,輾轉反側了一整夜,不小心笑醒就愛不釋手捧著累垮在他臂彎的嬌甜睡容又吻又摸,偶爾孩子氣的拿臉牢牢熨貼一遍,眼皮才甘心合上。

    一顆早忘了什麼叫驚惶無措的心,整晚滋滋有聲地沁得他徹頭徹尾甜。

    這一夜起,兩人的關系正式由若即若離的男女朋友,急轉進體膚交纏的同居愛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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